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直开进密林深处,忽然熄火停了下来,手被人拍了拍示意松开,张起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下车。”
吴邪四下环顾了一周,并没见着其他的家伙,“到了?”一开口竟然有些嘶哑,原来是刚才扯着嗓子嚎了一路,灌多了风进去。
男人的瞳色比夜幕还要暗。
吴邪被他盯得发毛,嗓子眼痒得难受,忍不住偏过头去狠狠咳了两声。余光里的男人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凌空抛过来,吴邪接了个措手不及,摊开一看,掌心里安安静静躺了一包润喉糖。
脸上已经快大脑一步笑开了花,“给我的?”
一贯的没有回应,他也不恼,喜滋滋拆了包装挑上一颗含在嘴里,然后盯着张起灵傻笑。小小的硬块带着薄荷脑的清凉压在干渴的喉间,似乎连这酷暑的燥热也一并驱逐得一干二净。
张起灵终于开了口,“玩够了吗?”
吴邪一愣,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我说过,对你不感兴趣,” 四周黑黢黢的,夜晚的树林像一只蛰伏在黑暗尽头浅眠的巨兽,只有机车的前灯照出两道昏黄的光亮,“无论什么时候。”
五天没搭上半句话,一上来就是这么□□裸的拒绝,让吴邪几乎下意识地还嘴到,“呸,别说得好像我对你很感兴趣似的!”
“那最好。”张起灵的表情没有丝毫起伏波澜,重新跨回座上,朝他略略偏头道,“上车吧,还有一公里。”
吴邪终于扯着嘴角笑了起来,“所以你专门停下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直白得可怕,男人连一刻犹豫也没有地点点头,“嗯。”
“我去你娘的齐王八蛋!”果然,下一秒粗口已经紧跟着爆了出来,“你太他妈的看得起自己了,我…… ……”
“注意你的言行,”张起灵没时间跟他耗,打断话语道,“上车。”
吴邪那犟性子岂肯服气,脖子一拧,圈起手臂摆明了要坚决斗争到底,“要走你自己走,老子才不稀罕你送!”
张起灵在他脸上静静盯了三秒,居然真的一脚轰响了油门。
“喂!你…… ……”不会来真的吧?吴邪下意识松开环住的胳膊转回头来,没有说出来的那六个字在嘴边来来回回滚了好几遍,结果一张口又变成了戳死人的尖刺,重重冷哼道,“慢滚不送。”
张起灵没再说什么,默默调转了车头,宽大的轮胎在地上碾出一道长长的痕迹,连带着巨大的轰鸣,惊醒林间夜栖的候鸟飞扑逃窜。
“齐王八蛋——”
车子愈行愈远,尾灯终于在视野里变成小小的一簇萤火,然后完全融进黑暗。吴邪追着跑了两步,使出吃奶的劲朝漆黑一团的混沌吼道,“我告诉你!别以为这样就完了!这世上还没有我吴小三爷追不到手的人!”
没有回应,也不可能得到回应,唯一的光亮撤走后,压抑的黑暗立刻从四面八方叫嚣着席卷而来,像卷心菜一样把他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王八蛋…… ……死面瘫…… ……”吴邪全部的火力都集中到了已经走掉的某人身上,骂着骂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像是委屈的自言自语,喃喃不清,“妈的,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是在玩啊…… ……”
吴邪并没能低落多久,夜晚的山林再一次被熟悉的轰鸣声吵醒,正无精打采坐在地上生闷气的家伙浑身一震,一个骨碌爬起来,伸长了脖子朝张起灵走掉的方向巴巴张望起来。
只是天不如人愿,车灯的光亮却是从相反的方向照来的。
吴邪翘到一半的嘴角硬生生急转成耷拉下来的弧度,恹恹吐出两个字来,“赝品。”
原来来的人是老痒,一样不爱多话的主。
车子径直停到吴邪的面前,老痒朝身后指了指,甚是精简地开口道,“上车。”
后者纹丝不动,摆明了当他是空气。
“队长让我来接你。”
吴邪的睫毛因为「队长」二字迅速地扑闪了一下,随即又恼怒道,“呸,少他妈跟我使美人计。”
老痒的眼角在听到最后三个字时抽了一下,也不知道两人有什么渊源,只能据实地再次重复一遍,“这是队长的命令,我只管执行。”
吴邪半信半疑地挑高眉,“真的?”
“是,一收到就过来了。”
他说话较慢,为了不让人听出结巴,所以每一个字都咬得又重又清晰。吴邪不知情,只当他情真意切态度诚恳,终于松了口,走出去捡回先前被自己踹得老远的行军包,这才勉强招了招手道,“哦,那就走吧。”
这一晚的训练终究心不在焉,就是胖子他们骑着机动小怪物飚来飚去也没能提起吴邪的半点兴趣。老痒送他汇合大部队后很快就离开了,反而是先前走了的陈雪寒等人现了身,一个个也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沉默不语地看着菜鸟们在助教的指导下兴奋地驾驶着全地形越野机车鬼哭狼嚎。
山雨欲来风满楼,就像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一样,压得人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胖子早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一回寝就把人给堵进角落里,“坦白从宽,说,怎么了?”
“还能有什么,”吴邪没精打采地推了一把,没成功,胖子岿然不动,只好又憋出五个字来,“被拒绝了呗。”
胖子的眼睛一下子神采奕奕地亮了起来,“真的?!”
“靠,就算再高兴你能不能在我面前也表现得悲痛一点啊?”
胖子笑嘻嘻拍拍他的脸,嘴角扬得愈发灿烂了,“现在死心了不?”
“呸,老子字典里就没有死心两个字!”
吴邪宣泄够了怒火,终于郑重其事地宣布道,“我决定了,我一定要把那王八蛋追到手,然后再狠狠一脚踹了他!”
“诶诶诶,够了啊。”胖子抬手给他了一记栗子,“越来越离谱了,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把你那破体能练练去,才几公里呢,就喘得跟鸡崽子似的。”
胖子说完,见吴邪完全没听进去,自个儿搁那神神叨叨地合计着什么,忍不住又是一栗子敲他脑袋上,“老兵跟你训话呢,开什么小差?”
“喂,老兵,”吴邪终于回应似的戳了戳他肚腩上的肉肉,“都说量变才能发生质变,你说我被他拒绝会不会是因为做得还不够多?”
胖子哀嚎一声,“我的小祖宗,你还没闹够啊?”
“基地里没有吉他,”吴邪一本正经地板起脸道,“要不然我现在就去他楼底下边弹边唱去。”
胖子阵亡。
“等等,我好像找到问题的症结了!”嘀咕了半晌,这不省心的主子忽然又想起什么,一惊一乍地惊呼起来,“你说他不接受会不会是因为那个家伙的原因?”吴邪从记忆里把那个名字抠了出来,“张起灵!”
胖子挑起半边眉毛,“张起灵?”
“对,就是他!齐王八蛋死去的旧爱!”这一下总算能解释得通了,不是他吴小三爷魅力不够大,而是齐王八蛋情深意重割舍不下曾经暗恋过的对象。想到这里,吴邪阴郁的心情终于稍稍放晴了些,忍不住别别嘴道,“那倒霉孩子,取这么个不吉利的名字,怪不得死得那么早。”倒是完全忘了自己当初就是冲着这「倒霉孩子」才来的这个地方。
“所以呢?”胖子大概听懂了是个什么意思,暗自感叹一句原来齐教本身就是个弯的,“你是要卑鄙地横插一脚还是善良地成全他俩来个人鬼情未了呢?”
“呸,老子又不是圣母玛利亚。”吴邪才不上当,“把你那没用的激将法收起来,感情这玩意儿本来就没个先来后到,更何况死都死了,他要再往齐王八蛋心里霸那么大块地儿就叫做占着茅坑不拉屎。”
胖子咋咋舌,“哟,你倒是完全不介意那位的存在呀?”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我的前任都是论斤秤的,数都数不过来。”吴邪每次提起那一箩筐前女友时都是神采奕奕的表情 “再说了,那家伙不就是个过去式嘛~我是现在式,将来式,永远不会终结式。”
吴邪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似乎已经忘了不久前才信誓旦旦地说过要追上某人再狠狠地踹掉。胖子本来想提醒他现在还不过只是一个「倒追未得逞式」,却忽然发现从来没在吴邪的脸上见到过这样的表情,或许连吴邪自己都没有发觉,当他念及那个人名字的时候,睫毛会轻轻地颤抖,嘴角会微微地上扬,满目都是天际打碎的温润星光。
“齐王八蛋他是人,不是神。”唇边轻轻浅浅的弧度,声音像裹上了蜜糖一般的柔软,“神无心,人却有情,会悲伤,会无助,会思念,会受伤。”
“死去的是他相处了七年的挚友,兄弟之上,恋人未满,如果转个身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那他就真是个王八蛋了。”
“所以——我改主意了!”
吴邪猛地一个提高音量,把胖子冷不防吓了一大跳,连忙捂住他的嘴巴,“小点声儿行不我的小祖宗,外面还有人。”
吴邪全然不受干扰,虚空里的小宇宙熊熊燃烧着火焰,中气十足地又重复了一遍道,“我改主意了!”
胖子真是败给他了,“是是是,大爷您说,小的竖起耳朵听着呢。”
“我要追上他!”吴邪一寸一寸地勾起嘴角,“直到不喜欢了再踹掉!”
“我的亲娘嘞…… ……”再聊下去估计胖子真能掬出一把老泪了,能被这位主子这么锲而不舍地纠缠,也不知道是齐教的福气还是罪孽,“算了算了,你爱咋咋地吧。”
“现在的关键就是如何让他忘掉姓张的家伙,”吴邪说得煞有介事,还真是仔细地琢磨起对策来 “我觉得应该给他洗脑,让他明白这只是友情,兄弟情,战友情,心灵的空虚,青春的悸动。”
胖子被一连串排比闪瞎得只剩下迎合的力气,“嗯,嗯。”
“而且得挑个人多的地方,让他没法逃避,只能直视这个问题。”
“嗯,嗯。”
“但是手段不能过激,还得委婉。”
“嗯,嗯。”
“对了,最近有什么重大的节日吗?”
“嗯,嗯。”
吴邪在胖子腰上戳了戳,“诶,我们最近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日子?”
胖子有气无力地转了转眼珠,“八一建军节啊。”
“对啊!我居然把这茬给忘了!”吴邪兴奋地一拍大腿,“怎么都没见人准备晚会节目啊?”
“啥?”胖子那表情就跟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节目都是演给首长看的,咱们这儿是选训营,翻来覆去就一群待削的菜鸟,能放掉半天训练都算大发慈悲了,你他娘的还想载歌载舞,小同志真是又天真又幽默啊。”
“切,我还偏偏就要载歌载舞了。”吴邪倨傲地圈起胳膊,微微扬起下巴,许久不见的姿势,那个独属于吴家小三爷不可一世的姿势,“你等着,今年这里,晚会我办定了!”
牛皮是给做不到的人吹的,而有能力的从来只会用行动证明一切。
第二天菜鸟们还在野外集训山地攀爬,陈雪寒忽然带着天大的喜讯来了,说军部来了一通电话,军区副司令员亲自下达的指令,训练和精神文化得两头抓,建军节是大事,鉴于选训的保密性就不指派文工团来慰问了,示意教官放权让战士们自己搞,丰富文化生活,加强祖国荣誉感和军人使命感。
吴邪在一伙振臂欢呼的菜鸟中显得格外淡定,胖子更是兴奋得直接脱了外衣和头盔往天上抛,然后攥着武装带在手里抡圆了转圈高呼道,“我们不歧视军三代!”
其他不明真相的群众不知道该喊什么,索性也应和着高呼道,“我们不歧视军三代!”
漫山遍野都是这鬼哭狼嚎的声音,却只有吴邪自己知道,为了这个晚会,曾经在心里发誓要和吴一穷冷战到底的小三爷,最终还是拨通来到这里这么久的第一通回家电话。
这是二十一年来吴邪对自家老爹的第一次妥协。
“那么,谁有兴趣来负责这次的晚会?”
陈雪寒话音刚落,吴邪已经左右手齐刷刷举了起来。其他人训练任务重,倒是吴邪常年稳占倒一宝座,助教们也心知肚明,这位大少爷不过是被首长老爹踹到这儿来规整习惯的,以后往军校一送,毕业出来直接就是干部军官,怎么也不可能走特种兵这条高危的道路。陈雪寒扫视一周,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于是点点头道,“行,那就交给你了。”
剩下半个月的日子忽然变得特别的充实,充实到吴邪根本无暇去骚扰别人,以致于整个基地格外安祥平和,上至教官下至菜鸟,居然纷纷一百八十个不习惯。
吴邪从阿宁那儿软磨硬泡要了张「神经衰弱需要静养」的假条,每天除了跑跑操练练体能外,整个心思全扑到八一晚会的事上去了,场地的租赁布置,节目的流程设计,需要采购置办的道具材料,全部一手操办。每天胖子训得满头大汗回到寝室时,总能见着他趴在桌上埋着头涂涂写写,头上就一盏转的快要散架的小风扇,汗珠子从额上一路顺下来,浸到眼角里,一把抹掉,然后头也不抬地继续涂写。
胖子是训练场上的强者,生猛过人,一个王胖子能完秒十个吴邪,可是碰上这种杀死脑细胞的精细活,满眼只剩下对吴小超人无尽的崇拜,每天都在嚷嚷着「大神请你一定收下我的膝盖骨」。
日历一页页翻过,漂亮的策划案上待办的事项被加粗的马克笔一条条划掉,静下心来的小三爷向整个基地展示了他残暴的战斗力,不焦急,不浮躁,层序分明,井井有条。
「厉害!」菜鸟A竖起大拇指。
「神人!」菜鸟B竖起大拇指。
「看着没?我王胖子的兄弟!」胖子朝一脸忿忿的皮包竖起中指。
“嘿,瞧瞧,”老海勾住王盟的脖子,“你那吊车尾的老大已经一跃变成基地里能和齐教齐名的存在了。”
一个善文,一个能武,精密的大脑和最强的身手,仿佛天生就该摆在一起凑成一对。
你看,上帝从来就不吝啬,每个人都有几乎成为传说。
期待已久的这一天终于到了,注入了太多的心血,以致于胖子在后台找着还在背台本的吴邪时,竟然在这位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爷脸上看见了罕有的紧张。
“艹,千算万算,胖爷没想到你会让皮包那小子跟你搭档做主持人。”
“你京腔太重,不一定每个人能听得明白,”吴邪抬起头解释道,他心气高,虽然嘴上不说,但胖子多少看出来有几分歉意,“对事不对人,来应征的人里确实那家伙最合适。”
“想啥呢,你是总负责人,干什么我都支持!”胖子生怕他想多了,一拳捶到肩窝上,然后勾住脖子低声笑道,“好好干,忙活大半个月了,今儿个可是让齐教大开眼界的时候了。”
快板、相声、大合唱,小品、互动、诗朗诵,吴邪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花样百出,让每一个士兵都过足了表演者的瘾。台上台下流水变动,既是观众也是演员,这个冷冰冰的选训基地从来没有这般热闹过,欢呼声,歌唱声,笑闹喧哗,掌声雷动,他吴邪就是有这样的本领,走哪儿都能带来光一般的耀眼,火一般的炽热。
“队长,”在狂欢的热浪没有触及到的地方,瞎子唤了一声,把车钥匙递到张起灵手的上,“真的不用我们去吗?”
“嗯,我一个人就够了。”
远处的列兵场上长传来《八一军旗高高飘扬》的大合唱,简易搭建起来的表演舞台上领唱的家伙居然是王胖子,表情狰狞,青筋凸起,感情充沛得恨不得马上就能背上钢枪冲上战场去。而兼职主持人的吴邪站在舞台的角落里,聚光灯的光亮将空间分割成明与影的分界,明明灭灭,照得那张乐呵的笑脸干净而纯粹,仿佛和这喧闹格格不入,却又和这欢乐融为一体。
瞎子顺着张起灵的目光停在吴邪的身上,勾着嘴角笑了起来,“那小子不简单,一个人搞了台这么热闹的晚会。”
“嗯,”张起灵终于收回目光,开了车门,“你们多配合些。”
“我们已经够配合啦,不然早按原计划大家伙一起去看副队了。”说完之后似乎觉得不妥,连忙改口道,“总之你放心走吧,这边我看着,路上小心些。”
吴邪并不知道张起灵走了,他以为只是单纯地嫌吵,那孤僻的家伙找了处没人的地方发呆去了。直到皮包的报幕在音响里响起,“下面这个是自封为「天籁小王子」的编号三八为大家带来的表演,哇哦,果然不一般——”
皮包盯着歌名仔细看了一遍,在一大片恢弘的军歌曲目里,这样小清新的名字真是让人眼前一亮,“这种日子里挑这歌名总感觉别有深意呀,来,让我们欣赏编号三八的《亲爱的这不是爱情》!”
——亲爱的这不是爱情。
这是吴邪想对张起灵说的话,用他的方式,委婉的,人多的,热热闹闹的,然后唱着告诉他,你对那姓张的家伙并不是爱情。
他筹办了这样一场盛大的宴会,只为了能在聚光灯下理直气壮地对他说上这句话。
可是陈雪寒却在上场前告诉他张起灵离开了,八一建军节,那个男人要去墓园看看自己死去的伙伴。
灯光暗了下来,偌大的练兵场上只听得到吴邪嘶哑的唱腔。
他唱,太美的承诺因为太年轻。
他唱,但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
他唱,就像是精灵住错了森林,那爱情错得很透明。
唱着唱着,连声音都抖了,他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会不会放下花束,然后对着冰冷墓碑上的照片温柔地说一句「我来看你了」。
他唱歌给满场的热闹喧哗听,可是要听歌的人却不在这里。
一曲毕,寂静,沉默,然后掌声雷动。
“再一曲!再一曲!”
“再一曲!编号三八,再来一曲!”
菜鸟们哪里听过这样哀恸的曲子,仿佛每一个字都被镀上了锋利的刺,从心尖飞出喉咙,刮得血肉模糊。
聚光灯打在吴邪的脸上,苍白得骇人。
“抱歉扫大家兴了,”
男孩终于慢慢地低下脑袋,“我今天有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