明诚半夜被渴醒,口干舌燥。
他想起来喝水,手微微一动,感觉到。
明楼的手搭在自己的手上。
明楼坐在凳子上,头靠着床,握着明诚的手睡着了。
“又想我走,又不放手”明诚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戳一下明楼脸颊。
晚上安静,一点干扰也无,明诚心里澄清透亮。
平日里他不愿意叫明楼为难,很多东西不挑明,假装自己不懂事故,什么都不在乎,一条路闷声走到底。
不怕拒绝,不怕拿热脸去贴。
说到底,是因为他怕,怕两个人都裹足不前,永远只能原地踏步。
他愿意做一直伸手的那个人,只要明楼不往后退,不,即使明楼往后退也不要紧,他会朝着他一直走。
思念比忘记快,就可以了。
明诚虽然看不清楚明楼的脸。
但是他知道明楼睡得不好。
明楼比他事多,又爱挑剔。
有几次明台生病,明镜让他守着,他倒好,一概跑到沙发上睡。
少不得又被明镜教育一顿。
明诚担心明楼睡不好,第二天起来腰酸脖子痛。
享受片刻光景,还是轻轻推了他一下。
明楼一下子惊醒。
“阿诚,哪里不舒服?”他的话没说完,人已经站起来,半弯着腰,手覆上明诚额头。
“大哥”明诚已经可以说话。
明楼把手收回来,伸到床边想开床头灯。
明诚的手搭过去,按住了明楼想开灯的手。
月光透不进来。
房间里一点光也没有。
谁也看不见谁。
明诚捉了明楼的手过来,放在唇边。
吻了一下。
不带□□,无关风月。
却比直接的□□更勾人。
明楼静静地站了片刻。
“是想喝水,还是想上厕所?”他问。
“想喝水”明诚说。
明楼收回手指,开了灯。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明楼倒了水过来,明诚难得一次自己当大爷,就着明楼的手喝了水,又赶明楼去睡。
“大哥去休息,我已经好了”明诚说。
“小时候像牛皮糖,长大了用完就变脸”明楼顺手喝一口水,清了一下嗓子说。
第一次明楼一时心软半夜明诚进去,后来根本赶不走,赶他走他立刻抱着小枕头出去,不言不语,出去就安静地站在门口,明楼不管他,他就站足一夜。
明楼这样的人,也无计可施。
大概也是有的,只是不想。
孩子再小,也本能地知道拿捏大人软肋。
他一直和明楼在一起睡了一年多,到他十四岁的时候。
明镜动口,明楼执行,硬是把他赶出去。
明诚那个时候不知道大姐为什么要插手,不知道明楼为什么突然变脸,下大决心赶他走。现在明楼提起,他想起那段往事终于知道原因。
有的事情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叫人坐不住。
他面红耳热,怕明楼也想起来面子上挂不住,干脆学小孩子说话插科打诨“七磅硬了”。
把翅膀含含糊糊说成七磅。
明楼笑起来,知道他已无大碍。
“没个正形”
“跟谁学谁”
明楼嘴角带笑,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眼。
“有事叫我”明楼说。
“我知道”明诚答。
明楼回自己卧室睡觉。
明诚睡了大半天,一点不困,一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睁眼就看到明楼。
“起这么早?”
“睡不踏实”
“我让苏医生过来”明楼说。
“不碍事了”
“病要治断根”明楼不管他的说辞。
两个人收拾洗漱,吃了早餐。
明诚退了烧,头脑清醒得多,只是嗓子还有些哑。
“烧已经退了,不用再打点滴,高烧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两天吃清淡一点,少讲话,多喝热水,过两天就没事了”苏医生又叮嘱几句开了些药才走。
房间里衣服丢得到处是,零散的餐具摆在桌上也没有收。
明诚把衣服收好,准备送去干洗,又打电话叫人来收拾。
“晃来晃去晃得我头昏”明诚好一点就闲不下来,明楼坐在沙发上抱怨。
“马上收拾完了,老人家你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下”明诚答。
“说什么,再说一遍”
明诚看他,明楼抬起半边报纸挡着自己的脸。
眼神带着一点审视和小小的威胁。
这么可爱的表情,明楼自己看不见。
真是浪费。
“老当益壮,有心有力”
明诚色胆包天。
明楼咳嗽一声。
他从来都知道,只要纵容明诚一尺,他就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一丈。
一点都不怕每次爬得高,摔得痛。
明诚才刚好,明楼比平时宽容一点。
“对了,昨天和黎叔见面说什么了”明楼转换话题。
“黎叔说日本天皇最近生日到了,上海所有的日本高官都要聚集在一起庆贺……”
明诚正在说话,电话响了。
明诚接起来。
“嗯,我是,什么?好的,我马上来。”
明诚挂了电话,脸色不好。
明楼放下报纸看着他。
“大哥,汪曼春抓了俞长久”
“因为昨天的事?”
“嗯”
“李参商通风报信?”消息这么灵通,又神通广大,打听得到他们酒店电话,李参商无疑。
明楼并不奇怪。
“是他”
明诚穿衣服。
“你准备去哪?”
明诚不吭声。
“去76号要人?怎么要,想过没有”明楼问。
明诚情急,他知道不关俞长久的事,汪曼春不过是借题发挥,但是俞长久是被他卷进来的,他不能坐视不理。
“你一去就中了汪曼春的计,她对我们一直有怀疑。”汪曼春多方试探,明楼是知道的。
“我不能不去,俞长久不像我们,他挨不住,从76号出来,没有人形。”
明楼看他一眼。
“阿诚,我告诉过你,稳得住的人才能左右胜局。”
“大哥教训得是,只是当家做主,有大哥一个就够了”明诚承认自己缺一点处变不惊的功力,他也不怕让明楼知道,自己佩服他挨得住,有魄力。
是往好了说。
“走吧”明楼站起来。
“大哥,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明诚不让明楼去。
“汪曼春只是想针对我”明诚说。
“什么事不能解决,病刚好,别心急火燎的”明楼走在前面。
明诚知道自己劝不住,只好和明楼一起出门。
明楼肯帮忙,他觉得万事都好商量,心里也定一大半。
到了政府大厅,明诚先去找汪曼春。
明楼不方便出面,坐在办公室等。
明诚还没到汪曼春办公室就被人截住了。
“李长官让我在这里等你”来人说。
明诚跟着他去到李参商办公室。
“没想到李长官也在”明诚说。
今天周末,新政府大楼居然这样热闹。
“我知道你要来,挂了电话就过来了。”
李参商知道俞长久被捕,明诚不会袖手旁观。
“怎么回事”明诚单刀直入。
“病好些了?”李参商不答反问。
明诚点头。
“不着急,汪曼春到底是我的下属,我关照过她,不要对俞长久动粗”李参商先宽慰明诚。
明诚感激地看一眼李参商。
“今早汪曼春打电话来,说是她查到,上一次一个日本高级军官在北京遇刺,也是在俞长久的场子,她说昨天不是巧合,她即刻抓捕了俞长久。”
明诚心里叫苦,世事就是这样巧,上次自己被盯上,俞长久也知道自己身份不简单,但是他一直不点破,和自己来往。
这次自己又利用俞长久来布局,谁知道,李参商会被行刺。
这下俞长久有理说不清。
“抓人总要有证据,不能因为两次巧合就给人定罪,何况俞长久也不是一点背景没有的人”明诚说。
“我也不好直接干预她做事,所以打电话招呼你一声”李参商有他的难处。
“我去找汪曼春”明诚转身想走。
“你现在去找汪曼春,只怕她说你包庇抗日分子,反而不妙。”
李参商拉住明诚的手。
“她口头上是答应你不大刑伺候,但是我去晚一刻,只怕她有本事让俞长久以后开不了口”明诚说。
俞长久一把嗓子最重要,汪曼春有的是办法让他就范。
明诚不敢想象,因为他的缘故,叫俞长久再不能唱戏,或者有什么意外。
何况,还有一层,如果俞长久把上次在北京遇到自己的事,说出来,只怕这下不但是俞长久,自己也在劫难逃。
他倒是不怕,只是他不能累及明楼。
“我和你去”李参商说。
明诚回头看他一眼。
他怕人情重,不好还。
“万事有我”李参商说完用力握一下明诚的手。
随即松开,自己迈开步子往前面走。
让人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明诚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操心。
一时也无法理会这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 发点小段子:「真不用,大姐我有喜欢的人了。」明诚拒绝明镜相亲的建议。明楼翻一下报纸看戏。「你喜欢的人可要不得」明镜苦口婆心。「没有啊」明诚眼角瞄一眼沙发,心虚。「你昨天同我不是这样讲的呀,你说你喜欢的人心机深,脾气大,喜怒不形于色,五谷不分又不下厨。找来做什么呀?」明诚被害得苦。「不如算了那么多缺点」明楼边动边说。「有。有优点」明诚大喘气。「嗯?」明楼戳住那一点不动。「脾气大,东西也大,心机深,插得也深。」明诚豁出去,不然明楼不会善罢甘休。果不其然,明楼往外面退「还有呢?」「不会下厨,但是可以喂饱我。」明诚带点鼻音。明楼才又□□去,吻了一下他发抖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