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如火,如血,如荼,绽放出妖异浓艳得近于红黑色的花朵,整片的开放在黄泉路上,一眼望去便是触目惊心的赤红,给离开阳世的魂魄以指引与安慰。
曼珠沙华在世人眼里形同死亡之花,但是在阴间,却是唯一美景的存在,热恋的鬼魂们也会喜欢在这片红色中耳鬓厮磨,山盟海誓。这个时候时间还有一点早,酆都还沉睡着,自上俯瞰,彼岸花如同酆都的珠钗,而忘川河则是酆都的腰带,夜色中相映成辉。
一片红色的花丛中探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折下一株彼岸花:“阳世的有一种白色的彼岸花,你可曾看过?”
“是吗?不曾看过,你瞧见过?”那人跪于他身后,手里执了把人骨梳子,握着他黑玉般的长发细细梳理着。黑色的发柔顺无比,梳子只稍一停留,便直落而下。
苏荷摇了摇头: “我也不曾见过,但我听世人说,白色的彼岸花意为只看着你。如若我能见到,一定摘一株送给你。”
“那有何难?”那人放下了梳子,扳过他的肩,凝视他的眼,笑道:“这花,不一直开着么?”
“我?”苏荷笑着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把我比成花?”
“你的眼只看着我,那不是白色彼岸,又是什么?”那人笑着伸手逗逗他的下颌:“再说了,苏荷苏荷……本就是花的意思。”
“那你可得悉心照料我。”苏荷笑:“要不然我可是要荼蘼的。”
“当然,我怎么舍得你荼靡?必定是好好滋养着,长开不败呢。”那人眼里闪着狡黠的笑意。
苏荷伸手探入他的衣襟:“是吗?那我可要好好的见识见识了。”
那人笑着推开他的手,起身便想跑开,才跑出一步,就被苏荷拉住了手,他只来得及“啊”了一声,便跌了下去。红色的彼岸被他衣襟带起的风吹的一晃,又很快平复下来。那人没有跌到地上,而是带着苏荷一起跌下,压在了他的身上。他嘻嘻一笑道:“有个人肉垫子倒是不错。”
“你若喜欢这个姿势,以后我们就一直用这个姿势好了。”苏荷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我喜欢的多着呢。”那人的手指缠住他的长发,带到唇边亲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吻住了他略显苍白的唇。
望乡台吹过的凉风牵起彼岸的花枝,那是一曲死亡之舞。入骨的凉风敌不过花间人儿的缠绵,落在花丛中十指相扣的手,不时上下移动着,惹的彼岸花羞红了脸,越发红艳欲滴。
范无救得知苏荷中毒时,自然是很惊愕的,但是谢必安说出来的话,又怎么可能是假?虽然苏荷中毒与他并无直接关系,但是确实是自己大意,就这么让他一个人回去了。所以谢必安让他去看看苏荷的时候,他还是答应了。
只是苏荷现在的样子……怎么看都有一点不太正常。脸色酡红不去说了,毕竟中了那采花贼的□□,但是双眼紧闭,还咦咦啊啊的,这到底算是个什么意思?范无救支着下巴观察着他,这是……毒性发作还是另有隐情?
苏荷紧闭着双目,双颊微红,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头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哪儿病哪儿痛的□□。
范无救观察了好一会,总算得出个结论,这兄弟看来是中了□□,在发春梦。他拿了手里的药,起身找来了罐子去外面生火煮药,虽然只靠这些不知道能不能完全解他中的毒,但是范无救已经是尽力了,接下来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那个采花贼到现在还没有落网,要不然一顿毒打,逼她说出解方即可。
范无救煎好药回到屋内的时候,发现苏荷人已经醒了,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发着呆。
“你醒了?”范无救把药放到了桌上,在床边坐了下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荷依旧看着屋顶,开口道:“我刚才做梦了。”
“嗯……”范无救咳嗽了一声,起身赶紧倒了杯水递给他,希望他就此打住,他可不想分享别人的春梦。
“我梦到和你在彼岸花从里缠绵……”苏荷没有接水杯,而是抓住了他的手腕:“居然只是一场梦……”
要不是看他现在病着,范无救真的很想把手里的水泼过去让他清醒清醒。范无救拉开了他的手,把他扶了起来靠着:“你身子不好,先喝点水吧。”
苏荷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我要是身子一直不好,你是不是一直会来照顾我?”
“你病傻了吧?哪有人想一直生病的?”范无救喂他喝了水,又扶他重新躺下:“药凉一下就可以喝了,你很快就会生龙活虎了。”
“什么药?我这是中的□□,你真想救我就上来。”苏荷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板:“可别胡乱找了药给我喝,搞不好把我喝的魂魄都散了。”
“你放心吧,谢必安去追那个女贼了,很快就能帮你把解药拿来。”
“要是在他捉回来之前我就死了怎么办?”苏荷看着范无救:“你会不会有些内疚?”
“是我害你中毒的么?这么晚了,你不在家里好好呆着,跑出去做什么?”
“我是为了你才去偷石榴的。”
“我又不喜欢吃什么石榴,偷了做什么?还有,你不得允许就私自去阳间,就光这一件事,就够你去十八层地狱好好享受一番。”范无救拿过了药碗吹了吹,试着抿了一口,才把药递过去:“那么多废话,我看你好的很。不烫了,喝吧。”
“你喂我,我手上没力气。”
范无救这一次居然没有发火,重新把他扶起来靠了,拿勺子舀了汤药喂他。
苏荷喝着药,一双眼睛可没舍得从范无救的脸上挪开。
“你装什么高傲?中毒了还死撑着,害我被谢必安一顿责骂,说我太没有人情味。”
“你又不是人,本来就不该有人情味。”
“对啊!”范无救总算从他嘴里听到句中听的:“我就是这么回他的,鬼有什么人情味啊.”
“再说了,我不放你走,难道让你送我回家好扑倒吗?到时候你要是来个宁死不屈,就这样烟消云散,我岂不是亏大了?”
“话说回来,你到现在还没有烟消云散,这是个什么道理?”
“我为何要烟消云散?我又没和那个女淫贼媾和。”
“看来那个女贼的药也不过尔尔。”范无救打量着他:“说不定不需要那个女贼的解药,就这些清火的普通药就能把你治好了。”
“怎么会?你没看到我的脸色那么难看吗?我这是因为……”苏荷笑望着他,说的别有深意:“因为你的悉心照料才没有烟消云散。”
“你就贫嘴去吧。”范无救喂他喝完药站了起来:“我走了,等我把那个女贼抓了,送她过来帮你解毒。”
“怎么这就走了?你别走啊,那女贼就让必安去抓好了。”苏荷抓住他的手不放:“她来帮我解毒我怕我死的更快,还不如你帮我解的好。”
“你……你怎么这么牛皮糖?你是个男人啊!”范无救看着他的手:“我把她快一点逮捕归案,才能早一点帮你拿到解药啊。”
“牛皮糖就牛皮糖。”苏荷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好不容易你这样对我好,这机会难得啊。”
范无救眼皮又开始跳了,苏荷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他可以一巴掌就把他拍墙上贴着去。但是……这么趁人之危的事情,他还真做不出来。好吧,其实他心里多少也是有一点过意不去的,就这么把中毒的人扔在了街上。
范无救只得又坐了下来:“那好,你睡着了我再走。快睡吧。”
“我要是不睡呢?”苏荷睁大着眼睛看着范无救。
“开什么玩笑?你病成这样子了,一会就变成个猪头了,快睡!”
范无救的口气并不好,但是苏荷还是弯起了嘴角,松开了手:“同你开玩笑的,你去忙吧。”
“让你睡就睡,那么多废话。”范无救伸手盖住了他的眼。
苏荷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范无救撤了手,坐在床边等他睡着。苏荷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让他很想拍飞他,可有时候又可怜兮兮的,让他说不了重话。他要是个女人,怕是要祸国殃民的。
范无救起身悄悄离开后,苏荷缓缓睁开眼睛,蹙着眉,喉头一阵甜腻,撑在床上,吐出一口黑血。
他原本不会这么快就毒性发作,只是中了这种毒,最忌讳的就是情动,情动却得不到舒缓,加速了毒气攻心的过程。你越是情动,这毒便入的越快越深。方才梦中一场旖旎,让他不由毒气攻心,范无救在的时候,他总算强忍着不动声色,这会范无救一走,就怎么也忍不住了。这血一吐,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的燥动越发强烈,阴气阵阵往上涌,在身体里四处流窜。
苏荷无力的倒在了床上,自己还有心愿尚未达成,难道今日就真的要魂飞魄散,将命交在这儿了吗?如此想来,他忍不住苦笑。自己沦落到今天的地步也算是为了范无救,也算死的不冤枉,怎么也让范无救忘不了他苏荷这个人了。
“苏荷!”范无救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本应走远,却不知为何又折了回来。一推门就见此情景,赶紧跑上前将他扶起来靠在了自己身上,手忙脚乱的拭着他唇边的血:“你怎么了?!刚才……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苏荷抬眼朝范无救看了一眼,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就晕死了过去。
“喂!苏荷!你醒一醒啊!”范无救慌了手脚,拍打着他的脸颊,伸手探查了一下他的天灵穴。那里阴气流动,似乎就要冲脱出来,离他而去。范无救赶紧将他扶躺下来,伸手点住了他的天灵穴,暂时强把那股气压了回去。
苏荷竟病的这么重,这是范无救没有想到的。他总是嘻嘻哈哈,半真半假的,范无救以为他伤的不那么重。现在这个情况让他束手无策,如果刚才不是自己想折回来交代一下煎药的事情,恐怕明天就是过来给他收尸了。
如今虽然范无救强行将他的阴气给压了回来,可始终不是个办法,如今只得盼望着谢必安快快将拿女贼给缉拿归案,拿了解药或许还有一救。只是看苏荷这样子,若是拿回解药也无用的话……
范无救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我警告你,你可别死啊!我可不会为你感到内疚的!你最好马上给我醒过来,要不然小心我抽醒你!”
苏荷闭目躺在床上,脸色已经由原本的酡红渐渐变白,只是这白里却透着一股乌青色,一看就知道他是毒气攻心,只怕是要不行了。
“苏荷!”范无救握住他的肩膀大声叫着他的名字:“你别死!听到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范无救摇的太过厉害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苏荷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看了一眼范无救,他抬起手摸上范无救的脸。
“苏荷……”范无救看他醒来,不由稍稍松了口气,他赶紧握住苏荷的手贴到自己脸上:“你再坚持一下,谢必安很快就会把解药带的!”
苏荷嘴巴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你怎么又回来了?”
“别说话,保存精力。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别扭?老爱死要面子,都到这个份上了,也不肯告诉我吗?”
“你要早替我解了毒……我也不止于此……”都到这份上了,苏荷还在开着玩笑。
“还来!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范无救看他脸色越来越差,都不忍直视他的眼睛:“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苏荷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苏荷!”范无救一看见他闭眼睛就怕他挂了,赶紧唤他的名字:“别睡啊,和我说说话。”
苏荷睁开眼睛望着他:“我只是闭目养神……你叫那么大声做什么?”
“我以为你……”范无救没有说下去:“是不是很难受?”
“放心,我死不了的。”苏荷无力的握住范无救的手:“我还没让你喜欢上我呢……怎么舍得死……”
范无救看着他的眼睛,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苏荷总是真真假假,但是生死关头,哪还有人有心思说些无聊的假话。他握住了苏荷的手,点了点头:“嗯,别死,我等着你让我喜欢上你。”
“我这次要是大难不死……”苏荷停了停:“我要是这回死不了,无救……你可真的得对我好一点……”
范无救因为玉坠的事答应要对苏荷好一些,他做到了,可是也只是因为他是个守信的人。
“好,只要你不死,我便对你好一点。”范无救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好,可以让苏荷这么惦念,哪怕自己总是横眉冷对,哪怕他现在快要……
苏荷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你……真的,不爱吃石榴吗?”
“……”范无救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决定说实话:“我不爱吃。”
苏荷叹了口气,过了会儿才开口道:“没事,你告诉你爱吃什么,我现在记也来得及。”
“别说话了,不难受吗?”范无救看着他都觉得难受:“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好过些。谢必安那混蛋到底在干什么?还不来!”
听了他的话,苏荷也不开口,只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你还笑?别笑了,现在笑的比鬼还难看。”范无救想伸手去拿水,手却被苏荷握着。他抬起了脚勾住桌角,把整张桌子都拖了过来,拿了水递他唇边:“喝一点吧,你的嘴唇都裂了。”
苏荷大概也确实没什么力气再开口了,只是张嘴喝了一点便不肯喝了。
范无救握着他的手,脑子里乱哄哄,他索过的魂不计其数,看过的鬼尸也不是一具两具。下过十八层地狱,也见过因犯错而被柳条抽身,当场灰飞烟灭的鬼魂。但是他从来没有这么六神无主过,脑子里跟塞了浆糊一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想了一会,他忽然伸手覆住了苏荷的眼。
苏荷的眼睫毛动了动,扫过范无救的掌心,却没有什么精力开口询问他。
苏荷的视线被阻挡,片刻功夫,嘴唇上就传来柔软冰凉的触感,没有一丝温度,却奇异的压住了他体内四处流窜的阴气。
只是这小小的碰触就减缓了苏荷的痛楚,他没有动,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范无救第二次主动,第一次心甘情愿的吻。
范无救的手指搭在他的胸膛上,清晰感觉到苏荷体内阴气的变化。女淫贼的药果然够淫的,只是个小小的亲吻,就起了明显的变化。他只短暂的停留了一会,便直起了身体,撤开了手:“好一点吗?”
苏荷睁开眼睛望着范无救,点头道:“好些了,你若再多亲会儿,说不定我就能坐起来了。”
“我看你好多了,一时半会死不了。”范无救松了口气,盼着谢必安快一点捉拿采花贼归案。要不然就这么亲两下,可救不回苏荷的小命。到时候他要再责怪自己,范无救就直接扒光了他丢苏荷床上给他当解药。
苏荷的精神不好,和范无救开了几句玩笑就躺在床上养神。
虽然谢必安回来的是晚了些,但好歹是抓住了那女贼,带了解药赶了过来:“来了来了,快给苏荷服下。”
范无救赶紧接了过来,扶起他服下解药:“看吧,我说谢必安很快就会带解药来了。”
苏荷服下了解药,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恢复,躺在了床上休息。
谢必安看着苏荷:“希望这解药能迅速起效吧。”
范无救总算是松了口气,这才有精神跟谢必安回嘴:“你怎么这么慢?办事效率低了不少,是不是年纪大了?”
“我已经很抓紧了。”谢必安看了一眼苏荷,示意范无救到外面说话,不要打扰他休息。
范无救抬脚出了大门:“你倒好,抓贼抓的爽。下一次再有这样的事,你留下,我去抓人。”
“还有下次?这种事可千万别再有了,一有就得出人命。”谢必安带上门:“苏荷这是毒气攻心,这解药送的晚了些也不知道能不能完全解了他的毒。”
“这话什么意思?那女贼说什么吗?需要内力逼毒吗?”
“苏荷中毒时间太久,只怕这解药不能完全拔出他体内的毒素,恐怕会多少留下一点。”
“那怎么办?”范无救问道:“合你我之力,可以帮他逼出来么?”
谢必安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或许去二殿那里求助?”
“二殿?苏荷和二殿都不认识,二殿会为了个素未谋面的人出手吗?”
“那……那要怎么办?”范无救想了想:“找个女人来,成不成?”
“现下苏荷服下了解药,应该没有大碍,我们再想想办法吧。”
“嗯。”范无救别无他法,只好点点头。
“苏荷也是,这两天酆都都宵禁了,他那么晚不呆家里,跑外面做什么。”谢必安摇头道。
“他好像一个人住……”范无救牛头不对马嘴的说。
“什么?”谢必安侧脸看向范无救。
“没什么。”范无救摇摇头:“走吧,还有好多事要做。”
“嗯。”谢必安点了点头,没有追究下去。两人疾步朝阴司赶去。
范无救虽然没有说,但是心里到底还是有了桩心事。公务结束后,就赶去苏荷那里看看他的情况,苏荷和他一样,一个人住,有个什么病痛,也没人照顾。
范无救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同病相怜。
☆、番外之——故态复萌篇
公务结束的时候,范无救不见了人影,他没跟谢必安说自己去看苏荷。让他离苏荷远一点,自己却又跑去看他,怎么也说不过去。经过药店的时候,又买了点药带过去。虽然是解毒了,但谢必安说有可能残留毒素,服点清毒的药,总是没错的。
一路快步走到苏荷的家,果然如范无救所想的那样,苏荷的家中一个人也没有,床前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苏荷靠在床上,看到范无救的时候有片刻的错愕,随即笑道:“果然还是无救最心疼我了。”
“你吃过了吗?”范无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不舒服吗?好些了没有?”
苏荷抬手拉下范无救的手握在手里:“”鬼也不是人,少吃一顿也不碍事。本来浑身都不好,看到你就觉得好多了。“
“你受了伤,不吃东西没力气。”范无救抽出了手,先把药倒水泡上了,从怀里摸出路上买的食物递到他手里:“先垫着些吧。”
“你说的对,我受了伤,没有力气,所以还是你喂我吧。”苏荷张开嘴:“啊……”
范无救把干粮往他手里一塞,扭头就出去煎药。
“诶……”苏荷在身后喊着:“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你能吃就吃,不能吃等着饿死吧。
苏荷没有再说什么,把食物放在一边,又躺了下去。
范无救在外面煎好了药已经是好一会儿功夫了,他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晾在一边的食物。范无救放下了碗:“干吗不吃?”
“吃不下。”
“吃不下?还是不舒服吗?”范无救在他床边坐了下来。
“没有,就是不想吃。”苏荷摇了摇头,拉住范无救的手:“我觉得身子不好挺好的。”
“你胡言乱语什么?谁有空一直来照顾你?”
“你啊。”
“我可没这个闲功夫,今天有空,明天我就没功夫了。”范无救拿起了干粮放他嘴边::“吃不吃?”
苏荷张嘴咬了一口:“我还没服解药的时候,你答应过要真的对我好一些的。如果你明日不来看我的话,那就是不守信用了。”
“你真是得寸进尺。”范无救把干粮掰小了一点点喂他吃:“我生病的时候,也没个人在旁边,也没见我死了。”
“无救……”苏荷吃了点就摇头不吃了:“你老实告诉我,我体内的毒素到底能不能连根拔除?”
“我也不知道。”范无救把干粮放在了一边,想了想又道:“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吃了解药,难道不能完全根治吗?”
“要是真的能根治了,我也不会还躺在这儿了。”苏荷握着范无救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
“还是没力气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个女贼死也不肯多说,真是头疼……”
苏荷摇了摇头,抬头枕在范无救的腿上不说话。
范无救对他这副样子最没办法,他要是死皮赖脸,范无救反而可以拉得下脸对他。可现在他病着,又一副很难受的模样,范无救倒也不忍再推开他。
“你累不累?忙了一天了,一定也很累了吧?”苏荷抬眼看着范无救。
“我习惯了。”范无救随口答着。
苏荷重新躺回到枕头上:“鬼也会有累的时候。”
“你想不想吃点什么?你就吃了这么点东西,身子怎么能康复?”
苏荷往里面让了让,拍拍床:“我不饿,晚点想吃了再同你说。来,你上来躺一会儿。”
“不用了,我不累。”范无救哪里肯和他一起躺着,伸手拿了桌上的药碗:“先把药喝了吧,不烫了。”
“你怕我对你做什么吗?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我对你做什么了,你对我做什么我也没反抗的余地啊。”
“喝药吧,这么多话。”范无救把他扶了起来靠着,把药吹凉了一勺勺喂给他吃。
苏荷一口一口喝着药,蹙了眉道:“真苦,我不要喝了。”
“药还有甜的么?你又不是孩子了,别耍脾气。”
“要不然,你喂我吧。”苏荷点点范无救的唇:“你嘴里的我吃下去就甜了。”
范无救看着他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舍不得打你?”
“没有。”苏荷摇头:“你想打就打吧,反正我现在也没有还手余地,而且就算我有还手余地,我也是不舍得打你的。”
“喝吧,喝了这些,我自然有好东西给你。”范无救没有发脾气,只劝着他喝药。
“好东西?什么好东西?”苏荷听得有好东西遂睁大了眼睛,一口一口吃着他喂的药,空隙间还不停好奇的追问。
“你乖乖把药都喝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啊……”苏荷没有再问,只是张大了嘴巴。
范无救忍不住笑,把药喂他喝完了:“你到底多大了?还像个小孩子。”
“不知道,我对以前的事都没记忆了,就只记得你了。”
“你失忆啊?”范无救没把他的话当真,收了碗给他拭了拭嘴。
“不知道,就是没有记忆了。”苏荷撅起嘴:“快,给好东西吧。”
“急什么?”范无救从袖笼里掏了掏,把一枚圆滚滚的丹若放到了他的手里。
“石榴?”苏荷拿着丹若来来回回的看了一通。
“是啊,你不是喜欢这个吗?”
苏荷坐了起来,手里握着又大又圆的丹若,修长的手指在顶端一顶,丹若就裂了开来,他将里面晶莹剔透的丹若子剥了出来,自己吃了一粒,然后喂到范无救嘴边。
“你给我吃做什么?我又不爱这个,你喜欢就多吃些,开开胃也好。”
苏荷只是递到他嘴边:“你哪儿弄来的?”
范无救拧不过他,只好张嘴吃了,又用手指了指上面。
苏荷抿唇笑着继续喂他:“我也不爱吃这个,就是喜欢剥给你吃。”
“你刚才自己吃东西还要我喂,现在倒有力气来喂我?”范无救吃了两粒,他没有味觉,吃不出什么味道。
“看着你吃我就觉得心满意足。”苏荷边同他说话,边不知不觉的将丹若都喂进了范无救的嘴里:“你若是有味觉,喜欢吃这个吗?”
“味觉?”范无救笑笑:“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全然忘记了。”
苏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范无救的嘴唇,那一片嫣红染红了他的唇,苏荷心中一动,抬起手扣住范无救的脖颈拉低,在他反应之前吻住了他的唇,舌尖卷过他唇角的嫣红。
“你!”范无救几乎是立刻推开了他,他的动作是下意识的反应,所以失了轻重。
“啊!!!!”苏荷被他用力一推,脑袋直接撞上了床头柱上。
范无救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居然用了这么大的力气,赶紧伸手去扶他:“你怎么样?”
苏荷朝范无救看了一眼,一个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苏荷?!”范无救没想到他的身体居然还这么虚弱,赶紧把他扶平了躺在床上:“不是吧……我有用这么大力气吗?苏荷……你醒醒啊。”
苏荷雪白的额头上被撞的一块乌青,双目紧闭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范无救懵了,这个状况是他没想到的,最多疼一下就算了吧,怎么还晕了?他赶紧拧了块帕子给他擦拭着脸颊,试图叫醒他:“苏荷,醒一醒啊……”
可是任凭范无救怎么喊他,苏荷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要死……范无救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的揪着一头红毛,这个状况要怎么弄?出去吊桶水泼醒他?还是给他一顿耳光子抽醒他?
真是醒着的时候嫌苏荷烦,现在这个状况又让人抓狂。范无救在屋子里转了几个来回,苏荷都没有醒过来,总不见得撞得魂魄都散了吧?
难道是残留药性发作?范无救一边转来转去想办法,一边不时留意着他的脸色。
苏荷的脸色倒是没有泛红,大概是毕竟吃了解药的关系。就在范无救打量他的时候,苏荷闭着眼发出痛苦的□□声。
“苏荷……”范无救赶紧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去推他的身子:“你醒醒啊。”
苏荷闭着眼,只是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上辈子自己是欠他的了吗?范无救有点后悔自己干吗没事找事的过来看他。现在搞成这样……范无救眼睛一闭,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
范无救才亲上苏荷的唇,就感觉苏荷的嘴唇微张含住了自己的唇,后脑勺更是被他按住了,没有后路可退。
又上当了!你大爷!范无救又气又恼,伸手就去推他。
苏荷到底身子骨没有好透,两个人推推搡搡的,不一会儿就分开,苏荷一双含笑的眼睛直望着他。
范无救用力擦了擦嘴唇,站起身就走。
苏荷伸手抓住范无救的手:“无救,别走啊。”
“滚!”范无救用力耍开他:“再上你当,我就是你孙子!”
范无救一步都没跨出去,就感觉自己的腰被搂住了,苏荷半个身子悬空着,抱住范无救的身子:“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床前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啊。”
“你!”范无救差一点当场吐血,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鸟,但他真没见过顶着个贵公子皮囊耍无赖还耍得这么彻底的人:“我管你有没有水喝!给我放手!”
“我不放!”苏荷死皮赖脸的抱着他的腰不肯松手。
“我再问你一遍,你放还是不放?!”
“不放!”
范无救麻木的坐在床边已经超过两个时辰了,腰上的手跟什么镣铐似的缠着,苏荷的衣服上全是灰,东一块西一块的,好像被人在地上拖行过一段路似的。
苏荷笑嘻嘻的,以极其不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搂着范无救的腰:“无救啊,你这样坐着不累吗?我们不如躺下来,这样搂着,大家都舒服一点。”
范无救被他整整缠了两个时辰,又拖着他走了好一段路,最后不得不放弃的再把他拖回来回到屋里。这会早就疲惫不堪了,他叹了口气:“你先松开我。”
“你先躺下。”苏荷又开始和范无救讨价还价。
“你不松开我,我怎么躺下?”
“我保证这样不妨碍你躺下。”
范无救累得不行,根本没有精力再和他纠缠下去,眼睛一闭,和衣倒了下来。
苏荷看他躺下,换了个姿势继续搂着他:“睡吧,我这儿安静的很,没人会打扰你的。”
范无救闭着眼睛没有说话,这个苏荷实在比那些厉鬼还要难缠。
苏荷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虽然第一次同塌而眠,因为自己的身体缘故不能留下一个美好的洞房花烛夜的回忆,但是以后机会还多的是,不是吗?
范无救平日的公务非常繁忙,又被苏荷闹了好了阵,现在闭着眼睛,本来还想着等他睡着了再离开,没想到这一躺,整个人都困乏不已,竟连起身的想法都没有了,不一会儿就沉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范无救起身洗漱准备开工,擦到脖颈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又痛又麻,对着镜子一看,整个鬼都不好了。他的脖子,锁骨上到处布满着点点红痕。范无救赶紧拉开衣服查看,这一看差一点直接晕过去。
范无救离开苏荷家中的时候,苏荷总算没有纠缠。当然,不是他忽然改性了,而是他实在出不了门。范无救走的时候,他还倒在床上,眼睛上乌了一大团,实在有碍观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