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奶奶的!打就打吧!”别说谈判了,连开头的协商都变成了兵戎相见,反正也撕破了脸,胖子心一横,索性朝埋伏在暗处的队员高声喊道,“计划改变!全歼他们!一个不留!”
流弹飞梭,交战的场地上很快形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吴邪几次想要冲出去都被胖子给大力摁了回去,枪声太盛,交流只能基本靠吼,“给胖爷理智点!你他娘的现在冲出去只能是死!”
吴邪才管不了这么多,“是他们先动的手!妈的,这么躲下去有个屁用。”
“僵持也比送死好!我们现在只剩五个人了!”
“他们还不是五个!一对一也得干死他们!”
小三爷火气一上头,别说一个胖子,连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趁着胖子一个不留神没抓住,嗖一下抱着枪冲了出去,一枪爆掉编号一六刚刚从树干后露出来的脑袋!
擒贼先擒王!这一枪干净利落,竟是将对方的核心人物瞬间干掉!
就在黄烟弥漫了视野的下一秒,吴邪的位置也完全暴露给了对方,几乎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饶是身形再是灵活,竟也无法逃出这密密编织的火力包围!
“别他妈管我!”
吴邪愣是硬生生吼住了胖子想要扑上来的动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了吴邪这个活靶子在前吸引火力,剩下老海他们躲在暗处一人盯准一个,只看得见对方的阵营接二连三蹿起高高的黄烟,将这不大的空地上染得格外惨烈和悲壮。
幸存人员4:0,持续了整整一刻钟的交锋终于以全歼敌军落下帷幕!
吴邪摸摸齤胸口,虽说是空包弹,但这般距离打在身上的疼痛感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而且和其他所有“阵亡”的人相比,他的’死状’无疑是最惨的,如果今天用的是实弹而不是激光模拟对抗装备的话,那么一定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胸前大片狼藉的弹孔。
所有被淘汰出局的人都一脸不甘地坐在地上,皮包将头盔卸下忿忿地扔到一旁,这个时候看到吴邪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没动静,不由没好气地冲他喊道,“死都死了,你还站那儿煞什么风景?”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吴邪幽幽地掀起眼帘瞥他一眼,“你懂个屁。”
胖子走上前来,一看见他就忍不住叹气,“你他娘的真是…… ……拉都拉不住。”
吴邪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听到了祖国在召唤。”
“召唤你快去死人堆里待着。”皮包不冷不热地□□来接嘴道,吴邪白了他一眼,郑重其事地拍拍胖子的肩膀,“我的小弟就交给你照顾了,还有我们的肉包子美男队,哪怕只剩下死胖子你一个人了,也要咬紧牙给我撑到最后一刻!”
王盟抱着枪挤过来,满脸都是不舍,“你不跟我们一起了?”
“我就先走一步了。”吴邪豪气万丈地弹了他一个脑崩,“跟着胖子好好干,要是丢了你老大我的脸小心跟你没完啊!”
所有阵亡的人都必须尽快撤退回基地,吴邪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们,胖子,王盟,老海,还有编号一八。在这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他们闹过、吵过、懊悔过、也开怀大笑过,吴邪第一次像其他大男孩一样找到了能和自己击掌欢呼的伙伴,他们为他起哄,为他鼓掌,不是因为他是吴一穷的儿子吴老狗的孙子,而是因为他是吴邪。
他是吴邪,对,就这么简单!
“为了肉包子而战!”
编号一八忽然高高举起枪,吴邪一愣,这个口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深入人心,成了凝结这个小小团体的支柱和信念。
“为了肉包子而战!”这是王盟。
“为了肉包子而战!”这是老海。
胖子深深地看了吴邪一眼,蓦地大大咧开嘴角,“放心吧!就算残了,瘸了,废了,胖爷也会撑到最后一刻,不,就连最后一刻也不会放弃——”
“因为要为了我们的肉包子而战啊!”
吴邪弯下眼角,鼻头酸酸的,这一刻忽然有些想哭的感觉。
有了编号六三的陪伴,吴邪夹杂在一群’死人’当中倒没显得那么突兀,对方一共六人,无论是谁阵亡原因都直接或间接的和他脱不了干系。他们一路跟着无线电指示到了指定的集齤合点,上了车,摇啊摇啊回到基地大本营,每一个人都绷着脸,仇视的目光紧紧黏在吴邪脸上。
编号一六还是不肯相信这个吊车尾的家伙竟是导致他们团灭的罪魁祸首,忍不住朝编号六三确认道,“开枪的真的是这个家伙?”
吴邪翘着二郎腿,鼻孔都快仰到天上去了,一副「你们爱信不信」的表情环起手臂。倒是编号六三不高兴地答道,“这有什么好怀疑的?眼睛长在你们自己脸上,你要不信抠了也行。”
编号六三是东北人,爱憎分明,生存战之前属于看吴邪超级不顺眼的那派人,曾经还放话迟早要找个时间把那小子拖角落里胖揍一顿,如今却字里行间处处向着他,对方六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吴邪给他灌了什么,他们只能哑着声儿作罢。
所谓的’死人堆’就是所有提前阵亡家伙们的聚集地,出乎意料的人居然还不少,这拨新鲜出炉的阵亡者刚被赶下车,吴邪一眼便看到瞎子鼻梁上标志性的大大墨镜,后者的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秒种的时间,随即痛心疾首地摇摇头,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眼。
吴邪被他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不过很快他便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时间来细细思考,你们以为出局的家伙只用待在’死人堆’这么简单么?NoNoNo,既然出局只能说明军事素质不过硬,既然不过硬的话那就继续操练好啦,于是在剩下的两天时间里,吴邪终于尝到了比地狱周还生不如死的痛苦。
“武装泅渡,5000米,开始~”
“负重奔袭,15公里,开始~”
“举圆木,六人一组,开始~”
…… ……
连地狱周都偷工减料混过来的人,却没想到在’死后’却被折腾了个够呛。这一次破天荒的并没有见着张起灵和陈雪寒,那个戴墨镜的家伙是负责加训的主教官,每次看过来的眼神都跟自己欠了他几笼肉包子似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来咬几口才够解气,吴邪动不动就被他罚,晚上躺在床上只觉得身子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骨头散成了无数块,拼都拼不起来。这期间陆陆续续的,老海、王盟和编号一八都被淘汰遣回了基地,只剩下胖子孤军奋战还坚守着屹立不倒。
愈至后面愈是高手之间的对决,战局俨然已经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
这两天过得格外漫长,除了要应付瞎子莫名其妙报复性的挑刺之外,吴邪还得提心吊胆挂念着胖子的死活,终于在第三天清晨的时候,一个格外熟悉的人影从担架上被抬了下来。
“胖子?!!”
一干人连忙围了上去,胖子全身灰扑扑的,脸上更是大大小小的擦痕,胸口以下被白色被单盖着,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吴邪瞪大眼戳了戳他,“喂,你搞什么飞机?”
胖子吃疼地哎哟一声,“戳啥戳?没见过伤病患啊?”
“见过,就是没见过这么胖的。”既然还有力气抬杠,那就说明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吴邪放下心来嬉皮笑脸地追问着详情,“怎么弄成这幅德行了?”
一旁的军医插话道,“从那么高的山坡滚下来居然只扭伤了脚和受了些皮外伤,真是福大命大。”
吴邪眨眨眼,“你一个人?”
“两个人,跟编号五九那小子一起。”胖子嘿嘿笑道,“要不是没子弹了,也犯不着跟那小子近身肉搏,他娘的,可把胖爷摔的!”
军医直摇头,“别人腿都直接折了,你这样已经够走运了。”
胖子满不在乎地「切」了一声,“胖爷我耐操抗摔打,这点算个屁…… ……”话没说完,但见吴邪表情不对劲,于是改口问道,“咋了?心疼了?”
“呸,美得你!”吴邪啐了一口,还是忍不住蹙眉闷闷道,“喂,不就是个演练吗?干嘛这么拼命…… ……”
“练为战,每一次演练都得当做实战来对待。”胖子绽开大剌剌的笑脸,“而且不是说好了的吗?胖爷可得为了咱们的肉包子而战呀哈哈哈。”
因为我答应过,哪怕残了瘸了废了也要撑到最后一刻都不放弃。这是对战友的承诺,当我的兄弟倒下了,离开了,再也无法陪我并肩作战了,那么我就要扛起这份承诺的重量昂首挺胸坚强地走下去!
胖子是真正尽力了,他被送往医务室不久后,持续了整整72个小时的生存战也终于落下了帷幕。胖子不愧是海陆出身的高手,在孤军奋战的劣势下愣是硬生生挺到了第三名,然而按照诸多环节的加减分计算,最终算下来他们队却也只拿到第七名的排位。
所有人都集中到了操场,陈雪寒站在旗台上宣布淘汰的规则,一共九只队伍,第一名全部晋级,第二名淘汰一人,第三名两人,四到五名各三人,七到九名各四人,也就是说对吴邪他们队对来说,不得不面临四个人的黯然离开。
“编号九二、二四、六三、一八,出列,”虽然知道了肯定是这样的结果,然而当听到这四个名字时吴邪的心还是猛地沉了下去。“整理好你们的背包,放到旗台后离开。”
从最开始的180人,到地狱周后的72人,再到如今惨烈的资格考核竟是剩下了仅仅48个人!那132名离开的军人,他们的行囊和头盔被叠得整整齐齐地置放在旗台的台阶上,就像一曲安静而未完的骊歌,带着流过的汗和泪,辛酸和不甘,追逐与梦想,默默地留在这片挥洒热血和青春的土地上。
吴邪第一次觉得这么深深的无力。他不是吴家小三爷吗?那个呼风唤雨的小三爷,为什么现在却连留下自己队友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报告!”
几乎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声音,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一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报告,我退出!把我的名额给他们!”
陈雪寒头疼地默默叹了一口气,“遵守演练规则,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
“我不要!”吴邪的态度竟是比任何一次还来得强硬,“论资格论表现无论哪一个都不该是我留下来,如果你们不好说,那就让我去跟我爸说!或者把我这个晋级名额让出来给他们一个也行,我以跟训的身份留在这里好吗?我会好好待着的,我什么都配合,我再也不惹事了,我…… ……”
在吴邪的情绪就快脱离控制之时,张起灵终于开口打断他,“无条件服从命令。”
吴邪一怔,表情几乎快要哭出来,“可是他们是我的队友啊…… ……”
“胜王败寇,本来就是生存法则。”或许是从来没有在这个意气风发的大少爷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张起灵停顿了两秒,终于缓缓开口道,“给你们十分钟时间道别。”
这完全是计划之外的决定,陈雪寒虽是诧异,却也并没表露出来,只是自然地接过话语道,“十分钟之后,留下的人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在这里重新集齤合。”
队伍终于解散,吴邪看着编号六三和一八朝自己走来,一瞬间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刚想转身逃走,没想到被胖子一把拉住。
“都快走了,忍心让兄弟们看你背影吗?”
“就是嘛!不就是离开吗?以后还是兄弟啊!”编号六三上前一把勾住吴邪的脖颈,「啪」一声捶他胸口上,“下次到东北找我啊,哥带你长白山看雪去。”
“还有还有,到了青海找我,我待的连队就在格尔木那儿!”编号一八也忙不迭地开口道,剩下的人纷纷自报家门,东南西北都有了,倒把小半个中国都占遍了。最后还是吴邪豪气万丈地一拍胸膛,“下次你们都到杭州来,小爷我包吃包住包接送,陪吃陪喝陪聊天!”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大家都听见了啊,下次去了咱就别客气,敞开肚皮吃喝玩乐,怕什么,杭州小霸王在这儿坐着呢哈哈哈!”
离别的愁绪终于被渐渐冲淡,编号六三和一八最后一次和队友们挨个儿紧紧拥抱,然后转身,上车,离开。
“吴邪!”在引擎轰然启动的那一秒,编号一八忽然从窗口探了大半个身子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喊道,“你知道吗,其实你小子没心没肺的时候最帅气了!”
“对,所以一定不准哭鼻子啊!”编号六三也挤了一个脑袋出来,“胖子帮我们看着他!要是这小子偷偷抹眼泪了就给他拖角落里胖揍一顿!”
因为了解,所以知道这个表面嚣张的家伙其实内心比谁都软;也因为信任,所以才会放心地把自己未完成的梦想给予对方,然后让他带着这份梦想继续前进继续成长。
“我们的口号是——”编号六三忽然高高举起手臂,“为了肉包子而战!”
“为了肉包子而战!”编号一八。
“为了肉包子而战!”胖子,老海,王盟。
“为了肉包子而战!”在最后一个字破音冲出喉咙的时候,吴邪终于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汽车绝尘而去,出了那道威严的大门,轰隆隆,轰隆隆,卷起一尾的灰尘,然后渐渐变小,渐渐变小,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再也看不见了。
“走吧,”胖子揽上吴邪的肩,把他的注意力从走远的车上扯回来,“吃早饭去。”
到了食堂没多久,结果一个没留神还是给他溜走了,眼瞧着集齤合的时间越来越近,胖子他们四下找不到人,无奈之下只能偷偷求助陈雪寒。那边胖子和老海还在到处找人,这厢王盟刚刚说了一半就碰上张起灵走了过来。“人不见了?”
王盟终究有些惧怕这个不苟言笑的总教官,支支吾吾道,“是,我们到处都没找着他。”
“嗯。”张起灵朝王盟点点下巴示意他可以回去了,陈雪寒转头问道,“我去监控室看看?”
“不用了。”张起灵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我知道他在哪里。”
他猜得没错,那个没创意的家伙果然还是躲到了第一次失踪时藏的那辆卡车车斗上。
张起灵远远的便看见吴邪支着胳膊靠在车沿上,脑袋朝天仰着,头盔被取了下来覆在脸上看不清表情。他又走近了两步,这一次终于瞧清楚了,吴邪的左手搭在自己额头上,喉结上下滚动着,脖颈处的两条血管深深凸出来,原来是在拼命压抑着哭声。
从不示弱,这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大少爷,连伤心流泪也要裹上一层厚厚的伪装。
那些断断续续溢出来的破碎音节每一个都重重敲打在他的心上,监控里的画面没有真人真实,这么看来这小子似乎的确比之前清瘦多了,肩膀单薄得好像稍稍用力就可以掰断一样。
竟然是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张起灵放缓脚步,在他身边轻轻坐下。
吴邪被这突然的声响一惊,下意识要起身,被张起灵摁住了肩。
“是我。”
吴邪慌忙拿下头盔在脸上胡乱摸了一把,转过头凶巴巴地吼道,“冷血怪物,滚!”
张起灵黝黑的眸子静静落在他的脸上,许久开口道,“想哭就哭出声吧。”
“呸!沙尘暴,吹得老子眼疼!”吴邪又大力揉了把眼睛,但听见张起灵淡淡开口道,“他们淘汰的事,你不用太自责。”
吴邪一愣,这个男人总可以轻易地看透他在想什么,可是怎么能够不自责,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那么冲动地崩掉皮包,说不定他们队就可以顺顺利利结成联盟,也不会让编号六三和一八就这么被淘汰出局。
“是我太冲动…… ……”
“我不听劝…… ……每次都感情用事…… ……”
“他们真的,真的很优秀…… ……可是为什么偏偏要是我留下来…… ……”
“我真的很喜欢他们…… ……我不想让他们走…… ……”
说到最后已经快要哽咽了,吴邪拼命地瞪大眼睛,或许只有这样才不会让讨厌的泪水不争气的落下来,“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娇生惯养,我一无是处,我就是个讨人厌的二世祖,我…… ……”
似乎有低低的叹息从风中传来,吴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幻听了,然而在下一秒,眼前的男人却是真真切切地开口了,一个字一个字的,清清楚楚地传入耳畔里,“你错了,你不比任何人差。”
吴邪一怔,有什么东西在心口的位置轰然倒塌了。
张起灵的眼神坚定而认真,像是确认一般的再一次说道,“这里从来就没有军区副司令,有的只是吴邪和编号三八,因为你足够优秀,所以你当之无愧配得上留在这里。”
鼻头一酸,这个骄傲得要死的大少爷终于再也克制不住,哇的一声扑上前来紧紧抱住眼前的人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