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楼坐在家里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分外刺耳。
明楼双手掩面,回忆着整个人浸在水里的感觉,一点一点地往下沉,试图让自己静下来。
明诚紧赶慢赶,还是迟了明楼一步。
“大哥?”明诚刚推门进屋就看到站在门边的明楼。
明楼神情难掩焦躁。
“是不是俞长久出事了?”
遇到事先担心别人。
明诚样子很是狼狈,又是跳船,又是奔走,明诚身上又黏又潮,手也冻得有些麻木。明楼的手握上来半天,他才感觉到暖意。
“有没有受伤”
“没有”明诚反握住明楼的手,感觉到热暖,知道自己手凉,又松开了。
明楼一双眼睛,平日里毒,今天到这个时候才看到明诚嘴唇被咬破。
他用拇指擦一下明诚的唇。
“李参商?”
明诚解释当时的情况。
明楼的手轻轻地摩擦着明诚的嘴唇,神色如常。
明诚站定不敢动,即使只是这样,也热烫一百倍。
奇怪的是,明楼没有像平日里一样大动肝火。
“李参商”明楼低语,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明诚看出明楼走神。
一个晚上没见,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恨不得肉身一分为二,快乐他可一人过,但是每一个出生入死的时刻,都想陪在他身边。
“大哥”明诚开口唤他。
明楼回过神,收了手。
“怎么回事?”明楼问。
明诚简单讲一遍经过,讲到最后运气好,有帮派械斗,他才得以逃生的时候,明楼淡淡地回他一句“大概是红帮和青帮内斗吧。”
“嗯,对了,还看到了汪水重”明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地说一句题外话。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过,今天斗殴的帮派是什么,甚至明诚自己现在都还不知道,是哪个帮派在斗殴。
毕竟是晚上,帮派也不会在脸上写字,混黑帮的又都喜欢穿黑衣服,简直不知道他们打斗的时候怎么分辨是敌是友。
明楼关心则乱。犯了低级错误。
明诚面上继续和他说话,心里自有计较。
“大哥那边呢?”
“一切顺利。”
明楼安排的电话局的人根据电话查到了千草重葵打出去的电话的位置。在一个偏僻的郊区,是个少数民族聚居区,因为民风彪悍,平时没有人敢去那里,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明楼三缄其口,明诚感觉得到。
“我先去休息了”明诚说。
他隐约可以猜到明楼对他有所隐瞒。
他的心,他的身体,都□□地摆在明楼的面前。
他不怕把自己软肋奉献给明楼,让他知道自己爱他,他可以对自己予取予求。
但是,明楼有太多秘密,给他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明楼在意他,他知道。但是或许,明楼更爱这个国家,更爱他的大业。
明诚知道这没有什么不对。
所以他调整自己的情绪,不去为难明楼。
但是明楼立刻察觉出来。
“阿诚……”明楼开不了口。
旁人只道青瓷美丽,好物易碎。
却不知道,青瓷需要入窑经过1300℃左右的高温烧制才能出炉,一旦成器,耐酸耐磨,面色经久不退,是真正的“永不凋谢的青花”,一如明诚其人。
明诚坚韧不拔,文成武就。
哪里就需要他明楼护在翼下了?
是明楼自私而已。
明诚去莫斯科学习期间,明楼因为任务回了一次上海。
他在街道上遇到有人斗殴。
每天都有小混混斗殴致死,明楼本来不愿多管。
但说是斗殴,其实是群起攻之。
一群人围着一个男人。
“说,你们老大在哪里,不说打死你。”
明楼驻足旁观。
男人身上有好几处刀伤,围着他的有十余人,看来是落了单,被对手盯上了。
“嘿,你们就这么点能耐”男人吐出一口血渣子,一边挑衅一边跳起来拽住一个人就是一顿猛揍。
拽住的是一个看上去比较弱小的,而且一边拽着人揍,一边拿对方当人肉挡箭牌,且战且退,退的方向是巷子口。看来是想溜进巷子里翻墙逃走。
身手不错,智勇双全,而且,嘴巴紧。
明楼来了一点兴致。
再眼观六路,也有盲区。
有个小混混从侧面绕到男人身后,手里拿着尖刀,这一刀捅下去,估计男人就完了。
明楼许久不动手,也有些手痒,一脚踹飞了小混混的刀和男人背靠着背,加入了战局。
“多管闲事”男人不领情。
明楼笑一下“英雄救美而已”。
要不是还有正经敌人,明楼这句话就足够男人和他干上一架。
明楼轻装上阵,两个人合作无间,局势自然大大逆转。
解决完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明楼去看男人。
他浑身都是血,白衬衫已经被染透。
脸上都是汗。
“我叫舒夜,未请教”男人伸出手。
明楼有些嫌弃他手上都是汗渍和血迹,但是低头一看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伸出手去。
“明楼”话还没说完就被舒夜就着握手的力度扯下去,还好明楼反应快,立刻伸出右脚抵着舒夜的脚,不然差点被舒夜来了个过肩摔。
“功夫不到家啊”明楼嘲笑他。
“怜香惜玉”舒夜还在耿耿于怀明楼一开始出言调戏。
说完两个人对着大笑起来。
周围一群趴在地上的小混混看傻了眼。
“怎么处理他们?”明楼问。
“不怎么处理,我还有事,先走了”舒夜和明楼打个招呼转身混入人群。
不落井下石,也不拖泥带水。
明楼笑笑。
无心插柳。
明楼今次一回上海,舒夜就找上他了。
舒夜争气,统一了青红帮,他再不是当年街头被人群殴的无名之辈。
当年那个桀骜不驯的男人已经变得更加锋利。
像一把不需要鞘的剑,时刻都泛着清冷的光。
明楼平日里利用职务之便,帮舒夜打通海运各处关节,走私药品,香烟,鸦片,甚至是军火。
反之。
很多事情,政党不方便介入,历史也不愿意记载。
明楼就让舒夜去做。
明楼不愿意让明诚知道这些。
明诚心中的明楼。即使是为了大义,也不会去泥沼里打滚。
他可以有灰色地带,但绝不会是黑色。
只有明楼自己知道,他无所不用其极。
他的阴暗面,他希望永远隐藏在阴影里。
他要明诚爱他。
明诚等不到明楼下文,转身回了卧室。
青瓷从来矜贵。
毒蛇有的从来就是獠牙、蛇信和毒液。
说到底,是明楼高攀。
明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披上外套起身出去。
和明楼过意不去,哪一次,不是他自觉自愿认输?
明楼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沙发不够长,小腿打不直,微微弯曲起来,没盖被子,大概是有些冷,手臂交叉着蜷缩成一团,看上去十足的可怜。
这么大个人,置气也不知道给谁看。
明诚去拿毛毯来给明楼盖上。
“阿诚”明楼睡着了,在说梦话。
明诚动作顿一下,又恼他心思多,思虑重。
心里又难受,心思再多,也有他不敢做的事。
沙发窄,翻身都不便,明楼睡了一会不太舒服,极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就看到明诚坐在沙发边上。
明楼睡了一会沙发腰酸腿麻,脾气上来了干脆翻过身背对着明诚。
明诚轻轻扯一下他的手。
“再不吃,面可就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