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傅还殷还是让孟戚带走了陆青简的尸身。
连带着一封休书。
只是那块玉佩,傅还殷悄悄留下了。
那一日晚间,又听见山下传来消息,藏梅堂被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傅还殷大约猜到是谁做的,也不甚在意。
只是心里明白,这件事完了,那人要回沧澜去了。
任凭世人猜来猜去,外面吵吵闹闹世事冗杂都不管隔月山庄的事,傅还殷也就闲下来。
二月末,春寒犹在,山庄里的几棵玉茗山茶却开花了。
但是傅还殷却径直去了听光院,即使梅花已完全谢了,只剩些枯枝,他也只是盯着发呆。
傅还殷突然开始怀疑陆青简当日改造这山庄的意图,因着每处都能想起他罢了。
抬步又去了储曦阁,书房里的素心兰依旧枝繁叶茂。
陆青简曾经无聊翻过的书被何叔收起来了,傅还殷又拿出来翻了翻。
香炉里还燃着香,香气幽远淡泊,傅还殷想起陆青简曾经错点的沉水香。
走出回廊,又遇见傅灵,背着个小筐,说是去山上采药。
因陆青简略懂医理,傅灵便和他十分投缘。又说起,陆青简也曾经去山上采过药,只是不知道被收到哪里去了。
傅灵告退,傅还殷也就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顿住,回头去看傅灵消失的方向,又想不起来刚刚自己说过了什么。
恍惚了一阵,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又停住,一抬头便看见那三个大字,殷勤院。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傅还殷走进去坐在陆青简曾经坐过的石阶,那一盆他曾弄过的兰草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想起陆青简说过,幽草涧有很多兰花,若是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然后他去了梧桐台,又想起那一晚陆青简那像狼一般孤傲的眼神,还有他一身的伤,鲜血淋漓的模样。
还有那一年的除夕。
晚间夜不成眠便起来喝酒。
喝着喝着又去了曾关着陆青简的那间监牢,醉了便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冰凉的月光从狭窄的窗户内透进来,打在他眼眸上,生生地浮上一层凉意,眼前已经模糊了。
突然有一日,喝着酒的味道同往常不一样。
何叔便道,是傅昼和匡易看今年的桃花好,才想着酿桃花酿,不多日便把上好的送到山上来了。
傅还殷点点头。
桃花开了。
是几月了。
他看着杯中里清淡的酒水,半晌惋惜一声:“这样的好酒,他却是喝不上了。”
何叔也不禁悲从中来,只是见他每日魂不守舍,又劝道:“庄主,现在山下景致也正好,你也下山去散散心吧。”
傅还殷也只是点头应了。
何叔便知道傅还殷根本没有听进去他说的话,心里长叹一口气。人死不能复生,他也只能等着这段日子过去,没准傅还殷很快就会好了,只是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
傅还殷睡着的时候时常做梦,梦见他和陆青简一起喝酒,一起看雪,一起赏梅,一起说话,乃至亲吻或是其他,只是结局大抵不圆满,或是陆青简又把自己弄得鲜血淋漓,或是又看着他消失,或是他亲手杀了他。
一遍一遍地做梦,又一遍一遍地惊醒,然后又睡着,又做梦,哪怕只有那一点点好的便是值得的。
某一日傅还殷做梦恍然看见一艘华丽的巨船安静地停泊在海湾,阳光耀眼,海水湛蓝,水波轻漾。他站在岸边看着,似乎曾经见过只是怎么都想不起来。突然又看见陆青简在船上远远地看着他对他笑,于是便不管不顾地奔上前去,只是还未近前,那巨船就忽然砰然一声巨响,火光四射,火海里霎时淹没了陆青简的身影。
于是便惊醒了,一身冷汗。
傅还殷回想起梦境,才想起来那艘船便是段星熠造的名动天下的浮槎。
便想起以前陆青简也问过浮槎的事情,因而第二天便问起何叔:“何叔,你还记得十几年前浮槎的事情么?”
何叔好不容易见他对其他事情上心,连忙回道:“自然。当年鬼斧圣手造成浮槎可是轰动天下的大事。庄主你怎么问起这个来?”
傅还殷道:“我记得段星熠曾广邀天下豪杰,只是当时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何叔仔细想了想:“说来也可惜,他花了二十余年去造浮槎,几乎耗尽了毕生心血,没想到不过就保存了几个月就被一场爆炸毁了。因为那场爆炸也死了很多人。我还记得在那生死攸关之际,你还救了个孩子。只是那孩子很快就不见了踪影,你心里挂念,还寻了那人几遭,都无所获,过年也不安生。孟小姐来拜年你也心不在焉,她还哭了一通呢。只是到了后来你也就忘了。”
傅还殷一怔:“我隐约还记得。只是那时轻狂,见着个合眼缘的姑娘才留了几分心思。”又想起陆青简曾经还说过让他再去找这个姑娘,神色黯然。
何叔却奇道:“哪里有什么姑娘?分明是个小子。只不过生得粉雕玉琢雌雄莫辩了些。当日你还曾赠他玉佩。老庄主和我还觉得奇怪呢。”
“没有姑娘?!”傅还殷猛然如遭雷击,电光火石间心里闪过某个念头,脸色顿时煞白,都要站立不住,手里发起抖来,“那玉佩呢?何叔,你看看这块玉佩。”说着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正是陆青简留给他的那块。
何叔连忙扶住他想让他坐下,一面惊讶于他的反应,一面又担心他的身体,傅还殷却坚持要他看那块玉佩。
何叔只好接过玉佩,打量了一会:“时隔已久,我也记不甚清。只记得那玉佩是庄主当日你从街头一家玉石铺子里随便捡来玩的,没甚花纹式样,只是料子不错,看着和这块也有几分像。”
傅还殷震惊地完全失去言语,失魂落魄地接过玉佩,先是攥得紧紧地,似乎要把那块玉佩捏碎,眸中都是痛苦和绝望。
何叔大惊失色,一旁叫着他的名字,慌忙倒了茶水来给他,只是傅还殷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进他的话。
何叔慌地命人赶紧去叫傅灵,一面又围着他打转。
过了一会,傅还殷才有了反应,何叔惊喜。
但只见傅还殷张开手,手掌已经通红,又痴痴地在手里摩挲那块玉佩,神色似悲似喜,竟像是哭又像是笑,整个人仿佛魔怔了。
就在这会儿,傅灵已经来了,见了傅还殷的情况也不禁着急起来,手刚刚碰上他,傅还殷就一把甩开他,转眼人已经不见了。
两人在山庄找了一圈却依旧不见其身影,等发动下人都去找的时候,守门的小厮才道傅还殷已经下山去了。
其实傅还殷也没有去哪里,只是在山庄里已经快让他透不过气来。
山下失魂落魄地转了一圈,堪堪又走至良樨坊,他只站在门口看着没有让他们察觉。傅昼和匡易正在院子里忙活,其乐融融,明明没有旖旎风情,但却能让人察觉出他们二人之间情愫流动,虽然世俗又带着烟火气息,但平凡又快乐。
他又悄悄地转身走了。
陆青简曾经问过他是不是羡慕他们。
可他这一生从陆青简死去的那一刻,就连羡慕都说的奢侈了。
傅还殷半夜回到山庄,游魂一般依旧去了监牢,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竟然又恍惚地睡着了。
梦中海水的声音哗啦啦地响,只看见面前一个□□岁的少年对着他笑,唇红齿□□雕玉琢的模样,他认不得,却知道他就是少年时的陆青简。少年一直后退着走,他也跟着去,只是迷雾渐起,人就不见了。
他慌乱地转了几圈,突然眼前又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死去的陆青简,回过头来看他,眼眸中水光潋滟。傅还殷心里一动才发现陆青简穿的竟是大红的衣服,正是那日成亲时的装束。看得仔细些的时候又发现他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正流着血,浑身已经鲜血淋漓,而自己的手正握着那把匕首往他胸口刺,而陆青简还在对他笑。
一旦惊醒再难入睡,他借着月光看了那玉佩半宿,突然跳下床去,回到房间收拾行装,堪堪天亮,何叔听见响动,又看见傅还殷一身装束,一下便猜到了他要去哪里。
只是这些天眼见傅还殷一日比一日地瘦下去,一日比一日潦倒,一日比一日颓废,心里难受也不拦他,也知道拦不住,只勉强嘱咐道:“庄主,早些回来。”
傅还殷快马加鞭往沧澜赶,也将尽一个月才到。随便找了个干净的客栈住了。
问起小二沧澜教的位置,小二一脸的笑意便收起来,狐疑地打量着他。
而他此刻衣衫沾尘,头发蓬乱,形容枯槁,整个人潦倒邋遢不堪。
傅还殷道:“我并无恶意。我来沧澜是为了找一个人。”
小二道:“你要找谁?”
“沧澜教教主陆青简。”
小二奇怪地看着他:“你不知道么?陆教主已经死了好几个月了,当日我是看着他的棺椁打门前过的。”
傅还殷咽下心里苦涩:“就算能看他坟墓一眼也是好的。”
小二才道:“沧澜教在澜江谷。你出了我们客栈的门一直往东走便能看见。只是谷口有人守着,能不能进去就靠你自己了。”
傅还殷道了谢,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就往东走,不多时便看见两座相依的大山,再往前走就看见一个大石上刻着“沧澜教”三个大字,四周群山环绕,草木深邃,前面一条长长的石阶,崎岖蜿蜒,望不见顶。但门口并没有如小二说的有人守着。
傅还殷刚进去,一个人影就飞了出来站定在高高的石阶上,口中斥道:“什么人擅闯沧澜教?”
傅还殷顿住脚步,见是孟戚停在不远处的石阶上。
孟戚见是他不由地冷笑:“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见他。”
“呵,早就埋下了。我们沧澜教说话算话,不会把棺材摆在大厅里就空口白牙地说骗人的话。”
傅还殷知道他指的是前事,也不计较:“我只是想看一看他。”
“几个月都过去了,连尸体已腐烂了,你还想看什么?”
“我想看看他安葬的地方。”
“呸。”孟戚嫌弃,“你和他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我要让你去见他?”
傅还殷又往前走了几步:“……我只是想看看他。”
“我若不准,你还要硬闯么?”孟戚拔高声音。
傅还殷刚刚张口又被孟戚抢白:“他活着的时候还不够辛苦么?你又想来打扰他清净,是安的什么心?”
傅还殷皱着眉,孟戚这话刚好说到他心里,他不想轻举妄动于是便拱手告辞:“既然如此,我便明日再来。”
第二日再去,孟戚还是拦住了他,他只能原路返回。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重新见到陆青简,只不过一日一日地去,又问起小二幽草涧在哪里,小二也说是在澜江谷里面。
傅还殷无法,随便吃了点东西,又拿出那块玉佩来看,看着看着便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恍惚中便觉得房门被打开,明亮的月光便透进来,洒了一地。接着就有人进来了,他费力想睁开眼来,却只是徒劳。
然后门又被关上,室内恢复昏暗。
他感觉到有人走到他的床前,只是看着他。
傅还殷模模糊糊地便觉得这人的气味很熟悉,那人似乎笑起来,然后俯下身子来轻轻地朝他脸上吹了口气,像捉弄他似的。
傅还殷只闻到一股草木香气,手却自动地抱住了人,无意识地喃喃道:“陆青简,陆青简。”
那人不说话。
傅还殷便把人搂着压在身下,只是看不清来人的相貌,一声一声地叫:“陆青简,陆青简,是你么?”
那人依旧没有回答,只是仰起头来亲了下他的的唇角。
傅还殷呼吸便乱了,紧紧地抱住人,生怕人一眨眼就不见了,又凑近他脖子深深嗅他气息,然后就开始吻他脖颈,再移至耳朵,舔他耳郭,含着又吐出,再吻至脸上,额头、鼻尖、脸颊、嘴唇,一遍一遍狠狠地舔舐。
那人不躲不闪,全由着摆弄。
傅还殷一手解开人衣服,又一一地急切地抚摸揉搓舔吻,那人已经全身酥软,一声一声地喘着粗气。
傅还殷跻身在他两腿之间,一只手沿着脊背就一直滑至臀尖,再深入,那人便难耐地扬起脖颈来,傅还殷又上去亲吻他,勾住他的唇齿,让人彻底放松了。
月光明亮,只能看见屋内床铺凌乱,那人将腿缠在傅还殷的腰上,傅还殷一边动作一边亲吻他。
一夜春梦无边。
第二日起来之后傅还殷便觉得神清气爽,困乏全解,连心情也好了许多,只是到了沧澜教门口,又不免委顿下来,孟戚依旧拦着他,疾言厉色地不让他进入。
傅还殷也只得再回客栈,一连几日皆是如此,只不过最近夜里越得安眠,清晨也起得晚了。
傅还殷虽奇怪,便以为是离陆青简近的缘故。
只是做了好几个春梦,让他几乎以为是真的,只是醒来之后又无迹可寻。
于是更加怅然。
一连过了一个月,连小二都佩服他每日必去沧澜的毅力,因问起他和陆教主的关系。
傅还殷沉默下来。
这一日,又是一晚销魂蚀骨的春梦。
突然傅还殷闻见了空气中一丝独特的味道,一个念头像闪电划过一般心中。
一连几天,傅还殷晚间都再也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那一日,深夜寂静,傅还殷感觉有人悄悄地打开了房门,月光又照进来,又消失,接着就往他床榻边上坐着,手指轻轻地抚过他的眉眼,跟梦中场景一模一样。
傅还殷趁人不备猛地一把抓住来人的手臂,往自己怀里一带:“我知道是你。”
那人先是不说话。
傅还殷把头埋在他的脖颈,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斩钉截铁地道:“我知道是你。”
那人微微喘息:“你做梦呢。”
傅还殷把人紧紧地禁锢在自己怀里,寻了人的嘴唇狠狠咬了上去。
估计是被咬狠了,那人丝丝地抽了口冷气,才咬着嘴唇安分地趴在他身上。
“不说话?”傅还殷道。
傅还殷有心折磨人,故意慢慢地把手伸进怀里人的衣服里,摸着手中莹润滑腻的肌肤又不禁心猿意马,只是撩拨出了火又停住往别处去了。
陆青简不满意咬着唇,只是小幅度地蹭傅还殷。
傅还殷笑着看他就是不肯动。
陆青简便自己在他身上跨坐了,利落地脱了自己的衣服,又给傅还殷解衣服,才慢慢地摸他的胸口,嘴唇似有若无地轻碰,又慢慢伸了舌头来舔,还一边斜眼看傅还殷,眼里一半是挑衅一半是勾引。
傅还殷赶紧把他一把提上来,狠狠地亲了上去。
陆青简得意地笑,傅还殷抓了他要害来揉,他又咬唇瞪着傅还殷,只是满眼的春情看得傅还殷更心动。
傅还殷:“说话。”
陆青简只是更紧地咬了唇。
傅还殷又狠下心来折腾他,硬是要逼得他难耐地哼出一声,不过又狠狠地咬了唇。
被折磨得狠了,便咬着牙道:“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做梦。我既死了,你本该在千里之外,怎么会在这里,也没准是我在发鬼梦呢。”
傅还殷狠狠地咬他的脖子,又狠狠地撞他,完全不留余地,只是肆意纵情。
等他餍足,陆青简已经昏昏欲睡,傅还殷给他稍微清洗了下,就躺在他身侧,搂着他的腰问:“当日是怎么回事?”
陆青简懒懒地靠着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不用怀疑,那匕首倒是真的。只不过我心脏比别人不同,往左移了一寸,之前又吃了药,只是让呼吸变缓,让人几乎感觉不出来。”
傅还殷往他胸口摸去,那伤疤几乎看不见了,摸着也是滑腻一片。
陆青简移开他的手:“你还记得我当初差点中毒的事情么”
傅还殷点头。
陆青简道:“其实那个毒是孟戚下的,当初他就准备和师父合计了准备让我吃了那药,然后陷入假死状态,好带我出去,但是被我发现了。”
傅还殷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青简不说话。
当日那种情形,傅还殷也知道追究这个并没有什么意义,又问:“浮槎是怎么回事?”
陆青简笑:“这你也知道了。”
傅还殷道:“本来就是个误会。当日我只当自己救的是个姑娘,也曾去找过你,但是没有找到,后来便不在意了。若找到了你,是绝对不可能留着和藏梅堂的婚约的。你的武功便是在给我取重云芝的时候被废的,对不对?”说完又歉疚又心疼地去亲他。
“武功不重要,我心甘情愿的。原来孟绣繁说的那个人是我?”
傅还殷摸他脸颊:“从头至尾就只有你一个。”
陆青简忍不住弯起嘴角。
“只是奇怪,段星熠素来与阎王手积怨已深,那日你们怎么会在船上?”
陆青简便笑:“他自然不会邀请我们,我们是不请自来的。”
傅还殷惊讶:“是你们炸了浮槎?”
陆青简点头:“既然是积怨已深,我师父见他如意必定全身不舒服,于是便带我去炸毁浮槎,只是一时出了差错,当时若不是你,只怕我也已经死了,所以我说你现在不欠我的。”
傅还殷心里五味杂陈,陆青简见他神色,又侧过身子去抱他,用脸颊蹭他胸口,惬意地闭上眼睛。
傅还殷见他如今这么乖巧的样子,想起当日他毫无生气的样子,心口依旧发疼,又忍不住来亲他,低喃道:“当初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陆青简便睁开眼睛来,正好对上他的眼眸,对视了一会,就道:“当日藏梅堂不仅让我废了武功。”
傅还殷身子一震,眼眸中尽是苦涩与心疼,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抚摸他。
陆青简道:“他们知道我练的是阴寒功夫,没了武功之后身体会变得虚弱畏寒,他们让我吃下了冰魄丹,我命不久矣,你不让我走,当时虽然是迫于当时形势,但也是保命之举。”
傅还殷把他的脸按进自己怀里。
他当然知道冰魄丹是至寒□□,每月十五便会发作一次,寒冷入骨,仿佛生生刮骨。
陆青简没拒绝,声音闷闷地继续道:“我回了沧澜之后,幸好还有阿枉在,他是神医之后,好不容易才救回了我。调养了这几个月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陆青简寥寥数语便把一切交代清楚,但是傅还殷却明白这个过程凶险至极,他真的可能会失去他。
傅还殷紧紧地抱住他,声音嘶哑:“我当时为什么都没有发现?”
陆青简笑:“因为我想瞒着你。”
傅还殷又是心痛:“为什么都瞒着我?”
陆青简道:“那个时候我以为你心里还藏着别人,若是你知道我的情况,便是从此要对我好,我也是不会信你的。”
傅还殷道:“你,当时是真的想离开我么?”
“你又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要留下。”
傅还殷道:“如果我不来找你,你会不会回去找我?”
“……”陆青简沉默了一会,道,“若是你不来找我,我永远也不会再去找你。”
听罢,傅还殷亲吻他的额头:“幸好我来了。”
陆青简终于睡过去,傅还殷看着他的睡脸,却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像是怕人消失,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因此陆青简迷迷糊糊醒来,还没有反应过来又被堵住了唇舌,深深地勾缠一番。陆青简推拒了一下,就被惩罚似的咬了下舌尖,因此也不再闹,全心全意地深吻,双臂也已经不自觉地攀上傅还殷的颈项。
傅还殷又想起什么似的,从枕边摸出那块玉佩来,对陆青简认真道:“现在所有事情都明白了。我也已经退隐江湖,只是你还嫁不嫁我?”
陆青简拿着玉佩在手里把玩,笑道:“我只是一介孤鬼怎么嫁?”
傅还殷于是就把玉佩收了回去,低头抵着他的额,故作威胁:“你的嫁妆可在我手上。”
陆青简眉眼含笑:“呸。明明是聘礼。不如你入我鬼门来?”
傅还殷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这一次我要娶你。我们一人一次,谁也不吃亏。”
“随你。只这一次再不准你走。”傅还殷的吻落在他的眼角。
陆青简顺从地闭上眼睛,只是嘴里还迷迷糊糊地不停:“还没过门呢,就来管我……唔……”还没说完就被彻底堵住了唇舌。
天为谁春。
☆、番外
傅还殷既然答应嫁给陆青简,于是第二日也便进得了沧澜教。
虽然孟戚全程冷眼嘲讽,阎王手也对他爱答不理。
但是好在陆青简从中调停,一切还算顺利。
陆青简道:“孟戚,你骗他也骗得够久了,现在消停点吧。之前的事也不是他的错。”
孟戚哼了一声,又嫌弃地斜睨了傅还殷一眼。
傅还殷勾了陆青简的手,悄声道:“我看你这师弟的性子倒是像极了你。”
孟戚敏锐地瞪他一眼,对陆青简道:“要不是为了你,我骗他做什么。他是活该。早知道当日就该弄个坟,我何至于那么辛苦地拦着他,为你遮掩才没有露馅。天天往这里走一遭,烦死了。”
陆青简只笑,却知道孟戚心里早已松动,也便不再管了。
这一厢,虽然阎王手厌极了中原人士,但是也是日日知道傅还殷是怎么过来的,又见陆青简痴心,所以暗地里虽然知道陆青简晚上偷溜了出去,左右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又听了一段冷嘲热讽,虽然大部分都是针对傅还殷的,但是傅还殷一个劲地保证会对陆青简好,低头作了无数个承诺,二人才略微罢休。
傅还殷又问孟戚那封休书哪里去了。
孟戚道:“自然是给了你要休的人。”
陆青简愣了一愣,还是从身上拿了出来,恍惚笑道:“当初虽然很想撕了它,但是留着似乎更好,毕竟是我自己求来的。”
傅还殷看那纸张已经陈旧,不知道陆青简曾经看了多少遍,又绝望了多少次,心里一痛,从他手里拿过那张纸,拉着陆青简往外走,站定之后三下两下便把薄纸撕成了碎片,当着他的面让那些碎片随风而去,道:“以后只有陆青简可以写休书给傅还殷,但是傅还殷永远不会接受。”
陆青简笑:“那我写休书还有什么意义?”
傅还殷接上:“所以不用写了。”
陆青简看着他,眼里笑意遮掩不住:“虽然我现在不想写,但是我们一人一次才公平。”
傅还殷没接话,手掌慢慢抚上他脸颊,停在他微微上挑眼尾,半晌认真道:“既然如此,那便随你,但是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
陆青简叹了口气,拉过他的手掌贴着脸颊,蹭了蹭:“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开玩笑罢了。我怎么可能会去写什么休书?这样已经非常非常好了。”
陆青简带着傅还殷取幽草涧。
穿过一个小院,只闻见异香扑鼻,并不浓烈,清幽淡远,有几只蛱蝶飞过一道墙,隔着墙还能听见哗啦啦的不知道是风吹起了什么。
那声音并不清脆,不禁令人心惊。
傅还殷奇怪这是什么地方。
陆青简道,小院那边是他师父的住处,里面多是兰花,一年四季都有开的,因此常年如此,至于那哗啦啦的便是他自己做的风铃。
傅还殷想起他师父曾经骇人听闻的过往,也大概能猜到那边不会有什么好东西,于是没有再追问。
幽草涧在深谷之中,此处人迹罕至,花草茂盛,奇珍异草,见过的没见过的数不胜数,蓊蓊郁郁,重重叠叠,有些甚至至半人高,若不是陆青简带着,几乎找不到通过的小径。
傅还殷背着一个竹筐,刚开始还被陆青简笑了许久,连称他与这打扮格格不入。傅还殷面无表情,据陆青简示意,果真发现了几簇不错的兰花,顺便还装了些草药。
陆青简体力大不如前,走至一处小溪,便索性在一处巨石上坐下休息:“我也很长时间没有来过这里了。我第一次跟你提起的时候,你说我们还是似敌非友的关系。”
傅还殷放下竹筐,在他身旁坐下:“我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不只是你,连我也没有想到。”陆青简笑着靠在他身上。
傅还殷搂着他,抚摸他鬓发,突然道:“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陆青简舒服得眯起的眼睛倏地睁大,不可置信:“你着急了?”
“嗯。”傅还殷没反驳,眸子深邃,像映着月亮的深潭,安静无波,只是温柔地注视陆青简。
陆青简打量他,笑:“可是是你嫁给我,是你嫁来沧澜啊。”
傅还殷用手掌遮住他的眼睛:“我不喜欢你这种眼神,也不用试探我了。我知道,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
沉默了一会,陆青简轻轻问:“那隔月山庄怎么办?”
“你会跟我回去么?”傅还殷反问。
“不会。”陆青简回得毫不犹豫。
傅还殷点点头:“我已经退隐江湖了,隔月山庄有何叔和傅秦在不会有什么事。”
陆青简咬唇,移开他的手掌:“你这叫什么?色令志昏?”
傅还殷道:“是神魂颠倒。”
陆青简不说话了。
傅还殷便俯下身子来吻他,陆青简没反抗,乖乖地给亲。傅还殷很温柔,温柔得过分,也太小心翼翼,陆青简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慌忙地回吻纠缠,傅还殷即使被他弄得乱了气息,但陆青简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克制,最后不免自暴自弃起来,就不愿意动弹了。
傅还殷停下动作,皱着眉,深深地俯视他,似乎要看透他,一双眸子里似乎是无奈还有疼惜和纵容,还有一些困惑。
他最后亲了陆青简的嘴唇一下。
陆青简觉得自己心都揪了一下。
后来回去的时候,陆青简背着竹筐,而傅还殷背着陆青简。
背着走了一段,陆青简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道:“我想跟你成亲。”
傅还殷愣了愣,才道:“嗯。”
陆青简又不甘心地咬他耳朵:“ 不管我们成没成亲,我都不会再离开你的,你放心吧。”
“嗯。”
又沉默了一会,陆青简轻飘飘地道:“何叔他们是不是不知道我还活着的事情?”
“我没说。”
“那我下次回去吓吓他们好了。”陆青简漫不经心地道。
傅还殷点头:“他们会被你吓到的。”
陆青简突然凶狠地咬他脖子,恶狠狠地道:“傅还殷,你就是个混蛋,现在还要来算计我,就知道装可怜。”
“嗯。”傅还殷唇边浮出淡淡的笑意。
蓬山有望,何须青鸟殷勤探。
END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相当随便,虽然知道bug很多,但是现在真的没法改,等以后吧,等时间够久了,再回头看看,等自己不好意思的时候可能就会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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