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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作者:owl 当前章节:148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2:16

  蓝沐当然不傻,他只是对这些贵族府中的情形不大了解而已。伏琴的提示虽然简要,利害关系却说得再清楚不过,蓝沐只要稍微上点心,也就很快能够理解了。

而对于岚王会做什么,蓝沐除了好奇,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关心。

那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本是江湖中人,大不了一走了之,难道岚王还要把他绑在这里吗?

再退一步说,岚王就算起了杀意,要将他置于死地,也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能耐。他又不是要和朝廷作对,一个小人物,莫不是还能让岚王兴师动众、劳动千军万马?既然不能,岚王又有什么本事留住他?他还跑不出这一个小小的岚王府?

坦白的说,蓝沐想看个热闹倒是真的。

而且蓝沐和伏琴也比较投缘,交换曲谱也好,交流琴技也罢,伏琴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玩伴。蓝沐觉得,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可以留下来的,起码可以在关键时刻,能够对伏琴施以援手。

至于男宠,蓝沐真的认为并没有什么,王爷要是有意,他们两人相处一段时间看看也是可以的,也算是猎奇吧,他交往过武林贩子,世家公子,江湖侠客,门派名流,还真是从来也没有和货真价实的王爷滚过床单呢。

往日的恋情都已经无疾而终,但是找寻真爱的脚步,不应该停止。蓝沐想着也许偶尔换个口味,说不定哪天就功德圆满、修成正果了。

当然,那也要对方不再和男宠侍妾们再有什么牵连之后。脚踏两条船那种事,蓝沐可不能忍。

于是蓝沐继续毫无压力地吃饭睡觉看孩子,过得无比舒畅。

直到隔天他用过了早饭,正笑眯眯地看着小郡主吐泡泡的时候,岚王再次上门了。

小厮还没来得及通报,岚王已经迈步走进了蓝沐房中,向着站起身打招呼的蓝沐说道:“带上孩子,随我去看看柳姬。”

蓝沐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那王爷稍等。”

他立时起身,手脚麻利地把小婴儿包裹起来,又遮好了孩子的头脸,将她抱在怀里,回身向岚王说道:“是不是和上次看见的又不一样?”

岚王默默点了点头。孩子渐渐长开,皮肤没有出生时那么红,也确实比前两天白嫩了一些,显得越来越好看了。

“那你要不要抱着她呢?”蓝沐随即含笑问道。他目光闪动,笑容里有些怂恿的意味。

岚王沉吟一下,说道:“不必了。”走到柳姬的住处还有一段路,岚王不确定自己可以坚持那么久。

而且这一路上,还有不少的仆役侍卫,岚王实在无法想象自己抱着孩子被人参观的情景。

于是,岚王便带着蓝沐出门,后面十步之外跟随着一个奶娘一个丫鬟以及岚王的两个贴身侍从,一行人穿过回廊,往柳姬的住处走去。

轻风吹拂,阳光温暖,岚王府里花木葱茏,景致怡人。

蓝沐多日不曾到过如此宽广透亮的户外,此刻满眼亭台楼阁花木繁盛,一时也觉得满心愉悦,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曲曲折折地走过了一个园子,只见前面波光粼粼,竟是一片碧绿的湖泊,放眼望去,至少有几十亩,一道弯曲迂回的石桥架在湖上,通向对岸的院落。

蓝沐跟随岚王踏上石桥,驻足感慨道:“还是你们会玩。”

岚王有些无语,礼貌地笑了一笑。

两人停驻了片刻,便又继续向前。走过石桥之后,蓝沐忽的轻轻一笑,说道:“王爷……其实是故意让别人误会的吧?”

岚王脚下微顿,道:“何出此言?”

“我的住处,离公子们的住处,似乎并不远。而湖这边,应该就是女眷的住处了。难怪无论是伏琴还是刘素,开始都会把我当做王爷的新宠呢。” 蓝沐神态自若,笑容之中有些玩味:“本来我还以为自己抢了先机占了个便宜,利用柳姬生孩子这件事顺利地住进了王府暂避,可是没有想到,还是落入了王爷你的算计里。”

岚王神色不动,静默了半晌,忽的嘴角微微一翘,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也算是,各取所需。”

两人相对而立,蓝天碧水之间,蓝沐一身玉色轻衫,眉目如画,神采非凡。那看似过于香软的颜色,穿在蓝沐身上,却是出奇的好看,更衬得他肤色洁白,宛若天仙。

岚王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眼底静如秋水。

“这算是承认了?”蓝沐眉梢轻扬,嘴角似是浮起了一些凉凉的笑意:“既然是合作,王爷是不是也该说句透亮话,也好过我们无头苍蝇一般乱闯。”

岚王便很快回应,不答反问:“合作?本王可不认为会中途落跑的人,可以和本王谈合作。”

他面色如水,神情肃穆,眼睛里波澜不兴,蓝沐一时竟拿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要谈条件?

蓝沐目光微闪,笑容明朗生动,他并没有迎头直上,而是很快转移了话题:“王爷为什么忽然想起来,要我带着孩子去看望柳姬呢?”

岚王微微一笑:“柳姬本是这孩子的母亲,让孩子和母亲见面,有何不可?”

蓝沐也只好点头道:“这倒是。”心里却翻了个白眼,吐槽道:“鬼才信你咧。”

岚王也不拆穿他,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蓝沐也就跟着他的脚步,又转过一条小路。

这时,走在前面的岚王忽然说道:“柳姬,是皇帝陛下赐予本王的美人。与她同来的,还有五人。两人在去年冬天感染风寒不幸病死,一人在今春投湖自尽,还有一人在夜里受了惊,神智有些不清了。”

蓝沐惊异不已,问道:“还有一个呢?”

岚王顿了下,说道:“尚在。性情十分懦弱,终日伤情,最爱落泪。”

“……有点奇怪。”蓝沐不由微微皱眉。

岚王唇边隐隐浮起笑意,问道:“哪里奇怪?”

“我听别人说皇帝赏赐臣下财物时,都是一对、四个、八个什么的,怎么给你送来六个美人?……啊,我不知道的啊,就是随便说说。”

岚王被蓝沐的关注点闹得有些哭笑不得,表面上仍是十分平淡地说道:“从京中而来的,确实是八个美人。只不过其中两人,是赐给镇西将军的。”

“镇西将军?”

“肃州的镇西军将军,钱奉章。”

“原来这里还有个大将军啊。”蓝沐喃喃自语道。

“自然。”

“那这么说,王府里的眼线,除了皇帝和梁州庆王的,也可能还有镇西将军的吗……”蓝沐说道。

岚王脚下一顿,脸上露出意外之色。蓝沐竟然会想到王府眼线的问题,该说他是敏锐呢,还是异想天开?

“为何会如此猜测?”岚王状似无意地问道。

“皇帝忌惮你,把你封在了肃州,不过这样并不等于他会对你完全放心的吧,找些人手安插在你的府里,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蓝沐说道。

“那庆王呢?”岚王追问。

“庆王是你和皇帝的叔叔,也是皇帝不能放心的对象。他关注你的动静,借此窥探皇帝的意向,也在情理之中。”蓝沐轻声说道:“镇西将军这个差使可不大好,跟你真的是息息相关,万一你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他多半是会被牵连的。”就算岚王并无叛逆之心,和皇族打交道,自然没有和寻常人打交道省心。比如对待王府的亲疏,分寸都要几经拿捏,太亲近会被帝王不喜,太疏远又对皇族不敬,真是个苦逼到家的差使。

岚王闻言,不由得失声笑了起来。蓝沐真的令人意外,他竟然都猜到了。想他一个江湖人,只是靠着民间传言就可以作出如今的判断,若是生在王公贵族家中,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想必会更加杰出吧。

难得有些好心情的岚王于是大发善心,又向蓝沐透露了另外的信息。

“庆王叔,有三个儿子,两个嫡子一个庶子,好像都有些‘不好的想法’,本王和他们的血缘也是很近的。”岚王说道:“还有我已经去世很久的王妃,乃是当朝宁国公的嫡女。宁国公生了四个儿子,也才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多年来一直因为她的死而耿耿于怀。”

蓝沐不禁瞠目结舌:“老兄,你真是辛苦了。”

岚王没有计较蓝沐的称谓,又愉快地补刀说道:“宁国公其中一个儿子,本王的三舅兄,就在镇西将军麾下,做一名副将。”

…………

蓝沐真的很想腾出手去,拍拍岚王的肩膀,以表达自己深深的同情。

等等,不对啊!岚王把这些事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做什么啊?!这家伙难得说了这么多话,其实就是要坑他的吧?!

“你说这些什么意思?”蓝沐警惕地眯起眼睛。

岚王嫣然一笑,云淡风轻:“把府里这些眼线,都找出来啊。”

“……当真?”

岚王笑意渐浓,却将目光投向了天空,说了一句:“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了。”

然后,就再也不肯开口,多说一个字了。

☆、十一章

  柳姬的气色比蓝沐想象中更加难看,她脸色晦暗,两颊凹陷,曾经鲜嫩的唇色也变得灰白,整个人形容枯槁,如同枯萎的花朵一般。蓝沐对此也无能为力,毕竟生孩子本来就是大伤元气的事情,更可况柳姬还挨了一刀,是蓝沐从鬼门关里生生救回来的。好在她已经算是脱离危险,人又年轻,底子也好,今后若是好好调理,有个小半年的,也就差不多能够恢复了。

岚王进门时,阻止了柳姬起身下地见礼的行为,允许她靠在床头说话。

香草见状,连忙在柳姬身后加了个软枕,扶她坐好,接着便悄声退了出去,并掩好了房门。

岚王则是四平八稳地在桌边坐了,先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品了口热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本王今日过来,一来是看望于你,二来是让你也看看孩子。”他放下茶杯,抬手示意蓝沐把孩子抱过去给柳姬看。

“我为她取了小名,叫做阿妍。”岚王看了一眼呆愣的柳姬,略一沉吟,又温声说道:“我已经把她记在了宝月名下,你就安心吧。”

柳姬呆了呆,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岚王在说什么。蓝沐站在她身边,将小郡主阿妍头上遮着的锦被掀起来时,柳姬仍然没有回过神来,更没有低下头看孩子一眼。

又过了半晌,蓝沐欠着身子一直等在旁边,感觉腰身、肩膀和手臂都要僵硬了,正准备要换个姿势,就见柳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忽然流下了两行泪水。

柳姬哭得无声无息,叫人心生怜惜。然后,她也终于如同是一具木偶活了过来,有了动作。

柳姬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来,用右手的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阿妍的脸蛋。

小小的婴儿正在熟睡中,安安静静的,看上去又娇小又可爱,叫人无法抗拒地生出疼惜之心。可是,在柳姬心里,却是寒意重重,径直凉到了骨子里。

——大势已去。

这个孩子曾经让她觉得胜券在握,甚至是可以拥有一切;而今天,同样还是这个孩子,却让她功亏于溃,一败涂地。

她不能爱她,也无法恨她。

此时此刻,岚王带着这个孩子亲自前来,无非是要告诫她,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再妄想她不应该惦记的东西。同时,岚王的态度也清楚地表明了,他不会对她再做出实质性的惩罚了。但是,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岚王不会杀她,但是柳姬觉得,她就算是活着,只怕也会是生不如死。

这一切的一切,要怪的话,只能怪她自己。

一念之差,满盘皆输。柳姬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将这个孩子当做了工具。

这孩子是岚王的血脉,是皇族正统,她生来就比世人高贵许多,容不得别人算计。哪怕算计她的,是她的生身之人。

岚王肯留下柳姬的孩子,同时也就意味着,柳姬这个孩子的母亲,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价值了。

贱民始终是贱民,只要岚王无意,谁也不能妄图谋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只有岚王想不想给,而没有什么争不争得到。这府中的人,莫不如此。

柳姬泪水涟涟,岚王却是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是慢慢啜饮着茶水,并不开口劝慰,也没有要岔开话题的意思。

蓝沐有些受不了这沉默,便跟柳姬说道:“你伤口上的线拆了没有?我前两天叫人找赵大夫说过的。还有,拆了线也不要碰水,至少也要满一个月才行。饮食上也注意些,以清淡易消化为主。幸好现在这天气也不是很热了,不然伤口发炎的话,可是会要命的。”他活动了一下肩背,回头看看岚王,道:“不给她抱下吗?”

岚王淡淡说道:“她伤势严重,只看看就好。”

蓝沐只好应了,在一旁又矮了矮身子,方便柳姬多看两眼。

柳姬一愣晃过神来,连忙拭了拭脸上的泪水,向着蓝沐欠身道:“多谢神医救命之恩,赵大夫已经为我拆了那些线,伤口愈合得很好。”

蓝沐点头:“那就好。伤药和纱布都要及时更换,以免感染。有什么问题,可以叫人到清水居找我。”

柳姬立时怔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岚王。

蓝沐连忙说道:“只是暂住,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岚王低垂着眼睛喝茶,听了他的解释,不自觉地翘了一翘嘴角。

柳姬有些茫然,但也没敢再问,只得低声应下。

“就先这样吧,”岚王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向着柳姬点点头,“好好休养,不要多心。”说着也不等柳姬反应过来,已经走出门去。

蓝沐随即重新遮好阿妍头上的锦被,对着柳姬略略微笑一下,也转身走出了屋门。

院中侍立着一干仆役,岚王吩咐了柳姬的几名丫鬟一番,让她们好好照料柳姬,然后便带着蓝沐和侍从等人离开了。

一行人于是按原路准备返回蓝沐的住处,蓝沐喜爱那片湖泊,特意在石桥之上流连了些时候。岚王也不催促,很是淡定地陪在蓝沐一旁。

“对了,宝月是谁?”蓝沐忽然想起岚王方才对柳姬所说的话,好奇地问了一句。他隐隐有个猜测,又觉得匪夷所思,一时拿不大准。

只听岚王轻轻叹息道:“是本王已故的王妃。”

“哎?”蓝沐惊讶不已,说道:“竟然真的可以这样?”已经死去多年的人,竟然真的还能把刚出生的孩子记过去?而且看岚王的意思,显然是早就决定好了,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打算?蓝沐觉得大有可能。

岚王看着蓝沐,微一点头:“这样阿妍就是本王的嫡女,阿宝也算是后继有人。”

“那柳姬……”

“她是皇帝赐下的美人,单只是这一点,本王就不可能纳了她。”岚王沉声道。只可惜,柳姬直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蓝沐自然也不懂得这些,他想的是,岚王后院之中也不是多么空旷无人,为什么只有柳姬才生出了孩子?虽然伏琴说过,岚王似乎不打算要孩子,岚王的暗卫也可能已经把他们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回报了对方,但是当着岚王的面,这话却是不能明问的,否则就是等于把伏琴卖了。

于是蓝沐说道:“柳姬怀孕,应该也是你默许的吧?”如果说岚王完全没有发现柳姬的意图,蓝沐是不信的。

岚王淡淡道:“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蓝沐默默地闭上了嘴。

岚王却又补充道:“很想看看,她究竟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恶趣味。”蓝沐撇了撇嘴,低声咕哝。

“嗯。”岚王居然应了一声。

“本王对后宅之事,素来没有十分在意过。之前阿宝在的时候,是没有旁人的。后来,有人陆续送了些人,留住的也就这些。”岚王一边走着,一边和蓝沐说起自家后院的事情,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变成了并肩而行。

“哦……”蓝沐配合地应着:“那么柳姬的到来,打破了后院的平衡?”蓝沐想起和柳姬同来的那另外五个美人的下场,心中感慨非常。

“算是吧。她仗着皇帝的名头,在我面前多走动了几次。本王懒得计较,也就随她去了。”

“谁信啊,你是有心纵容吧。”蓝沐不以为然。

“所以后来,我又宠了刘素。”

“然后他们两个就掐起来了?”

“正是。”

蓝沐不由把头别向一边,用力地翻了个白眼。

该说是岚王不是东西呢,还是说柳姬和刘素太蠢?不过也可能是,另有所图吧。更好的衣食住行,更高的地位,被仆从前后簇拥的感觉想必很多人都欲罢不能,更别说能够发号施令,生杀予夺了。

岚王放纵他们,看他们相互露出牙齿和爪子撕咬,也许就像是普通人无聊时,偶尔蹲在地上看蚂蚁打架吧。

“刘素是庆王世子送来的。”岚王说道:“他和柳姬比较起来,也算旗鼓相当。”

“但是柳姬是女人,能够生孩子。”蓝沐道。

“所以柳姬这一步,也算是走对了。只是,她不该借着孩子的由头,想着要彻底除掉刘素。她忘记了,这孩子终究还是本王的血脉。”岚王眯起眼睛,缓缓说道。柳姬多半是被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冲昏了头吧。

“你是指……树林里,柳姬生产的事情?”蓝沐很快想到了自己会来到王府的那个契机。

岚王微微点头:“不错。”

“难道不是动了胎气?”

“并不是。”岚王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说道:“是柳姬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蓝沐神色一动,显然有些意外:“是刘素?”

岚王不置可否。

“柳姬难道是知道里面有东西的?”蓝沐不禁震惊地睁大了双眼,过了一会才道:“这女人对自己也真是狠。”

“只可惜,她低估了自己的身体,以及生孩子的难度。”岚王淡然一笑,眼里掠过一丝冷意。

蓝沐更加震惊,险些叫了起来:“你是说,有可能是她自己故意吃坏了肚子,嫁祸给刘素吗?!”

岚王侧身看了蓝沐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谁知道呢。”



☆、十二章

  岚王的语焉不详,令人越发的想入非非。看热闹的心一旦被吊起,自然也很难轻易就被满足。

蓝沐期待岚王的答案,只希望这等待的时间不要太久。

幸好中秋很快到来了,作为一个外来的客人,又是一个土包子,蓝沐生平第一次见识到了真正的属于王公贵族的气派和讲究。

据伏琴所说,这还只是简单的操办而已。

之前的几天,岚王或许是在忙着关于中秋家宴,也可能是一些有关地方官员和世族之间的礼品往来之类事情。中秋佳节嘛,大家少不了要相互联络感情,而且这些官员以及权贵之间的礼数,显然也比普通人家更加隆重和复杂。因此岚王并没有再去伏琴院中留宿,倒是经常抽空到蓝沐这里看看孩子。虽然多半都是晚饭之前来看一眼,坐也没坐一会就走了,却也足够叫一些人暗暗眼热,心中搓火。

有事实可以证明,单是明着到蓝沐这里串门的就有三位公子,只是蓝沐闭门谢客,并未与他们相见。而另外走迂回路线,借着蓝沐院子里的丫鬟仆从、以及伏琴和他的小厮,来探听口风的,更是几乎囊括了王府后院所有的这些侍妾和男宠们。显而易见,后院之中曾经那些还算平静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回了。

这些人中,有的不消说,自然是别有用心、另有所图的。而剩下的那些,大概都是不想落单,免得因为与众不同而被他人敌视、算计,因此只好随波逐流,以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这所有的一切,起因都是因为岚王。

岚王对蓝沐这种昭告天下一般的宠爱,让后宅冷清的人气发生了变化,让一些本来因岚王的冷淡以及刻意维持的平衡而安分下来的心,又开始变得蠢蠢欲动。

有的人无疑是看到了新的希望,对他们来说,只要岚王并非真正的无欲无求,无懈可击,只要岚王有所偏爱,就等于是有了他们可以攻克的目标。

伏琴自然也被烦得不行,几乎每天都跑到蓝沐这里躲清闲。

只可惜这些事都是岚王在背后推动,他就算再反感,也必须要忍耐。

最无忧无虑的,当然就是小郡主阿妍了。这个小家伙始终都是安安静静的,除了吃就是睡,饿了只会小小哭几声,尿了拉了就苦大仇深地吭叽一下,好像是在告诉这些仆从们赶紧给她换尿布,平常的时候真是乖得不得了。

就连伏琴这个不大喜欢孩子的人,都不禁有些意动,经常会不自觉地把目光投落在阿妍身上,露出一些淡淡的怜爱和憧憬。

偶尔他也会感慨,一边靠在矮榻上吃着葡萄,一边叹息道:“若是生在普通人家,这孩子……唉,投胎真的是个技术活。”

“哈哈,你也学会了。”蓝沐在一边笑了出来。

这几天两人关系又近了一步,相处时也更加的自然随性了。

此时,伏琴抬了抬下巴,故作严肃道:“学习是件幸运的事,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大字不识的?不同文化的交流,是进步的一个渠道。”

蓝沐形象全无地歪倒在榻上,没什么诚意地随声附和着说道:“是,是。”

伏琴见了,顿时就又忍不住想要抽打他。

“对了,你的那位朋友是做什么的?”伏琴好奇道。

“是武林贩子。”蓝沐微微一顿,便意识到了伏琴问的是谁,也就很快答了。

“什么?什么是武林贩子?”伏琴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不由自主睁大了眼睛。

“就是会出卖各种各样消息的人,只要你有钱,就可以找他们买你想知道的一切。”蓝沐道:“也可以帮人找人、找东西。”

伏琴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这个,倒是蛮有趣的。”

“是啊,”蓝沐的目光略略游移了一下,道,“但是如果被他们盯上,就不会觉得美好了。”

伏琴赞同道:“……确实。不过他们的生活应该会很有趣吧。”

“算是吧,我住在那里,每天都见他们花样百出地在耍宝。”蓝沐笑起来,眼中浮起温暖的光芒:“是个很欢乐的大家庭。”

“你的那个朋友,不会弹奏乐器的话,难道是个歌者?”

“完全不是,他擅长挥舞手术刀。”

“那是什么?”

“……就是大夫,用特别的法子给人治病。就像剖开柳姬……肚子那种的。”

“哦……”伏琴隐约觉得还有其他隐情,但是蓝沐显然并不想说清楚,于是他转移话题,继续在有关琴谱曲调上面追问:“那这些曲谱……”

“是他听过,又记下来的。但是,他也不大懂,只是能够唱出来,所以我就根据他唱出来的,把谱子都记录下来了。”蓝沐说道。

“哦……”伏琴点头,忽然又想到了是么,问道:“对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演奏?”

“什么?”蓝沐愣了一下。

“中秋家宴的节目啊 ,你不知道吗?”伏琴丢开手里的葡萄皮葡萄籽,擦了擦手道:“既然是家宴,作为男宠的我,当然要借着这个大好机会,大拍王爷的马屁才行啊。”

他神情有些戏谑,又有一些嘲讽的意味。

蓝沐挠了挠头,道:“我也需要出节目?”

“这倒不会强求。”伏琴道:“就是个乐子,看你自己的意思了。”

说着,只见他脸上刷的一变,斗志昂扬振奋不已地说道:“到时候,我要他们都拜倒在我的琴技之下!不,我要碾压他们!蓝沐,我就用你教我的那首新曲子,可以吧?”

蓝沐含笑点头:“当然。”

不过他怎么说也是个客人,哪怕算不上多么尊贵,要是这么唐突地去表演,也实在是不妥。而且,中秋家宴的话,他这个外人也不好参与进去吧。

但是,蓝沐没有想到的是,很快岚王就向他说起了中秋家宴的事情,并且专门给他预留了一个位置,十分诚挚地邀请他务必要参加。

蓝沐莫名的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可是,又从心底雀跃着,打算好好地看个热闹。

王府的中秋家宴真的还算简单,毕竟偌大一座王府之中,作为主子的,算上岚王的男宠和侍妾也就那么十几个人,实在是过于单薄了。甚至可以说,显得有些可怜。

没有长辈、老人,没有妻子,也没有什么晚辈。岚王唯一的小女儿,还在襁褓之中,还什么都不知道。

而那些男宠也好,侍妾也罢,也都不过是——怀有非分之心的外人而已。

因而那小小一个花厅里,虽然摆了两张桌子,一张桌子边坐了女眷,另一张桌子旁边便是岚王和蓝沐等人,周围也站了十几个仆从,但是花厅里仍旧显得空空落落的,冷清得很。

岚王也没拘礼,难得的平易近人,和男宠们坐了一桌,并叫蓝沐坐在了自己右手边。

蓝沐含笑向着一众公子们点头示意,随意地坐了。他们目光一动,已经将这花厅里的众人看了个分明。六位公子都已经就座,除了熟悉的伏琴和一面之缘的刘素,还有四个青年男子,都穿得十分正式,一个青衣,一个白袍,一个蓝衫,最后一个穿了件墨绿的衣裳,衬得皮肤洁白,十分素雅。

这几人风格各不相同,有的是细眉凤眼,未语先笑;有的明月般皎洁清冷,不苟言笑;有的温和淡定,散发着一股书卷之气;还有的生得艳丽醒目,热烈如火。

蓝沐暗暗吐槽道,岚王也是造孽哟,这么闷骚的人,竟网罗了这样几个美人,而且每一个看起来都绝非庸人。

再看那几个侍妾,柳姬还在病中,并未到场。但是在场的,也只有五个,蓝沐想到了岚王所说的那位神志不清的美人,心中有了计较。

五位美人也是各有千秋,有的好像扶风弱柳娇弱可人,有的明艳端庄好似姚黄,有的娇艳如桃李,有的又像是亭亭的芙蕖,清新逼人。而且每一个的发型服饰等等,似乎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颇有一番争奇斗艳的势头。

蓝沐也不好多看,私下里随意一扫,也就罢了。然后,他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岚王身上。而在岚王的左手边,那里明晃晃的,还空着一个位子。

这是给谁留的位置呢?



☆、十三章

  凌书正是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肤色略黑,双眼炯炯有神,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生人勿近的杀伐之气。那种冰冷而又仿佛散发着血腥的气息,使他看起来异常冷峻,而他的眉眼之间,亦是冷漠疏离,和这个花团锦簇喜气洋洋的花厅格格不入。

他一身黑红相间的短打衣裳,腰间悬着一把腰刀,乌金的饰件在四周宫灯的照射下,散发着暗沉而危险的光芒。

他的到来,让小小的花厅瞬间陷入了沉寂,连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下。好在岚王站起来,十分友好地请他在自己左手边坐了,又把他简单介绍给了众人。

其实这在座的众人,多半都是认识这位军伍出身、现在仍旧在镇西将军麾下效命的岚王的三舅兄的,也十分熟悉这位的性情,其中的几个人顿时就脑门一凉,犹如冷水浇头一般,暗暗在心里打了个突。

怎么忘了这位……就算是岚王,也要给他几分面子的,在岚王已故王妃的亲兄长面前争宠,搞不好会被直接打死吧?

花厅里的氛围一时间再也没有了开始的欢欣鼓舞、踌躇满志,这些鲜嫩的宛若娇养的花卉一般的人们,顿时蔫了下来。

蓝沐在岚王身边稳稳地坐着,把这位岚王的舅兄看得分外仔细。他笑容不变,神情淡定,是整个花厅里除了岚王之外,唯一没有被凌书正震慑的一个人。他的神采令人侧目,他的情态落落大方,连凌书正也下意识地多看了他两眼。

这时,岚王正向着凌书正介绍蓝沐:“这位是本王的贵客,方蓝沐方先生。”岚王含笑说道,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十分欣慰地侧身向着身后的总管说道:“快去,叫人把阿妍抱来给舅兄。”

冯三领命而去。岚王向凌书正道:“军营重地,还没来得及向舅兄报信。本王府里添了个小小姐,下个月初二满月的时候,舅兄一定要赏脸,过来喝杯酒才好。”

蓝沐用眼角余光瞥见凌书正目光一动,身上冷气更冷了两分,不由微微一笑。

岚王似是毫不知觉,仍旧笑语晏晏,难得的情绪外露,道:“舅兄见了一定会喜欢的,本王开始的时候还觉得她长得红通通的像个小猴子一样,如今却觉得全天下只有我的阿妍最漂亮最可爱了。”

凌书正还是没有搭腔。就听岚王继续道:“阿妍的事情本王也已经上报了圣上,估计她满月的时候,玉牒和封赐也就下来了。毕竟她是本王的第一个孩子,京中的圣上想必也十分欣慰吧。”

岚王顿了顿,随即吩咐仆从到后厨传膳,又叫人把桌面上的水果碟子收到一旁,摆上餐具。

“前几日下面送来了两筐螃蟹,舅兄今日一定要多喝几杯。”岚王含笑说道。

凌书正这才应了一声,缓缓点了点头。然后他问道:“阿妍的生身之人,如何了?”

岚王即道:“是圣上赐下的美人,唤作柳姬。方才舅兄见到的那位夏美人,也正是柳姬的同伴。”

皇帝赐下的美人啊,啧。

“……哦。”凌书正慢慢地看了一眼另外一张桌子边上低垂着头的一个素衣女子,后者察觉到他凌厉的视线,不觉更加惊惶,眼看着头都要扎到桌子里去了。

“柳姬产后虚弱,还在园中调养。”岚王说话间,总管冯三领着两个奶娘两个大丫鬟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奶娘怀里抱着襁褓。岚王点手把这名奶娘叫过来,让她把孩子抱给凌书正。

凌书正自然是不可能伸手去接的,只是随意地看了两眼。灯光虽然还算明亮,凌书正的心情却无法像天上的明月般美好,所以他也只是看见一张小小的脸,和一双属于赤子的最最简单纯粹的眼睛。

岚王在一旁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凌书正的不悦,他站起来,很是熟练地从奶娘手里把小小的阿妍抱了过来,如同捧着天赐的宝物一样,又克制又欣喜,既想要将她偷偷藏起来,不被他人看见,又忍不住地想要低调炫耀一般,让凌书正看得无比心塞。

前妹夫去年得了皇帝赏赐的美人,又得了刘素这般讨喜的少年,此时又抱着新鲜出炉的闺女在他面前晃,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傻乎乎的喜气。可是,自己的妹子,却早在十年之前就已经香消玉殒,这叫凌书正如何欢喜得起来。

他觉得这一次的中秋家宴真是无比堵心,简直就像是岚王刻意为之。还有隔座那个姓方的小子,他是当自己是瞎的吗,一直那么笑眯眯的肆意盯着自己,还笑得那般不怀好意!

凌书正不由地盯了蓝沐一眼,目光就如同锥子一般。他无形中刚刚才释放出了杀气,旁边岚王怀里的阿妍就不依不饶地大哭了起来,凌书正见岚王一副手忙脚乱无计可施的样子,略微得到了些安慰,稍稍地收敛了自己。

蓝沐这时也不好再隔岸观火看热闹了,于是他起身从岚王那里抱过了阿妍,说道:“我来带吧。你们也好说话。”

岚王这短短片刻工夫,已觉得脑门冒汗,蓝沐仗义出手抱走了孩子,真真是救他于水火之中。他不由地在目光里露出了感激之色,又向着凌书正讪讪一笑,道:“她平时很乖的。”

凌书正不置可否。

岚王重新坐下,仆从们相继摆上了酒菜,岚王吩咐一声,众人也就各自开始举筷就餐。

蓝沐抱着阿妍,也在座位上坐下,他轻轻地晃动着手臂,右手握着阿妍的小手,又将自己的脸颊在孩子额头贴了贴,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很快,孩子的哭声就停住了,只有委屈皱着的一对小眉毛,还表达着她内心的控诉。

凌书正心中觉得惊奇,不大明白何以一个大男人带孩子竟是如此熟练顺手,更不明白岚王为何会如此放心地允许蓝沐照看自己的孩子。

而岚王,不知不觉间,脸色又有些发黑。

蓝沐又亲他的小闺女!本王的宝贝,岂是你这种土包子可以染指的!!

蓝沐置若罔闻,一心一意地抱着孩子,轻轻哄她安睡。他声音温软,动作轻柔,熟悉的气味和感觉让孩子觉得安全,又过了一会,阿妍便睡着了。

这时,蓝沐才抬起头,看了看旁边的奶娘,示意她过来把孩子带走。

岚王也是这个意思,家宴必然要喧闹一些,而且孩子还小,还是不适合久在外面,便悄声吩咐冯三,让他又将奶娘和丫鬟们送回去,同时赏给了蓝沐院中这些人每人五两银子,酒菜若干。

等他们几人出了花厅,走出院子,众人才又活跃起来。

岚王已经和凌书正喝了两杯酒,此时又敬了蓝沐一杯,蓝沐坦然受了,与岚王相视一笑,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岚王随即又转向凌书正,道:“方先生可是本王的恩人,若不是他,本王的阿妍未必能够顺利降生到人世啊。”

凌书正神色一动:“……哦?”

“阿妍是早产,那时情况十分危急,多亏了方先生仗义出手相助,才能母女平安。”岚王道:“方先生医术神奇,本王前所未见,加上阿妍体弱,便特意请他到府中暂住几日。”

凌书正眉峰微杨,有些意外地审视了蓝沐一眼,蓝沐向他报以友好的一笑,并未开口言语。

岚王绕了几个圈子,终于良心发现,道:“对了,我已向圣上言明,阿妍就记在阿宝膝下,今后,她就是舅兄你的亲外甥了。”

……

蓝沐觉得,岚王绝对是故意的。

那一瞬间凌书正的纠结,让蓝沐无比同情。而周围这些侍妾和男宠的神色,也是异彩纷呈,令人玩味。

岚王目光之中,透出怀恋之色,他仰起头,对着明月轻轻叹息一声,说道:“阿宝在天之灵,定是欢喜的。”

凌书正沉默不言,一双眼里隐隐露出悲哀。

岚王忙道:“中秋佳节,正是合家团聚之日,我们应该高兴才是。”他转向伏琴说道:“伏琴,前日听你弹奏了一曲,本王很是喜爱,不如今日也叫舅兄和大家都来欣赏一番,可好?”

伏琴敛衣而起,低声领命。他的小厮立时将瑶琴在众人对面的几案上摆放停当,伏琴快步走过去,在几案后面坐定。

转眼间,琴声响起,悠扬高远,瞬时便将众人带入一个沉醉的梦境。

梦境之中,碧波流水,轻舟荡漾,水上莲叶微微拂动,水下鱼儿悠然穿梭。

忽然,曲调一转,仿佛急雨纷纷而下,水面上浪花跳跃,莲叶间噼啪作响,清透的水滴在玉盘上滚动,悠闲的鱼儿摇头摆尾,轻舟上有人朗声大笑,有人纵情高呼,惊异中带着欢欣,似是被突如其来的美景所触动,发出了赞叹。

整首曲子里,没有伏琴之前的那些清冷和沉寂,空旷和孤高,反而像是陡然间有了人间烟火的气息,透着一丝难得的俏皮,却又不失大方,显得随性自然,清新快活,令人耳目一新。

一曲结束,仍有不少人意犹未尽,凌书正也是神情专注,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了许多。

而蓝沐则是十分捧场地鼓掌叫好,岚王被他带动,也在一旁笑着赞了一声。伏琴志得意满地欠身还了一礼,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花厅中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接着就又有人自告奋勇地为众人表演助兴,或歌舞,或乐器,终于有了些过节的感觉。

直到凌书正看着岚王给蓝沐亲手剔了满满一碗的蟹肉,而蓝沐吃得几乎分不出嘴来的时候,他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

“凌某一介武夫,没什么风雅的本事,不如借此佳节,就为各位舞刀助兴,如何?”



☆、十四章

  在王府家宴上带刀入座,本来就有些不合常理,岚王因为早年王妃的事情,面对岳家的一众,多少都有些底气不足,因此一直对这位三舅兄凌书正也较为隐忍,默许了对方很多无礼的行为。

但是,要在岚王的侍妾和男宠面前,自告奋勇地舞刀助兴,这件事还是大大出乎了众人的意料。方才凌书正的话才一出口,花厅里霎时就是一静,满座鸦雀无声,又过了片刻,才重新恢复了正常。但是,众人故作坦然的神情下,眼底那看好戏的那一点微光,还是流露了出来。

伏琴更是用一只手遮着半边脸,对着蓝沐笑歪了嘴。

蓝沐叼着一只蟹钳,还有些没回过神的样子,旁边的岚王正温声地说着:“这东西性寒,还是适可而止吧。”

那边凌书正身形一动,便已经跃出花厅,落到了外面的空地上。与此同时,他腰刀出手,凭空就是一道流星闪电般的光芒,极快无比。

一时间,来往上菜的仆从和花厅外的侍卫都默默地向后退去,为凌书正腾出了更大的空间。

而凌书正,径自拉开架势,一招一式地演练了起来。

开始的时候,众人还能够看清他的动作起伏,一进一退;到后来,他动作越来越快,脚下步法更是令人眼花缭乱,众人只看见一团雪片般的刀光闪闪烁烁,光华夺目,耳边是腰刀舞动的锐响,竟再也分辨不出凌书正的身形和样貌来。就好像,他已经和刀光劲气融为了一体,他本人俨然已经化作了一口势不可挡无坚不摧的钢刀!

森冷尖锐的杀气,仿佛裹挟着无边的血腥,以凌书正为中心,陡然间便爆发了出来,连天边的明月都黯然失色!

周围的仆从已经心惊胆战,侍卫也不禁动容。那花厅里岚王的一众娇花们,更是花容失色,气息不稳。体弱的夏美人,甚至都要昏过去了。

岚王面色如水,目光落在场中,轻轻抬了下手。他身后的冯三连忙上前,为他奉上了手巾。岚王慢条斯理地将手指一根一根擦了个仔细,好像自己一双手上要长出花来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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