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美眷如花有点闲》作者:owl【完结 番外】(2015.12.09更新番外完结) > 【书香门第】美眷如花有点闲.txt

☆、第十章.4

作者:owl 当前章节:148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2:16

“可以吃?”

“对。”

“就像是月饼和点心上面……”

“所以如果王爷可以先查一查厨房里。”

想到自己的闺女也是因为吃了奶娘的奶而中了寒毒,而奶娘的吃食里面也有一些被动了手脚,岚王觉得刘素这次中毒,说不定也另有文章。

“多谢方姑娘。”岚王说道。

“王爷客气。”紫瑛查看了一下刘素的情况,开始慢慢地将银针一根一根拔下来。

“我再给他吃一枚解毒丸,明天早上他应该就会醒了。”紫瑛说道。

“那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比如他的饮食上。”

“尽量不要接触任何香料,屋里的熏香尽快通风散出去。还有,这些被熏过的被褥衣裳都换掉。吃的东西清淡一些,最好是容易消化的。”

岚王应了,立即找人去办。

又过了半晌,紫瑛终于将所有的银针除下,一一清理干净,收拾起来。

岚王又命小厮上前,代替紫瑛给刘素换好衣裳,更换被褥枕头。

“方姑娘一路劳顿,又耗费心神救治了病人,本王已经备下酒宴,聊表寸心。请方姑娘移步,到清水居就座,蓝沐也在那里。”岚王斟酌着说道。

紫瑛微微一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岚王和紫瑛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刘素那里,来到了清水居。

在院门前,岚王摒退了四名侍从和十几个侍卫,只和紫瑛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里。

紫瑛神情若有所动,却始终一声不响。

直到岚王吩咐正房廊下立着的两个小厮去厨房传膳,带着紫瑛来到屋里的待客厅之后,紫瑛看见了抱着孩子的蓝沐,顿时觉得脑门一闷,一口气噎在了喉咙里。

……不过月余不见,自己的弟弟就变成了家庭妇女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蓝沐倒是毫无知觉,他开心地赶过来,和紫瑛又是拥抱又是贴脸,蹭起来没完。

紫瑛看着旁边的岚王,一张脸好像都要黑了似的,忍不住将蓝沐推开道:“当心挤着孩子。”

蓝沐笑眯眯地说道:“阿妍很乖的。”然后便拉着紫瑛,全方位地展示起岚王的闺女来:“阿姊,这是我亲自接生的呢,我自从跟小楼学了剖腹产,一直都在接生小牛小羊,这次终于有机会给人接生,当时还真有些紧张哩。不过还好,母女平安,小楼说的果然是有道理的啊,阿姊你要不要和他聊聊毒/药什么的,也许有新发现哦。”

“小凇那边还有些事,再过一两年吧。”紫瑛说道,一面悄悄看了岚王一眼,发现他的脸色更黑了。

“这个孩子,”紫瑛向岚王温声说道,“是王爷的小郡主么?”

岚王矜持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方姑娘不必拘束,阿妍一直都是蓝沐带的,本王还没来得及谢他。若是没有蓝沐,本王的阿妍恐怕根本没有机会来到这里。”

“是啊,阿姊,阿妍很好玩的,”蓝沐笑嘻嘻的,“你看你看,她是不是笑了?我还担心她是不是要成了一个面瘫呢,原来小孩子太小的时候,不会笑的吗?”

…………

紫瑛无言地摸了摸额角。你当着人家的老爹,能不能好好说话的啊。

岚王却似乎没有在意,他凑近蓝沐怀里的婴儿,兴致勃勃地盯着看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冷落了紫瑛,连忙掩饰地清了清嗓子,道:“方姑娘请坐。”

紫瑛应了一声坐下,岚王也在一旁坐了,接着没过多久,就有侍从端着酒菜鱼贯而入,一一摆在桌子上。

“蓝沐你先把阿妍放下,过来吃饭吧。”岚王说道。

“哦,知道了。”蓝沐麻利地把孩子放在一边的贵妃榻上,然后问紫瑛道:“阿姊你要洗脸洗手吗?到我屋里来一下啊。”

岚王也觉得自己疏忽了,紫瑛一路风尘仆仆急急赶来,是该先收拾一下。他连忙站起来,吩咐丫鬟去打水,侍候紫瑛打理仪容。

蓝沐这边顺手拿了个湿手巾,给岚王道:“擦手。”

岚王笑笑,就着蓝沐的手巾擦了两把,低声道:“你阿姊喜欢什么口味的菜色?”

“嗯?清淡一点的,她研究药理,不喜欢太多调味的东西,会影响她的味觉嗅觉。荤素倒是没有什么忌口,都能吃的。”

“我去让人跟厨房再说一下。”

岚王立时吩咐下去,那边紫瑛也收拾好了,换了件紫灰的外衣出来,显得干净清爽了许多。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还在和岚王交流菜色的弟弟,心中涌起一种“女大不中留”的强烈预感,诡异而且微妙。



☆、廿三章

  饭桌上的气氛自然是好的,岚王若是愿意,也可以表现得八面玲珑,无可挑剔。

紫瑛神情温和,举止得当,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豁达,处变不惊,不露声色。

加上还有蓝沐叽叽喳喳地说起近日的见闻,比如翻过的某一座山里别有洞天,比如新认识的伏琴琴技绝世,还有小小的阿妍如何如何,他轻快的语调,会驱走人心头的阴霾,也会让人觉得放松,由衷地露出微笑。

当然,如果是紫瑛,在心底其实还是有些小小的嫌弃的,弟弟实在是有些聒噪,她有时候真心觉得耳朵旁边好吵。只是,那些嫌弃里,还有着亲昵、欣慰和融入骨血之中的爱惜。

一顿饭宾主尽欢,三个人吃了将近一个时辰,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侍从按照岚王的吩咐,燃起了树形烛台上的蜡烛,照亮了厅内的空间。

岚王礼貌又不失亲切地征求紫瑛的意见,看她是愿意住在东西厢里,还是暂住在原本属于阿妍的正房东屋之内。

紫瑛淡淡地看了一眼蓝沐,温和一笑:“紫瑛一介女流,住在东屋多有不便,还是在厢房吧。”她在蓝沐房间里早已经看到了榻上的铺盖,心里猜测着岚王多半会在这里,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她多少还是注意一些比较好。

岚王似乎十分满意,当下就叫人收拾了房间出来,并且专门安排了两个人照顾紫瑛的起居。

紫瑛坦然应了,跟岚王和蓝沐打了个招呼,便跟着丫鬟离开正厅而去。

岚王目送紫瑛离开,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蓝沐见他神色,不禁问道:“怎么?”

“我在想,刘素的事情。”岚王说道:“你阿姊将他救了过来,不知道……他那边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

“毒的事情,有我阿姊就够了,这个你放心。”蓝沐对紫瑛的能力十分有信心,当即笑道:“就算是千八百人,我阿姊挥一挥手也可以搞定的。”

岚王目光一闪:“哦?”

“你看起来不大相信的样子啊?不过也没关系,我们当然不希望,事情会糟糕到需要面对那么多人的地步。可是你也不要小瞧她,要是我阿姊有心的话,在这张桌子旁边吃饭的工夫,足够她药死你几百次了。”

…………

岚王一时无言以对。

这个比方真的叫人愉快不起来啊。

“别介意啦,”蓝沐哥俩好地勾住岚王的肩膀,笑眯眯地表示安慰,说道,“反正你刚才说过,刘素明天就会醒了,到时候问问他不就好了吗?对了,他那边你应该找人盯住了吧,别我阿姊大老远的过来将他救了回来,结果却不小心又被别人弄死。”

岚王道:“自是有人守着。”

“那不就好了?刘素看起来也不傻,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情,他总不会乱说的吧。”蓝沐说道。

可惜他做梦也没有料到的是,第二天一早,他就被刘素的发言震惊了。

“王爷,求王爷给素素作主!伏琴要害我!是伏琴害我!”

病弱憔悴的美少年梨花带雨一般跪在了岚王面前,哭得肝肠寸断,口口声声都是伏琴要害他。

蓝沐站在岚王身后,心中只觉得世事真特么的难料啊。

岚王示意刘素起身说话,一边抬起手准备招呼小厮把刘素扶到一边坐下。谁知道刘素顺势就缠了上来,抱着岚王的那只手不肯放开,哭个没完没了。

岚王颇为无奈,只好说道:“方姑娘。”

紫瑛悄无声息上前一步,道:“王爷有何吩咐?”

“麻烦你给他查看一下,是不是还有余毒未清。”

紫瑛上下打量刘素一番,刘素顿时警惕地后退了一步,问道:“你是谁?我为何从未见过你?” 岚王亦是借机后退了一步,避开刘素,在一旁的椅子里稳稳坐下。

紫瑛神情淡淡,语调柔和:“你的脸色虽然还差些,但是气息却很足,看起来是没事了。”哭了这么半天还好好站着,果然年轻人就是底子好。

那边岚王便点了点头,说道:“你说是伏琴要害你,此话从何说起?”

那三种东西均来自不同地方,难道会是同一人所为?

可是伏琴又如何有机会对刘素下手呢?那天的家宴,伏琴和刘素之间还隔着个云舒和沈悦。若说是云舒,倒还有可能,因为最后他们两人是一同离开的。可若是伏琴……未免有些不合常理。

然而刘素振振有辞、理直气壮的样子,又不像是在撒谎,他莫非真的有伏琴的把柄在手?

岚王若有所思,刘素则被一个小厮扶到了椅子里坐下,缓了口气。

这一会工夫,刘素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虚汗,但他仍旧十分不甘心地想要往岚王身边靠过来。岚王无奈,只好又看了紫瑛一眼,示意她出马抵挡。

紫瑛也不客气,手起掌落在刘素胸前一推,将他按坐在椅子里。

“这位公子,切勿激动,身体要紧。”说着,紫瑛指尖一挑,手上便多了一粒淡黄的药丸,她趁着刘素还要争辩的时候,把药丸倏地一下,弹进了刘素嘴里。

刘素顿时吃了一惊,张大了嘴巴。那药丸自是借势而下,顺顺当当地滑进了他的肚子里。

他立时便惊恐地叫了起来:“你给我吃了什么?!”

紫瑛淡然道:“舒肝养气丸。”

“……真的?”

“假的。”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在王爷面前放肆!”刘素被深深冒犯了,他一面向岚王眼泪汪汪地无声控诉,一边呵斥紫瑛,同时努力地掩饰心头的惊惧。

饶是蓝沐见多识广,又被伏琴耳提面命,也还是被刘素这般复杂多变的表演惊到了,差一点就忍不住鼓掌叫起好来。

紫瑛对他爱理不理的,顾自回身向岚王说道:“王爷稍候。”

岚王点了点头。

刘素起先还有些激动,但他也不敢在岚王面前太过造次,就只是做出无比委屈的样子,跟岚王撒娇。岚王面不改色,不为所动。又过了一会,就见刘素神情恍惚了一下,像是困倦了一般,变得无精打采起来,还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紫瑛道:“可以了。”

岚王便直白地问刘素道:“你说是伏琴给你下毒吗?”

刘素的意识有些放空了,眼皮一下下地往下掉,恍惚说道:“他送了我一些熏香,我用着就觉得不对劲……”

“哦?”岚王挑起了眉毛,“怎么不对?”

“晚上会做好多梦,白天没精神。”刘素说道。

“难道你不会把那熏香换掉?”岚王继续问道。

谁知刘素似乎更加委屈了,他扁了扁嘴,说道:“换掉了之后,就睡不着了,像被魇着一般拼命地想要那个味道。”

岚王不由得看了看紫瑛,又问道:“所以,你说是伏琴害你?”

“他那个香一定是有问题的。”刘素肯定地说道。

“除此之外,他有没有其他的异常举动?”

“……他用眼角看我。”

“……”伏琴似乎一直是用眼角看你的吧?等等,既然伏琴一直看不上刘素,为何会送刘素熏香?既然刘素一直知道伏琴瞧不起自己,为何又要用这熏香呢?这个逻辑怎么都有问题吧。

岚王像是确认般的问紫瑛道:“那药的作用是……?”

“让他放松,降低对周围的警戒。”

也就是说,只要意志足够坚韧,也有可能抗住药性了?同样,那也就不能确定,刘素如今是不是在撒谎了?

岚王想了想,说道:“你中的毒,叫做‘美人伤’,是有三种不同的东西融汇产生的,一种是你用的熏香,一种是女人的香粉,还有一种是厨房里点心里加的颜料。这三种东西都是无害的,但是融合在一起就变成了慢性的毒/药。你现在想一想,伏琴送给你的熏香,是不是叫做秋合香?”

“秋合香?”刘素愣了一下。他摸着僵硬的脖子,努力思索着,好一会才说道:“伏琴拿来的,叫做什么来着?……铁,铁瓣红?”

岚王忽然追问一句:“中秋的时候,云舒来过?”

“……是的。”

“那还有谁来过?”

“伏琴。”

岚王神情微动:“……伏琴,怎么会去找你?”

刘素委屈得很,不情不愿地说道:“他说找云舒有事。”

“那他和云舒说了什么?”

“我没听清楚,只听他们好像在说和熏香有关的东西。”

岚王的神色变得更加莫测起来。

云舒和伏琴说起熏香的事情吗?这件事和云舒,是不是有关系?

伏琴在这个事情之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他是无心,还是有意?

假设,刘素是在诬陷伏琴,那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如果是因为嫉妒伏琴被岚王宠爱,在伏琴之前,更有蓝沐,他为何不直接说是蓝沐?还是说,他深知自己不是蓝沐的对手,退而取其次,来陷害伏琴?可是伏琴已经被掳走,竟然也是死无对证。该说刘素选的时机太好,还是他的运气太差呢?



☆、廿四章

  “所以现在的情形是这样,”岚王做了最后的总结,“伏琴送给你的熏香叫做铁瓣红,你用了之后觉得有问题,但又戒不掉,因此你怀疑伏琴是在刻意加害你。”

刘素有些茫然地睁大眼睛,呆呆地点了点头:“好像是这样。”

“那么,现在你所用的熏香,是哪一种?”岚王问道。

“是铁瓣红。”

“好。”岚王话锋一转:“先不说伏琴为何会送你熏香,本王倒是很想知道,你为何要把这熏香点起来呢?你和伏琴的关系似乎并不是很好,难道就没有想过他的东西会有问题?”

刘素愣了愣,岚王又说道:“还有,秋合香又是谁在用的?”

刘素恍惚地说道:“用秋合香的……是谁?”

岚王说道:“我想,这其中,至少还有一个中间人吧。或许,有可能还是两个。”

刘素目光闪动,不知不觉间低下了头,像是在掩饰什么。

“这个中间人,让你知道那个香是出自伏琴之手,可惜你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而伏琴,未必真的会送熏香给你,送香的也许另有其人。不过,你真的打算借这个机会拉伏琴下水,让真正想要置你于死地的人逍遥法外吗?”岚王缓缓说道:“还是说,这些话,都是有人授意你来说给本王听的?本王大致能够猜到,为什么会有人加害于你,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想得更明白。”

他说着,站了起来,拂了一下衣袖道:“你一直昏迷不醒,是这位方姑娘妙手回春救了你。她是蓝沐的胞姐,是本王特意派暗卫从太玄庄请来的。如今你已经无恙,便好好休养吧。”

然后,岚王不等刘素有所反应,迈步便走出了屋门。

紫瑛和蓝沐也就只好跟着他走了出去。剩下刘素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桌边,久久没有动作。

走出了十几步,岚王驻足问道:“方姑娘,刘素房中的熏香,你可曾认得?”

紫瑛道:“是铁瓣红没错。但是,却不会出现刘素刚才说过的情况,也不会叫人上/瘾。”

“那有没有可能被掺进了其他药物?”

“熏香里是没有的,不过其他地方就不确定了,比如他平时用的香脂里,或者饮食之中,甚至在寝具里都有可能被做手脚,只是现在看了,已经没有痕迹可循了。”

岚王沉吟道:“那就只好先去查秋合香和水香丸的来处了。”

忽听蓝沐说道:“我有不好的预感……”

岚王道:“本王也猜到了。”

蓝沐有些不服气,马上问岚王道:“那你觉得是谁?”

岚王道:“秋合香侧重于安神,最近会用到的,多半就是柳姬吧。”

柳姬没有参加家宴,从时间上看,还是很有机会的。

“那黄芩散呢?”

“夏美人体弱,一向惯于使用这种温和淡薄的香粉。”岚王翘起嘴角笑了一笑,道:“至于水香丸,未必都是来自于吃食,也有可能是擅长丹青的云舒所有。而云舒,他和刘素也好,伏琴也罢,都还算说得上话,如果是他在刘素和伏琴之间动作,自然也算是顺理成章。就是不知道,他们这几人中,有谁是私心争宠,又有谁是存心作乱、对本王包藏祸心。”

一时间竟牵连了岚王的几个公子侍妾,岚王难免心中郁郁。虽然之前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岚王的目标主要还是在仆从和侍卫之中,这种情况真的还有些始料未及。毕竟这些人都是被人明明白白地送进来的,本身真的是细作的话,那送人来的那些人,未免太不把岚王放在眼里了。

因此上,岚王怀疑最多的,还是这些美人和公子带来的手下人,而并非他们自己。

这时,紫瑛说道:“听王爷,还有蓝沐的意思,你们似乎从来没有怀疑过伏琴这个人?”

“嗯?”岚王和蓝沐都不约而同地抬起眼睛看向了紫瑛,表情亦是如出一辙:“伏琴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刘素说的是实话,那伏琴显然就是有问题的。”紫瑛说道。

“你是说,因为刘素说出来之后,根本没有人会相信他,而伏琴就是因此钻了空子,设计了刘素吗?”蓝沐说道。

“比如说,就是他亲手送给刘素铁瓣红,而刘素因为好奇或者不服气而使用了熏香呢?”

蓝沐反驳道:“那他有加害刘素的动机吗?伏琴又不会争宠,也不会想要对岚王怎样的啊。”

岚王却说道:“方姑娘说的有道理。这种可能也是有的。”

蓝沐立时瞪了岚王一眼:“我阿姊不知道伏琴,你还不知道吗?伏琴为什么会害你?”

岚王不动声色:“或许正是因为方姑娘不知道伏琴,反而会注意到我们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有可能是不合理的。”

蓝沐看看紫瑛,又把目光转向岚王,欲言又止。

感情上,他是信任伏琴的,可是理智又告诉他,紫瑛和岚王所说的,都很有道理。

岚王见他神情,不由轻笑道:“此番刘素提供了不少线索,本王这就去仔细查找。蓝沐你和方姑娘许久未见,正好也小叙别情。等本王有了新的进展,再和你们说明。”

蓝沐想想也是,便转忧为喜,亲亲密密地黏在了紫瑛身上,向岚王道:“那我们就不打扰王爷了,王爷慢走。”

岚王一笑而去。

紫瑛便收回目光,凉凉地看了蓝沐一眼。

“阿姊~”蓝沐随即粘乎乎地撒起娇来,在紫瑛身上蹭了又蹭,却被紫瑛毫不客气地揭了下来,往旁边一摔。

蓝沐受伤地捧住了脸,才要开口,猛地便抱头鼠窜,叫道:“嗷嗷嗷,我是你亲弟弟啊,你怎么可以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毒手!”

紫瑛冷冷一笑,双手指间不知有多少银针烁烁闪动,尖芒如刺,让人眼底隐隐作痛:“正因为是亲的,才下得去手啊。”而且不用担心惹上麻烦,搭上赔偿。

于是,本来应该会在清早就会进行,因为岚王的存在而被迫抑制的姐弟大战还是爆发了。

一时间风云变色,鸡飞狗跳。

就在刘素的顺意斋通往清水居的路上,那一片人迹罕至的旧园子里,紫瑛和蓝沐开始了中断了多日的较量。

两人各展身手,倾力对抗,奋力相搏。一个轻灵取巧,一个舒展有力,一个如同蝴蝶穿花,一个好像游鱼戏水,打了个精彩纷呈,势均力敌。

紫瑛擅长用毒,拳脚工夫却也不差;蓝沐一向习惯远攻,身手竟也矫健无比。两人本是双生子,素来心意相通,熟悉对方正如熟悉自己一般,彼此的路数招式亦是全然烂熟于心,因此动起手来更有一种玄妙的意味融于其中,这边一抬手,那边已经猜到了后招,那边才一翻身,这里又有了对应之策,甚至有时两人还未接触到对方,就已经在中途虚斗了数招。

这一番拳脚,转眼就是百招有余,两人各有输赢得失,通通都是点到为止。一旦分出胜负,立刻又重新换招开始,直到两人都酣畅淋漓,通身舒畅才罢手,各自退后。

“难得你这些天没有荒废,”紫瑛说道,“我还以为你做了家庭妇女,只会看孩子了呢。”

蓝沐吐槽道:“家庭妇女也不只是看孩子好不?”

“是么?”紫瑛眼角一斜。

“是啊——不对,重点是我是男人啊。”

“所以,你这是要嫁入豪门了吗?”

“什么啊,岚王府比豪门要高端得多啊。”

“……你居然没有反驳我关于‘嫁’的问题呢。亲爱的小弟。”

“阿姊,就算我肯嫁,岚王他倒是能娶么?这大晟王朝上下八百年,还没有哪个王爷封了个男妃吧。你当皇亲国戚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哦?这么说,你确实是想了?”

“好吧,也就是随便想了一下而已。”

“哪怕他后宅里还有那么些其他的人?”

“怎么会。”蓝沐拍拍紫瑛的肩头,道:“你放心啦,你小弟我还没有饥渴到那种毫无原则的地步,我怎么可能会那么委屈自己的啊。而且,没有男人又不是活不了。”

“既然如此,我也就只好祝你自求多福了。”

“……我,”蓝沐不禁大翻白眼,他这个阿姊真的叫人无语啊,“我是你的亲弟弟啊。”

“是的呀。”紫瑛随口附和道。

“你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吗?”

“那我作为阿姊的乐趣就没有了呢。”

“你的乐趣就只有打击我吗?”

“我的乐趣当然有很多,不过作为阿姊,打击你大概算是唯一的乐趣了。你又不能生个孩子给我玩,我只好退求其次了。”

“你自己去生啊。”

“……唔,这个好像有难度,你阿姊我一直用毒炼药,多半已经生不出来了呢。”

“……”

“怎么?”

“看上去我们两个好像有点惨啊。”

“你会觉得自己惨吗?”

“请看我青春洋溢、貌美如花的脸,谢谢。”

“我也觉得,毒/药什么的,好像比男人有趣多了。”

“……这世上还是有好男人的。”

“哦。”

“……阿姊,后面那个家伙跟了我们好久了哎。”

“是的呀。我也有点烦了呢。”紫瑛伸出手指:“一、二、三。”

随着她的话音,只听树丛中咕咚一声,掉出个通体黑衣的大活人来,只是这人看上去已经翻了白眼意识全无了。

“咦,这就是传说中的暗卫吗?”两张相似的脸孔靠在一起,俯视着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发出了一模一样的叹息。



☆、廿五章

  被药倒的暗卫巽三从那时起,他的暗卫生涯便出现了大片的灰暗之色。同僚们为此对他充满了同情,与此同时也不忘时常调侃他,以他的创伤为乐。

巽三有苦说不出。他很想告诉各位同僚,这姐弟二人的武功之高以及他们的凶残程度,可是又觉得其他人未必会相信。如果有另外的人,偶尔也遭遇一番他的经历,相信那时的光景会更加美妙一些吧。

巽三于是愉快地决定了。

他没有吐露具体的情况,包括自己是怎么样毫无知觉地被紫瑛算计撂倒,以及独自在院中吹了两个时辰的小风,直到药性失效才得以恢复自由。

不过,面对岚王的时候,巽三还是事无巨细地将事情前后,原原本本地说了个清楚的。

岚王的神情十分微妙,似乎有些隐秘的愉悦,又有些伤脑筋;遗憾中透着庆幸,甜蜜中又带着些无奈。

巽三觉得自己一定是注意力不够集中,出现了幻觉。

岚王怎么会有这样细腻生动的表情呢?

就算真的有,也不该是他可以看到的。所以巽三很自觉地把视线放低,最后落在岚王精致的靴子尖上,好像那上面开了一朵花一般引人入胜,不容错过。

“从今以后,不必去跟着他们了。”岚王的声音缓缓地响起,轻快而坚定。

既然蓝沐和紫瑛帮助了他这么多,他多少也要表现出一些诚意来。再叫人跟着,委实太过小气了。更何况,蓝沐一向自由自在,他能忍到现在,必然也到了极限吧。

岚王既然对蓝沐生出了私心,自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对待他。他愿意看到蓝沐最真实的模样,愿意让他在这王府里,也可以随心所欲,自在快活。

不能悉知岚王内心的暗卫,只会对岚王的决定言听计从。而相对较为粗心的巽三,也并没有思考太多相关的东西,他恭敬地应了一声,自觉地消失在门外。

岚王放下手里一叠信笺,暂时将属下们挖来的各种口供和信息放在一旁,起身往清水居而去。

有些事是急不得的。就像是找出真正的皇帝安插下来的那些钉子,那绝不是一朝一夕、一蹴而就的事情。同样,就像他和蓝沐的感情,也绝不会一帆风顺,太过轻松简单就可以水到渠成。

不过,岚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已经将他们的活动范围缩小到同一间屋子,彼此之间的交流日益增多,亲密程度也有所提高。岚王想,就算是蓝沐的反应再迟钝,这属于同一间屋子里的近距离接触,他还能糊涂多久呢?

巽三不也说了,蓝沐并非是对他一点意思也没有,他只是不想和太多人一起分享同一个人而已。只要岚王还会宠幸后宅之中的人们,蓝沐就不会跨过他们之间那一道最后的防线。

岚王觉得,这个要求很正常,没有一丁点的过分。

而他现在,已经开始这样做了。

等待的时候,虽然有时候会觉得寂寞,心底却是充满希望的。只要有希望在,时间总是会过得快一些。岚王已经多年不会像现在这样,既觉得轻松,又充满了力量。

其实江湖也好,庙堂也罢,人生在世,能够遇见自己真正在意的人,本就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了。他要做的,只是把他们的相遇,再变得更加久远一些。

要说一生一世什么的,未免还太早,但是全心全意地尝试一段新鲜的爱恋,未尝不可。

至少到现在为止,岚王还没有发现可以认真讨厌蓝沐的地方。

反而是,他生活中多了一些难得的趣味。

所以,开始一次新的人生旅途就好。

一次新的选择,一个新的决定。顺从本心。

只要看见蓝沐的容颜,就会变得轻松起来的心情,不想改变。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一个人,一辈子能够活多久呢?他隐忍近三十年,谨小慎微,也并没有比现在好一点。既然如此,及时行乐,享受现在,又有什么不好呢。

远远的,传来了清越悠扬的琵琶声。曲调轻快,行云流水一般,充满了跃动的力量,宛若鸟儿自由自在地飞翔,仿佛树木青草迎着微风恣意地生长。

在那流淌的乐声里,有一种奇妙的速度感,让人忍不住会想要尽情奔跑起来。

就像巽一说的,即使是伏琴的曲子,在蓝沐的弹奏和演绎之中,都会变得不同。

岚王的唇边,绽开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房间里,靠窗的矮榻上,蓝沐盘膝而坐,怀抱琵琶,轻舒手指。在他的身边,是挥动小手的阿妍,睁着黑亮纯真的眼睛,像是在倾听这美妙的声音。

岚王被她那仿佛专注聆听的模样逗得失笑,俯下/身去将她轻轻抱在手里。然后,岚王坐了下来,斜倚在案几上看着蓝沐倾情演奏。

房间里光影暧昧,淡淡的余晖落在蓝沐的脸上,他眼底由衷的笑意和温情,比阳光更加温暖,更加明亮夺目。

在岚王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便已经陷入了这如同幻境般的情境里,他的神情变得柔和,往日那些没有温度的淡然和凉薄,都不知不觉地消失无踪了。

直到乐声渐渐淡去,终于再无回音时,岚王似乎还有些恍惚未觉。

蓝沐抬起头,看了岚王一眼,轻轻笑了一声。

“……嗯?”岚王一怔,犹觉得意犹未尽:“怎么?”

“你看上去心情不错。”蓝沐说道:“难得看见你会这样放松啊。”

岚王微笑道:“可能是因为,忽然就明白了一些事情。”

“啊,那可要恭喜你了。”

“同喜。”岚王笑道。他摸摸闺女的小手,想起紫瑛的存在,于是问道:“你阿姊呢?”

“刘素刚才来过,没说几句话就要晕倒,我阿姊送他回去了。”

“哦?”岚王露出了兴味之色:“刘素来做什么?”

蓝沐颇为无奈,道:“他好像没说什么,可是话里又让人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一点点事情,他要绕好几个圈子,我没有那个本事,领悟不了他的意思。之前那次的事情,还是后来伏琴给我解释我才明白的,他心思那么多,难道就不觉得辛苦吗?”

岚王道:“可能习惯了吧。”

刘素这种人,其实也是非常聪明的。他做的本就是以色侍人的差事,察言观色温柔小意自然是必备的技能,心思曲折说话婉转,也是他谋生的本事,时间久了几乎已经成为了本能,就算是再辛苦,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只是岚王对此,并不会多么同情罢了。

他自认为对这些人并不算严厉冷酷,但是有的人总会有一种用力过度的感觉。在这一点,岚王最欣赏伏琴,那是一个非常聪慧,有眼色、也有胆色的人,最重要的是,伏琴安于现状,从不会觊觎太多不切实的东西。

刘素做不到这一点。他妄图得到岚王真正的信任和宠爱。虽然这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刘素遇见的,是岚王罢了。

“上次他说了什么?”岚王随口问道。

“就是自己身体不好,先怎么着,然后又怎么着。谁知道他的意思竟然是拐弯抹角地暗示,你从西山回来后那几天其实没有嫌弃他,他没有失宠,只是身体不舒服而已。还顺便跟我示威一下。”蓝沐说道,当时伏琴解释完之后,他简直都要惊呆了好不。

岚王一笑:“那这次呢?”

“又说自己身体有问题,脑子糊涂不清楚,然后就虚弱地要背过气去了。我阿姊手急眼快地又给他扔了一颗药,把他送走了。”

“他有没有提到谁?”

“云舒吧。不过只说了云舒帮他点了熏香。”

“哦?”岚王目光一闪,随即追问:“点的什么香?”

“没说。”蓝沐道:“也没说是哪天点的。”

岚王沉吟片刻,说道:“也就是说,他的意思可能是伏琴送他的香,最初的时候,其实是云舒点起来的?”

蓝沐兴趣缺缺地翻了个白眼,答道:“天晓得。”

岚王不禁失笑,很快转移了话题,道:“不知道你阿姊有什么其他要忙的事情没有,我想请她多留几日。”

蓝沐道:“应该可以的。”

“那就好。刘素中毒和柳姬毒发的事情,我那边也有了些眉目。夏美人多少还是有些问题的,我已经将她看管起来了。”岚王说道:“关于秋合香,你猜是哪个最可疑?”

蓝沐想了想:“你说秋合香是柳姬用的,柳姬那时候说不定已经中毒身亡,那她身边的人应该比较容易动手,而且不被怀疑吧?”

“嗯,不错。”

“柳姬身边好像有个侍女看起来一直很紧张柳姬的,她好像叫……”

“她叫香草。”

“每次看到她,都是受了惊吓的样子,倒是满不容易忘记的。”

岚王微微一笑:“就是她。”

“你是说,她对刘素下手?”蓝沐吃了一惊。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吗?

“只能说目前她的嫌疑最大,她虽然没有承认,不过找到证据甩她一脸的机会总是会有的。”岚王笑道。

“好像由你来做这个动作,更有杀伤力啊。”蓝沐想象了一下岚王高高在上地扔出一叠纸,摔在香草脸上的情景,露出了向往之色。

岚王继续道:“而且,还有一个人,也叫人出乎意料呢。”

“谁?”

“记不记得我说过的,和柳姬一起来的美人里,有一个神智失常的?”

“……难道是,装的?”

“照顾她的一个妇人,从外面买通了一个乞丐,从药店里得到了砒/霜。”

而柳姬,正是死于砒/霜。

蓝沐叹了口气,感慨非常:“真是一出好戏啊。”

“人生之中,永远不缺乏惊喜。”岚王也觉得意外极了。



☆、廿六章

  得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岚王不是没有讶异的。偌大的岚王府之内,居然还有他的暗卫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还有一些事、一些人,没有完全被掌握在他的手中。

这是他的疏漏,同时也是对方聪明过人的地方。

岚王没有觉得被冒犯,他只是觉得有趣。果然人性才是最奇妙的东西。

依赖柳姬生存在王府之中的、本来怯懦的香草,会忽然铤而走险,参与到对刘素下毒的事件之中;与柳姬同来的童美人,会避开柳姬的锋芒,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为此她甚至不惜装疯卖傻;一向沉迷于书画、多日都不会外出的云舒公子会与刘素同行,甚至曾经为他燃起熏香……

更为奇妙的是,清高傲气的伏琴,很有可能真的赠送了熏香,给一个他从来不愿意用正眼看过去的人,而这熏香的来路……更是无从查起。

可是有关伏琴的这些事,岚王无法明确地向蓝沐说起。

虽然蓝沐与伏琴相识不过半月之久,但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情谊,可比岚王和伏琴、以及蓝沐和岚王之间的感情好多了。蓝沐在和伏琴相关的问题上,会做出倾向于伏琴的判断,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此,有些事,还是不必让蓝沐知道比较好。

两人相对而坐,岚王抱着乖巧的小闺女,蓝沐随意地揽着琵琶,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滑动,便有低低的的乐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岚王觉得这静谧的时光无比迷人,哪怕一直、一直持续下去,也不会令他厌倦。

“对了,”岚王想到了未来几天的事情,便提前向蓝沐说明道,“京城里皇帝陛下派出的天使已经出发,估计在阿妍满月的时候,就能够来到肃州了。”

蓝沐将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看岚王,疑问道:“京城里皇帝的人……你是说,来人有可能会联络王府里的暗桩?”

岚王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那要看,我那皇帝哥哥具体想要做什么吧。”圣意难测,谁知道帝王在想什么呢?岚王的笑容里多了些讽刺,更多的却是无奈。

无论怎样,高高在上的帝王,都是无法违背的。

蓝沐道:“皇帝的人,应该不会来太多吧?”

“一般传旨太监加上侍从和护卫,大概有二三十人吧。”

“哦。”蓝沐随口应了一声。

却听岚王含笑问道:“你不担心?”

蓝沐看了岚王一眼,觉得对方的笑容有些奇怪,确切地说,是有些……暧昧?

“担心?不必吧。”蓝沐坦然说道:“他们来肃州,好像是来送东西的吧,给阿妍的一些赏赐什么的。难道,皇帝还要恐吓你一下吗?就算是这样,只要不到危及性命的程度,忍一忍也就算了,他毕竟是皇上么。而且那些来的人,地位再高,还能高过你这个王爷吗?不可能要把你怎么样吧?再退一步,如果真的到了那么严重的地步,你不是还有那么多暗卫?这些人养来不用,还要图个什么呢?”

岚王一怔而笑,应道:“有理。”蓝沐在这方面还是很明白的,这也是他虽然性子洒脱,却终究还是没有做出太出格的事情的原因吧。岚王一时还真不知道,是该感谢蓝沐对他这个王爷的“体贴”,还是应该庆幸蓝沐这个人有着非同一般的敏锐和智慧。

他在不束缚、不委屈自己本性的情况下,很好地把握了岚王的底线,使两个人的相处,始终在一个平衡的状态之中。他不会将姿态放得很低,如同柳姬刘素那些人,有着属下和奴仆对上位者的谨慎或者卑微;同时,他又不会恣意忘形,因为武功高强而目空一切。

他和岚王站在了一个相对平等的位置上,会适时地退让,但又不会毫无原则地放弃自己的坚持。他首先把岚王作为一个“人”来看待,其次,才把他当作是一个王爷。

这对于岚王来说,是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当然,在最初的时候,岚王是有些不适的,还曾经一度对蓝沐生出了忌惮和不喜,但却因为种种其他的因素,不得不暗暗忍耐。

可是随着和蓝沐日渐熟悉,岚王发现这样让他抛却身份之后的相处,竟然会让他渐渐觉得轻松起来。

无需算计,无需捉摸;无需衡量得失,亦不必忧虑重重。

从前在宫中,之后在朝里,各方势力几度权衡,连人与人的交往都充满了功利。岚王有自己的势力和追随者,有忠心的属下和可以为他赴死的暗卫,可是岚王想了想,他却从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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