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蓝沐,正努力把面前的那一小碗蟹肉通通解决掉。
太鲜美了!他从来都没有吃过如此肥美可口螃蟹!而且还不用自己拆螃蟹壳!!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蓝沐的眼睛里都是小星星在闪动个不停。这一餐吃得太满意!岚王真的好上道啊~!
虽然说他忽然这么体贴肯定是有不良企图的,可是为了这个螃蟹,蓝沐觉得,也算是值了。
他心中感动,筷子不歇嘴里不停,蘸着姜醋汁吃得不亦乐乎。嗯嗯,这个姜醋汁也很好味!和一般的大不相同呢。
正感慨着,蓝沐就觉得脚上被人重重碾了两脚,他歪着脑袋,冲着自己右侧的伏琴无辜地眨了眨眼。
伏琴掩着嘴轻轻咳了一声,错过了蓝沐的视线,把目光再次投向了空地之中的凌书正身上。
这一趟刀,差不多也该舞到最后了吧。
就是不知道,这位三舅兄,究竟要怎么发作出来呢?
从战场上下来的人,那种凶悍的血气是没有办法掩饰的,就像利刃见了血,会变得更加凌厉夺目一般。
蓝沐身在江湖,虽然也是一代高手,但是要和凌书正直接对上,感觉还是叫人不大放心的样子。尤其蓝沐看起来有些懒散,又生得美貌脱俗,单从体型上就比凌书正小了一号,更不要说气势了。
就在这时,凌书正刀光舞动,一团雪亮的光芒如雷霆滚动,径直向着花厅而来!
人群中顿时不禁响起一片惊呼!岚王亦是双眉一扬,眼中精光一闪!
却听半空中骤然一声锐响,如空谷回音,竟让人听不出声音的来处,却只觉得耳际嗡的一声,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蓝沐不知何时起身站在了花厅前,他的怀里已经多了一面琵琶。
只见他手指微动,立时又是一声锐响,那声音好似从众人身体内部发出一般,让人觉得宛若轰鸣,简直比九天的玄雷更加震撼!
不过是一面普通的琵琶,怎会发出如此巨大的声响!
女人们都已经用力掩住了耳朵,可是这声音还是那般可怕,如同一把重锤,奋力地击打在你的心头,让你避无可避无处可逃!
凌书正的身形也是猛地一顿,招式用到一半便被蓝沐打断。他心中震惊非常,强自振作精神,抡起腰刀直冲过来。他隐约意识到,自己是不可能得手的,可是又有些血气上涌,想着拼力一搏,也不枉今日能够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
然后,他看见一条细细的长线,灵蛇一般迎面而来,准确无误地弹在他手中腰刀的刀尖上,那看似轻巧的一道细线,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刹那间就将凌书正的刀头弹了开去!若不是凌书正反应及时,只怕这把刀都要脱手而出了!
饶是如此,凌书正也是觉得手腕发麻,肩膀一疼。
蓝沐一击得手,立时收回了长弦,微微一笑道:“凌大人这一套刀法果真厉害,令人大开眼界。我一介粗人,偶然学会了一些小调,正好趁这机会,为凌大人助兴。”
他手指攒动,悠然地弹起了一只小调,一边回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凌书正立在花厅前,神情黯然,眼底暧昧不明。过了半晌,他将手中腰刀收回了鞘中,抱拳说了一声:“失礼,凌某喝得有些上头,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紧张的空气慢慢变得缓和起来,仆从从重新开始走动,侍卫振奋精神,挺起胸膛继续守卫在花厅之外。
凌书正又道:“凌某不胜酒力,先行告退。”说着看了一眼岚王。
岚王抬手叫过冯三,命他引领凌书正下去歇息。他是岚王的姻亲,每年都会过来小住,因此岚王有专门的院子给他留宿,冯三和凌书正也十分熟悉,当下就引着他转过回廊,往院外走去。
紧接着夏美人也嗫嚅着低声告退,她满脸惊惧,脚步不稳,看起来弱不胜衣我见犹怜。岚王也准了她离开,特意关照她的几个丫鬟,好好照看她。
然后,那位书生模样的白衣公子,好像是叫做云舒的,也站了起来。
他还没有说话,旁边的刘素已经眼明手快地缠了上去,亲昵地抱着云舒的一条胳膊,向岚王撒娇道:“ 王爷,刚刚我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难受……”
岚王摆摆手,也准了他们离开。
左一个右一个,转眼间十几个人里就剩下了岚王、蓝沐和伏琴三人还在桌边坐着。伏琴暗暗叹了口气,起身道:“那伏琴也告退了。”
岚王点了点头。随即又让仆从往各个院子里送了些酒菜水果和点心,再招人把花厅里桌子上收拾了一下,安排周围的众人各自休息,只留下两个贴身侍从。
“今日中秋佳节,你们都下去歇了吧。自己在院子里玩的,不要太晚了就是。”岚王说道。
众人齐声应了,各自离去。
蓝沐站在桌边,将琵琶交给身后的小厮,让他也先行回去休息。
小厮石头战战兢兢地接过琵琶,手指抖了又抖。他开始还当是蓝沐也要表演节目,因此才叫他一直带着这面琵琶,没想到这琵琶却是一个大规模的群攻武器,刚刚那声响仍叫他心有余悸,再叫他来拿这东西,他觉得有些手脚无措不听使唤啊。
蓝沐见他这副模样,不禁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肩,含笑道:“怕什么,又不会咬你。赶快回去吧,吃点好的压压惊。今晚月亮这么好,等我回去一起赏月啊。”
石头胡乱点点头,匆匆跑开了。
蓝沐回身看看岚王:“我也……”
岚王安然稳坐在桌边,抬起手来,慢慢倒了一杯酒,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不急,坐下。来陪本王喝两杯。”
“哦。”蓝沐也觉得还没吃饱,便从善如流地坐下,顺手抄起筷子,夹了一片火腿扔进嘴里。
岚王看着他,恍惚有些呆愣,随即失笑。
蓝沐也随之一笑:“王爷……是要和凌大人开诚布公,联手合作吗?”
岚王的笑意立时又浓了三分。
“舅兄每年中秋回不去京城,总是要告几天假到本王这里小住的。”只是多半是给他添堵罢了。
蓝沐道:“不过,他看上去好像不大想理会你啊。”
岚王笑而不语。
“你这人……”蓝沐嘟囔了一句,叫什么来着,老奸巨猾?
“我怎样?”岚王看上去心情舒畅了许多,一只手撑在头上,向着蓝沐微微一笑。
……犯规啊。一定是月亮太美,不然他怎么会觉得岚王这一笑太迷人?
“倒是……”蓝沐正要开口叉开话题,驱散着短暂的暧昧,忽听远处一阵喧哗,紧接着便见东北方向一股浓烟直冲上了天际。
——走水了?!
蓝沐眼底一暗,抬头去看岚王。岚王立刻起身向花厅外面走去,而一道人影也匆匆赶来,向着岚王叉手施礼,禀报道:“启禀王爷,有贼人闯进来了!”
☆、十五章
岚王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王府之中的警戒情况,岚王自己心中当然有数,今天被人突破防线闯了进来,并且还大张旗鼓地放了火,这无疑是王府百年不遇的重大挑衅。更何况面前这赶来报信的,并不是一般的侍卫,而是王府之内直属岚王的精锐——暗卫高手中的一员。这个事实,恰好证明了岚王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这个贼人显然不是简单的人物。
很快,这名暗卫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岚王的猜测。
“属下无能,我们震组八人,均没能将他制住。”暗卫低声禀报道。
岚王微微蹙起了眉头。看来,事情比想象中更加难办。
“下去善后,从长计议。”岚王缓缓开口说道。
这名暗卫当即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岚王有些无奈地回过身,看了蓝沐一眼,再也没有了继续喝小酒的兴致。
可惜了大好的月色。岚王叹了口气,对蓝沐说道:“你先回去歇息吧。”
蓝沐木然应了一声,似是有些心不在焉:“哦。”
“嗯?”岚王难得见他这幅模样,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声。
蓝沐连忙摇摇头:“没事。”
岚王顿了一下,安慰道:“改天再聚也是一样的。”
聚不聚都无所谓啊,蓝沐暗暗抹了一把冷汗,有些心虚地牵动嘴角,讪讪笑着,抬手向岚王胡乱挥了挥,迅速往自己的住处跑去。
岚王则是带着侍卫,来到了事发地点。
火势已经得到了控制,因为发现得及时,并没有多少地方被波及,王府的侍卫和仆从们,在总管冯三的带领下,很快便将火扑灭了。
岚王赶来时,众人正清理火场,看到岚王赶来,总管冯三立刻上前,汇报了火情。
岚王于是了解到这场火灾之中,其实没有出现什么重要的损失,也没有人员伤亡。他心里略微舒服了一些,便打发众人回到自己的岗位,并加强了夜间的巡逻和警戒,又安排了一个侍从,去跟凌书正报了个平安。
人群很快散去,岚王走在返回自己院中的路上,一路沉吟不语。
冯三默默跟随在岚王身后,也不敢惊扰他,只等着岚王做出决定,吩咐他们做事。
过了半晌,只听岚王说道:“不必查了,应该是今夜那贼人脱身的声东击西之计。也不必向肃州府衙报备,当作是意外走水就好。”
“遵命。”冯三躬身应下,就要招人下去传话。他还未转身,忽然看见远处有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隐约是个女子的模样。
岚王停下脚步,双眼眯起:“……似乎,是香草?”
冯三也觉得有些像:“好像是。可是她不是应该在照顾柳姬吗?”
两人下意识地对望了一眼,彼此心中都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那女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果然是柳姬的贴身侍女香草。只是她看起来过于狼狈,甚至是有一些异样的癫狂和歇斯底里。
“王爷,求你!求你救救我家姑娘!!”香草哭叫着拜伏在岚王脚下,连磕了几个响头。
岚王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沉声问道:“此话从何说起?”
香草却好像没有听懂岚王的话一样,只顾着磕头求救。岚王看她有些神智不清的样子,懒得再问,便叫身后的侍从先过去查看,自己则是调转方向,准备前往柳姬院子。
冯三见了,忙又叫了八名侍卫过来,在岚王身边保护他的安全。而他自己连同另外一名侍从,合力将香草架起来,一行人匆匆赶到柳姬院中。
院中一片昏暗,隐约透着些诡异的寂静。岚王快步走到门前时,他先前的遣来侍从已经站在了门口迎候他们,岚王看了他一眼,却见侍从垂着头没有作声。岚王不由得心中又是一沉,随即越过侍从,径直走进了房中。
卧房内,柳姬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只手自床沿垂下,岚王带着冯三和两个侍卫走到屋中,也没能将她惊动。岚王觉得更加可疑,又向前走了一步,借着屋中灯火仔细看去。
顿时,岚王身形一僵,紧跟在他身后的冯三也是大吃了一惊,险些失声叫起来。
——柳姬已经死了。
看上去,竟是连尸身都开始变得僵硬。
室内瞬时变得一片死寂。
直到岚王的声音再度响起,波澜不惊,毫无起伏:“去请赵大夫来。”
冯三这才惊觉,连忙领命退出了门外。
岚王沉默着,好半天,他慢慢地向前走了两步,离柳姬更近了一些,似乎是想将这个女人的样子看得更清楚。
死人自是没什么好看的,哪怕柳姬生前是个千娇百媚的美女。可是,并不是不能忍受。
岚王在屋中站着,只觉得时间无比漫长,这夜色更是令人心中充满了寒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院子里终于有了人声。岚王转身面向房门,却发现走进来的并不是冯三和赵大夫,而是云舒和一个小厮。
“王爷,”云舒看起来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脸色即使在灯光下看来仍叫人觉得无比惨淡,“云舒冒犯了。”
他说着,无意中扫了一眼柳姬,立时哆嗦了一下,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了。
“王爷……”
岚王问道:“何事?”
云舒这才想起自己所来的目的,慌忙说道:“是刘素,刚才回去后,他有些不适,我们原以为兴是吃坏了东西,结果后来他肚子疼得厉害,还吐出一口黑血来……”
云舒虽然惊恐,好在条理还算清楚:“现在已经是昏迷不醒,看上去……像是中了剧毒……”
岚王眼里一片晦暗:“中毒?”
“指甲都发黑了,全身冰冷,就好像……只剩下一口气了……”
贼人夜闯王府,放了一把火;就在这时,柳姬意外身亡,而刘素身中剧毒。
这些事,是不是太过巧合?
本来是好好的一个中秋,为何却成了这幅光景?
究竟是谁,有意在针对他呢?
“你先回去,到清水居去找蓝沐,请他去看下刘素。本王稍后就到。”岚王此时分/身乏术,只好疾病乱投医,让云舒去找蓝沐先去刘素那里大概查看一下。
打发走了云舒,冯三和赵大夫也终于赶来。一路上冯三也已经向赵大夫说明了内情,赵大夫苦着一张脸,硬起头皮做起了验尸官,上前去查看柳姬的尸身。
岚王示意冯三为赵大夫掌灯,以便他更清楚的验看尸体。赵大夫上上下下忙活了好一阵,才直起身子,放下挽起的衣袖。
“如何?”岚王问道。
赵大夫有些惋惜地叹息道:“初步推测,是中毒。”可惜了这么年轻美貌的女子,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死劫。
岚王神情微变:“中毒?”
“是。”赵大夫道:“不过晚间光线有限,可能还有其他没有发现的线索,所以还要等到明天白天再做一番检验。”
岚王点了点头。
“还有,蓝沐先生医术高超,也可以请他一同……”
岚王道:“有劳赵大夫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随后岚王命人先将柳姬院子里的丫鬟侍女都分别关押起来,又安排冯三处理柳姬身后事宜,他自己带着侍卫,从柳姬院子里出来,赶往刘素的住处。
所幸刘素那边已经事先安排了蓝沐过去,岚王也不用太过仓促。这园子就这么大,出了事情才知道,王府之前的风平浪静真是老天有眼,无需他来往奔波,只是如今看来,他的好运似乎已经到头了。
蓝沐的神情十分严肃,由此可以判断,刘素的情况,恐怕也不是很好。
事到如今,岚王反而觉得平静了许多,他先是上前看了看刘素的脸色,才在一旁坐下,向蓝沐问起刘素的具体情况。
蓝沐有些惭愧,道:“我虽然懂些医术,但是主要还是产科小儿科相关的部分……说来这些也并不是我的正职……”
“那你是完全没有办法?”岚王倒很想反问蓝沐的正职到底是什么,但是实在不合时宜,便直接问了一句。
蓝沐道:“我用内力将他体内的毒素压制了一些,应该还可以拖上一阵子。”
那就是有办法了?
“我阿姊……是用毒高手,天下还没有她药不倒的人。她或许知道这毒出自何处,又如何化解。”蓝沐慎重说道。
“那你的阿姊,如何联络?”
“我已经写好了短信,王爷只需派人尽快赶到太玄庄交与我阿姊就好。”蓝沐抬起手,指间夹着一枚窄窄的素笺,交给了岚王。
岚王立刻起身,到院中唤了一声:“巽五。”
檐下黑影一闪,一人应声而至:“属下在。”
“送去太玄庄,请方蓝沐先生的胞姐到肃州救急。”
“是!”
☆、十六章
等到安置好诸多事情,天色已经隐隐泛白,马上就是新的一天了。
岚王有些倦意,更多的却是心里油然生出的疲惫。但是,转念一想,他隐忍十年,一退再退,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或者事情会有新的转机也未可知。
当初诸多皇子之间为了那唯一的宝座所掀起的血雨腥风,也并没有让他觉得走投无路,如今的局面又算什么呢?事情再坏,也不过是个死字,可是死亡这件事,对于岚王来说,实在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他站在院中,抬头看向东方的天空、太阳将要升起的地方,慢慢地浮起一个恍惚的笑容。
就像是微风拂过湖面时那一道浅浅的波纹,轻柔舒缓,美好却稍纵即逝。
蓝沐从他身后的房间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舒展身体,开始打一趟拳。他动作张弛有度,气息绵绵不绝,柔韧又充满力量的身体在晨曦的微光中翻腾辗转,显得轻盈灵动,生机勃勃。
岚王看着他心无旁骛的样子,心底渐渐也觉得轻快起来。
在此之前,岚王从未见过像蓝沐这样的人,自然随性,快乐逍遥,有着赤子般的天真纯粹,又不会无知莽撞,粗俗无礼。他身在江湖,没有复杂的家族背景,不去追逐名利,也不会故作清高,他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在这个茫茫的人世之间,如同闲庭信步,自在从容。
有时候岚王真的很羡慕蓝沐,可以如此的任性和逍遥。不像他自己,被王权所束缚,被俗世所困扰,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或许,只是他还不够强大;也有可能,是他还有所期望、有所留恋吧。
天边慢慢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掀开云层,洒落在这个西南的边城上,远处飞檐上的琉璃瓦反射着明亮夺目的光彩,令人目眩神迷。
那是属于王族的颜色和辉煌。
可是,这偌大的王府,如此空旷,如此冰冷,哪怕是再绚丽的色彩,也不会让人心底生出温暖的感觉。更不能,遮住那么多人阴暗的欲/望。
岚王不禁发出了一声叹息。
“哎,看你这么忧郁,我就好心地陪你吃个早饭吧。”蓝沐闲闲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岚王定了定神,一笑点头。
“本王承你的情。”岚王翘起嘴角,眼底有诡秘的光芒滑过,使他的笑容意外地生动起来:“不过,蓝沐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说法?”
蓝沐笑容一凝,目光有些游移不定:“王爷说笑了。”
岚王也不追问,顾自转身走进房中。内室之中奶娘已经喂好了阿妍,小东西正睁着黑亮亮的眼睛四处打量,怎么看都惹人喜爱。岚王这几天抱孩子很勤,动作已经很是熟练了,他抬手示意奶娘和丫鬟退下,一个人独自带着小闺女玩了一会,直到蓝沐喊他过去吃饭。
小闺女治愈了岚王内心的晦暗,他随意洗漱一下,神清气爽地来到了蓝沐的房间里。
桌上的菜色比较简单,但是因为岚王在这里用膳,自然也比蓝沐平时用的丰盛了不少。
蓝沐先给岚王盛了粥,把碗放在他面前,又意思一下给他夹了两片鸡肉,然后就热火朝天地吃了起来。
他确实也饿得有些狠了,昨天家宴没吃饱,半夜又被叫起来到刘素那边查看,差不多也是一夜没睡。后来,岚王跟他回了清水居,他也不好扔下对方自己去赖床,一直都在极力忍耐。
但是,他的动作情态看在岚王眼里,又别有了一番意味。
岚王慢条斯理地拿起汤匙,喝了一口粥,淡淡地瞥了蓝沐一眼。
“我说蓝沐,你是不是在掩饰什么事情,不想本王知道?”岚王慢悠悠地开了口。
蓝沐一个不留神,险些被呛死。他拍了拍胸口,好不容易才缓了口气道:“你今天好奇怪……”
“是么?”岚王挑起眉梢。
“……你之前不是一直没有直呼我的名字嘛。”蓝沐说道。
岚王爽快地承认道:“是啊。不过我们也这么熟了,没必要见外么。”
…………为什么觉得,岚王的话里有话?蓝沐心中疑惑,面上却一直陪着笑脸:“嗯嗯。”
岚王放下汤匙,拿起筷子吃了一片鸡肉,接着回赠了蓝沐一粒虾仁。
“那你告诉本王,昨天半夜闯进来的贼人,到底是谁?”
“……”
两人对视,蓝沐尴尬地侧过头,避开了岚王的视线。
过了一会,蓝沐才放松了些,面对着岚王无奈地说道:“我没想到你会问得如此直接,还在犹豫怎么找个机会开口。”
他摸了摸下巴,有些不好意思:“说来惭愧。”
岚王越发好奇起来:“嗯?”
“哎,这种事情说出来实在有些丢脸……不过昨天给王爷添了那么□□烦,我也不好再隐瞒了。”蓝沐说道:“王爷知道,我借机住进王府是有原因的。我是在躲避一个人。这人……”
“是什么人?”
“……是我的前男友。”
“……”虽然没听过这个词,不过好像也有点明白……
一旦有了开头,里子面子都抛开不顾了,蓝沐索性开始大吐苦水,道:“他这人有些固执,虽然也有点小可爱啦,但是脑筋总是转不过来。开始交往的时候还好,但是后来出现了些问题,不合适的话当然就要分手,谁也不要再耽误谁嘛,可是他就是不听啊……”
岚王垂下眼,慢慢喝着粥,神情有些微妙。
蓝沐借着喘气的机会连吃了几口菜,又接着说道:“他是个武林贩子,那个消息渠道多得就像是捕鱼的网子一样,我走到哪他都能找到。他一直跟着我连穿了三个省二十几道山,差不多都有两千多里地了,好头痛啊。”
“……你没有和他说清楚?”岚王忍不住有些同情起对方来,被人这么如同监视一样的追逐,还真是……让人困扰啊。
“怎么可能。我每次分手都说得很清楚的。大家好合好散,好歹也是朋友一场,就算老死不相往来,以后见面装作不认识,也不至于反目成仇吧?”蓝沐皱着脸说道。
“……那你们是为什么分开的?” 每次?也就是说绝对不止一次了?那到底是几次呢?岚王的好奇心被彻底钓了起来。
“就是不合适咯。”蓝沐拿着筷子戳了戳碟子里的一块豆腐,随口说道。
“性格吗?”
“……不算啦。”
“……虽然觉得不会是什么正经的理由,不过我忽然很想知道。”
“……王爷,你身为皇族的威仪和矜持呢?”
“所以你就不要剥夺我所剩无几的乐趣了。”
“……为什么我以前没有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
“可能是因为,我们比以前熟了吧。”
“好吧,理由是他皮肤太粗。”蓝沐破罐子破摔地说道。
……
岚王还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奇葩的理由,他觉得蓝沐在无理取闹:“大男人皮肤粗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一起滚床单的时候真的很难忍……”都把他娇嫩的皮肤蹭伤了好不。
岚王无语道:“你其实是嫌弃他的技术不好吧?”
蓝沐想了想,道:“技术是一般般啦。”
“那到底是因为皮肤太粗,还是技术一般?”
“也许是两个都有?”蓝沐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说道:“不过还是皮肤粗比较难以忍受。技术还是可以通过练习慢慢提高的。”
岚王沉默下去,默默地喝粥。这话题歪得有些太奇怪了。
“话说,王爷怎么会想到我会认识那个人呢?”蓝沐也发出了疑问。
“昨天那把火,损失得实在是少了些。”岚王说道:“而且他和暗卫交手,有多次可以击杀他们的机会,却都没有下手。”
“也许是对方并不想跟官府和王权作对呢?要知道,江湖中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其中一个,就是尽量不要和官府打交道。那天在林子里听见柳姬的事情,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要避到王府里,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你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因为突发奇想,若是反其道而行之,兴许可以甩开他啊。”
“可惜。”还是被找到了。
“是啊,而且还这么快。”他才过了十来天轻松的好日子,就又被人找上门来了。
“他手下留情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方面是因为,昨天家宴之后,蓝沐你跑得太快了。”岚王微笑着看了蓝沐一眼:“照你的性子,这种事定是要凑上去看热闹的。”
“……”蓝沐默默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这大概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吧……
☆、十七章
“所以,就是这么一个狗血的原因吗?”伏琴掀起眼皮,满脸都是一副不可理喻的模样。为什么蓝沐可以这样任性、这样自我呢?要说是性格的原因倒还情有可原,但是会说出“皮肤太粗”这种理由,就算他被天打雷劈也是活该的吧?
然而蓝沐早就对他的目光免疫了,他毫不在意地歪在榻上,形象全无地翘起脚丫,说道:“是啊。可是这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大的问题了啊。”
伏琴想到蓝沐随身携带的润肤膏,一时无言以对。
……也许吧。毕竟,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对感情的事他向来不曾奢望,如果有人陪伴,伏琴觉得哪怕像是岚王那样的人,他应该也是可以忍耐的。谁知道呢,也许,当他真的能够去爱一个人的时候,会变得越来越贪心,越来越挑剔也说不定。
“那你交过几个男朋友?”伏琴斜起眼睛问道:“都是因为那个原因分手的吗?”
“啊……”蓝沐张了张嘴,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伏琴不禁炸毛道:“难道是连数都数不过来了吗?!”
“比起岚王我还是差得远咧。”蓝沐不以为意地说道:“而且他还男女通吃呢。”
“……你就不能跟别人比吗?”不过就伏琴所知,岚王在这些王公贵族之中,还算是比较洁身自好的。但是蓝沐看起来如此简单纯粹,真的很难想象他有过不少的情感经历。
蓝沐放下脚丫,歪了下头,看着伏琴似笑非笑道:“跟谁?”
“……”伏琴顿时觉得蓝沐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凌大人吗?”蓝沐忽然坐起身,贼笑着靠近了伏琴,悄悄说道:“你没注意到,那位舅兄大人,昨天家宴的时候,一直都在看你呢。”
伏琴嫌弃地伸出手把蓝沐的脸推到一边,道:“看看又不会少块肉,眼睛长在别人身上,我还能管别人看什么。”
“不过,岚王选的那几个公子都还挺不错的样子,可惜了。”蓝沐有些遗憾地说道。既然伏琴并不想谈论凌书正,蓝沐也就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十分自然地说起了岚王的男宠们。
“可惜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怎样?”你还要胆大包天地对岚王的人出手吗?
“那位瑾琗公子,真的很华丽啊。”
“那你也只能看着。对了,”伏琴想起什么,“我听说昨天夜里刘素那里也出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蓝沐点了点头,道:“岚王叫我过去看了的,应该是中毒,但是又不是那种烈性的。”
伏琴迟疑着问道:“……然后呢?”
蓝沐道:“我让岚王去找我阿姊来救急。我阿姊对毒/药比较在行。”
伏琴眨了眨眼,好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又过了片刻,他神色变了变,有些不解地说道:“为什么会是刘素呢……?”
“嗯?不是刘素,难道应该是我吗?”
“……就算想对着你下手,昨天你震退凌大人那一手,也足够他们打消念头了吧。”伏琴斜了蓝沐一眼,道:“我是觉得,刘素也算是失宠了,再去找他的晦气,完全是浪费时间,还容易暴露出自己,实在得不偿失啊。”
“哎,不要想了,这些事情都叫岚王去操心就好了。”蓝沐只想看个热闹,并不想太过深入地牵扯进去,毕竟这些都是岚王的家事,他再怎么样,也是一个外人,有些事还是不去追究比较好。
越俎代庖,尤其是在皇族面前,真的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只要把该说的说了,不隐瞒实情,在岚王要求的时候,能帮下忙的尽量伸手帮一下,其他的就不是他所能左右的了。
伏琴慢慢点了点头:“正是。这些事,不是我们可以染指的。”
他目光一转,立刻又斜起眼睛逼视着蓝沐道:“怎么,蓝沐你是觉得我毫无魅力吗?为什么你只看到了瑾琗?嗯?”
“呃……”蓝沐不自觉地把视线撇向了一旁。
“哼哼。我知道了。”伏琴一撩衣摆,就要起身:“友尽!”
蓝沐连忙手急眼快地扑上去将他按住,道:“哎呀,我绝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啊!”
“你竟然还敢嫌弃我?”伏琴瞪起眼。
“不是的啊,你就像我弟弟一样,我下不去手的啊。”蓝沐痛心疾首道。
“嗯哼。”伏琴这才满意,下巴一翘,鼻孔朝天地开始数落蓝沐:“不是我说你,这么挑是不是不大好?皮肤粗不能忍,那要是大毛腿呢?还有毛胸脯呢?要是性格合得来,结果开始更进一步的时候,就因为这些个理由,临阵逃脱吗?”
蓝沐觉得理所当然,回答道:“是啊。”
“……你还是不是男人啊?”伏琴忍不住又开始手痒了。
“是男人就要忍受毛乎乎的、刺刺的感觉吗?大毛腿我不能忍,毛胸脯也不行,感觉不干净。”蓝沐觉得做人必须要有底线,说不能忍,就绝不退让。最重要的是,他的皮肤会非常遭罪。
“那你真的就……临阵逃脱过?”伏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蓝沐居然抬起爪子,默默数了数才说道:“基本上到临门一脚的时候,我就反悔的,有多一半吧。”
伏琴抽了抽嘴角:“……你是在跟我炫耀吗?”
“滚过一次床单之后,分手的有三个,还有两个是再滚了两三次技术实在没有进步……”
伏琴忍无可忍地跪坐起身子开始扑打蓝沐,蓝沐一边躲闪,一边说道:“还有一个相处了很久,可是最后还是个性合不来也分了。”
“……”伏琴彻底无语。
蓝沐说道:“我并没有在开玩笑,我都是认真的。可是不能忍的,就是不能忍。谁也没有权利要求别人改变,我们只有相互适应。可是既然自己无法委屈自己,还不如好合好散。这世上也许是有一见钟情的,可以顺利地相处,彼此都不会厌倦,一直到老。但是更多的人,却无法轻易就能遇见对的那一个人。我们只能慢慢寻找下去,不断地学习不断地尝试,直到最后。或许能够找到,那当然很好;不过找不到的话,也没关系,并不是人生就会因此而失败。”
他看着伏琴,拉住他的手,严肃地说道:“所以,伏琴要是喜欢上谁的话,一定不要妄自菲薄委屈自己,你值得很好的人来爱。”
伏琴睁大眼睛愣了愣,就像是懵懂的幼猫一般,难得地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在蓝沐看来,这样的伏琴真的又可爱又美好,叫人无法讨厌也不忍伤害。
但是伏琴却慢慢垂下头去,目光有些黯然。
大概只有蓝沐才会这么想吧。他生来自由,无拘无束,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追寻自己想要的一切。而他伏琴,在这王府之内,就像是笼中的鸟,即使有一天笼门被打开,他被放逐,恐怕他也不会记得如何自由地去飞翔。
这样的他,连自己的人生都不能把握,又哪有什么可以爱上别人的能力?
蓝沐所说的这些,也只能算是安慰吧。
不过,就算是安慰,也是伏琴有生以来所听到的,最动听的话了。
在这个本来他认为会孤独终老的地方,能够遇见蓝沐,大概就是他一生里最大的造化了。
所以——在还能尽情欺负他的时候,就一定不要手软!!
“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沉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蓝沐丝丝抽气的声音,伴随着他有些夸张的呼叫声随后响起的,是伏琴又快乐又无奈,又庆幸又轻松的笑声。
这是第一次蓝沐见到的伏琴真正的笑容,属于这个骄傲的少年内心里,最真实的模样。
而屋门外,刚刚抬起、正准备踏上台阶的一只脚,忽然停住,然后慢慢地收了回去。
伏琴竟然是这个样子的。他们平时所见到的,那个高冷疏离、不善言谈的高贵琴师,不过是他表现出来的假象罢了。
可是,无法让他露出本性的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妄图去靠近他呢?
在伏琴眼里,他们这些人,其实和最仙居里的客人们并没有什么不同吧?他无法拒绝他们,但是绝不会留恋,更不会为他们有一丝的心动。
他们看待伏琴的眼神,也许从来都无法像蓝沐那般,以对等的身份和地位,去真正地和他坦然对视,真挚而简单。
所以,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
☆、十八章
凌书正找到岚王时,岚王正在书房里发呆,他这位一向八风不动稳如泰山的妹夫如今似乎有些反常。只见他举着一只左手放在面前,目光不断上下扫视,看了不知道多久了,又抬着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过之后,岚王的神情有些微妙,他很快又把手伸进了另一边的衣袖里——
凌书正看不下去了,不禁出声说道:“你在发什么傻?”找虱子吗。
岚王目光闪动了一下,微微端正了姿态,把两只手都很自然地搭在了一起。
“舅兄来了?”岚王淡淡地打了个招呼,随即问道:“西南荒蛮,气候似乎不是很好。本王从京城来到宿州将近十年……”
“如何?”凌书正抱肩在岚王面前一站,神色亦是淡然。
“忽然觉得,皮肤好像变粗了。”岚王正色说道。
“……”凌书正被噎了一下,但是他反应很快,迅速进入了冷嘲热讽的模式,凉凉地说道:“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你老了啊。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纵马游街的少年皇子吗?”
“舅兄所言有理。”岚王点了点头,道:“本王倒还好,平日里也不怎么见风,倒是舅兄在军营里起早贪黑地操练,有时候还要值夜,日子必定是比本王艰辛得多。”
凌书正微微眯着一双眼,就等着看岚王到底是要说出什么不要脸的话来。
岚王便莞尔一笑,道:“舅兄看起来,也比当年黑了不少,这脸上分外沧桑啊。”
凌书正不由地气笑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多日不见,妹夫竟是多了些童心呢。”言外之意,这点刺激也太不够看了吧?你也就只能损我比你显得老么?
岚王也不在意,起身到门口叫人送上茶点来,然后招呼凌书正坐下。
“舅兄不必客气,请坐了说话。”岚王的心情转眼间便好了许多,眉眼间露出了一些年少时的纯净的欢喜之色。凌书正见了,只觉得岚王脑子八成是坏掉了。
“莫不是,你是当真的?”凌书正想起昨夜家宴上,岚王对蓝沐的殷勤,险些脱口说出“荒唐”二字。男宠可以有,但是真心就不必了吧?更何况那位方蓝沐,是一个江湖中人。
岚王并不搭话,一直是含笑而立,直到侍从奉上清茶和点心,关上门退出去,岚王才重新落座,施施然地捧起了茶杯。
他慢慢啜饮了两口茶水,忽然问道:“舅兄不是去了清水居?为何这么快就回来了?”
凌书正微微一顿,道:“方先生和伏琴公子正在畅所欲言,我不便打扰,就先回来了。”
“哦——”岚王意味深长地说道:“伏琴也在啊。”
凌书正避开岚王的视线,也端起了茶杯,慢慢品茶。伏琴是岚王的人,凌书正再对岚王不满,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做些什么,无非是装作偶遇,打个招呼,寒暄几句而已。可是就算是没什么,也实在不适合对岚王提起。
岚王像是毫不知情,他继续说道:“舅兄看见阿妍没有?”
“没有。我去时,她似乎睡了。”凌书正到清水居的时候,院子里十分安静,仆人说话都很轻,应该是不想惊动小主人吧。
说到阿妍,凌书正放下了茶杯,看着岚王异常严肃道:“你究竟是做了什么打算?”
岚王不急不慌地道:“舅兄指什么?”
“孩子为何会记在宝月名下,为何又交给蓝沐来养?让一个江湖草莽一个草民养育堂堂郡主,你是不是疯了?”在凌书正看来,岚王就算没有风,脑子却早就是不正常了。
“还有,你难道真的就要蓝沐一直带着阿妍吗?”
“怎么会呢?舅兄几个月不来,就不认识本王了吗。”岚王瞥了凌书正一眼,毫不掩饰地露出了一丝鄙视:“郡主何等尊贵,本王怎么会如此草率地做出这种荒唐的决定?”
凌书正鼻孔里哼了一声:“那又是什么原因造成现在的局面?”
岚王道:“阿妍,本王是要亲自来带的。”
凌书正一怔:“什么?”他微微动容,神色中隐隐有些急躁,道:“你真的不打算立侧妃或者继妃?”
岚王笑而不语。
凌书正看着他,半晌才轻轻打了个唉声。
“如果你真的要立妃,是没人拦着你的。”凌书正道:“即便是国公府也不能。”
岚王当然知道,可是他并没有那些兴趣:“立妃做什么呢?我不是已经有了阿妍?再娶一个女人,让她不小心又要和宝月一样吗?”
凌书正神色大变,惊道:“这如今岂能和当日一般!”
说一出口,凌书正顿时后悔不迭,神色尴尬无比。
岚王端着茶杯,慢慢地吹了口热气,接着云淡风轻地轻然一笑。凌书正只觉周身忽的一冷,四周的氛围竟要比在两军阵前还要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