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美眷如花有点闲》作者:owl【完结 番外】(2015.12.09更新番外完结) > 【书香门第】美眷如花有点闲.txt

☆、第十章.9

作者:owl 当前章节:148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2:16

“他那家伙太长,我们近攻!”又有人叫了一声,当即便有至少五六个人从蓝沐的侧面和后方跳了出来,抡刀便砍。他们有人招呼蓝沐的上三路,有人奋力砍向蓝沐的双腿,更有一个人看准蓝沐抱着阿妍的左手边死角,一连攻出三招!

这些人在军营里每日操练,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默契,他们相互之间甚至根本不需要交换一下目光,便已经知道了队友的下一步打算。

电石火花之际,寒光夺命而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就在转眼之间,蓝沐四周围前前后后已经被闪亮的刀光布满,还有三四个人滚在地上,连番攻击他的下盘而去!

前有刀影,后有冷风,脚下亦是寒光飞速闪动!

不过弹指之间,蓝沐便是腹背受敌!

可是,在众多对手包围之中的蓝沐,却似乎毫无所觉,神情没有一丝的变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些迫人眉睫的杀机,那些夺人性命的杀招,眼看着就要落到他身上了!

千钧一发,亦不过如此。

蓝沐也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多的对手,尽管这些人单独一个拿出来,都不够他动一动小指,可是这么多人在一起,还真有些蚁多咬死象的势头。蓝沐暗暗叹了口气,凝神而动,手中长弦一缩一抖,借力顺得笔直,瞬间化为一根短鞭,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暴抽!

只见他身形微微转动,脚下就如同算计好的一样,一点一错,一跳一踢,每一进每一退,都恰到好处,刚好避开了砍向他双脚的那几刀;几乎同一时刻,他手中的一段细弦却是疾风暴雨一般,狠狠地抽在身前身后的几人身上。

当即,便有人惨嚎着翻滚出去,竟是连一只握刀的右手都被那一抽之力,瞬时割断了!更有甚者,被蓝沐细弦大力一击抽在了脸上,立时就像是一个烂西瓜般猛的崩裂开来,那半边脸孔的鲜血和碎肉,连同一只眼珠都飞溅了出去!

这些刚刚还在得意洋洋地分配这美人归属的军兵,不过片刻工夫,已经成为了美人手下的亡魂。先前那些在杀戮中获得的刺激与快乐,更是眨眼间就消失殆尽,再也没有一点痕迹。

他们终于也尝到了被屠戮、被追击的滋味。

没有人能逃过蓝沐的长弦,哪怕他的脚步始终都在三步之内来回移动,然而他那神出鬼没的武器,可近可远,忽长忽短,竟是出神入化,叫人避无可避!

近处竖劈,横斩,侧揽,斜抽,远处急弹,旋绞,力拖,飞吊,花样百出,凶残至极。

不过是瞬息之间,就又是两条人命!

蓝沐的那一身宛如实质般的杀气,那锐不可当的震慑力,伴随着血肉横飞的场景,愈发叫人惊心动魄!

本是看似纯良无害的美人,此刻竟像是来自于地狱的冷血修罗一般,恐怖而冰冷,让人胆寒;然而与此同时的蓝沐,却又焕发出一种惊人的美丽,他那白皙姣好容颜在鲜血的映衬之下,仿佛多了一抹无法描摹的艳色,显得凛冽而妖娆,高傲又残酷。

就好像他所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群被称为“人”的同类。

蓝沐想,这或许就是他在武学上,一直无法突破极限,超越自己的缘由吧。

他抱有太多的善意,他的心态总是太过平和,缺乏生死的紧迫,以及极致的杀意。

快乐与平和固然令人心神安稳,厚积薄发,水到渠成;但是愤怒与仇恨,悲伤和痛苦,也会令人倾尽全力,极尽所能!

只有竭尽全力,才可以找到自己的底限,才有变得更加强大的可能。

只有更加强大,才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才能叫面前这些两脚兽再也没有放肆的机会!

杀戮,往往只是片刻之间的事。

甚至没有太多的呼喊、哀嚎和绝望的悲鸣,在蓝沐的脚下,已经完成了一幅血肉模糊的画面。而蓝沐牙白的轻衫上,他的鞋子上,依旧一尘不染,没有一点的血迹。

他就像是一个外出散步的贵公子,闲闲地站在那里,情态自如,神情平淡。

唯有他一只微微抬起的右手里,垂下一段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的细弦,一股细细的、殷红的鲜血,正慢慢地淌下来,无声地汇成了一片。

蓝沐抬起眼,悄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一战,竟是比他闯荡江湖十来年里,总共所杀的人,还要多得多。

……果然,还是官府与军队最可怕啊。

那位不知道还在不在的岚王殿下啊,亲爱的,你要怎么赔我呢?

岚王——

岚王却只是微微一笑,就好像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只是在他身边的人,显然却无法淡定如初,面对这一地狼藉,他忍无可忍地勃然大怒,反手一记耳光,重重抽在了岚王脸上!

岚王被打得身子一歪,耳朵里嗡嗡一阵乱响,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但是他隐隐红肿起来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恼怒和怨恨,反而露出了一种微妙的欣慰和快意。

这些人,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人物罢了,对方会这么动容,自然不是为了死无全尸的这些军兵,而是他被冒犯、被伤害的自尊啊。

可是,这又能如何?他越是震怒,岚王就越是觉得满心舒畅呢。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笑到几时?!”对方恶狠狠说道。

岚王但笑不语,只是将目光微微一转,落在远处。随着他的视线,岚王眼底的笑意似乎变得更加明显。

不远处就是一座院落,院墙上还有侍卫架着强弓硬弩,严阵以待。在院墙外的地上,已经横七竖八零零散散地倒下了不少军兵的尸体,想必是找到这里来的那些人,还未突破侍卫们的防线,就葬送了自己吧。

而就在院门前,那青石台阶上,安然淡定地立着一个青年男子。

他一身轻衫,唇角含笑,左手之中竟然还稳稳地抱着一个襁褓。

走在岚王身侧的人忽然停了下来。

他顿了一下,像是平复了一下心头的怒火,低沉着声音,冷冷问道:“这个人,就是你那个心肝宝贝……方蓝沐吗?”

岚王十分坦然地应了一声:“正是。”

这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蓝沐一番,不屑道:“不过如此。”

岚王也不搭话,仍是淡然一笑。

这人嘴上不肯服软,心中却暗暗有些惊骇,这方蓝沐的事情他也叫人去查过,实在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还在岚王府里,并没有离开。难道说,这个江湖人和岚王真的……

起初他对蓝沐并没有多么在意,因为这人随性得很,并且一向很是明智地、巧妙地避开朝廷和官府的势力,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就算是之前得到了蓝沐住进了岚王府的消息,乃至后来岚王和蓝沐混在了一起,他也只是笑笑,不以为然。他完全没有想到,在这个生死关头,蓝沐会为了岚王留下来,为了他不惜对上朝廷的军队,与他为敌。

刚刚那遍地的血肉狼藉,显然正是出自蓝沐的手笔。只是不知道,会如此有情有义的蓝沐,面对着已经成为了自己人质的岚王,还能不能坦然自若,还能不然恣意地大杀四方呢?

男人的情爱这种东西,和自己的生命比起来,又算得上什么呢?

在他心念急转之际,那边蓝沐的目光已经迎上了岚王。他好像有些惊讶,接着便露出了一个既无奈又有些嫌弃的笑容,低声说了一句:“啊,好像很惨的样子啊。”

似乎是在奚落,可是他的声音里,却充满了温暖而安稳的意味,有些纵容,又有些“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可奈何。

或许,还有见到岚王还完整的活着的释然吧。

岚王没有听清他的低语,却从蓝沐眉宇间的神情里猜出了他的感慨,他微笑着摊开手,做了一个和他平时行为风格完全不符的动作,以显示自己的身不由己。

至少两把刀、三杆长//枪就抵在他身后的要害上,刚才被打耳光而倾斜的身体没能躲过利刃的锋芒,被划开了三四道血口,不断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他身后的衣袍,所幸这些蓝沐都并没有看到罢了。



☆、卌四章

  岚王与蓝沐遥遥相对,一个淡定平和,一个从容安稳;一个虽然身在劣势被掳为人质,却不见任何狼狈,另一个面对强敌不动声色,临危不乱,竟还有余暇看一看怀里娇小的婴儿。

在这剑拔弩张的危急时刻,两人居然不约而同地将那一个身穿软甲,面孔扭曲的男人彻底冷落了,连同那二三百的军兵,都当作了路人。

这忽视,叫人如何忍得下去?

于是这男人冷笑了一声,手里的一根马鞭在岚王身上连抽了几记,故作开怀地说道:“果然是鹣鲽情深啊,哦不对,你们两人,可都是大男人啊。”

他嘴角流露出轻蔑和厌恶,声音里隐藏着说不出的恶意:“就是不知道,这位方先生——能够为王弟你,做到什么地步呢?”

岚王八风不动,静若磐石,他未语先笑,语调云淡风轻:“王兄你关心的,未免有些太多。”

“怎么会。”这人不以为意,冷声笑道:“你无非是想要说我胆大包天,青天白日里就对你岚王府发作,恐怕日后圣上得知,难以收拾而已。”

哦?既然不怕,那就是无需收拾了?这话岂不就是明白地说了,他们庆王一派已经决定举兵造反?蓝沐听得真切,心中瞬时有了计较。

——是的,面前这男人,正是岚王的堂兄,庆王世子!

他竟是亲自带兵来了!

若不是和岚王有血海深仇,他怎会如此铤而走险?

在蓝沐看来,庆王世子这个决定,真的是愚蠢透顶。他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能够蠢到这个地步。就算是庆王已经临时起意要大动干戈,挥兵北上,身在肃州的岚王又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被解决的?他对岚王的势力有多少了解?究竟是什么缘由令他居然对“能够除去岚王”这件事,充满了自信?

退一步再说,哪怕抛开岚王的势力不提,这庆王世子如此大张旗鼓,是吃准了镇西军里毫无防备吗?

钱奉章驻守肃州边境将近十年,抵御外敌、剿灭悍匪的战斗不知面对了多少,自己军营里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一无所知?莫非,庆王一派还能将镇西将军钱奉章策/反了不成?!

若是不能,庆王世子就算出动了自己安插在镇西军里所有的力量,能有镇西军十万人马的三成吗?仅仅是凭着这些人,难道就可以与整个镇西军抗衡?

蓝沐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庆王世子是不是太过异想天开?还是他认为控制住了岚王,就万无一失?

……总不至于,钱奉章已经被庆王世子给咔嚓了吧?

蓝沐想了半晌,还是觉得庆王世子或许应该还有后招吧。毕竟,蠢到这个地步的人,实在不多了。别说这人出自庆王王府之中,好歹也比岚王大了两三岁,就算是他平安活到如今这一把年纪,也不是一件太过容易的事情,想必还是有些头脑的吧。

他低眼看了看看怀里的阿妍,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隐隐觉得,这个属于庆王世子的后招,很有可能就是针对他而来的。

可是,若不是要护着这个小东西,他方蓝沐一把琵琶数根长弦,又畏惧过何人?

如今若是真的遇见强敌,在这个时候,在这样一个地方,岚王被俘,阿妍幼小,群狼环伺,又叫他如何放得开手脚,来应对这一切?

这种如同被镣铐束缚的战斗,真是叫人不甘又无奈。

心念急转之间,蓝沐竟开始觉得有些心慌起来。 要是真的敌不过逃不开,他该怎么办?

他并不畏惧死亡,这在他踏入江湖的第一刻起,就已经有了充足的认知——一入江湖,生死有命。他只是舍不得这个小小的孩子。阿妍这么小,还没来得及看清世间的美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假如今天他们真的败了,真的死到临头,蓝沐自己也好,紫瑛也罢,即使是岚王,在他心里都不会觉得有什么痛苦和遗憾,唯有阿妍,他怎么也舍不得。

这个娇嫩的小东西,是蓝沐心底最柔软的存在。

就在这时,蓝沐忽然听到岚王淡然笑道:“莫非,你还有后招?”

那庆王世子微然一笑,将手里的马鞭信手摇了摇,随着他的动作,他们身后的队伍训练有素地往两旁一分,空出一条长长的通道来。

而在这通道之中,一前一后,慢慢地走过来了两个人。

这两人一高一矮,高的在前,矮的在后。他们甫一出现,就成为了众人的焦点,蓝沐看见他们的一瞬间,更是心中一震,瞳孔骤然一缩!

果然庆王世子早就算计好怎样对付他了!

那两人之中,高壮的宛如铁塔,肩宽背厚膀大腰圆,那肌肉贲张的手臂竟比岚王的大腿都要粗了几分。在他手里,提着一把狰狞而巨大的鬼头刀,刀背厚重,刀锋雪亮,那逼人的寒气直摄人心,衬着他那满脸横肉和金刚一样威武过人的身形,更是显得如同魔鬼一般可怕。

那个子矮一些的,其实也和岚王差不了多少,只是和那壮汉一比就叫人觉得过于纤细矮小了。然而,这个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杀意,连同他那双好像毒蛇一般的眼睛,却比这壮汉还要叫人心惊胆战,遍体生寒。

其实这两人蓝沐素未谋面,根本从未见过,但是他们的名字,蓝沐却早就耳熟能详。

那个高壮的大汉叫做罗硌,原有一半胡人血统,因此才生得十分高壮,力量之强大亦是百年少有。他近年来在江湖中名声鹊起,一柄鬼头刀劈山裂石,总有千斤之力,更是蓝沐他们一派所用武器的克星。这人虽然还算是江湖中的新人,但是他那凶残至极的手段,他那成名之路上的血腥与累累白骨,已足够家喻户晓妇孺皆知。而他的名字一被提及,亦都令人闻风丧胆,望风而逃。

那个子矮一些的人,蓝沐大致也猜了出来,他应该是叫做蒋寻,也是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东西,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两人臭味相投狼狈为奸,被江湖众人唤作黑毒双鬼。他们这两年不知犯下了多少命案,甚至是连追击他们的几个猎手都惨遭毒手,死得惨烈无比。后来悬赏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连太玄庄里的刑南凇都开始发动力量意欲除去两人时,他们竟然一夜之间,全无了踪迹。却没有想到,这两人居然是被庆王世子招揽,躲进了梁州城里……也难怪别人一直找不到他们了。

现在这两人出现在这里,不消说就是庆王世子用来对付蓝沐,以及以备不时之需的。

“所以嘛,江湖人的事情,还是让他们江湖人自己去了结吧。”庆王世子悠然笑道,难掩自得地将马鞭一拢,做出了隔岸观火看热闹的姿态。

岚王唯有心中暗暗忧虑,表面还要故作坦然地看了一眼蓝沐。

蓝沐的武功岚王心里有数,可是对方是两个人,而且看那鬼头刀的架势,蓝沐的长弦恐怕是要吃亏的。最关键的是,蓝沐抱着孩子。

最初的时候,岚王觉得能让自己的小闺女安枕无忧、最安全不过的地方,就是蓝沐的身边了。这数日以来的事实也都证明了,岚王的决定一如既往的英明。

然而现在看来,阿妍的存在,已经成为了蓝沐最大的弱点,更有可能就是他的致命之处!

因为蓝沐不可能舍弃孩子,他舍不得阿妍。

那他……就只好舍弃自己了。

岚王从未如此后悔,他为什么非要把蓝沐拖进王府的是是非非里来!甚至还找来了紫瑛!如果他知道有一天他的决定会危及蓝沐姐弟的生命,他绝不会把在这个时候把蓝沐留下来的。

他无法容忍蓝沐那样一个快乐自由的人,因为他的原因而丢掉性命!

可惜如今,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他只能在心底极力盼望着,希望蓝沐的武功可以应对这两人,可以全身而退。

“方蓝沐?”罗硌上前一步,走近了蓝沐,他一双眼睛在蓝沐身上转了几转,似乎是在估量蓝沐的实力。

蓝沐微一点头,笑容清淡:“正是。你是……罗硌吗?”

“不错。”罗硌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继续说道:“看来你也是知道我的来头的。”

蓝沐笑而不语,目光一转,从他身后的蒋寻身上扫过,随即轻然问道:“你们是一起上,还是……?”

罗硌刚要应声,蒋寻单手在腰间一抹,顿时一道寒光疾闪而过,手中赫然已经多了一把短刀。

“我先来。”他说着,脚下一动,两步来到蓝沐近前,手中短刀挥出,直奔蓝沐面门而去!

蓝沐身子微微一仰,反手一抽,一截短弦带着锐利的风声,直逼蒋寻咽喉。蒋寻就势手腕翻转,刀刃向右一侧,径直划向了蓝沐怀里的阿妍!

这一刀看似轻盈飘忽,角度却刁钻至极,眼见就要落到阿妍脆弱的脖子上,好似下一刻那粉嫩娇小的婴儿就要身首异处!

岚王的心更是一刹那就提到了嗓子眼,两只手下意识的握起了拳头!



☆、卌五章

  刀光一片如雪,而那骤然喷洒出来的血花,赫然比刀光更加绚丽夺目!

蓝沐情急之下竟是极力侧身一挡,蒋寻的那一刀便落在了蓝沐的左肩上,鲜血转眼间已经染透了他的衣裳,看起来触目惊心。

岚王只觉得心头猛地一紧,半晌都忘了呼吸。

然而那两人的动作却没有半点的迟疑,瞬息之间,又是连拆了十几招。只是,蓝沐看起来,渐渐落在了下风。又加上他肩背受伤,血流不止,体力亦随之迅速流失,动作间的漏洞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庆王世子见了,不由嘴角含笑地看了看岚王,故作惋惜道:“可惜了这一个绝色佳人。”

岚王神情不变,眉头动也没动一下,但是,他的脸色俨然比刚才苍白了几分。

庆王世子看在眼里,心中更加得意,那压抑了多年的怨恨,到现在才终于有了能够发作的出口,疏解了些许。

就在他胸中郁气刚刚吐出,还未彻底放松一下的时候,忽见那边的蒋寻身子一挣,喉中直喷出一口血来!庆王世子再定睛细看,才发现蓝沐的一根细弦不知几时,竟死死地绞住了蒋寻的脖子!那力量之大,令蒋寻脖子上的筋肉都被勒断,细弦深深陷入他的皮肉之间,堪堪只剩下那一根骨头还能连着,却也岌岌可危,叫人心惊肉跳。

庆王世子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被惊得脑仁一阵剧痛。而蓝沐淡淡地一抬手指,手中细弦一缩一抖,瞬间暴长五尺,突如其来直奔罗硌而去!

绝不能让这人靠近自己!蓝沐心中清楚极了,若是被这个人近身攻击,吃亏的定是自己!

他长弦既出,连环三击,一裹一扯、一抽一绞,一气呵成,在罗硌提刀出手之时,已经连变了四个方向,五个角度,巧妙而灵活地攻向了对方的腰间、膝盖以及脚踝!

鬼头刀沉重不可硬抗,唯有以速度和巧劲与之周旋,见机行事。

蓝沐一连几招,逼得罗硌连退几步,他提刀挥砍,几次接近蓝沐长弦,眼见就要砍中那神出鬼没的东西,却接连失手,一时也不由得心中暗暗惊异。

面前这人,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手中鬼头刀大开大合,直循着蓝沐的长弦硬撞过去。他很明白蓝沐这样驱动长弦,过于损耗力气,并不是长久之计。一旦他力竭露出破绽,就是他罗硌大举进攻之时!

更何况,蓝沐还有伤在身,方才更是经历了多次战斗,想必也该是强弩之末了。

想到这,罗硌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鬼头刀更是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都像是要突破蓝沐的防线,直砍到那一道明媚的身影上去,将对方一刀两断!

若说刚刚和蒋寻的交手,蓝沐还觉得旗鼓相当,略有余地,而这一战,无疑就是绝地求生的生死之争了。

只是,纵然长弦能够把罗硌阻挡在丈外,他也绝对坚持不了多久。

仅仅是让长弦不断地避开罗硌的鬼头刀,不断地转换招式,改变方位角度,已经让他的体力接近极限,更不要说,击中对方了。

在蓝沐看来,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他不能败不能输,更不能死!

蓝沐暗暗咬紧牙关,手中长弦陡然脱手而出,带着一股劲风,闪电一般,迅速向着罗硌飞旋而去!

那长弦两端各有一个锥形尖刺,借着蓝沐一挥之力,回旋转折,交叉缠绕,径直缠向了罗硌的头颈和腰间,而蓝沐却手指一抬,转眼又是一道长弦破空而出,直取罗硌胸前要害!

罗硌提刀一斩,看似简单无比的一刀,却巧妙至极,刷的一下便将那第一道长弦劈落在地,就势手腕一翻,鬼头刀斜斜一挑,迎上了蓝沐的第二击。

蓝沐内力一吐,长弦顶端猛然一沉,急转直下,再次绞向了罗硌的双膝!

罗硌沉声喝道:“好!”立时双脚离地,一跨五尺,瞬时将两人距离缩短了一半,手中鬼头刀一举,向着蓝沐当头劈了下去。

这一刀不可谓不快,简直是势不可挡!

就连在院墙上观战的一众侍卫,都有人失声惊呼出来!更有甚者,一时都不敢再看,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

好像下一刻,蓝沐就要身首异处,血溅当场。

连庆王世子也是这样想的,他的脸上已经酝酿出了笑意,正要等着收获这一份意外之喜——

但是,他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一点寒芒,从背对着庆王世子的、罗硌的头颅里,倏的冒了出来,轻盈地垂落了下去,犹在轻轻晃动。

而罗硌那偌大的身躯,连同那把厚重血腥的鬼头刀,则是停顿了片刻,随后便轰然一声,沉重地倒在了地上。

庆王世子清晰地看到,蓝沐的长弦从罗硌的一只左眼里退出,带出了一股新鲜的血液,以及脑浆。

那一根长弦,自罗硌的左眼,穿透了他的头颅。

第三根弦!

庆王世子惊得后退一步,左手的马鞭立即缠上了岚王的脖子,他勒住马鞭,厉声说道:“住手!”

蓝沐几乎力竭地立在罗硌身前,喘息甫定,满身浴血,脸上更是尽显疲惫之色。

这一击,太冒险。直到现在,他还心有余悸。

那边的岚王看着他,却是由衷地舒了一口气,微微释然一笑。他觉得又心疼又骄傲,满心满眼都是不远处那个影子,再没有其他。

庆王世子却显然没有这个闲情逸致,他神情有些狞历,本来也算是英俊的面孔轻微地扭曲了,手上的马鞭在岚王颈上勒出了血痕。

“王弟这娈宠倒是好手段。”庆王世子一字一缓地说道,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般,带着无尽的怨恨和恶毒:“只是,他看上去,似乎连你的生死都毫不在意了呢。”

岚王呼吸有些艰难,脸上神色仍是淡淡的,不甚在意的模样。庆王世子看得越发气恼,一只右手高高举起,向身后的兵士们高声道:“都给我上!我倒要看看,有你们王爷在我手上,你们这些丧家之犬,又能如何!”

那些兵士得了命令,纷纷散开,就要将整个清水居包围起来,以人海战术一拥而上、一举攻破。

而墙上的侍卫因岚王被擒,都觉得投鼠忌器,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蓝沐站在院门前亦是有些为难,正在这时,却听院门一响,清水居的木门应声打开了。

门里走出来的,居然是云舒和刘素,只是这两人的样子却叫人十分意外。

刘素手里拿着一柄雪亮的匕首,这匕首就横在云舒颌下,只要稍稍一动,便可以轻松割开他的咽喉。

云舒的脸色十分难看,衣裳也有些凌乱不整,头发也乱糟糟的,似乎是之前和刘素有过一番冲突,一双手也被捆在了身后,和他平时那副超脱的样子判若两人。

刘素挟持着云舒向前走了几步,越过了蓝沐,停在了庆王世子大约一丈远的地方。

他脸上绷得紧紧的,眼睛里如同结了冰,满是彻骨的寒意。

只听他冷冷地说道:“世子大人,还记得云舒公子吗?”

庆王世子神情微微一变,没有搭话。

刘素接着说道:“云舒公子虽然比不得王爷尊贵,总还是世子的人,世子难道一点旧情也不念了么?”

庆王世子看了云舒一眼,云舒面色凄苦,一双眼睛微微垂下,欲言又止。

刘素道:“世子起兵,好像是要将岚王府荡平,不留活口?就是不知道云舒公子……是否也在其中?”

庆王世子轻轻嗤笑了一声:“本世子这许多年,还从来不曾被人要挟过呢。”他目光一转,轻飘飘看了刘素一眼:“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话?”

刘素充耳不闻道:“刘素一介贱民,自是无法与世子相比,不过人生在世,没有些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未免有些无趣。我这条贱命虽然也不值几个钱,能拉着世子的云舒公子一起去死,也总好过坐以待毙,或是生不如死。”

他们这种男宠,流落在乱军之中,会是什么下场,是想都不必想就知道的。

他刘素跟一些女眷躲在院中被紫瑛庇护,又算什么男人!还不如来到庆王世子面前,至少也出一口恶气,痛快痛快这张嘴。

而且,在临死之前,还能够见到岚王一面,刘素觉得,这也就够了。

至于其他,他这个小人物,又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呢?

他抿了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随即又板起面孔,将手中匕首在云舒颌下比了比,道:“世子意下如何?”

庆王世子好笑地问道:“什么?”

“云舒公子。”

庆王世子觉得刘素简直是异想天开:“你觉得我会用岚王来交换云舒?”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目光在云舒脸上掠过,似乎有些惋惜,但是更多的却是冷漠无情。他向着云舒道:“云舒。”

云舒慢慢地抬起眼睛,声音几不可闻:“世子。”

“当初云舒自愿来到岚王府为我谋事,可曾后悔?”

“不曾。”云舒低低说道。

庆王世子声音一软,流露出欣慰之意:“当初云舒所说,宁愿为我而死,可是假话?”

云舒睫毛一颤,气息微吐:“自是真的。”

庆王世子于是向刘素不屑笑道:“你可听清楚了?”

刘素愣了一愣,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继而,他大声地笑了起来,说道:“哈哈哈哈,云舒,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比我还要可怜啊!”

他说着,看了看手中的匕首,忽然抬手将云舒手上的绳索割了,用力把云舒推出四五步开外。云舒脚下不稳,扑通一声跌坐于地。他竟然也不想起身,就一直坐在地上,脸上涩涩苦笑。

“既然如此,我反而不好下手了呢。”刘素握着匕首,横在自己颈侧,一边随时防备着有人靠近,一边慢慢后退到了蓝沐的身边。

场中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过了半晌,庆王世子松了松左手马鞭,单手拖着岚王,缓步来到了云舒跟前。

他的鞋子停在云舒不过半步的地方,云舒仿佛才意识到什么,慢慢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看向了庆王世子。

“……世子。”云舒轻轻地叫了一声,抬起手指像是要去碰触一下庆王世子的衣角,又犹豫地停了下来。

“云舒,”庆王世子道,“既然你已经没有危险,就起来随本世子杀进去吧。”

“……世子?”云舒抬起头,一只手还停在半空,眼里一片迷茫。他这个样子叫庆王世子莫名一动,神色柔和了一分,他大发慈悲地伸出右手去拉云舒起身,嘴里说道:“这几年,也是辛苦你了。”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庆王世子的脸色陡然大变,他当即抬腿一个窝心脚,把云舒直踹了出去。

“……你!!”



☆、卌六章

  庆王世子一声怒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诧,以及被背叛的恼恨与疯狂。

他刚才和云舒交握的一只右手的手掌,俨然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而且那可怕的颜色犹在不断地向着他的手臂上方蔓延。

这分明是中了剧毒!

他目眦欲裂地瞪视着云舒,看着这个方才还是那么柔软无害的人,以一种难以形容的优雅而骄傲的姿态,慢慢地在他面前站了起来。

云舒轻轻擦拭了一下唇边的血渍,露出了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他看着庆王世子,就如同看着一粒尘埃,那么无足轻重,那么无关紧要,那么平淡无奇。

庆王世子情急之下的那一记窝心脚,不可谓不重,云舒嘴里的铁锈味还在不断涌动,可是他却奇异的、丝毫没有觉得疼痛。

原来当你真的不再在乎的时候,真的就不会再被伤害到了。

也没有什么怨恨,无非是少年时的一厢情愿罢了。

既然是自己当初做出的选择,付出什么代价、得到什么后果,也是应该的。

“世子,”云舒淡淡开口,无悲无喜,“要知道一旦中了这银针上的剧毒,实在是不能太激动的,否则的话只会发作的更快啊。”

庆王世子心中只恨不得将云舒生吞活剥,听了他的这话,更是怒火中烧,额头上的青筋跳个不住。他强压怒火,沉声说道:“解药呢?”

“解药?我事先就已经吃掉了啊。不然我哪还有机会再和世子大人说话呢。”云舒唇角微微一翘,眼底却毫无笑意,他旁若无人地理了理衣襟,拢了拢头发,慢条斯理地说道:“解药的话,当然还是要留给自己比较安全。”

庆王世子一条右臂已经渐渐失去知觉,那被刺中的一根食指更是肿得水萝卜一般,一只右手也肿胀变形,看起来无比可怕。他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恐惧,板着面孔道:“你这是何意?”他才不相信云舒所说的话,如果没有解药,他还要如何与自己谈条件呢?

只听云舒淡然说道:“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着当年不懂事,脑子进了水,现下总算清醒了些许,也才知道世子大人其实也不过如此,并不值得我赴汤蹈火,生死与共。”他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岚王。

岚王的颈上还勒着庆王世子的马鞭,身后腰间还顶着五六杆长/枪,被看得死死的。不过在他的脸上,却一直保持着浅浅的笑容,似是讽刺,又像是欣慰。

庆王世子恨声道:“你竟是为了岚王吗?”

云舒顿了一下,回道:“……不,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岚王……并不是他可以靠近的存在,他就算是心中有些惦记,在经历了之前那些尔虞我诈,经历了将岚王府的消息不断传出去,交到庆王世子一方的那些事之后,他便已经丧失了能够和岚王在一起的资格。

何况现在,还多了一个方蓝沐。

他暗暗苦笑,脚下平静地后退了两步,向庆王世子说道:“世子若是还想活着走出这岚王府,还是先想个法子交换解药比较实际些。”

说话间,在蓝沐的身后,又转出一个人来,正是紫瑛。

她指间捏了一个瓷瓶,不过拇指大小,向着庆王世子微微一扬,说道:“毒是我下的,解药也在我这里。世子想要活命,就用岚王来换吧。”

紫瑛一开口,便是单刀直入,毫不迂回,她神情也是凉凉的,不甚在意的模样,好像一切在她眼里都算不得什么。

庆王世子见了,目光里不禁多了一些戒备,心里更是隐隐吃惊,暗叫不好。

他一直以为这女人只是岚王的暗卫,现在却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云舒的消息也好,其他一些眼线的消息也罢,竟都没有这个女人的详细资料。而如今看来,她显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庆王世子意识到自己布下的棋局出现了不可估量的漏洞,只是现在明白过来,显然也已经太迟了。

那边紫瑛的耐心十分有限,当即又催促道:“下个决定真的很难么?世子总该清楚,自己的小命才是最重要的吧?”

庆王世子额头又是一阵青筋乱跳,牙齿都要咬出血来。

这个暗亏,他吃得实在是太冤!他明明已经胜券在握,岚王也在他掌中无力回天,谁知道却在云舒这个小杂鱼身上出了岔子,惨遭暗算!这叫他如何不恨,如何甘心!

就连那横行无忌狂妄狠辣的黑毒双鬼,也都败在了方蓝沐手中,横尸当场,这叫他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可是继他的一条右臂失去知觉之后,他的半边身子也渐渐麻木了,一只右手变得更加肿胀不堪……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庆王世子暗暗咬牙,一手松开马鞭,令手下一左一右制住岚王,向紫瑛道:“如何交换?”

紫瑛无比淡定道:“解药有两粒,我可以先给你一粒,待你将岚王放过来,我确定他无碍之后,再给你第二粒。”

庆王世子道:“可是,你又如何保证,你给我的解药是真的呢?”

这话一出口,庆王世子就有些后悔了。果然就见紫瑛凉凉一笑,悠然说道:“我能不能保证是一回事,世子信不信是另一回事。若是世子心中不平,大可以拉着岚王一起死,不是吗?”

言下之意,现在由不得你信不信,端看你有没有勇气去死。

曾几何时,庆王世子也受过这般刁难,瞬时脸色一片铁青,呼吸不稳。

可是,他还不想死,他还想要活下去。然而放弃岚王的话,无异于放虎归山,他的优势转眼就失去大半了。身后虽然还有些人,但是面对着蓝沐和紫瑛这两人,庆王世子又忽然觉得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了。

想他苦心经营数年,今日才得以扬眉吐气,谁知道还没得偿所愿,就要忍气吞声一退再退,这叫他情何以堪?!

他心里天人交战,身上的毒却等不得,他暗暗吞下一口恶气,故作镇定道:“第一粒解药拿来。”

紫瑛十分痛快的一抬手,丢过来一个小瓶,庆王世子打开瓶子把药丸倒出来看了看,左右已经是剧毒在身,蚤多不怕痒,何况对方还要岚王一条命在,因此他只是略一犹豫,便将那粒药吞了下去。

过了盏茶工夫,庆王世子觉得麻木的那半边身体逐渐恢复了知觉,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便向紫瑛道:“你最好说话算话,否则的话……”他回头示意身后带来的几名心腹近卫,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事件,然后叫人放岚王往紫瑛的方向走去。

一时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两方人马都绷紧了神经,蓄势待发。

岚王走得四平八稳,一步一步地回到了自己一方阵营,紫瑛见他只是皮肉外伤,便也依言将另一只瓶子丢向了庆王世子。

对方接了瓶子,打开看了一眼,却并没有服用,而是振臂一呼,招来百十人的弓//弩/手,剑拔弩张对准了清水居一众。

不得不说这也是庆王世子聪明的地方。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反正我有的是人有的是兵,就看谁能顶到最后了!

但是,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战鼓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如潮水一般的马蹄声呐喊声,千军万马,宛若雷霆。

庆王世子的脸色顿时不由得彻底变了!

他一动摇,身后几百的军兵也开始人心涣散,稍一迟疑间,岚王连同蓝沐、紫瑛、云舒、刘素等人已经迅速后退,回到了院中。而岚王府四门亦同时告破,凌书正带着人首当其冲,一马当先地直闯了进来。

两军立时短兵相接,混战在一起。庆王世子在乱军中,被几个近卫护着突围,还未走出两丈,迎面正对了长途奔袭而来的两队岚王府暗卫,不出片刻便被生擒,掷于地下。

那边艮一兑一径自上前,向岚王回禀道:“梁州城乱已经平息,庆王父子尽数伏法,正被押解进京。一干从犯全部就地正法,梁州城被敬侯和韩将军接管,近日即可恢复正常。”

岚王点了点头,示意他们退下休息。

他这时才有时间,去看一看蓝沐,以及他怀里抱着的小郡主。

令人惊异的是,郡主竟然丝毫没有受到惊吓,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正和蓝沐交流感情。岚王吃不准是孩子太小还不知道害怕之类的情绪,还是自己家闺女生来胆大,所幸两人都还算平安无事,也就长出了一口气。

他上前去接蓝沐抱着的孩子,说道:“我来抱她,蓝沐你先看看伤势如何,方姑娘能不能……”他转身看了紫瑛一眼,紫瑛即道:“王爷放心,连个疤都不会留的。”

她抬手拎住了蓝沐衣领,将他倒拖出去,在廊下随意搭了个凳子按着蓝沐坐了,手脚麻利地刷刷刷便拔光了蓝沐的上衣,开始为他清理伤口。

“阿姊,你一定要缝得仔细些啊,要对准、对整齐啊。”蓝沐一边龇牙咧嘴地呼痛,一边强烈要求道。

周遭的人们全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无言以对的神情,刘素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嘴里毫不客气地道:“你还当是做衣裳,缝个屁啊。”非常时期,居然连面上拐弯抹角的功夫都省了。

结果话音刚落,就见紫瑛手里多了一根长线,她另一手捏了一枚细细的银针,很快就穿针引线地在蓝沐背上细细地缝了起来。

…………

好吧,是他孤陋寡闻好了。

那边的混战也渐渐接近了尾声,直到庆王世子所带来的人马都被肃清,天色已经接近傍晚了。

天边残阳如血,地上的残局更是惨烈无比,让人无法直视。

权力令人向往,而代价,却是他们自己的性命。

庆王世子自然还是活着的,只是在他人看来,却是生不如死。

不过,就算他现在要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卌七章

  “所以,说一千道一万,闹来闹去,就是你那皇上哥哥,把你当作一大块肥肉扔出去做饵,然后做了一票大的,把庆王一家子都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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