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就好受了”汪曼春声音温柔,乍听之下很是甜蜜。
但是手上拿一个皮带子,带子末端是皮革裹着的铅块。
她边说边抡起皮带子抽在俞长久身上。
铅块又重力量又集中,而且全看不出来伤痕,这一下打在胸口处,俞长久脸上冷汗冒个不停,气都差点提不上来。
李参商不知道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不许她对俞长久动粗。
真是笑话,不动粗,不上刑,那些抗日分子会老实交代?一个两个皮厚肉糙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汪曼春不是省油的灯,既然不让明目张胆的来,她就来阴的。
俞长久两只手被捆住高高地吊起来,脚悬着,踮着脚尖支撑着身体。
俞长久小时候练功,什么苦都吃过,但是此刻只觉得两只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脚放下来,手就撕裂一样的痛,身体被拉扯着往下坠,脚尖踮起来承受整个身体的重量又受不住力,悬在半空中上不得下不得。
时不时汪曼春还给他几下,俞长久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震得错了位,偏生又不至于痛晕过去,只能硬生生地挨着。
“说什么,说你一个没人要的老处女玩不出新花样?”俞长久嘴硬。
平时都是人抬着,他自持甚高,又自忖身家清白,不把汪曼春放在眼里。
汪曼春一个耳光过去。
俞长久唇角立马被刮出血。
明诚进门就看到这一幕。
明诚快步走过去,心里真觉得汪曼春是个疯婆子。
他走过去要把绳子割断,放俞长久下来,汪曼春抬手挡。
“阿诚哥,你这是做什么?”
“来看汪处长耍威风,抓不到抗日分子,拿替罪羊出气”明诚沉着声音说。
汪曼春冷笑一声“阿诚哥怎么知道他只是替罪羊,莫非你知道谁是真凶?看你这么着急,你是怕他有事,还是怕他把你供出来啊?”
汪曼春烈焰红唇,说的却不是人话。
李参商这时候才从外面进来。
“李长官”
汪曼春迎上去。
“怎么样?”明诚割断绳子,俞长久站不住,往下倒。明诚把他抱起来。
碰到他的胸口,俞长久颤了一下。
明诚要去看。
“没事”俞长久咬着牙回答。
“阿诚也来了?”
李参商装作不知道。
明诚点一下头。
“审出什么了吗?”李参商问。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汪曼春说。
“汪处长一没有真凭实据,二只怕是也没有审出什么东西吧”明诚嘲讽她。
李参商转过头认真看着汪曼春,一副等她反驳明诚的样子。
端的是不偏不倚的姿态。
“阿诚,你的手伸得也太长了”汪曼春出言回击。
“俞长久毕竟不是普通人,我也不想才来,就被大家指着骂青红皂白不分,有证据,才能服人”李参商不疾不徐,言之成理。
“我有证据”汪曼春面上露出一点得色。
“哦,什么?”李参商给明诚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嘴上和汪曼春打太极。
汪曼春拿出一样东西。
俞长久挣扎着想扑上去,明诚把他抓牢。
俞长久从小被卖到戏院,只有一块半圆形的玉珏护身,说是他爹娘留给他作念想的。
玉珏上有一个小小的久字。
东西是普通玩意,倒是不贵,意义重。
昨天这玉珏竟然死活寻不到了。
“这个玉珏可是你的”汪曼春举高玉珏。
俞长久从小戴到大,自然认得。
“是又如何”俞长久不露怯意。
他还以为身正不怕影子斜。
“是就好办了”汪曼春回过头来看李参商。
“昨天你们走了,我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命人四处搜捕,人是没找到,但是找到了这个。”
汪曼春把玉珏递给李参商。
“上面还有血迹”汪曼春刻意强调。
“你是说这是昨天行刺我的人不小心遗失的?”
李参商接过玉珏。
“不错,昨天阿诚受伤流了血,估计那个人身上也沾染了,慌不择路地逃命,东西不慎掉落”汪曼春胸有成竹。
“你血口喷人,我的玉珏丢失在先”俞长久气得浑身发抖。
“可有人证?”汪曼春厉声问。
“我……”俞长久又顿住了。
他性子向来冷淡,平日里就不爱和人结交,别人当面敬畏他是名角叫他一声俞老板,背后,谁都不爱去搭理他,勾心斗角在戏园子里最是热闹。
他什么时候都是孤单一人。
倒是真没有谁来证明他丢失玉珏在先。
“说不出话了吧,这个东西对俞老板这么重要,又怎么会不小心丢失呢?我看是接头的信物吧?”汪曼春脸上带一点笑意。
三分桃花颜,七分夜罗刹。
“欲加之罪”俞长久气极,胸口翻腾,一直憋在心口的血涌上来,“哇”的一声,溅了阿诚半边脸。
“证据没审出来,人命先被你审没了,昨天俞老板在戏院唱戏,玉珏极有可能是俞老板丢失的,汪处长的这个证据,未免太过牵强”明诚用手抹一把脸。
“阿诚这话说得可就没意思了,虽然不是铁证如山,到底俞长久也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你蓄意阻挠,也许我已经审出来了呢?”汪曼春反咬一口。
“好心提醒汪处长一句,我听说日本天皇生日要到了,这几天日本军官要在一起给天皇祝寿,主持宴会的日本军官已经给俞老板发了帖子,审出证据来也就算了,我怕审不出证据,明长官也救不了你”明诚搬明楼出来。
“你……”汪曼春又气又恼。
“行了,我再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给俞老板定罪,就放人。还有很多人在等着听俞老板唱戏”李参商说。
言下之意,要俞长久健健全全地活着出76号。
这又有何难,汪曼春爽快应允。
她蛇蝎心肠,脑子不笨,又下得去手,把残害同胞当成事业来做,自然做得得心应手,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
直觉告诉她,俞长久不会那么简单。
看明诚刚才表现,她更笃定。
一天已经绰绰有余。
“阿诚哥,不是我说,该你管的你就管,不该你管的你就不要插手,手伸得太深了,掉进坑里啊,别说我不救你,就是明长官来了,只怕也没办法”汪曼春吃了亏一定要原数奉还。
白天不能说人。
“谁要我救啊?”明楼走进来。
明楼一出现,汪曼春马上变脸,笑着迎上去。
“我是公事公办,还要请阿诚哥多担待,师哥,你也替我给阿诚哥解释解释”汪曼春恶人先告状,样子又委屈,全是阿诚不辨是非忠奸自己努力圆场的样子。
“解释什么啊?”明楼明知故问。
汪曼春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一遍。
“不懂规矩,曼春行事自然有她的道理”明楼朝明诚发脾气,完全站在汪曼春那一边。
明诚低着头不吭声。
“都怪明家家教不严,让两位见笑了”明楼转过身,看着李参商和汪曼春。
李参商克制地回一句“明长官家教严,有目共睹。”
“还不走?”明楼对着李参商虚点了一下头,转过身看明诚。
明诚低声在俞长久耳旁说。
“没事,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俞长久到现在,多少也知道自己是着了别人的道。
只怕陷害他的人也指望着拖明诚下水。
“我不会,你放心”俞长久低声回应。
明诚懂他的意思。
他让明诚安心,不会供他出来。
明诚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但是不方便多说,只深深地看一眼俞长久。
俞长久想如果这是最后一面,朋友一场,他不希望明诚记住的是他凄惨落魄的样子。
“我唱戏给你听”俞长久说话都困难,但是他对着明诚说。
全不管明诚阻止的眼神。
他咳嗽几声,清了一下嗓子,开口唱:
“袁崇焕今日里遭暗算,料是那皇太极使反间。
吾身虽死何足论,苍生祸福,国家气运,师危安,叫我心头滴血夜不成眠。
耳听得孤雁悲鸣寒烟外,眼见那夕阳无语下苍山。”
唱的是袁崇焕被冤杀,好似已经知道坏结局。
他的声音不似往日字正腔圆有韵味,又干又涩,喉头腥甜发音不顺畅,听上去像有东西把他的声音从肠胃里硬拽出来一般,叫人心惊胆战。
汪曼春冷笑一声:“唱吧,有你唱不出来的时候。”
李参商不忍明诚再待下去。
抬脚往外走。
明楼使了个眼色,明诚跟着先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附赠小段子:「阿诚哪儿没肉,这里偏偏肉多」明楼捏一把明诚的臀,动了一下腰。明诚不过大脑立马反驳「大哥哪里都肉乎乎的,下面的棒子也是」。明楼低低地笑一声,「因为是阿诚最喜欢的□□啊」明诚自己挖坑自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