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汪灿看了一眼进来的四个人,没理他们。
刘丧虽然没法动弹,但同样没有开口。
汪灿等了几秒,以为刘丧会拆穿他的,但是刘丧没有,他这才带了一丝疑惑地看向刘丧。
“嘿,这孙子醒了嘿!”胖子围着刘丧转了两圈儿;
温隐笑了一声,拍了拍顾宇梁的肩膀,给他打了个眼色,道,“既然醒了,那就不用我出手了吧?”
顾宇梁斜了温隐一眼,踩了他一脚。
温隐立刻闭嘴。
吴斜看了一眼刘丧,发现他什么也没有提示。
想了想,吴斜就走到汪灿身边,把手里的保温盒放下,“「刘丧」,里面是清粥,你一会儿自己吃点。我们回去商量一下,这个「汪家人」既然已经醒了,我们得先带走……”
“吴斜,我说过的,他才是刘丧,我是汪灿。”汪灿看着吴斜,认真的重复了一遍。
“我不会杀他,他不会有危险……”吴斜坐在汪灿的床边,打开保温盒,给汪灿盛了一碗清粥,粥里有一些肉糜,看起来很可口。
“死丧背儿!你知道什么是汪家人吗?”
胖子直接给了汪灿一个栗子,汪灿当即揉了揉脑袋壳,心里又给死胖子记了一笔;
“那可是汪家人,自己人都杀,疯起来给自己下毒。”胖子说道,“汪灿这孙子,一点伤都没有,但是昏了一礼拜没醒,你猜怎么着,中毒了嘿!就你,被人搞得一身伤,要不是来了你花儿爷这儿治……”
“你一个礼拜前就死了……”胖子对着汪灿胸前那一道伤比划了一下,“这道口子,差一点,胖爷跟你说就差一点,你人就没了!这孙子是想弄死你。”胖子眼神阴翳地看向刘丧。
刘丧这时候,好像突然明白了吴斜和胖子要做什么,他愣了一下,眼角一红,还是没说话。
但是刘丧相信吴斜,相信胖子,也相信顾宇梁。
所以,他从心里不想去破坏这个计划。
“爱信不信,他必须跟着我。”汪灿端了粥,下了床,坐在刘丧旁边,用汤匙沿着放温的粥面,挖了半勺粥,往刘丧嘴里一送,道:
“帮我尝尝有毒没有。”
刘丧被烫的吸了口气,还是把粥咽下去了。
汪灿又挖了半勺粥,想塞到刘丧嘴里那一刻,他顿了一下,足足一分钟,汪灿把粥放下了,他转过头对吴斜说,“九点钟方向,八十二米,一个狙击手。五点钟方向,一百三十七米,一个小队,九个人。”
吴斜立刻看了一眼温隐,温隐立刻出去了。
不到一分钟,顾宇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严肃的对吴斜点了点头,温隐和解雨臣核实了一下,确实有人要偷袭。
出了这档子事,顾宇梁知道得从长计议了,他打了个眼色,吴斜只能拉着胖子一起离开。
汪灿顿了一下,又端起粥,一口一口的喂给刘丧。
“饱……了。”
“嗯。”汪灿放下粥碗,看着刘丧,说,“他们这次真的不会怀疑我了。他们一旦认定我是刘丧,就一定会杀了你。”
汪灿看着刘丧,回想了一下汪小媛死的时候,思绪不受控制地又想到了苏难。
那是一个陷阱,他们把张起灵藏了起来,又拉拢云彩,来引汪家人入局的陷阱。
「我是为了我自己」苏难这样对他说过。
他还是不明白,但他有点不想让刘丧死。
从刘丧进了那个小镇,汪灿亲眼看到「另一个自己」正有些焦急的等着红灯开始。
汪灿本以为「刘丧」又是吴斜搞鬼,可一模一样的一张脸,让他迟疑了一下,当时,他没有下杀手。
然后他发现,那不是人皮面具。
汪灿回过神来。
刘丧还是安静的躺着,呼吸还有些虚弱,仿佛刚刚在汪灿腿上划拉着打报告的人不是他。
汪灿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塌陷。
我不会让吴斜和温隐杀了你的。
汪灿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在心里念了一句。
——
“他到底是丧背儿还是汪家汪灿那孙子?”
胖子开始扯头发了,除了那个狙击手,剩下的几个都是汪家人;
如果汪灿不开口,这九个人也不是不能偷袭成功。
但他卖了汪家人,这是「汪家叛徒」,汪灿再也不能回汪家了,他会被除名,被解决。
可除了丧背儿,谁还能听得那么远,那么细?
胖子毛了。
“胖子,啧,诶胖子,坐下。”吴斜觉得胖子晃的他眼晕,他只能说,“就没想过,是刘丧故意告诉他的?这是一个提示,对我们的提示。”
“丧背儿一个字都没说啊,胖爷我看他老半天呢,一个眼神都不给!”胖子这个火啊,他一拍大腿,骂了一声。
“汪灿既然没有杀刘丧,那刘丧就不会死。刘丧今晚既然没有拆穿汪灿,就证明他也不想让汪灿死。”温隐说道。
“老温说得对,如果……刘丧也在想办法和汪灿和解呢?现在刘丧会不会是故意拖延时间,想和自己唯一的亲人多待几天?”
顾宇梁坐在沙发上,经历这么多,其实他早就不想在乎这些恩恩怨怨了;
只想有个地方,和老温,胖子,天真,小哥,瞎子,阿花,一起归隐,
小花最近也在挑继承人,大概是被秀秀给酸的。
秀秀最近不知怎么了,霍家甩手找了亲信看着,还培养了个族妹,她自己却老是跑去找阿宁,姐妹俩好的能穿同一件旗袍似的。
天天在雨村泡着,吃着阿宁姐弟俩做的农家菜;
阿宁不知道是不是有天赋,做的糕点也是一绝,秀秀非要入股,还跟吴斜商量了好几次让潘子夫妻俩过去打下手。
吴斜觉得鸟文图腾可能没算完,担心潘子牵扯进来,就把潘子夫妻俩劝去了。
眼瞅着秀秀日子越来越滋润,小花看着越来越不顺眼的黑瞎子,觉得自己也该琢磨这些事了。
前阵子解子扬还回了国,不过最近因为诡异鸟纹图腾的事,解雨臣也一直没空去理会。
不过,好歹也算是堂哥,不管他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是得见见。
顾宇梁也说了,老痒的「图标」是绿色的,应该和青铜门后的东西一点关系都没有。
“呵呵呵。”顾宇梁突然笑出声来,把温隐搞的莫名其妙,以为顾宇梁又干什么恶作剧了,下意识摸了把衣服,还好,后背没被贴纸条。
“怎么了梁子?”胖子问道;
“这是两个别扭小孩儿,别扭一起去了。”
“啊?”胖子显然没转过弯儿来。
“汪灿没有杀刘丧,反而是把自己弄成重伤,保持清醒,让刘丧中毒……他本可以把事情做绝,损了耳朵,杀了刘丧,然后自己代替刘丧。这样,他就能完美潜入我们身边,杀人灭口。”顾宇梁说道。
“难道是……”胖子何其聪明,一下子就明白顾宇梁想说什么,但是又觉得不可思议。
对于汪家人来说,为了复仇,失去听力也是划算的买卖。
但是汪灿却没有这么做,他用了最危险的一种方式,他很清楚,刘丧醒了以后,他自己就一定会死;
可一个人突然看到另一个「自己」活生生的站在面前,真的不会起了一种「如果我是他,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的念头吗?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汪灿想知道,刘丧的生活?
他没有承认过自己是刘丧,他还认真地对顾宇梁等人解释了两次,他是汪灿。
而刘丧,他今晚只要敲几个字,或者干脆自己说出敌人在哪儿,就足够证明身份了,他的耳朵,是不可替代的。
“果然是对双胞胎。”吴斜叹道。
胖子沉默很久,呸了一声,随手拉开解雨臣的柜子,开了瓶酒,也不管什么牌子,猛灌了一口。
“胖爷要不是看这孙崽有可能是丧背儿亲兄弟,胖爷我早弄死他了我。”
胖子放了句狠话,又灌了一口酒,拎着剩下的大半瓶酒回房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是局,汪家的目标就是12图腾宣纸和石头书。”温隐说道。
顾宇梁也点了点头,汪家人是不可能轻易罢手的,确实还需要仔细防备。
突然,吴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道,“黎簇回信了。”
说起黎簇,这次是黎簇自己撞上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缘分,黎簇撞见了云彩,觉得云彩和苏难有古怪,就掺和了一脚,没想到意外发现汪小媛不对劲,接着就被卷进来了,所幸温隐行动迅速,黎簇没受什么大苦头。
“你有病吧吴斜!上课呢!”
吴斜看了一眼时间,回复:上课?不能吧?这都八点半了你撸串呢吧?你会上课吗?不会吧?
“神经病啊!吴斜你真的有病啊!”黎簇打字很快,几乎是秒回,可见确实不是在上课顾宇梁都要笑出了声了,这孩子怕是傻。
“快点说。”吴斜故意沉着声音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黎簇放下手里的烤串,点开语音条。接着,对着手机聊天界面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他把汪小媛杀了眼睛都不眨一下,还跑过去看尸体,还摸了一把!”黎簇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烤串,接着说,“他最后都想着同归于尽,一点都不在乎难姐!吴斜你有病吧!你梦见汪灿找你索命啊?”
吴斜听完语音,摸了摸下巴,叉了一下腰,觉得黎簇这孩子缺少了放学后回家那条小路上的一个完整童年。
思考了足足五分钟,吴斜暂时放弃了帮黎簇找回完整童年的想法,他终于想起被他忽略了的一个细节。
吴斜对温隐使了个眼色,温隐点头走了出去,翻身上了二楼,汪灿和刘丧住的房间外。隐去了身形,站在阳台。
而后,吴斜和顾宇梁才过去。
“吴斜,顾宇梁,你们俩要干什么?”
汪灿看到俩人突然推着轮椅冲进来,把刘丧捞起来就要往轮椅上放,一时都懵了。
“汪灿太危险了,刘丧,你要记住,他是一个到死前那一刻,都想着和苏难同归于尽的人,他的眼里只有汪家,哪怕你可能是他的双胞胎兄弟,也不会例外。”顾宇梁冷冷的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刘丧,你和汪家比起来,就像尘埃。”吴斜也说道;
突然间,顾宇梁明显感觉到身后的汪灿有了一丝杀意;
顾宇梁看了吴斜一眼,吴斜微微点头,
“我们不会杀他,不过得让他做个小手术才行,胳膊腿儿必须要卸了。”吴斜说道。
“他完全动不了,你可以把他绑了!”汪灿心里明白,吴斜这是想杀人灭口了;
“不行。”吴斜和顾宇梁同时开口拒绝。
汪灿终于有了一丝无助的情绪,他本能地看向刘丧,希望刘丧想出一点自救的话来。
刘丧坐在轮椅上,看到了汪灿的目光,他低下头,很轻的笑了一下。
当刘丧重新抬头的时候,他的脸上全是桀骜与不屑,还夹杂着一丝看到苦情戏的不耐烦。
刘丧歪着头,抬眼挑眉,看着吴斜和顾宇梁,冷笑一声,说,“你们俩不用演戏了,我根本就没有兄弟,你的苦肉计没有用。”
汪灿脸抖了一下,眼尾红了。
顾宇梁一看,怕玩儿崩了,立刻拉着还想说什么的吴斜,推着轮椅出去了。
顾宇梁在轮椅把手上敲敲“这么牛批呢?中戏进修了啊?”
“就是,没看出来啊。”吴斜也敲了敲。
“没必要,他没想杀我。”刘丧一听,哪能不知道吴斜和顾宇梁又在搞什么鬼,只能敲回去。
正当吴斜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顾宇梁突然敲了个禁声的意思。
随后,顾宇梁把轮椅一转,推进了一间干净的小隔间。
俩人把刘丧扶着躺下,吴斜就开始准备东西了。
汪灿控制着力道,“费劲儿。”推开小隔间的门,就看到顾宇梁手里捏着一把手术刀,脸上还有点血迹;
而刘丧穿着挺单薄的t恤,闭着眼睛安静的躺在床上,他头发散着,病号服外套被随便扔在地上,还被踩上了两个鞋印。
而吴斜手边的桌子上,有三个空掉的2ml小药瓶,和一个明显刚用过的,10ml标度的针管。
汪灿知道,躺在一旁的人原本应该是他,顾宇梁这群人要杀的人,也应该是他。
为什么,他们不是好兄弟吗?不是一起经历了很多事吗?资料是假的吗?
为什么,怎么就不可以为了刘丧,努力的,尝试着给汪灿一个机会呢?!
汪灿的眼神暗了下来。
“刘丧?”顾宇梁看着汪灿僵直的身体,放下了手术刀,喊了一声。
汪灿没什么反应,顾宇梁顺着汪灿的目光,看到了地上那件外套;
这件外套是顾宇梁故意从刘丧身上扒下来的,生怕自己扔的不够随意,特地拉着吴斜一起踩了两脚。
顾宇梁心说果然,在汪家那个环境长大的汪灿,和刘丧一样敏感,会不自觉的放大他所看到的每一件东西。
别踏马一下黑化就不好搞了,顾宇梁心虚的拉着吴斜跑了。
等下了楼,顾宇梁才看到胖子和温隐已经站在外面等着他俩了。
吴斜走过去,搭着胖子的肩膀,伸手指了指身后的楼,放低了声音说,“应该差不多了,赌输了的话,也没办法,咱哥几个就自求多福吧。”
“自求多福喽。”胖子递给吴斜和顾宇梁一人一罐酒,说,“今天看不到明天,哪能算无遗策,来,喝一个。”
顾宇梁笑着接过胖子的酒,喝了一口,和温隐勾肩搭背的回到解雨臣住的那栋房子。
顾宇梁和吴斜走了很久了。
汪灿吸了口气,蹲下来,把地上的外套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两个鞋印没拍掉……
他垂着头,憋了好久,才小声地说着,“你看吴斜和顾宇梁,他们不能因为你,而接受任何人。”
“他们一定要杀了你,你一醒来就要杀了你了。”
“你明明中毒了,不能动,你都废了,也还是要杀了你……明明你给我留了活路了。”汪灿对着刘丧小声说着,他知道刘丧听不到这些。
他分明说的是他自己啊。
许久,汪灿站起来,把外套放在刘丧的腿上,他控制着力气,学着刘丧该有的样子,自己和自己较着劲儿,走了十几步就需要停下来休息。
汪灿想起十三天前,他醒来,那个女人对他说了好多话。
“医学奇迹,你居然真的醒了,我可真厉害。这样,我要是把你送出去,我一定会得奖!”
“怎么?身体好了,翅膀硬了,想走啦?”
“姐姐告诉你,别想回汪家了。那一天,汪家没有任何人来救你,连你的尸体也没有去找过。”
“他们为了逃跑,还扔下了很多人当替死鬼,那个被你当成一切的汪家,从来没有记起过你。”
“汪灿,你只是一只被汪家抛弃的小狗。”
“汪汪汪。”
“好啊,既然你这么忠心,那就服从最后一个命令吧。”
“离开汪家,以后不许随便杀人。尤其是和汪家对着干的人,你一个也不许杀。”
汪灿费力地把刘丧搬回床上,安静地看了刘丧一会儿,这才拿着刘丧的那件外套,靠着刘丧的病床,坐在地上。
汪灿坐了有五分钟,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刘丧。
因为刘丧实在太安静了,汪灿忍不住伸出手按了一下刘丧的脖颈。
活着……
汪灿好像松了一口气,他又坐好,背靠着床,许久,他垂着头小声说,“我不能杀人。”
尤其是和汪家对着干的人,一个也不许杀。
汪灿把脸埋在外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