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一觉睡到白天,天亮酒醒,想起自己昨天做的事,脸上躁得慌。
明楼又恢复了常态,他不提昨天的事,也不再晾着明诚,早上还问明诚想在家里吃早餐,还是出去吃。
反正在家里吃,也是明诚做,家里四处都是明楼的气息,明诚一看见沙发脸就烫,满脑子画面赶不走,干脆和明楼出去吃。
明楼终于恢复了正常,和他说话,对他笑,在店里坐定,茶都要明诚斟好递到最顺手的位置。
明诚只觉喜悦,不及多想。
从那以后他们就保持着这种明诚主动,明楼被动的关系。
只有明诚自己知道,他看明楼的眼神不再如过去那样纯粹,他的视线越来越多地胶着在明楼身上,明楼从未正面表露过心迹,明诚只能在蛛丝马迹中窥探他心中的片羽流光。
沉浸其中不自知。
等明诚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
但是对岸是明楼。
纵是万丈悬崖,他也要跃过去。
何况只是平地的坎,他相信只要他慢慢磨平两个人之间的坎,明楼就会顺着坦途来到他的面前。
所以明诚当然知道明楼喜欢男人,而且他很清楚明楼可以把任何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只要他愿意。
俞长久一看便知,深陷情网。
明楼对汪曼春的几缕旧梦,已经被汪曼春的残忍嗜血挫成了灰,
沈照月更不用提,明楼对她怎样,明诚很清楚。
但是俞长久不一样,毕竟俞长久,样貌没得挑,有身段,外加嗓子好,都是天赋不说,性子又烈。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为明楼量身定做,处处都合明楼口味。
明诚想起来,闲谈的时候明楼提过“俞老板这个人还有两分动人景致”,当时明诚没放在心上,现在想起来觉得有些闷。
明楼站在原地,俞长久借着路边橱窗看到明楼还没转身。
脸更热,步子迈得更急一些。
等俞长久走远了,明楼才慢吞吞地往车边走。
明楼上车坐定。
明诚一直不开口。
平时他不这样,明楼睁开一只眼睛去瞧明诚。
明诚假装没看到。
还蹬鼻子上脸了。
前面有车子停在路边等人上车。
明诚用力按喇叭。
“吃炸药了”明楼终于开金口。
明楼开口,明诚不敢不答话。
“人多路挤”
“又不赶时间”
“我赶”明诚硬邦邦地说。
“好好说话”明楼沉下脸。
明诚干脆不吭声。
送明楼进了门,把他脱下来的衣服挂好,明诚就要出门。
“站住”
明诚乖乖站住,但是不回头。
明楼头痛,真是性子越来越大。
要是平日里,明楼懒得理,但是今晚明诚要去李参商住处探路。
明楼不想他气不顺就出门。
“回来”
明诚极不情愿地拖着步子慢慢磨回去。
“注意安全”明楼整理一下明诚的领口,有些皱了,明诚没留意。
明楼手向来温热,整理领口的时候拂过明诚脖颈。
但是他神情专注,让人不好多想。
明诚暗骂自己不争气,火气已经去了一大半。
“大哥晚上出门吗?”不是不介怀。
“嗯,去见俞长久”明楼认真整理明诚衣领。
末了又顺着衣服纹理往下拍,头往后视线拉远一点,看了自觉满意,才收了手。
明楼话说完,感觉到明诚身体有些紧绷。
“我记得你背着我加入□□被我发现的时候,你振振有词地对我说‘只许大哥有铮铮铁骨,不许我明诚为国效忠’?”
明楼突然提起这段往事。
明诚有些不好意思,一听全是书生意气。
那时候不知道沉重,只知道一腔热血不洒不快,还没有真正见识过战场杀戮。
坚强如明诚,第一次动手杀人的时候,都做了一周噩梦。
梦里都是血,汉奸也好,日本人也罢,都是活生生的灵肉。
明诚选的路不好走,他已经是举步维艰,没曾想明楼处境。
明诚不知道他每一次的决定,对明楼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果可以,明楼最愿意把他圈养起来,不知山河变故,只知现世安稳。但是,那就不是明诚了。
明楼不能留他在身边,怕折辱他,也不敢让他飞太远,怕回首的时候他不在。
放手从来比禁锢难。
这些心情,明诚都不知道。
“俞长久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他盲目热血又偏执天真的时候有两分像你”明楼说。
我是我,他是他。明诚还来不及回嘴。
“又赤诚脑子又不够用的样子,可惜……”
可惜明诚有他疼,俞长久没有。
俞长久。俞长久。
天长地久有时尽。
明楼一想到如果明诚没有被他救下来,流落在外面,没有人教他没有人疼他,现在明诚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像俞长久那样?没有关爱,冷了只得左手挫右手取暖,所以被算计了也不知道,有一点虚假的暖意就拼命想去要?
明楼就觉得万幸。
不是明诚的万幸,是他的。
“公事?”明诚问自己关心的问题,不去理会明楼骂他笨。
反正明楼嘴里,难听一句好。
“我明楼同别人向来只有公事,绝无私情”明楼说。
明诚的气还没来得及发作就烟消云散。
“知道了”闷闷地回一句。
两个人的话都说完。但是彼此都不愿意动。
明诚抬头看着明楼,今天的明楼格外的,与平日不同。
明诚不知道。
明楼不像他看起来的那样,成竹在胸。
常人总觉得谁攥着线头,谁就控制着风筝。
都以为明楼是牵线的人,高低进退,是近是远,都由他主宰。
但是如果风筝想高飞,挣断了线,攥线的人还有什么?
这从来就是两个人的事。
明楼清一下嗓子“李参商今晚不在家?”
明诚回过神。
“他有宴会要参加。”
“那我,走了”明诚说。
明楼对着他点头。
他们都有要务在身。
每一次短暂的分别,都是为了长久的——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