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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作者:大荒不更文 当前章节:63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51

“编号三八昏倒了!快去报告!”

这一下栽得太是突然,整个人朝后倒下,让那个助教根本没时间伸手去接。吴邪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嘭的一记闷响,这个前一秒还一副就快翘辫子的家伙居然一把从地上骨碌碌爬了起来,龇牙咧嘴地揉着脑袋怒吼道,“人倒下来怎么不接啊?你他妈长脑袋就是为了显!高!么!”

那个助教被吼得一愣一愣的搞不清状况,这时候张起灵和陈雪寒已经闻讯走了过来,男人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视一圈,已经大致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你在装病。”

“没有!”吴邪底气不足地申辩道,他只是为了躲避那个天杀的名字罢了,“我刚才真的,咳,头昏!腹胀!胸闷…… ……”

“归队。”张起灵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眼神冰冷地直视他,“你听好,因为你的欺骗,所有的人都要加罚。”

于是在麻烦制造机吴小三爷的不懈努力下,剩下的两个小时里,抗暴晒训练的内容成功从站军姿变成了平举步/枪,不仅如此,每个人的枪口还必须用绳子吊上一块大石头,以此加大惩戒的力度。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吴邪显然最惨,剩下的五张武将牌全部归他所有,下巴上夹一张,双腿间夹三张,手臂绷直贴紧耳朵两边各夹一张。大乔答「到」,华佗答「到」,孙尚香还得答「到」,在一腔澎湃的怨气中又硬撑了三十分钟后,吴邪终于心想事成地真正中暑了。

“啊…… ……疼疼疼!别碰别碰!”

…… ……

“别别那里也疼!也别碰!”

…… ……

“这里也不行!啊啊啊痛死我了!”

阿宁罢工地把毛巾扔在床上,“这里也不行那里也不行,你干脆自生自灭得了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都是谁害的!”吴邪裸着后背趴在被子上咬牙切齿地捶床。背上被晒伤了一大片,红斑和细小的水疱随处可见,再加上那些被毒蚊子叮咬鼓出来的红色疹子,触目惊心地交错分布,掩去了皮肤本来的颜色。除此之外,他的后脑勺上还肿起一块大包,胳膊肘和膝盖更是到处都是擦伤,知道的是在训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前线战壕里挖出来的烈士遗体。

才第一天参训就搞得全身是伤,连阿宁都忍不住为他黯淡的未来担忧,“我会去和上面反映的,毕竟连正式的连队都没下过,一上来就面对这么大的训练强度对你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吴邪舂米似的连连点头,正要开口,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化成灰他都认得出来的声音,“不必了。”

“不必你大…… .哎哟!”吴邪反应剧烈地从床上一蹦而起,立刻扯得背上灼烧一般的疼痛,连忙哎哟哎哟地重新趴回去,“你这是霸王硬上弓!”

阿宁咳了一声,“那叫强人所难。”

“我就是这个意思!”吴邪情绪激动地抗议道,“你不可以强迫我做自己做不到的事!”

张起灵静静看着他,“你做得到。”

吴邪一愣,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处处找他麻烦的男人会突然对自己说出这样的四个字。“喂,别以为这样我就会…… ……”

张起灵将搭在沙发上的衣服递给他,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穿好去宿舍,我在外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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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有句俗语,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这句话拿来形容吴邪再合适不过。

虽说中暑的滋味并不好受,但吴邪也因此躲掉了下午和晚上的变态训练,等到终于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早已月上梢头,而和他相比,那些被折磨了一天的菜鸟们却是现在才得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

基地里静悄悄的,沉寂得像是一座巨大而没有生气的城堡牢笼。张起灵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修长,吴邪远远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踩着他的脑袋,忽然觉得不知道为什么,那样的背影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寂寞。

像是缺少了什么。

两人一路无言,一直走到菜鸟们住的大仓库门口。张起灵微微偏头,“进去吧。”

”哦。“吴邪点点头,脑袋里忽然蹦出这个男人刚才对自己说出的那四个字,神使鬼差地又加了一句,“晚安。”

张起灵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吴邪更是一怔,只恨不得把自己莫名其妙抽风的舌头割下来,连忙解释道,“我,我的意思是你他妈可以滚蛋了,小爷我自己会进去!”

张起灵的目光清清浅浅瞥过来,吴邪立刻意识到自己又爆粗口了,猛地合上嘴,一脸的懊恼。男人却破天荒地只是眨了眨眼,然后轻轻地吐出四个字,“下不为例。”

没有了针锋相对的冰冷,那是他第一次从这个人嘴里听到这么温柔的声音。

“好了好了,”吴邪重重咳了一声打破这诡异的气氛,不自在地挥挥手道,“速速跪安吧,寡人就要回宫就寝了~”

张起灵的眼角抽了抽,这厚脸皮的家伙还真是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

直到张起灵走远了,吴邪这才磨磨蹭蹭地推开大门,原本吵闹的仓库一瞬间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连傻子都感觉得出来的露骨敌意。

吴邪冷笑一声,小三爷今天浑身都疼,还真没力气跟这帮兔崽子折腾。“我的床在哪里?”

所有人又一次齐刷刷地移开了视线,聊天的聊天,上药的上药,就是没一个人理会他。

呵,还他妈跟老子玩上冷暴力了?

吴邪岂是吃素的主,索性就近拣了张空床作势就要躺上去,这时候一个人眼疾手快抢先躺下来,然后利落地铺开被单盖到自己身上,“这是我的!”

吴邪眯起双眼,然后牵住两角用力一抖,猛地将整个被单凌空掀了起来!

这眼熟的一招还真是用得格外的得心应手。

那个小子一个激灵爬起来,“你干什么?都说了这床是我的了!”

吴邪把被单扔到地上,恶劣地扯高半边嘴角,倨傲到了极致,“现在是我的了。”

这一举动果然激起众怒,一个瘦猴似的小子率先走上来喝道,“你别太猖狂了!这里是部队,可不是你公子哥能撒野的地方!”

吴邪慢条斯理掀起眼帘,“你怎的就知道我是公子哥了?”

其余人助威似的都围了上来,那小子啐了一口道,“老子用屁股都想得到!“

“哟~”吴邪笑了起来,“原来你屁股这么厉害呀,果然脑袋只是个摆设么?”

“你!”

这时候第二拨洗漱完毕的人从外面走进来,白天见过的那个叫做王盟的小子也在里面。仓库里的气氛一触即发,两个人都不是好脾气的主儿,视线交汇在空气里噼里啪啦地溅着火花,王盟慌忙跑上去拉开那个瘦猴劝道,“别惹事啊皮包,你难道忘了打架斗殴是大忌吗?”

“啧啧,皮包?这孩子得是长得有多寒碜爹妈才给取的这名儿啊?”吴邪步步紧逼,嘴上丝毫不饶人,“还是说你是你妈从垃圾堆里捡的?购物抽奖赠的?还是充话费送的?”

“你!”

“别他妈只会你你你的,有本事就来干一架啊!”吴邪一把打开皮包指着自己的手指,挑衅地盯着他的眼睛,“还有,少拿你的臭手在爷脸上指指点点的,老子有精神洁癖,见不得脏东西。”

吴邪的态度终于将对方彻底激怒,皮包咬牙切齿一跺脚,“你要真急着想死,那我就如你所愿!”话音还未落下,放在腰畔的右手已经豁然出拳,说时迟那时快,一双大手猛地从身后攫住皮包的手腕,力道之大,竟是丝毫无法动弹!

“松手!老子今天非要教训教训这个臭小子!”

吴邪看清那人是个理着平头的大胖子,总觉得怪眼熟的,好像在哪儿见过。只见他重重把皮包的手腕甩开了,语带不屑地说道,“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住的人还想当特种兵?你他奶奶的还是趁早卷铺盖混蛋吧!”

他这番话虽然说得粗鲁,却着实一棒子警醒将皮包从怒气中拉回理智。吴邪突然想起来这胖子不就是早上代替自己出列的那个家伙么,脱口而出道,“你是三十八!”

“八你奶奶个腿儿!”那胖子显然没给吴邪好脸色,“我是你大爷!”

吴邪岂是会示弱的主。“我是你二大爷!”

“我是你三舅姥爷!”

“我是你四姨太!”

胖子一哽,搜肠刮肚再找不到词接下去,只能狠狠呸了一口道,“算你狠!”

吴邪扬起下巴,嘴角慢条斯理咧了开来,傲慢地吐出两个字,“承让。”

两人大眼瞪小眼,不欢而散。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虽然吴邪最终以霸占了那张床获得暂时的胜利,但他毕竟势单力薄,就算明令禁止不许打架斗殴,其他人也有的是法子暗地里报复回来。先是放在床边的鞋子被路过的不小心一脚踢飞,然后是大半盆洗脚水手滑地泼在了他的床单上,睡在上铺的家伙更是故意把床摇得嘎吱嘎吱直响,心烦得就跟有无数猫爪子在耳膜边一通乱挠。

吴邪红着眼睛坐起来,就在这时胖子的声音也在不远处的铺子上响起来,“是爷们儿就用爷们儿的方式搞他!别他奶奶地弄这些下三滥的阴损玩意儿!”

那胖子似乎在这拨菜鸟里颇有威信,这句话说完之后,上铺的家伙果然没敢再折腾。熄灯之后便没人再作声,很快,偌大的仓库里接龙似的响起起伏的鼾声。吴邪因为背上受伤的缘故只能彻夜趴着,胸口被压得难受,一直迷迷糊糊辗转到半夜才终于睡着。

这一晚过得格外平静,没有□□,没有紧急集/合,直到清晨五点二十五时,起床的哨声才如期响起。

而吴邪果然不负众望地没有出现在站好的队列里。

张起灵走进仓库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唯一一个还趴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活物。仓库的通风不比房间里,枕头和被单都被他嫌热地踢到地上,脸不舒服地枕在手上向右边侧着,额头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汗,眉头微微皱起,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无论是性格还是生活习性的迥然不同,无一不在提醒着这不是同一个人。

张起灵微微垂下脸,从兜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晾衣夹夹在吴邪小巧的鼻翼上。

呼吸立刻变得不通畅起来,睡梦中的人胡乱伸出手在脸上摸索,一面张开嘴巴代替吸进空气,张起灵岂会让他如愿,一只手将他的两只手腕一齐攫住,另一只手便严严实实地捂在了吴邪的嘴上。

“唔唔…… ……唔?五干尼打野(我干你大爷)!!!”

吴邪在看清来人后猛地瞪圆了眼,脑袋一瞬间变得无比清醒,张起灵前一秒才松开桎梏,下一秒吴邪已经整个人翻到了地上去,背上的伤被撞得生疼,立刻又哎哟哎哟地吃痛叫唤起来。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迟到了。”

吴邪咬牙切齿地抬起头,“这种时候是个人都应该先问「你没事吧」?”

张起灵点点头,“你没事吧。”

“我有事!”

“嗯。”张起灵抬起右手敲了敲腕间的表盘,“你迟到了。”

“#%&*!!!”

所以他昨天果然是脑袋被门板夹扁了吧?居然会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觉得这个家伙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

等到最后一员吴小三爷在张起灵无声的气场压迫下终于磨蹭到了操场,陈雪寒脸色不善地宣布出这一次的集/合用时——17分钟,比白天正常集合规定的五分钟多了足足两倍出来,这对菜鸟们来说意味着早餐前的3000米负重跑不得不加罚到9000米。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吴邪恐怕现在已经站到六道轮回的门口了。

张起灵将众人的怨艾尽收眼底,出乎意料地开口问道,“有意见?”

这个沉默寡言的总教官平时甚少说话,便是开口也多是针对倒霉的吴某人。队列里轻微地骚动起来,终于,有个人鼓起勇气说道,“报告!我认为是编号三八一个人拖累了集体,奖罚分明,应该区别对待!”

张起灵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那人受到了鼓励,语气愈发坚定起来,“所以我提议惩罚应该由编号三八一个人承担!”

吴邪的火气「腾」一下蹿了上来,“喂,你怎么不去死啊…… ……”

“编号三八,一百个高台腿喊报告。”张起灵毫不理会吴邪快要喷出火的眼神,淡淡地看向那人问道,“说完了?”

“是!”

张起灵点点头,“卸下装备,你可以回去了。”

那人一怔,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队列里小声喧哗起来,连吴邪都忘记了手上的动作。张起灵神情不变,淡淡地朝他确认道,“你被淘汰了。”

那人语气激烈地脱口问道,“为什么?!”

“把责任推给队友的人,没有资格站在战场上。”张起灵直起身,自上而下的俯视,眼神冰冷,“还有,你也没有喊报告,一百个高抬腿,做完就走。”

没有人敢质疑的决定,因为在瞬息万变的残酷战场上,永远不会有人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一个曾经出卖过队友的人!

队列里噤若寒蝉,除了同情的目光再不能给予他什么,这个已经挺过两天炼狱训练的铁骨汉子,甚至连自己的极限都还没有达到,却因为这样的原因不得不在梦想的面前戛然而止。吴邪远远看着他瞬间坍塌下来的背脊和肩膀,失落、悔恨、溃败,太多太多复杂的感情,让这个一直挺直胸膛的军人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岁。吴邪撇撇嘴,忽然作声道,“报告,我有异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张起灵微微诧异,还是示意他继续。

“你的理由不成立。”吴邪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因为我压根就拿他敌人,这种家伙我可不承认是我的队友。”

张起灵点点头,“你呢?”

那人回过头看吴邪,后者傲慢地掀起眼帘,没好气地冲他龇牙骂道,“看什么看?你今儿个就是跪这儿磕三十个响头小爷照样拿你当阶级敌人。”

那人一怔,忽然下定了决心一般转回头沉声道,“报告,是我的错,编号三八是我的队友!”

“我呸,你他妈少自作多情了,我……”

“好了,”张起灵摆手打断吴邪,“9000米,跑完之后你们自己去协调。”

吴邪的眼睛一瞬间亮起来,“你不赶他走了?”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吴邪脸上,黑曜石一般晶亮的眸子,像是有晨光打碎了落在里面,泛起细碎而耀眼的光芒。吴邪猛然反应过来,不自然地重重咳了一声,“切,那还真是太可惜了。”

这段小小的插曲之后,漫长而残酷的9000米负重跑很快成了摆在众人面前不得不面对的难题,就在其他人还在为珍贵的早餐奋力一搏时,吴小三爷已经自暴自弃地坚守着倒数第一的宝座,干脆慢悠悠地绕着跑道散起步来。

背上痛得厉害,行军包沉得跟一座小山似的紧紧压在伤口上。就在这时一个人在吴邪身边停了下来,吴邪侧头瞥了一眼,是刚才的那个小子。“干什么?”

那人倒也不介意吴邪充满敌意的眼神,微微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那个,刚才谢谢了。”

吴邪撇撇嘴道,“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得,算我自作多情。”那人终于笑了起来,伸出手放在吴邪面前,“我为早上自己说过的混账话正式向你道歉!咱俩也算一笑泯恩仇了吧?我叫老海,编号一零一。”

“吴邪。”小三爷慢条斯理将右手小指放进老海手掌里,姑且算是握手言和,然后一脸恶劣地咧嘴解释道,“你只配握我的小拇指。”

老海无奈地摇摇头,“嘴贱心软,你这小子还真是不讨人喜欢。”

“关你屁事!”

“好哇你又爆粗口!我要告诉齐教官去!”

“放屁!「屁」怎么就算粗俗了?你高雅你怎么不用脑袋上厕所去?”

“喂你能不能别张口闭口不离那个字啊?”

“老子愿意!屁屁屁,屁屁屁,屁屁屁屁屁屁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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