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无论是地狱周还是72小时生存战,只有兼具体能和意志的强者才能留下来。这个以铁血和残酷著称的环节虽然淘汰率高达73.3%,却仅仅只是一张通行证罢了,一名合格的特种部队战士所必需的,除了钢铁的意志与充沛的体能作为基础外,对于军事技能的专长方面也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
重新列队后并没有耽搁太多时间,张起灵本身就不是话多的人,更何况不过是个地狱周罢了,对他来说根本连「难题」二字都算不上。倒是陈雪寒没有吝啬对于大家伙的赞赏,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鼓励的话语后,终于正式宣布步入第二阶段选训后的第一个项目:1000米单兵战术综合考核。
光听这个名字,吴邪就有一种估计自己会死得很惨的预感。
单兵战术综合考核,顾名思义,就是对所有参训菜鸟技能素质的大致摸底。整个项目全长1000米,密集设置了包括400米障碍场、手榴弹投掷、枪械组装、25米□□速射、□□快速反应射击、楼房速降和侦查辨别七项战斗任务,其中障碍场着重考察单兵体能,中间三项考察射击技能,手榴弹投掷和楼房速降是之后会学习的项目,提前放在这里主要用作测试菜鸟们是否具备敢于尝试的勇气,而最后一项侦查辨别自然则是对于观察力的考核。这一次不止是吴邪,就连其他经验丰富的老兵都面露为难之色。
教官和助教们都分散站好到各自负责的关卡上,陈雪寒拿着名单和记录簿与张起灵一起,一边核对人数一边道,“哨声响后按编号顺序依次进行,以完成所用时间加减分作为你们最后的成绩。”
“报告!”果然话音刚落便如期听到了吴邪的声音,不过这倒至少说明这小子开始上心了。“能说得更详细一点吗?”
“比如手榴弹的投掷是否落到指定区域,再比如直到耗完20发子弹都没能全部上靶的情况,”陈雪寒耐心地举例道,“如果发生了譬如以上这种重大失误,则是直接总成绩计零分。”
吴邪似懂非懂地自个儿琢磨去了,陈雪寒朝第一个人点头示意准备,紧接着吹响哨声。
那人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以时间计算成绩,那么每一分一秒都需要尽全力争取。前400米的障碍场又包括跨越火障、翻越高墙、梯式横杠、软梯攀爬和低姿匍匐穿越铁丝网,如此高密度的项目设置无论对体能还是手脚协调能力都有着极高的要求,吴邪远远看着他在软梯上摇摇晃晃地一边爬一边身不由己地荡来荡去,只觉得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地强烈起来。
竟然下意识地朝张起灵看去。
那个大言不惭说要成为自己信仰的男人…… ……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张起灵也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个正着,吴邪才不示弱,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倒是后者冲他轻轻颔首,竟是大有让他不用紧张的意思,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
吴邪直觉刚刚自己淋的水全部进到张起灵的脑子里面去了。
这时候王盟轻手轻脚挪到他身边戳了戳,自从见识了吴邪的枪法后,这小子就彻头彻尾沦为了他的脑残粉,“老大你快看,轮到胖子了。”
“‘老大’匪气太重,下次换个积极向上点儿的叫法。”吴邪说完后转到胖子身上,没好气地忿忿啐了一口道,“死胖子,瘸了也是他自找的!”
两人湿透了从水池爬出来后又偷偷溜回了一趟仓库换上干净衣服,当时吴邪便见他脚踝上裹的纱布全打湿了,药也算白敷了。本来以为很快集了合就会解散,谁知道教官真齤他妈狠毒,紧接着便是这个摸底考核,更可气的是胖子跟吴邪一个牛脾气,自己认准的东西说什么都要做下去。
他甚至还清楚地记得胖子死活不听劝时自己恨不得揍上去的表情,“不就是点小伤嘛!胖爷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我不行」这三个字!”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坚持的理由和信仰,不轻易言败,不轻易放弃,在这样的环境里,连这个骄纵的太子爷也耳濡目染变得越来越坚强。
胖子拖着一条伤腿自然成绩好不哪里去,却愣是硬生生给他做完了这难度不小的七项考核,紧接着老海和王盟也都到了终点,王盟恐高,在楼房速降那一环节磨蹭了足足有五分钟,最后还是被助教直接捆上绳索给踹了下去,屁股着地摔了个七荤八素找不着南北。
时间每过去一点,手心里的汗就多上一分,吴邪也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如此迫切而紧张地想要做好一件事情。
陈雪寒的声音终于响起,“最后一个人…… ……嗯,编号三八,准备出发。”
世界好像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下来,耳朵上的神经从来没有这么高度集中而敏感过,似乎连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只为了更好地捕捉那个细长而尖锐的声音。
「哔」——
哨声就在这时候吹响!
张起灵的目光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落在他的身上。
吴邪助跑了三次终于跳过去熊熊燃烧的烈火,吴邪一跃攀上高高的障碍墙结果手上脱力摔了下来,吴邪困在软梯的最高处东摇西晃着不了地,吴邪被锋利的铁丝网钩住了衣服和枪…… ……
陈雪寒侧过脸轻轻摇头道,“虽然生存战的表现的确让人眼前一亮,可是他的基础差得太多了。”
“嗯。”张起灵淡淡应了一声,然后在陈雪寒下一句开口前出声道,“让他做完。”
「没有必要再继续」七个字卡在喉间,陈雪寒垂下眼帘,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张起灵把绝对的尊重给予了那个人,即使明知道完成不了,也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和机会来尝试。
直到以吴邪被铁丝网划伤后颈结束。
军用铁丝网上装有倒钩刺,为的就是模拟真实战场环境中在敌军机枪扫射下匍匐前进的场景,而如果在快速爬行中身体某部分抬得太高,有时甚至会连皮带肉被钩掉一大块下来。吴邪这一路爬过来既漫长又艰辛,因为姿势不对的缘故,背上的衣服已经被钩破了好几处,眼见着好不容易到头了,谁知道一个没留神抬早了头,顷刻便在□□的后颈上划拉出长长的一道口子。
一瞬间血流如注。
尖锐的刺疼像电流一般蹿上来,从神经末梢的尖端迅速扩散开去,而这股疼痛也让他的神智格外清醒起来,吴邪忽然想起之前一直纠结着的问题,现在他急需确认一个东西,而如果自己猜得没错的话,那么出现在他眼前的第一个人一定是…… ……
一副抢眼的墨镜大剌剌闯进视野。
“靠!为什么是你!”
“哈?你想是谁?”瞎子离得最近,手疾眼快最先上前,紧接着老海和王盟也冲了过来,胖子单着一条腿落在最后面,好不容易才跳过来扒开围观的菜鸟往里挤,“让让,让让!”
吴邪的身边被围得水泄不通,担忧的、好奇的、看热闹的,黑压压的脑袋你推我攘地探过来,把他头顶最后一点天空的颜色都完全遮去。
密不透风的压抑。
喘不过气,喘不过气…… ……直到眼里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像一抹突兀而又温润的颜色,以霸道得不容置疑的姿态闯进这压抑的黑色。
“所有人回去自己的位置。”张起灵有条不紊地下令道,“给医疗队腾出空间。”
冷静而强大。
在他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格外眼熟的画面,吴邪又一次被抬着送进了医务室。
“哎唷疼疼疼…… ……呲…… ……别碰别碰!”
“你还知道疼呢!再往边上挪些刺到大动脉,你也别送医务室了,直接山里挑块风水宝地埋了得了!”
吴邪叫唤够了,劫后余生地趴在床上摆摆手道,“好久不见呀,阿宁~”
阿宁真是对他这副模样又气又心疼。
“流了那么多血,你到底还在乐呵个什么劲?”
吴邪神秘兮兮地摇着手指头,“说不得~说不得~”
“憋死你最好。”阿宁自然了解他,这小子哪是藏得住心事的性子?果然两分钟还没到,床上的家伙就跟全身都不自在一样倒腾起来,一会儿清清嗓子,一会儿吃疼叫唤,变着法子引起注意。
阿宁才不着道,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做着手上的事。
还是吴邪最先败下阵来,“喂,我问个事儿。”
女军医这才爱理不理地转过头来,“你说。”
“等我组织一下语言先,”也不知道要说的是什么,居然让这个一向口无遮拦的家伙也磨蹭起来。“就是,如果喜欢上一个人的话,大概都有些什么表现啊?”
“喜欢?!”阿宁被这个突兀的字眼吓了一跳,下意识反问道,“你喜欢上谁了?”
“放屁!怎么可能是我?”吴邪眼珠子一转,把胖子搬出来做挡箭牌,“我一战友跟我讲的,说他好像喜欢上一姑娘了,但又不敢太确定这感情是不是喜欢。”
阿宁哦了一声,随即轻轻笑了起来,“喜欢么?嗯…… ……就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吧…… ……”
“比如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想见着他,再多的人里也可以一眼就找到他,哪怕只是想着他也会不自觉地笑出来…… ……”
“这也太抽象了吧!”吴邪急切地打断到,“有没有具体得可以一眼就鉴定出来的方法啊?”比如把自己的衣服借给对方,帮对方调换安静的病房,受排挤时站出来维护对方,再比如说什么「让我成为你的信仰」之类的…… ……
没错,凭着吴邪纵横情场多年的敏锐嗅觉,他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姓齐的王八蛋绝对是喜!欢!上!自!己!了!
除了「喜欢」二字,再没有什么能够对齐王八蛋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举动做出更合理的解释!
哦当初是谁又是罚他又是拿拖车绳栓他来着?
哦只怪小爷魅力太大~原来面瘫哥也有春天~
哦多么痛的领悟~
“你这么说的话我倒想起来很早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是外国一个七岁的小朋友写的。”阿宁不知道吴邪到底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后了,“「爱就是当你告诉一个男孩你喜欢他的衬衫,他就每天穿着它」。”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吴邪撇撇嘴,“小屁孩儿的话你还当成名言警句天天默背?”
“童言无忌,比所有矫情的形容都更要真实。”阿宁懒得跟他费口舌,“好了好了,有什么话下次再说,你现在就给我安安静静地先睡上一觉!”
阿宁关灯掩门走了出去,连窗台处巨大的蓝色帘布也放了下来,屋子里暗暗的,给人难得的静谧祥和感。
吴邪在床上翻来覆去换了十八种姿势,又怎么睡得着?
锁芯忽然轻微的咔嚓一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才看了一眼,吴邪已经一骨碌从褥子上爬起来。“齐王八蛋?!”
张起灵手里抱着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作训服,显然并没有预料到屋里的人是醒着的。“吵着你了?”
吴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恶劣地打了个长长的呵欠道,“对啊,说吧怎么补偿我?”
张起灵自动屏蔽掉不想回答的问题,自顾自放下衣服作势就要离开,“那你好好休息。”
“等等!”
妈的,谁说的喜欢一个人就会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见着他来着?这姓齐的王八蛋怎么前脚才来后脚就巴不得立马离开了?!
张起灵转过头,用眼神询问他还有什么事。
“咳,那个…… ……”没话也要找话说,吴邪的余光落在张起灵搁在床头柜的衣服上,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了过来问道,“这是你的?”
张起灵没有回答,不置可否。
吴邪嘻嘻笑了起来,“别不好意思,我都知道了。”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吴邪抖开衣服翻来覆去看了一圈,“就是这件衣服挺眼熟的啊~”一边偷偷侧眼瞟他的反应。
张起灵还是那张百毒不侵的死人脸。
吴邪套不出话,只得放弃重新换个话题道,“喂,我想吃水果了。”
如果真的喜欢自己的话,那么这点小事也一定会答应的对吧?吴邪的眼睛直勾勾盯住张起灵的脸,后者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即淡淡地撤开目光。
居然真的朝窗边的桌柜走去。
吴邪一瞬间心花怒放,才发现手心里竟然紧张得薄薄蒙了一层汗。
烫得惊人。
张起灵一直走到窗前,将厚重的帘子拉开,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外透析进来,把他整个人都暖暖地包裹起来。
视野里忽然被这个男人占得满满的,再容不下任何东西。
张起灵在桌柜上的果盘里默默扫视一圈,最终挑了一个橘子走回来。
吴邪一瞧,乐了,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只吃剥皮的水果?”
张起灵默不作声地剥去橘皮,掰开一半递给他,“吃吧。”
“好哇,你是不是调查过我?!”吴邪不依不挠地追问道,两只眼睛都快笑得没了。张起灵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静静对上他的眼睛,“我不会削皮。”
“诶?!”
张起灵把另一半橘子也递到他手上,转身朝外走去。吴邪的笑意凝固在脸上,还以为是他有心,结果到头来不过是自己脑洞太大想太多?
“等等!”吴邪不甘心地叫住张起灵,忿忿不平地拎起他送来的作训服,“这个又怎么解释?”
“你的破了,阿宁在帮你缝。”在房门关上的最后一刻,张起灵淡淡丢下最后一句话,“好好休息。”
「啪」——
与此同时作训服被重重地砸到阖紧的房门上。
“休你奶奶个腿儿!”
妈的,爱喜欢不喜欢,老子干嘛在意这么多?!吴邪烦躁地习惯性去揉自己的头发,结果一入手摸了一头扎人的短茬,闷闷不乐地放下胳膊,入眼又是摊在膝上剥好的橘瓣。那个男人的痕迹就像是被溶成了颗粒渗进尘埃里,连带着每一次的呼吸都能嗅到若即若离的气息。
吴邪的目光在门角的作训服上飘忽不定地打着转儿,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下床把它捡了起来
嗯,还是原来的味道,还是熟悉的配方。
耳边仿佛又听到了张起灵低沉着声音对他说道「你穿这身衣服,很好看」。
妈的,最近到底怎么了?怎么老是翻来覆去地情景回放这些东西?!
吴邪抖好衣服披到肩上,然后抬起左手套进袖子里,就在这个时候,阿宁刚刚说过的话语忽然没头没脑地闯进脑袋里——
吴邪神情古怪地停下手上的动作,等等,他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
余光处瞟到软软耷拉下来的作训服袖子,这种一没款式二没个性的衣服,他吴小三爷居然还当成宝一样天天乐呵呵地穿在身上?!
耳边再一次响起那句话,翻来覆去,像踮着脚跳圆舞曲一样欢快。
「爱就是当你告诉一个男孩你喜欢他的衬衫,他就每天穿着它」
一个激灵劈下来,吴邪的脑袋忽然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