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先到家。
到家了收拾齐整发现明楼还没回来,推开窗户往外看。
才过了一阵子,地上就已经起了积雪,还夹带了一点雨花。
他想起明楼懒,不爱带伞,自己不带,他就挨着,被雨淋湿,也不生气,还笑着说什么留得残荷听雨声都不算事,他是一城雨露楼均沾,也不知道害臊。
明诚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有失水准,怎么也是小楼一夜听春雨好些。”
说完觉得也可以有另外一层理解,自己脸先红。
不出所料。
明楼温柔看着他,似笑非笑地挑着眉,一双眼睛看得明诚心头一跳。
好端端的诗,都被他们两个糟蹋了。
近在咫尺的思念。
明诚干脆拿了伞下去等。
明楼不喜欢坐别人开的车,一万个不舒服,转急弯,刹车又冲,恨不得下车走路。
好在远远地就看到了明诚,撑着伞站在外面,车一停,就小跑着过来给他开门。
鼻尖冻得发红。
“做了亏心事?”明楼抬脚下车,看一眼明诚。
平日里也不见殷勤到这个地步,两步路的脚程,还怕他被雪花落湿肩头。
“落雪了”明诚埋着头。
他一低头明楼就看到,耳朵上贴了纱布。
“进去说”明楼就有些急。
“我看看”进了门衣服也来不及脱,先把明诚拽到自己跟前。
明诚发现自己好像弄巧成拙了。
挣扎不止。
“真没事,大哥,就是划破了。”
似乎觉得不够有说服力,加一句“走路的时候”。
明楼嫌明诚动得烦,单手把他箍住,拉到自己腿上。
“别动”边说边轻轻揭开纱布。
明诚总觉得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
明楼揭开纱布一看,是牙印。
“还手了吗?”明楼首先问。
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他一看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能踢断了他一根肋骨”明诚老实回答。
“可能?”
看得出来不满意。
明诚本来觉得没什么,也就是被咬了一口,现在看明楼不高兴,才觉得自己可能下手轻了。
“下次补?”下次踢重些。
“还有下次”
说多错多,明诚赶紧摇头。
明楼知道,错在他,不在明诚,他不想迁怒明诚。
知道是一回事。
明诚坐在明楼腿上,脸有些烧,又不好动。
跟着耳朵也有点红。
千年道行一遭丧,到底没忍住。
明楼凑上去,嘴上使劲,没留余力。
明诚双手不自觉抓紧明楼的西裤,连带着揪到一点明楼的腿肉。
“痛?”明楼含着他的耳垂,想舔干净,但是血珠子不停地滚出来,总无穷尽,明楼只好拿了手帕出来。
明诚摇摇头接过手帕。
非但不痛。
明楼起身去洗手间漱了一下口,满嘴血腥味他受不住。
他咬的,明诚可不敢去洗。
自己拿手帕捂着耳垂,还可以感觉到温热的血不断往外冒。
最好别痊愈。
“情况怎么样?”明楼走出来若无其事地问。
看他不再深究,明诚松一口气,把李参商的话给明楼叙述了一遍。
和明楼了解到的,差不多,倒是肯下注。
“地点时间都确定了?”
“游艇会停在苏州河,时间是下周二。”
“苏州河那么长,具体在哪?”
“不定”游艇先停在岸边,让人上船,时间一到,就会开到河上,再想上去,必须要靠小船摆渡,没有那么好混进去。
在河中心,后路又不好退。
比起在酒店,在船上开宴会,确实安全得多。
“但是我估计他们会选择停在背靠公共租界的地方”明诚说。
“何以见得”明楼心里有答案。
“其他地段,有可能两面遭伏击,公共租界相对而言,安全得多。”
“怎么带枪进去?”
“利用日本同盟社上海分社首席记者白井段一”明诚回答。
日本的首席记者,摄影器材大,里面好藏枪。
借别人之手把枪偷渡进去。
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雕虫小技”明楼心里满意。
“退路?想好没有”最关键的一环。
“有船接应。”
“具体地点未定,如何接应?”
“背靠公共租界,游艇又大,一目了然”明诚不担心。
明楼没有他乐观。
他觉得不够万无一失,这次宴会很有可能是一个局,但是这一层明楼不能明说。
心里大致有了底,明楼看明诚还用手帕捂着耳垂,也不知道是不是咬狠了。
“过来我看看。”
明诚老老实实坐过去。
“你和俞长久是什么事?”明诚借机转过来盘查明楼。
“有个日本官员喜欢听戏,手头有份文件,摸进去,拿到文件就可以了”明楼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一边认真地去看明诚耳垂。
“什么文件?”
“日军这次冬季大扫荡的战略部署,拿了文件直接送到延安去。”明楼看血已经止住了,也就放了心。
“要消毒吗?”
明诚反应了一下“不用”。
“之前没听大哥提”明诚一门心思都在明楼的任务上。
“才下来的命令”明楼简短地回答。
“那我安排人”明诚以为是别人去。
“我去。”
“不行”明诚马上拒绝。
“你再找个能和俞长久搭台唱戏的?”明楼问。
明诚确实找不出来。
“太危险了”明诚不放心。
“你的本事跟谁学的?”
“大哥。”
“那不就行了。”
看明诚欲言又止。
“早点去休息”明楼开了口。
明诚奔波了一天,也有些累,明楼开了口,他也就不再多说了,道了晚安往自己卧室走。
“还有,”
明楼语气随意地说。
明诚身形顿住。
“别再对我撒谎。”
虽然话不重,但是明诚知道分量。
“对不起,大哥。”
“去吧。”
待明诚睡熟了,明楼打了个电话又出去了一趟。
舒夜嘴里含着一支烟,站在巷子口等明楼,他个子高,长期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线条匀称,肌肉紧致,浑身一股子野味。
“什么事?”
“接应一个人”
“好”
“对了,上次敲了你脑袋一下那个小警察,我已经替你收拾了”舒夜理所当然地说。
边说边抽一支烟递到明楼嘴里。
明楼张嘴接了。
舒夜低头凑过去,就着自己烟头上的火想把明楼的烟点燃。
明楼不吸,他的烟想点燃,就有些吃力。
看他折腾了半天还是不放弃,明楼才吸了一口。
火苗一下子从这边窜到了那边。
“我说过不要管我的事”明楼靠在墙上,眯着眼,吐一口烟圈出来。
和平时正正经经的样子不同,此刻说他是帮派大哥,只怕没有人会怀疑。
“打我的人,活腻了”舒夜站在明楼对面,低着头看明楼。
明楼知道他流氓成性野路子难改嘴上时刻都是不干不净的,也不和他计较。
明楼抽了一支烟,舒服了一些,熄了烟头拿在手上,拇指和中指合拢捏着,把烟头弹到舒夜脸上。
“叫你多管闲事”说完转身走。
雪花大朵大朵地落在他的肩头。
明楼就是这样的人,虽然他从黑暗中来,又隐没在黑暗中。
但是,他留下的足迹,总会有白雪覆盖。
而他,就是埋藏在冰雪之下的秘密。
直到雪花夹杂着雨打湿舒夜的肩头,他才回过神,把手里的烟头掐灭,扔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