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琴虽然进退有度,岚王也正是因此而看重他,然而伏琴对他,始终都是敬而远之的。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像蓝沐这样。
可以和他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榻上,离得这样近,让他觉得亲切踏实,甚至,还有一些安全。
也不会有人,会像蓝沐这样,在他面前露出如此生动、如此真实的表情。
岚王看着蓝沐微微斜起眼睛,懒懒地说了一句:“而且,我不就是个客人嘛,实在不行,我还可以跑的呀。”
岚王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轻轻地调侃了一句:“言而无信可不是好习惯。”
蓝沐立时回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人要量力而行嘛。而且,我真的想去找找伏琴,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岚王神色微动,顿了一下说道:“那阿妍……你就忍心不顾了?她还这么小,这么娇弱,纵然没人害她,她生病的话,你叫我怎么办呢?”这是实情,岚王府里第一次有了孩子,大夫却并非儿科,也真的叫人很伤脑筋。岚王一时间还不能找到可以信任的大夫,府里其他那些事情更令他分神,若是有个万一,阿妍有了什么闪失,岚王还真有些束手无策。
而蓝沐纠结的,也正是这一点。岚王不愧是攻心能手,一下子就切中了他的要害。
要说舍不得,这王府里除了伏琴,也就只有阿妍这个小东西了。
他本意是至少要等到阿妍满月再离开王府,谁知道岚王这么悲催,府里竟接连不断地出现意外,让他也身不由己地陷入其中,如果真的像他刚才所说的话一走了之,蓝沐其实是做不到的。
既然如此,那就谈谈条件好了。
“留下来帮你不是不可以,”蓝沐忽然灿然一笑,说道,“不过岚王殿下,你要用什么来交换呢?”救了柳姬和阿妍,可以作为他住进王府的借口,两相抵消也算公平合理。
可是其他的事情呢?无偿付出,总不如来些可心的报酬要更加令人身心愉悦的啊。
“嗯……”岚王郑重地思考起来。
过了一会,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本王以千金之躯,肉偿如何?”
…………
有点意外……不过也蛮有诚意呢。
蓝沐的眼睛闪了闪,顿时明亮了几分。他毫不矜持地露出了饥渴的笑容,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嗯,”蓝沐掩饰地收敛了一下,口不应心地说道,“虽然我有些吃亏,不过,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岚王即大度地说道:“先生随意,本王诚信可靠,诚意满满。还有阿妍可以做添头。”
“……”蓝沐承认,如果和岚王比谁更不要脸,他是输了。
“这个添头有什么用,根本就是讨债的。”蓝沐不禁失笑,一边开着玩笑,一边伏身凑近阿妍,点点她的小鼻子,顺便又亲亲她的小脸蛋。
“阿妍现在就很好带,等她长大了,定是个贴心的小棉袄。先生可要趁早预定,晚了就来不及了。”岚王也说笑起来。
蓝沐哭笑不得:“那也是你这个做父亲的小棉袄啊。”
岚王看看蓝沐,目光幽深,但笑不语。
有些话,说得太直白,未免就无趣了。他们两个人,早都不是什么青葱少年,那些属于少年人的恋情,那些多愁善感、暧昧不清,那些欲说还休、欲擒故纵,以及那些辗转猜测、夜不成寐,对于他们,显然都已经过时了。就算是装模作样,他们也是做不来的。
有些事不必多言,他们彼此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已经了然于心。
蓝沐道:“伏琴的事……”
“我会让暗卫去查,一有消息就告诉你,你放心。”岚王说道。
“……那么,刘素云舒他们?”不管以后如何,他们能不能在一起,至少在他们两人交往的期间,岚王的男宠和侍妾们,还是先放在一边比较好。
岚王也很清楚这一点,他丝毫没有迟疑地说道:“如你所愿。”
“好,成交!”蓝沐痛快地一拍膝盖,大大方方地就把自己卖了。然后他感慨而赞赏地伸出手在岚王手上摸了一把,贱贱地笑道:“你这人真的很上道嘛。”
岚王坦然受之,随即反问:“如何?”
“什么?”蓝沐一时没反应过来。
岚王道:“你对你刚刚摸到的,还满意吗?”
“啊……”蓝沐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果断否认:“刚才没注意的啊。”
岚王嘴角翘起,微微一笑,并不拆穿他。
蓝沐顿时胆大包天地又把手伸了出去,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把岚王的半条手臂摸了个够本。
岚王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手上却不露痕迹地慢慢将阿妍放开了。
片刻之后,蓝沐挣扎了一下,抗议道:“……唔,王爷你的矜持呢。”
“不是刚刚已经被你吃掉了吗?”岚王云淡风轻地笑道。
“……”
☆、廿七章
于是,一直到晚饭的时候,岚王和蓝沐之间都洋溢着一股和先前截然不同的甜蜜气息,让坐在两人中间的紫瑛,简直恨不得在他们碗里投毒,将他们通通放倒。
不过转念想一想,自己在对方眼里,多半也是多余至极,倒不如眼不见心不烦,各自轻省一些。因此紫瑛比平时少用了半碗饭,先行退开了。
唉,在别人家就是不自在,想着找暗卫玩一玩消磨时间,又不大好放开手脚,真是苦恼。而且自从那次将尾随的暗卫放倒之后,岚王就不再派人来了,像是默认了他们姐弟两个在这王府之中,可以任意行走的权利。只是,做人真的不能得寸进尺的啊。
紫瑛暗暗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回到了自己房里。
岚王目送她出门,犹豫了一下,说道:“你阿姊,是不是有些……低落?”
蓝沐头也不抬地剔着鱼骨,道:“没事的。她大概是无聊吧。”
岚王道:“她只吃了半碗饭,没关系吗?”
“可是她多喝了两碗汤啊,还有这个鱼,就剩这么一条了。”蓝沐说道。
岚王看看桌上少了大半的菜碟子,无言地拿起了筷子。
这时蓝沐剔好鱼骨,很是友好地分了岚王一半,说道:“我阿姊在太玄庄里时,一天至少有三四个时辰,都是在练武场里消磨的。若是在自己家里,多半都会在药房里摆弄各种草药和矿物。王府里毕竟人多眼杂,最近又出了不少事情,就算你和她说了随意,她也不好经常走动,抛头露面的。”
岚王默默地点了点头。
“左右不过就这几天,忍忍就好了。”蓝沐看了看岚王,笑着说道:“以后,要是你真的决定要和我在一起了,我也是不可能天天陪着你住在王府里的。”
岚王微微顿了下,再次点了点头。
这一点,岚王多少还是有些心理准备的。蓝沐毕竟是江湖人,他有他的生活方式,有他的一些事情、一些朋友,若是真的终日留在王府,实在也没什么意思。
就让他们彼此保持自己平时真实的样子,就好。
这个世界上,谁也不能改变谁,谁也无需为了谁而去改变。
他们已经是成人,多年来的性子和习惯早已定型,也早都不是什么任性单纯的少年,不会执着于不必要的东西,亦不会想要束缚对方——以爱的名义。
他们只需要彼此适应,愉快相处。如果不能容忍,就各自分开,各奔前程。
岚王不会强求什么,蓝沐亦不会。
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两个真的是很相似的人。也许是无情,也许是凉薄,但是,岚王觉得,有些事情,真的不必浪费太多的时间。
纠结也好,痛苦也罢,如果不能改变当下的状况和境地,都毫无意义。
还不如用那些时间,充实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无懈可击。
“不过,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呢?事情很多吗?”蓝沐有些好奇道。
岚王答道:“自然是清闲的。若是我在西南还要忙碌起来,京中的皇帝陛下恐怕就要睡不好觉了。”
蓝沐失笑道:“也是。不过这些天,我看你也并没有多少时间吃喝玩乐啊。”
岚王道:“秋收过了,封地里农户家的各项事宜总要处理一下。还有一些铺面的生意,各地的管事不能处理的事情,都要我去过问。这府里养着将近二百人,外面还有些庄子,总都是要吃饭的,不管怎么行。”
蓝沐有些吃惊:“咦,是这样吗?”
“不然白花花的银子,会从天上掉下来吗?”岚王道。
“我以为这些都是皇帝负担的呀。”蓝沐说道:“我的钱可都是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
“嗯?”岚王停下筷子,好奇道:“你怎么赚来的?”
“帮别人杀个把人拿赏金啊,给别人护送点重要的东西啊,诸如此类。”
“很容易吗?”岚王微微皱眉道。
“看运气吧。多的时候一次几万两,够吃好几年了。”
“……”岚王表示有些接受不能。他接着问道:“那……杀的是些什么人呢?”
“多半是犯了案子,官府解决不了的,苦主就自己悬赏了。有时候也是一些江湖门派之间的仇怨之类。”
“……没有固定的产业吗?”岚王觉得这种情况,似乎有些没有底气。若是老了、残了,又孑然一身,之后还要怎么生活呢?
“只有一个偏僻的小山头,准备将来养老的,虽然没有什么进项,生活还是不成问题的。”蓝沐对此并没有什么忧虑,他随意惯了,条件好赖都能适应,有个安身的地方他就很知足了。而且身在江湖,生死由命,其他那些事情自然不值一提。
他见岚王好像有些不赞同,随即道:“我有存钱的,金子哦。”
岚王只得道:“也好。”
蓝沐这性子,若是说买了地、铺面和庄子之类,估计也会懒得经营吧。
说话间,天色已经晚了。仆从撤下桌子上的残羹冷炙,奶娘将喂好的阿妍送了过来。
岚王伸手把孩子抱起来,走向了卧房。蓝沐则是拿了一只燃着的蜡烛,去把房间里的烛火引燃,接着又在榻上铺开了阿妍专用的被褥,配合着岚王把孩子安置好。他做这些事情,已经十分熟练,想来是这几日和岚王住在一起,早就习以为常了。
“还有其他的事么?”蓝沐道:“我先去洗漱一下,一会换你去。”
岚王点了点头。
蓝沐便拿了件换洗的衣裳,转身到外面洗沐房去了。
岚王坐在榻上,一面看着闺女自娱自乐,一面让侍从送上茶水来。
然后,他慢慢喝着茶水,叫来了外面当值的巽一。
这是岚王第一次在这间屋子里,把巽一唤进来。
等到蓝沐回来时,巽一还在岚王面前立着,听候岚王的吩咐。岚王的手里把玩着一只玉簪,神色之中有些玩味。
“去吧,本王允了他的请求。再叫坎四坎五两个,送他过去。”岚王缓缓说道。
巽一领命,临走时,忍不住暗中打量了蓝沐一眼。
蓝沐用布巾擦着头发,恍若未觉,他等着巽一出门之后,才问了一声,道:“谁要走吗?”
岚王放下手里的玉簪,微笑道:“是瑾琗。”
“怎么忽然想起要走?他要去哪里?”身为岚王的男宠,他这个要求未免有些大胆了吧?蓝沐心里自然是不在意这些的,他只是觉得好奇。还有这个簪子,好像也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他这个时机,选得倒也还不错。”岚王说道。
如今这府里各种事情层出不穷,情势越来越复杂,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着隔岸观火混水摸鱼,要是侥幸能够渔翁得利,更是皆大欢喜。难得有人竟会想到急流勇退,明哲保身。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并没有瑾琗的胆气;但是更大的原因,是他们都没有瑾琗这样的机会,能够拥有一个和岚王进行交易的机会,和秘密。
“他向我请求,到我的一个别庄里看守院子。”岚王道:“若是在平时,他大概是不敢提出来的。因为我根本不会答应。不过现在,出了这么多事情,他愿意退一步,也是好事。”
“看院子?”蓝沐不大明白。
“说得好听些,就是个小小的管事,那庄子也偏,并没有多大地方,人手也十分有限,瑾琗也是个聪明的,选得很合适。”岚王解释道:“表面上从男宠到管事,地位是降了一些,但是说起来却是好听了很多,是个正经的差事,也有了一些实际的权利。至少,离我远了些,不用时常看我的脸色,更不必和旁人勾心斗角地过日子了。”
“所以……就是恩断义绝,连定情信物也送回来了?”蓝沐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岚王却笑了起来:“并不是。”不过是一个男宠而已,何谈什么恩断义绝?说是色衰而爱弛反倒更贴切些,虽然,他并不曾多么宠爱过对方。而且,哪里还有什么定情信物?蓝沐是自由惯了,还以为他和男宠们会像是普通恋人一般吗?
不过这样的蓝沐,还真是说不出的可爱。
“不是定情信物?”蓝沐伸手拿过玉簪,反复看了两眼,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就又放在了一边。
岚王道:“自然不是。我并没有和什么人定情过。”
“哦。”
“这玉簪也不是瑾琗的。这是他交换的条件。”
蓝沐歪着头想了想,说道:“透露给你有用的消息了?”
“正是。”岚王顿了一下,说道:“不过这件事,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好的呀。”蓝沐莞尔一笑:“我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想要知道的。”岚王能够明白地和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没有转移话题,没有闪烁其辞,已经算是非常真诚和坦率了。
蓝沐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他们有彼此的生活,有各自的秘密。在之前的那么多年里,他们的人生没有任何交集,有很多事本来就不能相互的信任,全盘托出。
不是完全不能,只是时机尚早。
他们如今,也只是承认了对彼此的好感,打算进一步地相处和交往而已。
岚王的态度,已经比蓝沐预料中,好了很多了。
“我来看着阿妍吧。”蓝沐说道。
“嗯,天也不早了,收拾一下,早些歇了。”
☆、廿八章
岚王洗漱已毕回到房里时,阿妍刚好睡着,蓝沐正倚在她身边,轻手轻脚地把她露在外面的一只小手放回被子里,最后还忍不住在那只小手上轻轻咬了一下。
结果却被岚王看了个正着。
蓝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站起身上前两步,顺手拿过岚王手里的布巾,帮着他擦拭头发。
岚王觉得蓝沐的动作有些太过自然了,就好像曾经做过很多次一般,倒叫他生出了一些浅浅的挫败。而且,这样的被碰触,还是岚王记忆里的第一次。
蓝沐的手很轻,大概因为习武的缘故,对力度把握得恰到好处。岚王面对蓝沐站着,任由蓝沐从上到下细细擦拭他的发丝。他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容颜,那过于精致美好的样貌,竟让他觉得惊心动魄。岚王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蓝沐一根根的睫毛下面那些细碎的影子。
微微的一个颤动,如同蝴蝶振翅。梦幻而魅惑。
两人的身高相仿,如此相对而立时,岚王便油然生出一种和其他人面对时,所没有的压迫感。而与此同时,在岚王心中浮起的,是和他人在一起时,绝对不会有的亲近、亲密和亲昵。
不是被小心翼翼地讨好,更不是被恭敬谨慎地服侍。不会让他觉得生疏和遥远,也不会让他感到慢慢沁到骨子里的凉意。
岚王这时,无比深切地体会到了蓝沐的与众不同。
这个独一无二的人,让他心底波纹荡漾,心生向往,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碰触。
岚王抬起手指,挑动了一下蓝沐的长发,状若随意地嘱咐蓝沐道:“都干透了再睡。”
“嗯。”蓝沐轻轻一笑应下。
而岚王的手指并没有收回去,他手腕轻轻一转,顺势便将蓝沐那一缕发丝,缠绕在了手指上,好一会也不肯放开。他似乎有些恋恋不舍,又像是在不动声色的挑逗。
然后,岚王忽然身体一僵,动作一顿。
“……”他默默地收回了手指,眼底浮起一些无奈又柔软的笑意。
蓝沐手里的布巾已经不知去向,他的一双手顺着岚王的腰身,慢慢、慢慢地滑行向上,滑过岚王的胸口,落在他的肩头。
接着,蓝沐轻轻扯住了岚王的衣领,凑近他的面庞,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一下岚王的嘴唇。他好像还觉得有些不够,便又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岚王的脸颊。
“要不要……先习惯一下?”蓝沐笑着,散发着甜蜜而诱/惑的气息,如同耳语。他的发丝和岚王的交缠在了一起,彼此呼吸相闻,岚王的胸膛不知何时已经贴近了他的身体。
“这个建议,的确诱人。”岚王嘴角一翘,低沉的声音让蓝沐觉得耳根微微有些发麻。他轻挑眉梢,眸子明亮璀璨如星辰,浅浅的笑意在唇角绽开:“王爷的意思是?”
“自然是,准了。”岚王的回答带着一丝戏谑,他的一只手同时停在了蓝沐腰间,另一只手落在了对方的腋下。他的动作却迅速而有力,险些让蓝沐有些招架不住。
蓝沐退了一步,接着,在岚王的猛烈热情的攻势之下又退了一步,好不容易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才刚一开口:“咦,你……”便被岚王再次抢占了先机。
蓝沐昏头昏脑地想了想,岚王身为皇子,早年在宫里恐怕也是文武兼修的。虽然他的力量比起蓝沐还差得太远,但是却比一般的男子强壮得多了。
也算是,意外的惊喜?
至少相比较而言,蓝沐还是更喜欢经得起折腾的……汉子。
“好吧,这次让你。不过你要是弄得不舒服……唔……喂,过去点,阿妍还在呢……啊……”
蓝沐半仰着身体倒在榻上,仓促间不忘把阿妍那一小团枕头被褥推到矮榻尽头时,岚王已经顺手顺脚地将他的衣裳都揭了下来,丢在了一旁。
岚王越过蓝沐,伸长右手拍了拍阿妍的小肚子,低声笑道:“闺女还是向着她爹的。”
话音未落就被蓝沐在手上啪的打了一巴掌:“你别手贱,把她弄醒了怎么办?”
岚王闷声一笑:“反正你说过,她又看不见。”随后便将身上的袍子甩开,伏身按住了蓝沐的肩膀。岚王还有些许湿意的头发散落下来,蓝沐下意识地用手拨了拨,正好对上岚王清明又热烈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蓝沐顺势交叉手臂,缠住了岚王的脖子。
“嗯……到底是皇族……”蓝沐眯起眼睛,悄悄感慨了一句。
岚王动作未停,不解地问道:“什么?”
“皮肉生得好呀。”蓝沐笑道。两人毫无间隙地缠在一起,皮肤相互摩擦,岚王的触感让蓝沐觉得很是满意。他索性抬起一只脚丫,蹭了蹭岚王的后背,直白而坦率地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岚王有些无语,可是心中却渐渐涌起一股异乎寻常的热流,让他的整个身体都激动了起来。
于是,多年来做了和岚王互动体验第一人的蓝沐,在第二天凌晨时,花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是不是有些早?好像才睡了没多久啊。”岚王看着蓝沐挣扎着摸出润肤膏,开始窸窸窣窣地往身上抹,忍不住起身过去帮他,一边说道:“再躺一会吧。”
蓝沐道:“不行的。”
“晚一点有什么关系,少练一次也无所谓吧。”
“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武功这种东西,偷不得懒的。”蓝沐说道:“而且,我阿姊一定在外面了……”
岚王默默地吞下了劝慰的话,才想起来昨天夜里吃人家弟弟吃得很开怀,却忘记今天还要面对紫瑛了。尽管紫瑛平时看着和和气气的,不过单是想想她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银针,就觉得有些肉痛。若是紫瑛知道……
岚王顿时心虚起来,只好仔仔细细地帮着蓝沐涂完全身,又好好地给蓝沐劳累过度的小腰做了个按摩。
这时,阿妍也醒了,吭吭唧唧地示意大人赶快过来伺候。
岚王只得放开蓝沐,迅速赶过去安抚,他一只手抱了孩子,一只手把昨天丢得到处都是的衣裳捡起来。等着蓝沐匆匆整理好头发,穿戴整齐,便火速冲过来接手,把孩子抱到了外面厅里。
阿妍已经忍无可忍地开始大哭,蓝沐将她放在贵妃榻上换了尿布,然后出门唤奶娘进来给阿妍喂奶。
而院子里,紫瑛已经站在那里,好像已经等候多时了。
紫瑛见蓝沐走过来,一双眼睛慢慢地吊了起来,然后她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模糊而凉薄的笑:“嗯哼。”
“阿姊。”蓝沐知道装傻是没有用的,所以他在紫瑛面前向来是坦坦荡荡的:“早啊。”
“我美貌如花的小弟,居然有了黑眼圈啊。”紫瑛慢条斯理地吐槽道:“这是有多激烈?你也真是可以,在哪都能和男人谈情说爱。”
却见蓝沐有些惊慌地捧住了脸,连声向紫瑛求证道:“真的吗?不是吧?你是不是看错了?天色还这么暗,你怎么可能看得到黑眼圈?”
“……”紫瑛白了蓝沐一眼,没作声。
蓝沐便又说道:“这也是人的本性之一嘛。而且,难得他技术这么好,一时就激动了点。”
“呵呵。”
“我有预感,这次一定可以善终了。”蓝沐信誓旦旦道。
“因为做得爽是吗?”
“嗯,”蓝沐舔了舔嘴唇,若有回味,“从来没有过的大和谐。”
“……珍重啊,虽然你还年轻,有些事还是要适可而止,适当节制的。”紫瑛说着,一抬手单掌侧推便按住蓝沐右肩,再斜斜一扳,右手顺势一拍,正中蓝沐的后背偏下的位置,顿时就听蓝沐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呵呵,你今天还能干什么?”
蓝沐哀声道:“你手太重了吧。”
“不然呢?”紫瑛掀起眼皮,凉凉看了蓝沐一眼。
“……一般的动作,应该还是可以的。”蓝沐活动了一下腰身,揉了揉后腰,拉开了架势:“好了,来吧。”
随着话音,紫瑛迎面就是一脚,直踹蓝沐的面门。蓝沐抬手一隔,就势侧身,将紫瑛的力道卸掉,以肘击对方肋下。两人一来一往,由慢及快,渐渐缠斗在一起。
紫瑛嘴上说的刻薄,手上却是拿捏好了力道,比平时缓了三分弱了三分,等蓝沐慢慢活动开身体,才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那边岚王收拾已毕走出门来,一只手下意识地背在身后,暗暗地锤了锤自己的腰。
他比蓝沐的情形其实并没有好上多少,下地时犹觉得有些脚软。
现在看着蓝沐在院子里窜来窜去,不禁深感受伤。
他也是练过的啊,不至于……如此吧?还是说,年纪——岚王立即自欺欺人地制止了自己的想法,转身回到了房里。
阿妍吃完了早饭,开始每日照常的“回笼觉”。岚王打发奶娘和丫鬟出门,又叫了侍从去厨房传膳。
等蓝沐和紫瑛结束了早上的训练,重新洗漱好回到屋里,早饭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好了。
岚王坐在桌边,向紫瑛含笑点了点头,紫瑛神色自若地回以一笑。
接着,她把手伸进自己衣袋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了岚王面前。
岚王注目看去,神情微微一变:“这是……”
“都怪我手贱,”紫瑛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夜里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蓝沐伸手把那东西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眼,道:“……这是什么?”
岚王道:“这是宫里赐的令牌。”
蓝沐一惊:“难道是皇帝的……密探?”
“差不多吧。”岚王似乎松了一口气,隐隐又觉得有些头痛,他问紫瑛道:“这东西是从哪里发现的?”
☆、廿九章
紫瑛道:“从一张琴里。”
——琴?
岚王目光闪动,正要开口,蓝沐已经脱口而出,问道:“阿姊,你去了伏琴的院子?”
紫瑛十分淡然地瞥了他一眼,答道:“如果伏琴本来住在弦风馆,那就是了。”
岚王关注的却是那张琴:“东西……是在琴里?那你是如何拿到的?”
是啊,蓝沐也回过神来,但又觉得紫瑛不是那种会把琴劈开的人,不禁也目光热切地看着紫瑛,道:“是不是有人事先放进去,陷害伏琴的?”
紫瑛不紧不慢地翻了个白眼。
她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而不是刚才和蓝沐交手之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蓝沐似乎对伏琴有着异乎寻常的好感,更像是从来都不会怀疑这个人一样。
她转向岚王,坦然说道:“王爷可以派人将那张琴取来。”
岚王立时应了,外面的侍从遵从岚王的命令快去快回,很快就把伏琴之前惯用的瑶琴抱了过来。
紫瑛伸手指了指瑶琴的一端,岚王和蓝沐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才发现在这张琴上,竟裂了一道半指宽的口子。
紫瑛说道:“那个牌子,就是从那里取出来的。”
其实开始的时候,紫瑛并没有发现那道裂口。她只是半夜睡不着,打算出门走走,结果开门出来,正听到蓝沐房里传出了断断续续的、热烈而激动的声音。当时她又无奈又唾弃地摇了摇头,随后便离开了院子,到处乱逛。
伏琴的院子里没什么人气,仅仅住了两个小厮。紫瑛在正房里没见到有人,随意走动间,看到了桌上的那张琴。
紫瑛对瑶琴没什么兴趣,只是她转身出门时,衣角无意之中挂到了那张琴,然后琴弦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颤音,撕裂般刺耳,音调明显已经不准了。
她便把琴拿起来,借着昏暗的星月之光,看了一眼。
于是紫瑛发现在瑶琴的一头,靠近底部的地方,居然已经裂开了,并且在那条裂口里,掉出来一个小小的、突起的东西。她随手摸了一下,发现这个东西是可以活动的,便手指用力,掐住这小小一角,用力把里面的东西拔了出来。
拔//出来之后,紫瑛看见这是个小小的牌子,上面雕着些花纹。而琴上面那个裂口,因为紫瑛的发力,似乎裂得更加厉害了。
但是,那个牌子显然并不是后来再放进去的。而是之前,一直就存在于这张琴里面的。
紫瑛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多年前在琴里藏一样东西,正说明了这样东西,很可能存在着秘密。所以,她便把这个牌子交给了岚王。
岚王看着琴上那道豁口,沉吟了一下,说道:“这琴上似乎不止一道口子。”
蓝沐在一旁无精打采地说道:“可能是因为气候吧。”
“这是何意?”岚王问道。
“乐器一般都是这样的。南方的琴带到北方多半都会裂开,两三年就完全毁掉了。北方的琴到南方好一些,但是南方湿度很大,冬天尤其湿冷,保养不当也会影响琴的寿命。伏琴来自于京城,这张琴到肃州也有些时候了,最近天也凉下来,而他这几天不知所踪,更不可能细心保养,因此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也就是说,这张琴的寿命,差不多也就只有这几年的光景了。
那么,里面这个牌子,是已经被算计好了……要在最近暴露出来吗?
蓝沐从侍从手里把瑶琴接过来,瞄着那道最大的裂口往里面看了一会,道:“阿姊,把牌子拔//出来是不是也费了些力气?”
紫瑛点了点头:“好像被固定住的。”
蓝沐便一手把住琴的顶端,一手扣住了裂口,岚王只听咔咔咔连响,蓝沐已经将这张琴整个从裂口的地方,给硬生生的撕开了。
瑶琴里面比外面更是残破,岚王和紫瑛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出什么,只好等着蓝沐将琴里面仔仔细细查看一番,再作计较。
蓝沐看毕,将琴交给侍从,岚王抬手示意侍从下去,问道:“如何?”
“这琴造得很是巧妙。虽然多了点东西,但是却不会影响音质。而且在令牌两侧,还各有一个卡子,将令牌固定住。但是后来琴裂开了,卡子之间的距离拉开,令牌松动,才掉出来一个尖角。如果不用力去拔,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自己掉出来的。”蓝沐在一旁拿湿布擦了擦手,坐下来说道。
他兴致不是很高,即使喝了半碗汤,还是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岚王道:“事情并没有定论,还是从长计议吧。先吃饭。”他招呼了紫瑛一声,给蓝沐夹了几块鱼肉。
“昨天的鱼味道甚好,蓝沐你不是很喜欢?我刚才叫厨房多做了两条,趁热吃些吧。”
蓝沐这才有了一些笑容,向着岚王投去一个亲近友好的目光。
“伏琴失踪之后,这府里的事情也并没有消停下来。”岚王说道:“说到底,伏琴是不是皇帝的密探,其实关系已经不是很大了。”
毕竟,他的人已经不在这个岚王府内了。
“而且,皇帝所安插的人,不可能只是一两个,这些暗桩之间,或许也根本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他们所负责的内容,必定也是不同的。当前更加棘手的是,怎样把那些人一个个都找出来。”岚王低垂着两眼,慢慢地说道:“先前的一些动静,虽然很有可能业已打草惊蛇,不过在皇帝的天使到来之时,多少还是应该会露出些苗头的吧。”
就算那些人不肯动作,岚王也要处心积虑地叫他们不得不行动起来。
当然,他这样猜测,自然没有问题的。只是他没有料到,另外一些狼子野心的人,也会把主意打到皇帝派来的天使身上。
接下来的几天,王府里看似平静了一些。瑾琗公子轻装简行离开了王府,并没有带着一个随从,随身的包裹也十分简单,里面只有一些换洗的衣物和应用的东西。岚王派出的暗卫,其中一人假扮作了车夫,赶了一辆朴素简便的车子,载着瑾琗公子上路远去。另外的一名暗卫,则隐匿在暗中,自始至终都不曾出现在众人面前。
瑾琗走后,剩下的几位公子,云舒、沈悦、刘素、江若初,以及那几名侍妾夏美人、童美人、桃婳、素华、文毓、双玥都很是安分了几天。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瑾琗的去向,府里暗暗流传着他被岚王厌弃,从而逐出王府的流言,还有人悄悄地提起,瑾琗因为什么事情而忤逆了岚王。
那事情被描绘得有鼻子有眼,叫人不得不产生怀疑,岚王莫非真的对那个土包子似的江湖草莽动了真情?
霎时间,蓝沐在府中的的风头一时无两。
随着岚王愈加频繁地留宿在清水居,除了办公的书房,他几乎全然不会到其他的院子走动,岚王后宅里的气氛也变得更加紧张而诡异起来。
直到有一天,柳姬已经被毒死的消息不胫而走,然而却有晚上路过柳姬曾经住过的院子之人,听到了从柳姬房里,隐隐传出来若有若无的哭声。
那哭声如泣如诉,悲惨哀恸,在夜风中听来,显得格外恐怖。
接着,便是柳姬院子里闹鬼的各种传言,有的更是被描述得无比惨烈惊心,说是柳姬含冤,难以瞑目,要在这府里,将害她的恶人一一带走才会甘心。
消息传到蓝沐这里时,他正抱着阿妍闲坐,一只左手时不时地把桌面上碟子里的小点心,一个个扔进嘴里。
小阿妍好像是能够看到他的动作,一只小手抓着蓝沐的衣襟不断地拉扯。
“嘿嘿,阿妍也要吃吗?不行哦,要等你长大才可以的呢。”蓝沐笑嘻嘻地贴着阿妍的脸蛋蹭了蹭,又响亮地亲了一下她的脑门,继续往自己嘴里丢点心。
石头站在蓝沐对面,哭丧着一张脸,简直都要瘫倒痛哭流涕了。
这位公子爷是多大的心啊,他说的是鬼啊,他一连两三天都睡不好觉了,怎么蓝沐听了他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嗯?”蓝沐一抬头,忽然意识到石头还在,便说道:“石头你今天不用守着了,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吧。哎呀,你看你这黑眼圈,也太明显了。什么鬼啊怪啊,都是骗人的,就算柳姬真的要找人算账,你要是没害她,又担什么心?没有做亏心事,自然就没事的啊。”
“……真的吗?”石头像是被救赎了一般,眼里泛起了感动的泪光:“公子,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不是故意在安慰我的吧?不不……公子,就算你只是安慰我,我也很开心了!”
“……快去睡吧。现在是白天,有鬼也不会出来的。放心啦。”蓝沐抬手拍了拍石头的手臂,做出亲切体贴的样子,忍住想要爆发出来的笑声说道。
石头连忙应了,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蓝沐在他身后同情地撇了撇嘴。
什么柳姬的冤魂,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岚王在搞鬼!在自己的王府里散播谣言,对于岚王来说,实在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嘛。
☆、三十章
只是岚王并没有提起,蓝沐对此的兴趣也不是很大,因此便没有去问。岚王的后宅怎样,他本来就不是多么在乎,也并不打算插手其中,他觉得只要他守着阿妍,让这个小东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足够了。
而岚王的安危,自然有他自己来保证。身为在后宫之中安然长大,并活到现在的皇子,拥有那么多的暗卫,以及那么多的信息渠道,岚王自有他的一番本领,来面对各种突如其来的变故。
而蓝沐,只不过其中是一个微小的变数,根本不会对岚王的判断造成更大的影响。
他们终究是在不同的世界里长大,他们的观念的和性格都有太多的不同。哪怕如今他们之间有了特别的联系。
然而这联系,能有多可靠呢?蓝沐自己也不知道。
岚王对于他来说,还不足以让他觉得多么留恋,多么难以自拔,甚至——岚王究竟有哪些地方在吸引着他,蓝沐也并不是多么清楚。至多也不过是彼此还算欣赏,刚刚到达可以交往看看的程度而已。
而岚王心里,蓝沐也未必会有多么重要。
他们相识还不足一个月,相处寥寥几天,能有多深的感情呢。
岚王会在明面上认同蓝沐所谓“交换”的话,是不是也正是说明了这一点?这是一个开始,从那个时候开始交往,报以诚意;但是,在某种程度上,这个开始又何尝不是一个界限?
仅止于此、不再深入的界限。
如果想要跨越这个界限,他们彼此都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慢慢地相处,慢慢地交流,慢慢地把彼此变得重要。相互突破心防这个过程,是需要岚王和蓝沐共同去努力的。
也许将来的某一天,他们可以彼此毫无保留,生死相依,不过毫无疑问的是,现在他们都还无法做到。
至少蓝沐自己觉得,他还做不到那一步。
嗯,唯一会让人觉得安慰的,大概就是身体上十分满足就是了。
作为一个成年人,能够有一个看着顺眼用着舒心的伙伴,也算是难得了。
“总算是这一身皮肉,不是那么遭罪了。”蓝沐点点头,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声。
于是,坐在他面前的、刚刚问了蓝沐一些私人问题的刘素,顿时委屈地抽了抽鼻子,一双泪珠转眼间便从他的脸颊上滚落了下来。
蓝沐抱着孩子,无奈地垂下了肩膀。
他不去关心后宅的事情,不去在意那些阴私的事情,可是,有人就是不放过他啊。
他就算是想清闲一会,都做不到啊!
就像眼前这个美少年,连掉眼泪都好像计算好了的,那叫一个凄美,那叫一个我见犹怜!但是,少年,你找错人了啊!
蓝沐恨恨地磨牙,决定晚间等岚王回来,就好好地探讨一下这方面的问题,最好叫这些人不要再来清水居里打扰他。
“蓝公子……”刘素呜咽道:“我……”
“不好意思,我姓方。”蓝沐礼貌地打断了他。
“方公子。”刘素立时改口道:“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蓝沐微微一笑:“愿闻其详。”
刘素道:“方公子是江湖人,武功高强,自由自在。而刘素,不过是一个贱民,连生死都无法把握。”他抬起眼睛,眼底有些惊恐不安,又似乎充满了无奈:“所以,刘素只能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过得安稳一些。我身在王府,已经全无退路,除了侍奉王爷,再也没有别的奢求。”
蓝沐道:“哦。”
刘素略微一顿,旋即轻轻叹了口气:“像我这种人,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吗。”
蓝沐适时附和了一声:“哦。”表示自己认真地在听。
刘素眼里便又滚下泪来,他极力忍了忍,又继续道:“我生在那种不堪的地方,被庆王的人买来送给王爷,即便是能够恢复自由,可是梁州那么大的势力,庆王一派又怎会放过我?我只有在这里,才能苟活下去。既然如此,方公子,你又何必一定要夺走刘素这唯一的所有呢?”
蓝沐轻轻抚摸着怀里阿妍的小手,偶尔低下头去,贴一下阿妍娇嫩的小脸,似乎从不曾注意到刘素眼泪之下那隐隐泛起的恶毒的光芒。
房间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下。
蓝沐抬起头,看了刘素一眼。只是这一眼,便让刘素心底一震,神色微变。
蓝沐眼里含着笑意,目光澄净,神色淡淡,有一种仿佛早就看穿一切的从容,和不以为然的凉薄。
刘素觉得蓝沐似乎是在嘲笑他,但是又隐隐透出淡淡的同情和怜悯。
只听他轻轻地说道:“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