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王见蓝沐有些走神,便说道:“好在伏琴并没有害人之心,香草那迷药和砒/霜之事,都不是他的授意,蓝沐不必担心。”
蓝沐忙应了一声:“我明白。”虽然香草中的迷药来自于童美人,但是刘素所中的那迷药就不好说了。
他想了想又道:“那给刘素下毒的人,查到了吗?”
岚王道:“有两个人十分可疑,只是还缺少证据,暗卫正在查。”
蓝沐点了点头:“刘素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不错。因为他的提示,我们找到了一些东西。不过他受了惊吓,近日十分胆小怕事。”
“……那也许只是因为,他其实很清楚对方的来路吧?”蓝沐低声说道。
“你是说……庆王?”岚王目光一闪。
蓝沐的神情还有些低落,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眼底隐隐透出对岚王的不满:“不然你为什么要让手下写那么多份所谓的‘证词’,还把它们大张旗鼓地散发出去。你是不是吃准了别人就算见到这些东西,也不会公布于众?”
岚王不禁伸手拍了拍蓝沐的肩头,笑道:“知我者,蓝沐也。”
蓝沐被他的口气肉麻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抖了抖手,道:“既然你都打算好了,我也就放心了。与其在几个势力之中制衡求稳,考虑太多的人太多的因素,我更习惯直接杀上去。那些要绞尽脑汁的事情,我还真是做不来。”
岚王失笑道:“那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还要恳请少侠助我一臂之力。”
蓝沐道:“别说一臂,双手双脚都没问题。”
两人相视而笑,终于恢复了最初的轻松愉快。
于是,他们结伴继续前行。走了几步之后,岚王便又说道:“那你说一说,我为何要将证词发到京城?”
“扰乱视听。”蓝沐道。
“发到庆王那边呢?”
“引蛇出洞。”
“军营?”
“敲山震虎。”
岚王闻言,欣然而笑。
“那证词里大概写了些什么呢?”
“自然是‘我受了庆王的指使,如何如何’之类吧。”
“哦?蓝沐为何如此确定我会把庆王拖下水?”
“这王府里除了皇帝的人,另外最为居心叵测的,应该就是庆王一派了吧。而且你不是已经查到了些眉目,证明是庆王的人在府里作乱?”蓝沐说道:“皇帝,庆王,还有你,就像是三足鼎立,这个局面现在看来,显然是个僵局,弊病远大于彼此所得的利益。如果要打破僵局,多半要联合一方,除去第三方。庆王的意思,很有可能是以此为契机,借皇帝之手将你除掉。”
岚王含笑不语,目光中泛起一抹深意。
蓝沐道:“但是,我们也可以往好处想一想。也许,皇帝同样也是这个心理。庆王拥兵十万,在梁州只手遮天,皇帝即位不久,显然并不愿劳民伤财再起刀兵。他说不定也在找机会,要除掉庆王这一大隐患。”
岚王缓缓说道:“你是说,皇帝如此对我,有可能是一个假象?”
☆、卅五章
岚王说完这番话,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他摇头苦笑了一下,心中感慨自己还是太天真,竟然仍旧对自己的皇帝哥哥心存期待。
然而不管怎样,无论他们之前的关系如何,如今都已经不会再令他动摇了。
这时蓝沐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便很快转移了话题,问道:“那京城里的天使……就那么放着不管吗?”
就算是岚王发出了伪造的证据,把事情栽给了庆王,但若是真的只是等候皇帝以及庆王等人的反应,至少还要十天半月,他们就真的要把这刘公公和梁大人拘在府中,不放他们离开?
岚王道:“他们真要走,我也不会极力阻拦的。”
……所以,就是拖延时间,制造假象?只是,这假象是给谁看的呢?
在蓝沐看来,皇帝这几年也做了不少实事,并不是多么昏聩无能的人,而庆王的势力确实也不小,相对于岚王,皇帝一直更为忌惮的应该是庆王才对。
当年今上夺得帝位,未必不是极尽所能,之后大伤元气也是很正常的。庆王远离皇城,看似没有被波及,但是他真的有没有插手其中,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双方都两败俱伤,一时僵持不下。
若真的是那样,他们自是各退一步,暂避一时。
皇帝这几年看似平和求稳,显而易见是正在休养生息;而庆王好像一直处事低调,如同闲散王爷,终日笙歌漫漫养花喂鸟,只不过暗中的小动作,就不知道有多少了。就岚王府最近的情形来看,这位庆王的野心只大不小。如果他和皇帝两人之间早就存有杀意,想要杀之而后快,他们会正面交锋显然也是迟早的事。
只是岚王……
岚王没有成千上万的军队,但是他真正的实力也不容小看。毕竟十年前皇城翻天覆地,乱作一团之际,皇子之间使尽手段争夺帝位、不得善终的时候,岚王居然能够得以全身而退。他的人脉与眼线,以及他暗中掌握的力量,说不定远远超出蓝沐的想象。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令皇帝和岚王之间出了隔阂,不过如今最应该做的,应该是两人尽快联手,想尽一切办法,先除掉庆王这个祸患。
因为,庆王明显已经等不及了。
晚饭后蓝沐趁着岚王陪阿妍玩耍的时候,在院中和紫瑛提起了这些事情。
紫瑛说道:“既然如此,就兵来将挡好了。正好最近一直束手束脚,也没机会找人好好松松筋骨。庆王在这府里的人恐怕不少,我这几天随意看了看,感觉那位云舒公子,还蛮有趣的。”
“哦?”蓝沐一笑:“怎么个有趣法?”
“他好像不大敢睡觉的样子呢。”紫瑛闲闲说道:“尤其是晚上。”
蓝沐道:“咦?近几天吗?他以前的情况是怎么样?”
紫瑛道:“以前我当然不知道他睡眠怎样,不过现在大白天看见他,都觉得他的黑眼圈,已经完全没有办法遮得住了。”
蓝沐不禁两眼发亮,道:“这样啊——”
紫瑛打了个唉声,感慨道:“是啊是啊。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
蓝沐随即接着说道:“正好听说,最近王府里面似乎是在闹鬼啊。”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想来岚王之前所说的那两个可疑之人里面,有一个便是云舒公子了。
蓝沐见过云舒几次,印象不深,感觉这人满是书卷气息,自有一派闲云野鹤般的风采。没想到却搅进了杀害柳姬的事情当中,可见人真是不可貌相。
而且照紫英所说,云舒很可能不仅仅只是参与了柳姬的事情。
然而在这王府里,在岚王的手中,云舒怕是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了。
眼看着事情渐渐开始转机,蓝沐觉得心情顿时舒畅了很多,便和紫瑛告别,去洗了个澡,然后回到房里。岚王见了,很自觉地把闺女放好,拿了手巾帮蓝沐擦干头发。
蓝沐于是顺势倚在岚王身上,伸开手臂搭在岚王膝头,把头靠在手臂上,甚至还蹭了蹭岚王的大腿。
岚王低垂着眉眼,看着蓝沐慵懒又亲昵的模样,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
蓝沐会在他身边露出这样放松的神情,应该是十分依赖他,信任他的吧。这样子的蓝沐看起来柔软无害,又娇气又甜蜜,像个小孩子一样,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岚王忍了几次,终于还是伸出手指,捏了捏蓝沐的耳朵,又俯身在蓝沐的头上亲了亲。
两人情意绵绵地腻歪了一会,岚王起身去收拾洗漱,蓝沐坐在榻上,把阿妍安置好,轻轻拍着她的小身子,看着她渐渐睡熟。
等岚王回来,将外面守着的侍从和小厮都遣下去,关好房门走到床前,蓝沐已经把铺盖都整理好了,正盘膝坐在床上,用手拄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岚王。
岚王不由得轻笑道:“看什么?”
“看你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倾国倾城啊。”蓝沐大气不喘地回道。
岚王颔首,很是皮厚地坦然应下了,还礼尚往来地说道:“你也不差啊,少侠。”
“噗。”蓝沐失声而笑,一边跪坐起来,帮着岚王擦拭头发,一边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地揩油,口中喃喃道:“既然如此,就要多赚一点是一点了。”最后还得寸进尺地在岚王胸肌上掐了一把,惹得岚王心头的小火苗一窜三尺,直冲到脑门上去了。
于是,岚王也不客气,立时反客为主,将蓝沐利落地扑倒,准备开吃。
忽然间却觉得蓝沐动作一顿,神色间露出了些莫测的冷意。
岚王见状,顿时觉得心中一沉,忙问道:“怎么?”
蓝沐翻身而起,随意抓过一件外袍,仓促穿上,伸手抓过自己的琵琶,径直向外走去:“有人进到府里了。”
岚王心中一震,已经意识到什么,也站起身道:“大概多少?”
蓝沐皱眉道:“一二十人吧。我去找阿姊来,你在这里……”
岚王立刻打断了他:“我跟你去,叫你阿姊看好阿妍就好。”
他一面说着,也匆匆拿过外袍穿起来,又将头发挽好。
这时紫瑛已经敲门进来了,显然是也听到了动静前来接应。蓝沐便依岚王的意思,带着他绕开巡逻的侍卫,向着那些人的方向悄悄追了过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王府的一个暗卫察觉到了这些人,出声示警的同时,急速后退避开其中三四个人凶狠毒辣的杀招,再次发出尖锐的呼哨,呼叫同伴。
而那夜袭的人见势不好,很快分散开来,向四面八方窜去。
岚王拉了蓝沐一下,蓝沐立即明白了岚王的意思,两人紧追着其中的两个夜袭者,一直到了刘公公和梁大人所暂住的院落。
院子里京城中跟随天使来的这些侍卫也被惊动,纷纷拔刀出门查看。有一个侍卫离院墙很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夜袭的凶徒一刀砍倒,半边身子都飞了出去。
那时蓝沐在后面还有一段距离,救人显然是够不着的,情急之下猛地向前一窜,就势一挥右手,长弦暴起,直奔那凶手后颈而去!
那人反应极快,听到后面冷风袭来,立即向前紧敢一步,避开了蓝沐的攻击。还不等他回头,蓝沐身子再次腾空掠出,右手长弦灵蛇一般飞速一旋,便将那人拦腰卷住,奋力向后一拖!
夜空之中突兀地响起一声惨叫,众人眼睁睁看着蓝沐身在空中将那人卷住,长弦飞舞,瞬间又在对方颈上一缠,落地时蓝沐手臂一抬,似乎没用什么力气,却将那一个百十斤的大活人活生生给绞死了!
尸体重重被摔在地上,长弦转眼脱离,而那尸体的脖子不自然地歪在一旁,竟是已经彻底折断了。
侍卫们大惊后退,仿佛从未见过如此凶残的杀人手段。就在他们骚动的时候,另外一个夜袭者显然也是大为震惊。但是他并没有迟疑,而是夺路冲向了正房刘公公的屋子。
他们的目标如此明确,叫岚王不由得都一阵怒火中烧。对方如此熟悉王府的地形和守卫情形,显然是有备而来,尤其是上午刘公公和梁大人才到,晚上这些人就径直找到刘公公的住处这里,可见这些人早就谋划多时。而身在王府里的对方的眼线,动作居然如此迅速,更是叫人恨恨不已。
心念急转之间,蓝沐长弦又起,准确地在那人颈上一缠一扯,刹那间便将他放风筝般拖了过来。这人落地时,自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岚王看着蓝沐稳稳立在院中,神情凛然,心头忽然变得无比安稳。他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在战团外轻轻叹了口气,道:“下次务必要留个活口。”
蓝沐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说道:“不好意思忘记了……”
岚王宽慰道:“没关系。他们来了十几个,总还是有机会的。”
“嗯。”
众侍卫:“……”
☆、卅六章
很快,府中暗卫的消息频频传来,今晚夜袭的人依次被阻拦,和暗卫发生了冲突。其中有四人被当场格杀,还有五人招架不住迅速自裁。另外云舒以及刘素所在的住处,都被人入侵,当场死了两个小厮一个侍从,云舒重伤昏迷不醒,刘素倒还幸运,之前暗卫一直盯得很紧,他除了受到了一点惊吓,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而那入侵的三个人都已经断气,一个被格杀两个咬毒自尽。
——竟没有一个活口。
蓝沐看了看岚王,不大自然地歪了歪嘴角。
岚王叹了口气,命暗卫收拾善后,继续加强警戒,以应不测。又亲自到刘公公和梁大人的房中表示慰问。
两人面上都十分惶恐,对岚王的及时出现表示了万般的感激。
但是岚王心里清楚,这两人心中,恐怕根本是不会相信他所说的话的。
他们来到肃州的当夜就遇袭,贼人无一活口,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要多转些心思,因为谁也不想早死。
刘公公和梁大人更是不会例外。
毕竟皇帝和岚王的关系,天下皆知。要说岚王会对皇帝不敬,意欲图谋不轨,这两人应该都不会有多么吃惊。只不过岚王对于这些事情,根本就不在意了。
他做足了姿态,问候过刘公公和梁大人,顾自带着蓝沐返回清水居。
暗卫的效率非常高,短短一刻钟时间,尸体也好鲜血也罢,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府中的骚动也转眼间平息了下去,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幕带着杀机的突然袭击,突如其来,又转瞬而逝,似乎显得有些刻意,又像是预示着什么新的不祥。
岚王一路上都没说话,蓝沐跟在他身边,默默地陪着他,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些人究竟为谁而来?
刘公公和梁大人?看似如此,其实则不然。若是一心冲着那两人打算除掉他们,完全可以不必把这些人分散开,十几个人若是一口气冲进刘公公和梁大人的房里,那些侍卫加上蓝沐未必能够拦得住他们。纵然会有暗卫支援,但他们不见得能够及时赶到。
那么,这些人是冲着刘素和云舒来的,要杀人灭口?
似乎也不像。至少不必如此大张旗鼓。这两人不过是普通人,在府里有内应的话,动些手脚把他们除去,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叫一个人永远闭上嘴,又不是只有这样的一个法子。
那他们究竟为何而来?而且他们显然都抱着绝对不会回头的信念。
蓝沐正低头思索,忽然脚步一顿,神色一变。他当机立断,伸手一把抓住了岚王的手臂,带着他迅速窜了出去。
岚王心里立刻沉了一下,身不由己地被蓝沐拖着飞奔。等到转过两道回廊,岚王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听见了属于婴儿的哭声,那是他的小闺女的声音。
岚王从未听过阿妍哭得如此撕心裂肺,显然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但是她还能哭得如此响亮,应该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而且紫瑛的力量,还是比较让岚王放心的。
蓝沐率先冲进房里,就见紫瑛束手无策地托着大哭的阿妍转来转去,而在她的脚下,横七竖八倒着四个人。这些人一身黑衣,分明就是刚刚夜袭的那些人的同伙。
紫瑛一见了蓝沐,立刻如同见了救星,眼巴巴地看着蓝沐道:“快,快把她抱走。”
蓝沐不等她说完,已经放下琵琶,伸出手去把阿妍抱了过来。阿妍到了熟悉的怀抱里,委屈地打了个嗝,又抽抽搭搭地哭了几声,终于安静了下来。
蓝沐有些心疼地抱着她亲了又亲,给她擦了脸,又拿了些温水喂她喝了,坐在榻上哄她睡觉。而岚王,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一地的凶徒,脸色阴沉得吓人。
这些人,是冲着他的亲闺女来的!
仅仅是对付一个满月不久的小婴儿,对方竟然就派了四个高手来!
这是要他的命根子啊!
他沉默良久,伏身用手指探了一下其中一个人的鼻息,发现人还活着,立时走到门外呼唤暗卫过来:“巽三,叫几个人过来。”
很快,暗卫赶来,岚王让他们将这地上的几个人分别关押起来审问,等众人带着这些昏迷不醒的凶徒离开,才郑重向紫瑛道谢。
紫瑛微微一笑,道:“王爷客气。”随即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交代了那几人所中的药物以及他们会在何时清醒,就礼貌地退了出去。
岚王轻轻舒了一口气,在蓝沐身边坐下来,轻轻摸了摸阿妍攥着的小拳头。
蓝沐轻轻说道:“这些人恐怕不单只是为了阿妍而来。”
岚王点了点头。只怕惊扰天使是最重要的,其次这些不过是搭头。包括阿妍、云舒和刘素。可是,对方无论如何不该把注意打到阿妍头上!
这是对岚王的挑衅,充满了恶意和仇恨。
岚王忽然想起来,早在七八年前,他其实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可惜还没活到第二天就没了,岚王甚至还没来得及去看他一眼。也正因为如此,岚王对这个孩子没有一丝的印象,这些年过去,岚王也几乎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而那孩子的母亲当时亦是深受打击,再加上产后体虚,没多久也去世了。
那个孩子好像也不是足月生的,早产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本来只是以为孩子娇弱,也就没有怎么留意其他。因为这种事情,本是再寻常不过。就算有的人家里一口气生上十几个孩子,能活到成年的也未必有三分之一。可是,现在想来,这件事似乎也不寻常。
后来他心灰意懒,很少再去宠幸后宅的女人,正好皇帝本来也不喜欢他,想来对他的孩子也不会多么喜欢,没准还会更加忌惮,索性也就断了传承子嗣的念头。
直到他如今有了阿妍。
……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奔着阿妍而来,再加上前些日子寒毒的事情,那柳姬当初的早产,是不是也是被人算计好的?!
岚王的脸色越发阴晴不定,蓝沐看着他有些担忧,岚王刚要开口说出心里的疑问,就听外面有人高喊道:“王爷,不好了!”
与此同时,蓝沐也吃惊地站了起来。
岚王见他模样,立时便知道他又听见了什么,便问道:“什么声音?”
“……马蹄声。很多很多。”蓝沐的声音,难得一见的沉重,他看看岚王,目光中的忧虑更浓。
岚王意识到什么,快步走出门去。前来报信的,是岚王布在城外的暗哨,和他一起来的,是行色匆匆的巽一。
“镇西军三千人分左右两路正往肃州而来,先头的八百骑兵,已经到肃州城下了。”巽一说道:“钱奉章亲自来了。”
岚王又是神色一动。
巽一和那名暗哨都等着岚王发令,蓝沐也抱着阿妍站在厅里默默看着岚王。
镇西将军钱奉章半夜三更带兵前来,还如此紧急,一看就不是好事情啊。蓝沐在心里忍不住哀嚎一声,道:“想安安静静甜甜蜜蜜地谈个恋爱就这么难吗!”
岚王沉默良久,说道:“通知下去,叫大家稍安勿躁,一切静观其变。”
巽一应了一声,迅速下去传令。岚王又向那暗哨道:“你做得不错,回去到巽二那里领一百两银子的赏,下去歇着吧。”
暗哨领命而去。
岚王向蓝沐道:“你抱着阿妍,跟我到前面看看吧。”他声音温和,神态从容,如同对着最信任最亲近的亲人。他的笑容里带着无法言说的温暖,还有一些依稀的期冀。
蓝沐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嫣然一笑,道:“好啊。”
两人来到王府的前院,大门外已经火把通明,隐约还能听见甲胄摩/擦发出的声音,以及马匹的气息。岚王叫人把大门打开,只见门外密密麻麻都是骑兵,士兵手里的兵器反射着冷冽森然的光芒,闪闪烁烁,叫人心头突突直跳。
为首的一人,正是镇西将军钱奉章。他一身戎装,满脸肃杀地从战马上跳下来,大踏步走到了院子里。他左手握着腰刀的刀柄,右手却举起了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陛下有令,岚王御下不严,纵容手下行凶,影响极为恶劣,因此特令其在府中闭门思过,以儆效尤。”
岚王立在院中,神情自如,八风不动:“有劳钱将军。”
钱奉章也笑了一笑,客气道:“皇命在身,还请王爷莫要怪罪。”他向身后一挥手,立时便有一队士兵鱼贯而入,将岚王虚虚地围了起来。
“请岚王殿下到寝殿歇息。”钱奉章道。
岚王轻轻颔首,说道:“那我这位朋友,应该不受限制吧?”
钱奉章看了蓝沐一眼,回道:“府中所有人等,除了不得出府,其他一切随意。”
岚王了然道:“如此甚好。”随即他转向蓝沐,坦然说道:“那这些天王府里的一切事务,就暂时拜托给蓝沐你了。”
…………
等等!这关我什么事啊?!蓝沐差一点叫起来。你这么草率就把这么一大家子都丢给我,你哥哥知道吗?
刚才皇帝的意思,显然是要把岚王软禁在寝殿里的啊。可是就算是软禁,府里的事情也不至于要轮到蓝沐来管啊!
岚王你什么意思啊!
岚王看着蓝沐微笑道:“辛苦你了。我和巽一说过,若是有什么意外,这府里就由蓝沐你作主了。有不明白的你问巽一就好,他们会帮你的。”
…………
此时,阿妍被惊动,又有些委屈地吭叽起来。蓝沐抱着孩子,眼瞅着岚王潇洒转身,被一群兵士请到了寝殿里,关上了殿门,心头就好像万马奔腾、狂风飚过一样。
钱奉章又一挥手,又有一队士兵整齐地走了进来,和先前那几十人一起,把岚王的寝殿团团围住。而岚王府外的骑兵也有序地分散开,把王府整个包围起来。
没过多久,后面的两千二百人的步兵也进了城,把岚王府附近的主要街道通通占据,更是把这方圆五里的地方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蓝沐站在月色之下,只觉得秋风萧瑟,天地一片昏暗。
这日子没法过了……
☆、卅七章
“这日子真的是没法过了……”蓝沐喃喃地说着,手里抱着岚王的亲闺女,倍感压力。这是你的亲闺女啊,是皇帝亲口封的郡主啊,你这么随随便便地把她托付给一个乡下土包子,真的好吗?他一边心头恨恨,一边游魂般往回走:“宝宝,咱们要不就丢下你爹,去外面逍遥自在海阔天空吧?”
…………
跟在蓝沐身后的巽一,默默地捂住了脸。
说真的,他虽然同情蓝沐,可是还是忍不住想要笑出来了。
难得看见这么有趣的一个人,巽一觉得岚王会在意也是十分正常的。而且,岚王开始关注蓝沐,似乎还是因为他的功劳。
“方先生,”巽一最后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向蓝沐说道,“天色不早了,早些带着郡主歇下吧。明早我叫管事的人到清水居找你。还有,方先生要是真的打算和王爷相处,这王府里的事情,还是要先熟悉一下的好。怎么说,方先生将来也是等同于王妃的存在嘛。”
“……”蓝沐脚下不由一软,半晌才说道:“为什么我听着你的意思,好像是……我被岚王坑了……?”
巽一失笑道:“当然并不是。”
“然而,那圣旨和军兵来得太快,就好像早就设计好了一样。”蓝沐叹了口气,又无奈又无辜:“岚王真的没有准备吗?”
巽一轻笑一声,心中的愉悦不自觉地泄露出来。他一抬眼,正对上蓝沐挑剔审视的目光,嘴角的弧度情不自禁又变得大了一些。
“怎么会呢?那毕竟是圣上的旨意。我家王爷和宫里一直没有联系,就算皇帝有什么想法,我家王爷又怎么会知道呢?”巽一昧着良心,面不改色地说谎道。
蓝沐凉凉地瞥了他一眼道:“岚王虽然和皇帝不对付,但是若说岚王在京城里没有一点眼线,打死我都是不信的。他挥挥手,丢下一个烂摊子给我,就不怕我撂挑子走人吗?”
巽一避重就轻道:“其实这府里很多事情,包括庆王的一些动作,王爷这边查得也差不多了。方先生并不需要费太多心思的。”
蓝沐默默看了看巽一,好一会儿都没做声。巽一也十分淡定,看着蓝沐但笑不语,一副“现在你是老大,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我们都依你都依你”的样子。
蓝沐只好揉了揉眼角,打了个哈欠,道:“唉,还是先睡觉吧。”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蓝沐起来先伺候好小郡主,顺便和紫瑛说了昨天岚王无耻的行径,言语之间露出无法掩饰的烦躁。
紫瑛却是十分平淡地随口道:“患难见真情,阿姊看好你。”
……
蓝沐很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你是我亲阿姊吗?”
紫瑛柔柔道:“加油,美少年。”
…………
“你落井下石得这么顺手,于心何忍?”蓝沐弱弱地指责道。
紫瑛眉眼一弯,轻然而笑:“总算是有点意思了呢。”
蓝沐被自己阿姊的丧心病狂打击得越发低落,连例行的对练都不甚专心,草草地和紫瑛过了几十招,回到房里。
随着他的脚步,院外由巽一打头,包括总管冯三在内,一行十几人也前后走了进来。
蓝沐才刚在厅里的榻上坐下,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巽一就带着这十几个人在蓝沐面前一字排开,依次介绍了一遍。
“方先生,暗卫八组里‘一’字名的是该组的头目,分别管理着府里几项重要的事情。”他做了个手势,立时有七个人六男一女向前一步,各自朝着蓝沐拱了拱手。
蓝沐此时已经镇定如初,他起身含笑还礼道:“各位不必客气。既然是王爷的委托,蓝沐自是要和各位共进退同患难,为了王府出一份力量。”
这几人有的并没有接触过蓝沐,对岚王那个出格的命令隐隐有些不满,但是见了蓝沐这般模样,也就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便都笑着应和了一声。
巽一又介绍后面几个人,道:“这是大总管和几个管事,府里的各种衣食住行,都是由他们负责的。”
蓝沐便和他们一一见了礼。只是面对这些人,蓝沐和面对暗卫时的态度略有些不同。
暗卫是岚王直属,是岚王最信任的人,算得上是死士,因此根本不会违背岚王的命令。而府里的管事们,各种关系错综复杂,其中夹杂着很多利益相关的东西,对于蓝沐这个空降的、所谓的新主人,自然是心生不满的。
蓝沐可以对着暗卫们亲切和蔼,礼贤下士,但是面对这些管事,他如果放低姿态的话,反而会被对方轻视,而更有可能的出现的情形是,他们说不定很快就会对他虚以委蛇、阴奉阳违起来。非常时期,若真是这样,无疑就是大拖岚王的后腿,蓝沐不可能允许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影响了府中正常的秩序,被外人钻了空子。
所以,必要的威慑一定要有的。
蓝沐淡淡地和他们简单说了两句,就让他们下去各司其职,一切如常,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然后,他叫住了巽一。
“巽一,你陪我吃个早饭。”蓝沐说道。
巽一领命,先到外面叫人传了早膳,才在蓝沐的对面坐了下来。
“首先,我需要知道府里目前的情况,”蓝沐开门见山地说道,“比如哪些人已经被确认是庆王的,哪些人是值得怀疑的,他们具体做了些什么,以及还能不能从这些人嘴里,得到有关庆王或者庆王的儿子们的新消息。”
不管皇帝为何会这么快就下了幽禁岚王的命令,但是这显然是在天使出京的同时,他就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安排,否则绝对不可能如此迅速及时。那镇西将军的旨意,想必也是早就拿在手里的。
巽一闻言神情微动,淡笑道:“然后呢?”
“还有哪些人是皇帝的人,你们是不是也有了些眉目呢?”蓝沐也笑眯眯的:“岚王在京城和梁州的暗线,我不去打探,那是你们的秘密。但是,如今这府里群龙无首,显然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我需要知道所有必要的信息,来避免和排除不必要的危险。”
巽一点头称是,说道:“有方先生坐镇,自是有备无患,高枕无忧。”
蓝沐撇了撇嘴,对巽一毫无诚意的奉承表示无所谓,坦然笑道:“我是不会去想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明争暗斗的,麻烦又劳神,明明手里有这么大的权力,不用好好利用多浪费啊?”再说小爷我,一把琵琶几条长弦纵横江湖多年,难道在这王府里就施展不得吗?有的时候,武力的碾压就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蓝沐承认自己没有岚王那般心思缜密心机重重,连肠子都打了几十个弯一般。不过在蓝沐看来,事情完全可以不必想得太过复杂。再多的事情,再多的人心,在这王府里互相算计,无非只是为了利益二字。谁最终会受益,谁就最有可能怀有不纯的目的。
当然,是在他们都还有命活着的情况之下。
“我一会下去,就叫他们把那些资料都拿来给你。”巽一十分痛快地点了头。
然而,等到吃过早饭,那一摞摞的各种书信、口供、资料等等的纸张及时地被堆放在蓝沐面前时,他昨天为自己打气了大半夜才燃起的熊熊斗志,转眼间便被打击得一败涂地。
他摸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挥手叫巽一几人退下,一边抱起还未醒来的阿妍寻求安慰,一边忍不住又嘀嘀咕咕地说道:“没法过了啊……我的黑眼圈我的娇嫩的皮肤啊……宝宝,我们还是赶紧溜走吧……”
一旁的紫瑛有些看不下去了,凉凉地说了一句:“没出息。”
“呜呜呜,阿姊人家只是个乡下的土包子,做不来这种大户人家的主啊……”
“有这个时间,都可以看几份口供了呢。”紫瑛丢下手里一叠书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哎,天气真不错,我去湖上逛逛,吹个小风。”
“阿姊……”蓝沐伸手做挽留状,却只觉清风拂过,紫瑛早已不见踪影。
“宝宝……”蓝沐只好又对着阿妍的小脸嘤嘤嘤:“你爹爹他真的太狠了。”
事到如今,蓝沐心中隐约有一种感觉,岚王是真的在考验他。
想知道他是不是有可以和岚王站在一起,面对一切的能力和决心。
在岚王的身上,肩负着太多的责任,至少这王府里这么多人的生死、这些人每一天的生活,都依仗着岚王的存在。他注定不可能像蓝沐一样随心所欲,来去自由。
蓝沐也更加清楚的知道,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能逃走。
一旦他退后一步,那么就相当于他选择了远离岚王,便再也没有机会去靠近他。
蓝沐对岚王的感情也许并没有多么浓烈深沉,可是他无法撒手不管潇洒离去。
无论是对岚王,还是对阿妍;无论是岚王究竟有没有留下后路,将来能不能摆脱庆王的恶意,拔除皇帝的暗桩,甚至是和皇帝的关系得到缓和,只是这个时候,现在这个关头,蓝沐知道他绝不能弃之不顾,一走了之。
☆、卅八章
第二天清晨,紫瑛练功已毕看到晚来的蓝沐时,难得没有说风凉话,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奶娘正抱着阿妍站在门口,紫瑛向她点点头,带着她走进屋里。
如今形势异常,蓝沐和紫瑛都是十分小心,将阿妍放在了头等紧要的位置,决不允许阿妍离开两人的视线之外。就算是她睡着了,也都要挪到触手可及的地方。为此,蓝沐还将厅里的榻上放了张小桌子,一边做事,一边看着孩子。晚上休息时,就把孩子放在身边,一起睡在卧室内的大床上。
只是,昨夜蓝沐真的没怎么睡上一会。
紫瑛看着书案上那些堆积的各种资料纸张,以及烛台上蜡烛的余烬,轻轻叹息了一声。
蓝沐这二十几年,不管是在山中学艺还是在江湖走动,恐怕都没有如此劳心劳力、几个时辰的毫不停歇,直熬到后半夜的时候吧。
等到蓝沐练功回来,天色已经泛白,屋中也明亮了一些。紫瑛看到蓝沐虽然洗漱过了,但是看上去仍旧有些憔悴,眼睛里更是布满了血丝。
蓝沐进到卧室里擦洗掉一身的汗水,重新换了衣裳出来,这时候,厨房也有人送来了早饭。
他们姐弟两人便相对坐了,把奶娘打发出去吃饭,然后默不作声地开始用餐。
蓝沐难掩疲倦,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郑重,他一边吃着,似乎仍是在思索着什么。
用过饭之后,紫瑛帮着蓝沐收了碗碟,打算叫小厮取了送到后厨去,却见石头匆匆地跑了过来,神色十分慌张。
蓝沐和紫瑛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兴味又无奈的光芒。
“先生先生,不好了!”石头冲进房里,大呼小叫道。一抬头正见蓝沐抱起了熟睡的小郡主,不由激灵打了个冷战,连忙退到了门外。
蓝沐迈步走到门口,微微一笑,说道:“慌什么,只要王爷还在喘气,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厮石头默默地闭上了嘴。
蓝沐叫了另外一个仆人把桌上收拾好了的碗筷餐具拿走,又向紫瑛使了个眼色,才问石头道:“发生什么事了?”
石头连忙回禀道:“昨天上午来的刘公公梁大人和那位半夜带兵过来的将军,两边打起来了。”
“哦?”蓝沐眉头微蹙,忽然又眼睛一亮:“果真动了手?”
“嗯!据说是一个侍卫打伤了两个军士,将军又把那个侍卫打倒了。”小厮带着些兴奋,又有些忧心地看着蓝沐:“先生,王爷不能出门,也不再管事,冯总管正领着他们向我们院子里来了,我们怎么办啊?”
蓝沐顿了一下:“他们会发生冲突,是因为什么?”
小厮茫然地摇了摇头。
“是不是刘公公他们想要离开,但是钱将军不肯放行?”
小厮努力想了想,不大确定地说道:“……我不知道的啊,是前面的侍卫告诉我的,他提前来让我跟你说一声的。但是,他也没说多清楚……”
蓝沐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便叫他下去吃饭。
又过了一会儿,院子外面隐隐传来人声,很快就有人进来通报,蓝沐便站在院子里,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向着紫瑛比了个方向。
紫瑛身形一转,瞬间便翻上了屋顶,就势滚过屋脊,绕开闲杂人等往后面去了。
此时总管冯三也陪同着刘公公、梁大人和他们带来的一行二十来个侍卫来到了蓝沐面前。
刘公公上下打量了蓝沐一眼,神情若有不悦。梁大人表现得还算平和,然而感觉也并不是多么友好。
看来这两人显然亦是将蓝沐当作了岚王的男宠,对岚王不仅将郡主交给蓝沐抚养,更是暂时把府里的大权委托给他的决定表示了极大的不赞同。
但是,无论如何,蓝沐代表了岚王,当着这么多人,他们也不好扫了岚王的面子,只好努力保持着面上的必要礼仪,没有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
蓝沐先是向两人欠了欠身,态度很是恭敬,给足了京城里天使的面子,却又没有显得卑微和胆怯。随后,他露出了一个十分美好的笑容,大大方方地开口说道:“刘公公和梁大人想必是准备要离开了吗?”
刘公公一见他那轻松随意的模样,不禁心里更加不满起来,面上便冷了三分,道:“咱家求见王爷,却被镇西将军挡下了。”
蓝沐轻笑道:“可能刘公公还不知道,昨夜里钱将军确实是拿了圣上的旨意,说是暂时请王爷在寝殿思过,任何人不得探望。另外,这府里也是只能进,不能出的,就连府里的果蔬米粮都是要镇西军的人代为采买的。刘公公一路辛苦,索性多歇几天也好。”
刘公公立时哼了一声,道:“咱家也是替圣上办差的。”
是哦,那你去找你的圣上啊,找我有个屁用啊。找我也不可能放你走啊。
蓝沐心里撇嘴一笑,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应了一声:“是啊,刘公公您是奉圣上的旨意前来的,钱将军手里也握着圣上的旨意,外面还围着几千人。”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刘公公、梁大人,以及他们身后的一干侍卫,慢慢说道:“刘公公可能还不是十分清楚,外面已经被镇西军三千人马团团包围,整个肃州城都已经戒严了吧?”
刘公公和梁大人的视线飞快地交汇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这时蓝沐又说道:“昨天夜里的事,刘公公想必还有些印象。那些人深夜闯入王府,出手狠绝,不畏生死。不过可能两位还不是很清楚事情的全貌,这些人的最终目标,其实并不是两位天使。”
刘公公不以为意地问道:“那他们所为何来?”
“为了她。”蓝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阿妍,然后向刘公公微笑道:“那些人一共来了十八个,两名惊扰了刘公公,两名找到了云舒公子的院子,一个去了刘素公子那里,其他人在中途和暗卫交手,可是却有四个人来到了郡主的房间。”
刘公公的脸皮不可抑制地抽动了一下。
行刺郡主!
那时岚王和蓝沐在刘公公等人的住处,清水居里的防卫,不正是最为薄弱的时机?
刘公公和梁大人不由自主地又交换了一下目光,隐隐露出了不可思议的惊骇神情。
当时他们都在屋里,并没有目击蓝沐杀人的现场,可是侍卫们的描述已经足够令他们心惊。此时他们听到蓝沐的话,得知对方竟然出动了四名高手来对待一个刚满月的孩子,而岚王和武功高强的蓝沐却都不在附近……
两人不约而同地都为阿妍捏了一把冷汗。
就在他们庆幸不已的时候,蓝沐忽然又说道:“镇西军的到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现如今,想要再害郡主的人,就算是变成苍蝇,恐怕也没办法再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