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明楼没有一丝不悦。
他坐在沙发上等了明诚几个小时,纹丝未动。
因为是等明诚,所以,十四年都等过来了,不在乎这几个小时。
“嗯,去见了一个人”明诚说。
“哦,过来喝酒”明楼倒是从容。
“怎么不问问去见了谁?”
“阿诚的脸上明写着要找大哥算账,我等着的”明楼看了他一眼,这么多年了,脸上还是藏不住事。
明诚抬头直视明楼目光。
“阿诚想必是有账要算,有火要发,我刚好也有账要算,有的是时间,我们慢慢来,你看我还托人从国外带了你那天一口气喝完的——长相思”明楼举起酒瓶。
明楼从来不提那天的事情,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主动提起。
明诚真正知道自家大哥不是等闲之辈。
还没开始交锋,明楼两句话已经乱了他的心神。
“戏院那天,是大哥派人去的?”明诚摇摇头,理清自己思绪。
“你见到人了?”
“嗯。”
“人呢?”
“我杀了。”
明楼点一下头。
“难怪,明明我已经制服了人,大哥还在楼上叫我,分我的心”明诚说。
明楼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可以影响明诚到什么程度。
“假意刺杀李参商,又让我救他一次,借此博取他的信任?拉近和他的关系?”
“是。”
“你就不怕连累俞长久?明诚问。
明楼抬眼看他不答话。
明诚反应过来。
“不对,俞长久的玉珏也是大哥让人丢在现场的。”
“是了,大哥知道汪曼春立功心切,一定拿俞长久开刀,你只是给她一个行动的由头。”
“你也知道我一定会去救俞长久,李参商势必会介入帮我救人,我和他就会走得更近。”
“你想招募俞长久,这次事件让俞长久对日本人对汉奸更是深恶痛绝,本来汪曼春所谓的证据就是你设计的,自然而然你能马上利用沈照月把俞长久救出来,让俞长久加入组织的事情,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对。”
不过明楼选俞长久入局,是因为“X号行动”,明楼自然按下不提。
明楼算计别人,不是一天两天,明诚很清楚。
只是没想到他会连自己也算进去。
说不难受,是假的。
“你一早知道李参商是藤田,会到新政府来?”
“不,宴会上我才知道他化名李参商在新政府落脚,当时不知道原因,后来看到他看你的眼神,再结合之前收集到的照片,我就知道他是为你而来了。”
“什么照片?”
明楼起身去抽屉里拿东西。
是李参商和不同男人在一起的照片。
都是东方男人,细看,眉目都有些许神似明诚。
“他喜欢你”明楼陈述。
明诚不去接明楼这个话题。
“这些照片大哥哪里来的?”
“让我猜一下,青红帮,对不对?”明诚自问自答。
“我一早知道你聪明,阿诚”明楼回。
“不,大哥,一样被你蒙在鼓里”明诚苦笑一下。
这些东西,无论是经过军统还是经过地下党组织,都会过明诚的手,他没理由不知道,而且,挖人私生活,八卦边角料,地下党不擅长,黑帮不一样,什么都搞得到。
“上一次刺杀落合,也是大哥让人去接应我的?”明诚问,但是语气笃定,他已经知道答案。
“当时我还不知道是哪两个帮派斗殴,大哥就说出了他们的名字,昨天我去警局查,果真是青帮和红帮内斗,大哥未卜先知,更奇怪的是起争执的青帮和红帮这两年基本上已经被舒夜统一了,一直都风平浪静,前天居然一反常态的大打出手。”
明楼起身去拿杯子倒酒。
“我才想起来,大哥说过,回国做任务的时候,顺手救过一个小混混,大哥真是好眼力,懂得识人”明诚难得动真格讽刺明楼。
“阿诚很聪明”明楼倒是真心的,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杯酒。
他再生气,明楼都岿然不动。
明诚有心不理他,他就那么把倒好的杯子举着,好像多久都可以等,明诚拗不过他,只好伸手接了明楼递过来的酒,一口气喝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接近李参商,大哥总该知道,你交代的任务,我不会拒绝。”
“李参商了解你的一举一动,你稍有不对,他立刻就能看出来。”
明楼摇晃一下自己的酒杯,轻轻喝一口。
“为什么这么说?”
“不止我们做功课。”
“记不记得在巴黎你第一次送画去参展?”明楼问。
当时明诚觉得自己画技不好,送去参展也不会有人买,但是明楼坚持,他也只好拿去试。
不知道明楼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我转过身回去买的时候,画已经被别人买走了”明楼边说边抬头看明诚。
明楼真真可恨,平时不吭声,这个时候来怀柔。
要不是此刻明诚盛怒,真是有些招架不住,有心冷着他先说正事,又忍不住。
“为什么还要买,喜欢我随时可以给你画。”
“我不喜欢你的画落到别人手上”明楼指一下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明诚坐。
明诚不客气地坐过来,又指一下自己的酒杯。
明楼笑笑给他倒上酒。
会发脾气,是好事。
“你去过李参商房间,应该也看到了。”
明诚这才想起来,当时和邀请卡放在一起的,是一幅画。
时间太久,当时灯光又暗,明诚一晃而过,此刻才想起来。
那是明诚唯一流在外面的一幅画。
年长日月,他竟然已经不太记得。
“那之后,你每次送画去参展,我都事先把画定下来”明楼凑到明诚耳边说。
他的气息温热地吐在明诚的耳窝,酥酥麻麻。
明诚有些心猿意马。
但是他还有账没算完。他咳嗽一声,压抑自己那来路不明的喜悦。
“你也不该瞒着我,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大哥”明诚自己不知道,他的口气已经缓下来很多。
“有很多”明楼如实回答。
他这么诚实,明诚反而被动。
“你都想知道吗?”明楼反问。
明诚喝一口酒,郑重地点头。
“你来问,我来答”明楼给他特权。
“为什么喜欢我,但是一直拒绝我?”明诚终于问出口。
没想到,明楼那么多算计和欺瞒,到最后可以问清楚的时候,最想知道的还是这个。
问完明诚又觉得自己有些心急,话出口,又收不回去。
真是,在他面前,不管被动,主动,统统讨不了好。
先爱先输。
“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你”明楼靠过来,问明诚。
明诚心跳随着明楼靠近的动作,剧烈地跳动着,叫嚣着要冲出胸腔,今天的明楼格外地,让他急躁。
明楼戏弄够了,才开口“阿诚,没有喜欢男人的人会对你不动心。”
明楼说完,唇压上来,吻了明诚。
结结实实的热吻。
四十六
天擦亮的时候明诚醒过来。
明楼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腰上。
睡得很沉。
明诚伸手去描绘他的眉眼。
又怕吵醒他,只敢隔空撩弄。
明楼没有对他说实话,根本没有冬季大荡的战略规划,也没有从上海直送到延安的文件。
但是,如果明楼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他总是有他的理由的,如果连自己都去逼他,他还去哪里栖息?
明诚有一点后怕。
如果他真的爱上了别人呢?他的人生自然是好过的,明楼呢?守着他的诺言,做着他的大哥,看他成家立业结婚生子?
明诚不敢细想。
他不知道,他其他所有可能的路都已经有意无意地被明楼堵死。
他最后可以选择的必定是通往明楼所在的道路。
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凑上去吻了一下明楼的唇。
“我还想知道你能忍到什么时候”明楼睁开眼睛。
两个人双目对视,明诚脸皮薄一些先转开视线。
明楼倒是放得开,又凑上来和明诚温存了一阵。
“老实说有没有对李参商动心?”明楼去握明诚的手,把玩着明诚的手指,抽冷问了一句。
秋后算账也不敢大张旗鼓。
“为什么要对他动心?”明诚简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此一问。
明楼低低地笑起来。
“是,我错”不该问,明楼难得认一次错。
“接下来怎么办?”明诚问,如何处理李参商。
明楼说“接下来春宵一刻”。
明诚陪着他荒唐了一夜。
第二天起来。
“早”明楼先开口,边说边凑上来吻一下明诚。
明诚才知道不是梦。
“阿诚在床上很热情,就是技术一般,以后多学点”明楼边穿衣服边事后评价。
明诚被他说得有些无地自容。
而且又觉得这个梦,怎么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那我找人多练练”明诚想起明楼以前和别的人上床,床伴估计不少。
他在这种事情上永远慢半拍。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不高兴。
其实不是慢半拍。
人都是这样,得不到的时候,就可以无限退让。
有可能是自己的以后,就不会再让别人沾边。
明楼穿好衣服走过来,明诚以为他要发作。
明楼压着他的脑袋给了他一个深吻。
“找我陪练就可以了。”
名副其实的老流氓。
明诚看他心情好,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对了,汪水重马上要回德国”。
明楼变脸比翻书快。
“所以呢?”
“挺好的,清静多了”明诚回答。
是让明楼不要再对汪水重穷追不舍。
“阿诚,只此一次”明楼回答。
别再为伤害你的人来找我求情。
“谢谢大哥”明诚伸手过去给他拿外套。
一个人情两处卖,不过如果不是知道幕后另有其人,明楼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汪水重。
汪水重一个小女孩,一出手就那么毒辣,用的东西寻常的店铺买不到,烟花巷子的规矩她又不知道,只怕汪曼春没少出力,汪曼春对明楼怎么样,明楼很是清楚,他对汪曼春的一点愧疚,也是因为汪曼春有几分真心在。他和汪曼春的前尘旧梦和此刻的刻意暧昧虽然是情势所迫,明楼也不愿意让明诚再往心里去,所以只字不提汪曼春有可能是背后主谋的事,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到了办公室,明诚去处理事务,白鹭出来见明楼。
明楼把“X号行动”潜伏在上海的日军特务名单手写了一份交给白鹭。
没想到有朝有信,当时看名单的时候明楼还不知道这个人,后来明楼下来去查俞长久过去的事,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俞长久几次,才知道他有个师哥过去对他很是呵护,名字也叫朝有信。
明楼让人查了谭老板和朝有信的底,事情比他想的复杂。
也许是时候,让俞长久去会一会他的师哥了。
明楼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下了“X号行动”上海区和总部联络的“157号”电台。电台一如既往正常发送着千草重葵的指令,是以千草重葵完全没有察觉。
万事俱备,只欠李参商这个东风了。
四十七
明楼约李参商见面,地点是明楼挑的,他这个人,当得起滴水不漏四个字。
李参商不意外收到明楼邀约,他们之间,必有一战。
“藤田长官,是时候,坐下来谈一谈了”明楼直言不讳。
“谈什么?”李参商靠在椅子上,目光有些阴郁地看着明楼。
“交易”明楼回答。
李参商本以为他是来算账的。
“噢?我不知道我和明先生还有合作的可能。”
“没有永远的敌人”明楼不以为杵。
“我知道你来中国是要立功,我可以让你立功”明楼更进一步。
李参商不吃惊,明诚自然事无巨细都会告诉明楼。
“我还不知道明先生这么亲日”李参商讥讽明楼。
明楼不接他的挑衅。
“双赢而已。”
“说来听听”李参商不介意探一下明楼的底。
“你回去告诉日军总部,‘157号’电台已经被我们掌握了”明楼直切主题。
李参商反应了片刻。
“157号”电台极度隐秘,李参商也是一次无意中听他的父亲提起过才知道,明楼既然能准确说出电台的名字,可见,不是虚张声势。
“为什么告诉我,利用电台发布假消息,不是可以立刻让日军受挫。”
“你说呢?”明楼不答反问。
“如果日军确信‘157号’电台已经被掌握,他们以为抢占了先机,一定会将计就计,假装不知道你们已经掌握了电台。‘157号’电台发布的消息,日军就会认为是假消息?”
明楼不答话,李参商知道自己猜对。
“何必多此一举?”
“人的天性,总愿意自己知道得多,别人都被蒙在鼓里”明楼说。
如果不让日本方面以为自己占领了先机,只要“157号”电台的消息有一点点出入或者不正常的地方,哪怕是一次,都会引起日军怀疑,反之,如果日本人确信他们掌握了主动权,那他们就会判断“157号”电台发送的内容都是共军为了迷惑他们发送的假消息,共军刚好光明正大用电台发送真消息,让中共领导人安全撤离,日军“X号行动”自然不攻而破。
所以王天风很不喜欢明楼的做事风格。
复杂,圈子绕得大,耗时耗力,但是不得不说,万无一失。
王天风不喜欢明楼还有一点,他的计划总透露出一种高人一等的劲头,他习惯性地把别人的心思猜个通透之后捏在手心里玩弄。
双方对垒,打的不只是情报战,还是心理战。
“等日方发现这是连环计中计的时候,你已经带着你的母亲,回到了中国”明楼说。
“事情败露,我的父亲会受到牵连,而且我从此背上叛国的罪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李参商冷笑一声,明楼未免欺人太甚。
“你的母亲叫李琴,现在住在藤田家的别院,有两个人贴身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藤田秋叶和藤田合子,都是藤田本家,名为照顾,实为监视,院子外面还有四个个守卫,名为保护,实为囚禁,我说得对不对?”
明楼轻描淡写地问。
李参商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面上强作镇定。
“你的母亲屡次企图逃亡都失败,被日本政界人士作为谈资,我们的人知道后找机会接洽了你的母亲,她马上就投诚了,之前闹得满城风雨让日本颜面尽失的‘田中奏折’事件想必你也有耳闻,到目前为止,这还是一宗悬案,你以为我们的人是怎么潜入日本的皇室书库抄写的?”
李参商的父亲确实很爱他的母亲,稍微示意,就以为能够重温旧梦,通行文件被拿走都不知道。但是有什么用呢?在他妥协着娶了另一个女人为妻的时候,就已经亲手斩断了李琴和他之间的所有后续。
如果那么舍不得, 当初为什么不拿一切去换?
“‘田中奏折’一旦定案,后果可想而知”明楼点到为止。
李参商没想到这件事居然牵扯到了自己的母亲,田中一案,日方草草杀了十几个资料库的官员了事,就是因为兹事体大牵扯太广,一旦有证据证明藤田家有份参与,只怕整个藤田家族都在劫难逃。
“如果你肯合作,事成之后,我们会伪造你和你母亲的死亡,既然你已经‘死’了,日本方面也只会以为你是因为传递错了情报引咎自尽,想必还会给你一个‘因公殉职’的名头,自然不会危及到其他人。”
“我会向上头汇报,你很早就投诚了,战争结束,你可以在中国立足,李长官,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的母亲既然已经投共,我不相信你们会出卖她”李参商立刻抓住关键点回击明楼。
明楼低低地笑了几声。
“我连阿诚都可以牺牲,你觉得我会在意一个日本人的老婆吗?”明楼反问。
“牺牲阿诚?”
“‘157号’电台的事,档案记录是明诚透露给你的。”
“你来中国以后,和明诚走得最近,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如果你叛变,这边一定判定是明诚私通敌国。明诚的下场一定是个死字。”
“你说,我舍不舍得牺牲他?”明楼问。
“你就不怕我拉明诚陪葬?”
“我知道你不会。”
“因为我没有你冷血?”
“因为李长官是个宁为瓦全,不为玉碎的聪明人。”
“对了,刺杀落合的人你也已经抓住了,就是在戏院刺杀你的那个,是同一个人,已经被你处决了,又是大功一件。”明楼补充道。
“而且,事不宜迟,恐怕需要你近日就起程回去了。”
明楼语气客气,但是李参商知道他恐怕没有拒绝的余地。
明楼这步棋走得惊险万分,明楼一早立了军令状,如果李参商临阵叛变,他难辞其咎唯有以身殉国,明诚从始至终都是局外人,绝不至于被拖累。
李参商自然不知道这些。
“阿诚喜欢你,是他的不幸”李参商面若寒霜。
“你说了不算”明楼温言回答。
明楼把文件袋递到李参商手里。“这是你欠我的第二个人情,你可以留作念想,今后中国大获全胜的时候你会感谢我。”
李参商冷冷地看了明楼一眼。
“欠你人情,你觉得我还可以还么”李参商话里都是淡淡的自嘲。
“我不是讽刺你”明楼知道李参商会错意。
“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明楼说。
也算是给李参商交一点底,为什么他不赶尽杀绝,费尽心思给李参商铺后路。
“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
李参商忍不住回一句。
“螳臂当车”明楼倒是清醒,太清醒了。
李参商知道明楼这个人走一步看十步。
但是他没想到明楼已经看得那么远。
“既然如此,何不现在就抽身而退?我看你们中国要想取得胜利,也不是非你明楼不可。”李参商讽刺明楼,他也确有几分不解。
明楼叹息一声:“生于斯,长于斯,埋于斯。”
李参商低低地笑起来,身体抑制不住地抖。
“明楼,你真可怜”他说。
明楼认真想了一下,回答李参商。
“还好有他。”
“不知道他喜欢你哪一点。”
是个陈述句,李参商全不知道原因。
“你对阿诚来说,就像白日里的烟火。”
“你呢,你对他来说又是什么?”
“我是他暗夜里的光。”
李参商抑制不住地笑起来。
走到门口,明楼回过头。
“对了,你知道念想是什么意思的吧?”
念想,永不再见的人,才需要念想。
李参商当然知道。
他打开文件袋,里面全是他和明诚的照片。
吃饭,散步,聊天,说笑,肩并肩。
如果李参商不照明楼的话做,不但自己家族覆灭,明诚和他这些照片完全可以理解成明诚私通敌国特务,明诚下场可想而知。
退一步,一旦李参商投诚,这些照片又可给他作护身符,铁证如山,他一早就已经投了共。
明楼这个人,机关算尽太聪明。如果不是有明诚陪着他,不知道他这样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只怕谁都不敢相信,谁都要提防,没有被爱的能力,也没有爱人的能力。
李参商从口袋里取出一盒录音带,拿在手上把玩。
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出此下策,里面是昨天他和明诚的对话。
如果录音带交上去,明楼和明诚再怎么诡辩只怕也难逃一劫。
明楼那边有他母亲的证据,他的母亲脱不了干系,家族势必会受牵连。
两败俱伤。
不是不行。
但是。有一张照片,定格在他和明诚说话的时刻,他低头看着明诚,明诚微笑着侧耳倾听。
可能是午后,有一点不太刺眼的阳光,薄薄的一层,似金粉一样洒在明诚的脸上,睫毛上。
他唇角的笑意是真的。
李参商苦笑一声,难道他来中国一趟,只是为了毁掉明诚?为了把自己的家人陷于危险之中吗?
他把录音带收回去。
“明楼,不是你赢,是我不愿意明诚跟着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