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摸到李参商住处,屋里黑漆漆一片,他打开小手电筒,去翻书桌,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邀请卡,邀请卡下面压着一幅画,明诚视线一扫而过,觉得有些熟悉,没时间细看,拍了照片,把邀请卡放回原处。
收了手电筒轻手轻脚地往外面走,出了书房,穿过客厅正要打开门走出去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袭来。
屋子里很安静。
明诚立刻听出有风声,弯腰躲过袭击,转身腿就横扫了下去,短匕也同时出手。
对方要避开就要往后退,明诚可借此脱身。
谁知道对方硬生生受了明诚一脚,袭击明诚的人身子重心不稳,往前面倒,抓了明诚的腰把明诚往下带。
明诚的短匕架在对方的脖子上。
没有划下去。
他闻到了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是李参商。
他总不至于入室行窃之后又杀人灭口。
只好收手。
迟疑了一下,就被李参商抱着,摔在了地上。
摔下去的时候李参商伸手护住明诚的头。
明诚就知道对方知道是他了。
“怎么不下手了?”李参商问。
明诚的匕首还架在他的脖子上,他边说边把脖子往上凑。
真是个不怕死的。
“只图钱财不索命”明诚把匕首收起来。
“牡丹花下死。”
两人此刻姿势及其暧昧,李参商双手垫在明诚脑后,整个人压在明诚身上,明诚想撑起来。
李参商个子比他高,手底下功夫也不弱,腾了一只手出来用手肘压制着明诚。
“阿诚不请自来,来了又想走?”
“不是你让我来的?”明诚索性不挣扎了。
“喔?”他倒要听听明诚歪理。
“说自己要出去应付饭局,时间都说得一清二楚,生怕我不来,又怎么会是不请自来?”明诚振振有词。
李参商闷笑一声,明诚得了便宜还卖乖。
“起开”明诚推李参商。
李参商翻下来,和明诚平躺在地上。
好在是铺了地毯,不算凉。
屋子里愈发安静,只听得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因为看不见彼此,反而没有了平时的那种剑拔弩张。
真话也容易出口一些。
“阿诚拿情报真是为了赚钱?”李参商问。
“你来中国又是为了什么?”明诚不答反问。
他也是含糊其辞地想诈一下李参商。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日本人?”李参商侧过身看明诚。
有点浅淡的月光透进来。
明诚眉目本就硬朗,此刻似染一层霜白,清寒冷峻,李参商不自觉地被他吸引,想吻散他眉心的冷意。
明诚转过头迎上李参商视线。
“你是吗?”明诚没有半点旖旎心思,只想趁着李参商没有防备的时候多套点话,也就不去管李参商灼热的视线烧到了哪。
“是,也不是”李参商衬起一只手肘,托着自己的脑袋,凝视明诚。
“中日混血?”明诚尽量不动声色。
“嗯”
“我的日本名叫藤田小佐,想必阿诚已经知道了。”
没想到李参商供认不讳。
明诚听他说完,全身绷紧,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如果需要,李参商毫不怀疑,明诚会把箭射向他。
不徇私情,不忘本源。
左右他都喜欢。
“不用紧张,阿诚,我真想把你怎么样……”
可能是夜色浓重,人的欲念会被放大,也可能是明诚就躺在他的身边,触手可及,李参商不如平时克制,他把脸凑过去,嘴唇贴到明诚的耳朵上。
“你能把我怎么样?”明诚的匕首往下,位置尴尬,在李参商的命根子那里,无声的威胁。
李参商不怕死,凑上去含住明诚耳垂。
明诚还没有遇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他又不能真动手。
明诚肌肤细腻,耳垂又敏感,李参商用力咬了一口,立刻就见了血。
明诚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来,抬脚就踹下去。
李参商下意识双手护住胸口。
明诚毫不留情,李参商吃痛闷哼一声。
“阿诚,你也太野了”李参商抱怨着拽住明诚的衣服,顺势爬起来。
“还来?”明诚问。
李参商投降,举起自己的手。
“我只是想和阿诚坦诚相待”嘴里没有半句正经话。
李参商边说边过去打开客厅的灯。
刚才那一点点擦边的东西,灯光一亮,也就散了。
两个人刚才动了手脚,明诚衣服被揉得有些乱,头发也有些不够服帖,有一小绺不太乖顺地翘了起来,耳垂处还有血珠子争着往外面涌,一粒一粒饱满圆润,李参商的眼神不自觉地暗了一些。
“你属狗的?”明诚用手摸了一下耳垂,黏糊糊的,摊开手心一看,全是血。
李参商拿出手帕走过去想给明诚擦。
“打住”明诚眼神警告李参商,嘴上也不客气,手上拿了桌上的纸巾自顾自地用力擦。
“你不用这么防着我,我好歹也有一半的中国血统”李参商看明诚有些恼羞成怒,开始理解明楼为什么总喜欢欺负他了。
明明防的不是这个,李参商偏要歪曲事实。
明诚懒得和他纠缠,顺着李参商的话头说。
“你来中国,总不至于是来做慈善的?”
“我先说清楚,我是中立的”李参商耸肩。
明诚明显不相信。
“中日两国开战,对我来说不论谁胜谁负都一样,我不偏不倚。”
“人都有私心,不偏不倚只是说给旁人听的”明诚直言。
纵使掌心掌背都是肉,掌心的肉也要嫩些。
别人不懂这个道理,明诚深有体会。
“我看得清局势,日本节节败退”李参商走到沙发边坐下。
明诚双手抱在胸前,倚靠在门边,淡淡地看着李参商。
“今年春末夏初,在太平洋战区和美军的两次交锋,都遭遇了惨败”李参商自揭日军短处。
美军的两次大获全胜使他们牢牢地掌握了太平洋地区的制空权。
“现在在瓜岛的交锋,日军似乎也没讨着好,再往下,只怕是要引火烧身了”明诚不咸不淡地补一句。
李参商赞赏地看一眼明诚。
话虽然没有挑明,但是两个人都十分清楚,一旦美军占领了瓜岛,再进军夺取所罗门群岛,整个南太平洋地区的制海权也将落入美军之手。反观日军,进攻态势被全面遏制不说,由于长线作战,物资补给不足,战斗力下降,伤亡惨重,整体已呈败象。
“日本自诩海上霸主,只怕从今往后要易主了。”明诚双腿交叉,手闲散地插在口袋里,倚在门边,头靠着门沿,偏过来一点,看着李参商,此刻,他的眼睛里都是星光,嘴角自然牵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不论政事,李参商觉得,这样放松着,憧憬着胜利前景的明诚,美得不容于天地。
就好像三月天,裹挟着风雪一枝一点的桃花。
三月桃花雪,一城柳絮风。
难得一见,又凌冽又美艳。
李参商从桌上抽一支烟出来含在嘴里,点燃,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胸腔翻滚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爱意。
“外忧内困,中国战场,面上占优,实际如何,你我都很清楚”
李参商沉默,明诚自然抓住时机劝说,力图击溃李参商的心理防线。
实际上没有一处不暗流涌动,没有一处是日军完完整整吃透了的。可以说日军占领了中国大部分山河,也可以说日军寸土未占。
李参商看得很通透。
“我知道,所以我一早说过,我不是来与你为敌的,阿诚”李参商吸一口烟,缓缓地吐出去。
他不觉得自己可以以一人之力挽狂澜,左右中日战局。
历史早有定数。
人在其中,充其量只是被卷到岸边一颗一颗的石子,风化了,渣都不剩,但是历史的浪潮,卷尽人间百态,千百年来,何曾谁停留。
“那你为何而来?”
如果我说我为你而来,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