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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作者:大荒不更文 当前章节:78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51

这一刻吴邪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凭空生出来的冷静,“我凭什么信你?”

“编号八八八,我想,你似乎还没有弄明白现在的情况。”

男人用中指的指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从今天起,将由我全权接手并负责你们的训练,我是你们的新教官,我的代号是山鹰。”

吴邪冷笑一声,“你是山猪都不关我的事,哪儿来的江湖骗子速度滚回哪儿去。”

旁边的家伙担忧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吴邪。”

“编号八八八,”山鹰不悦地蹙起眉头,“你一直都是这种用态度和教官说话的吗?”

“少他妈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算哪门子的狗屁教官?”

“编号八八八!”

“姓山的!!”吴邪也毫不客气地拔高音量,“你最好告诉齐王八蛋让他快点滚出来,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不然我让他这辈子都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末梢竟隐隐有些颤抖,像绷紧的弦蓦地断开,打在手背上火辣辣的疼。

他不知道自己虚假的冷静还能维持多久。

山鹰俯视他的眼神里忽然多了几分悲悯的神情,“编号八八八,你在逃避事实。”

吴邪倔强地抿起唇,“我不承认的就不叫事实。”

“那么我再说一遍,详细的,具体的,向你解释一遍——”

吴邪多想冲上去捂住他的嘴,可是那些词句还是从指缝间挣脱出来,字字生刺,在他的耳膜上撞得血肉模糊。

“五天前青狼獒特战小队去了西南边境,在毒枭的大本营里,他们和穷凶歹毒的敌人血战了整整一夜。”

“对方穷途末路之际最终引爆了炸弹,除了狙击手外,连同营地在内全部化为灰烬。”

“而那位狙击手至今还在ICU的病床上未曾苏醒,就在我来这里的路上,医院刚刚下达了第四次病危通知。”

“那还没有死啊!你凭什么说青狼獒全军覆没?!”胖子终于忍不住打断愤然道,“哪怕只剩一个人,只剩一口气,青狼獒就还没有灭亡!”

队伍里小小地骚动起来,王盟憋红了脸,也鼓足勇气喊了出来,“青狼獒不会亡!”

青狼獒是天,是神,是信仰,天怎么会破,神怎么会亡,信仰又怎么会寂灭崩塌?

菜鸟们的愤怒终于一发不可收拾!

“青狼獒不会亡!”

“不会亡!!”

“不会亡!!!”

这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强,最终汇聚成了同一个声音,雄浑而坚定,撼天动地——

团魂不死,青狼獒绝不会亡!

吴邪挺直脊梁,毫不畏惧地直视男人的眼睛,“冒牌货,你可以滚蛋了。”

山鹰冷冷扬起嘴角,犀利而没有温度的目光扫过每一张义愤填膺的脸,忽然大力喝道一句,“全体都有——”

“安静!”

这一声怒喝像冷水一样浇灭了菜鸟们的汹涌的暴动,王盟猛地闭上嘴,他在做什么?一向逆来顺受的自己,竟然在这里质疑了新来的教官?

列兵场上忽然鸦雀无声。

“怎么,这是要集体造反么?”

山鹰在笑,可是这笑意比千年不化的寒冰还要凌厉,“对我不满的家伙大可退出,想走的,门就在那边,我绝不拦你们。”

“退出就退出,谁稀罕这个破训练了!”吴邪第一个取下头盔摔在地上,“谁要跟我一起?”

他边说着把背包也解了下来,然后是配枪,武装带,脱着脱着,动作却慢了下来。

他没有听到同伴的回应。

吴邪抬起头,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他又重复了一遍,“谁要跟我一起?”

这一次连风都静止了,像是踏进了了无人烟的空旷山谷里,只有自己的声音在旋转,盘踞,然后被无限地放大。

他忽然觉得有些悲凉。

他喊,“二十一!”那个刚刚担忧地拽着他的袖子让他不要冲撞山鹰的家伙低下头,慌忙地避开他的眼睛。

他喊,“七十七!”那个站在前排愤怒挥舞着拳头高喊青狼獒不会亡的家伙尴尬地别过脑袋,听不见,他听不见。

他又喊,“王盟!”王盟的背脊颤了颤,瘦小的身子转到一半,终究还是犹豫的停了下来。

吴邪咧开嘴,想要自嘲地笑一个,却发现连自己的肌肉都不听使唤了,它耷拉着,扭曲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对啊,他怎么忘记了,天和神,本来就是一个荣耀而永恒的代名词,天不会破,神也不会亡,轮替变换的,从来就只有具体的人和物罢了。

这里所有人的震惊和愤怒,不过是针对青狼獒这个传奇队伍的破灭而已,而当终究接受了现实后,从遥不可及的神圣宝座上跌落下来,青狼獒只是一个任务失败的Loser。

而神的位置又将有新的人来代替,这一次,是山鹰。

你瞧,信仰这种东西,有时候真是比放屁还要扯淡。

站在高处的男人如同凯旋的大将军,他俯视着他,目光里满是戏谑和怜悯,“编号八八八,现在你可以出列了。”

吴邪浑浑噩噩地站出来,像行尸走肉一样挪着自己的步子,挪着挪着,手腕的位置忽然被人拽了一下,他抬起脸,看到胖子站在排尾冲他摇头。

他想问他胖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话到嘴巴却又硬生生挤成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胖子,王盟,老痒,还有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脱颖而出通过选拔吗?青狼獒,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一群教官罢了,他常笑别人傻逼,到头来,却只有自己当了真,入了戏。

山鹰的声音再次挤进耳朵里,趾高气扬,每一个字都生出了锋利的尖刺,“除了编号八八八外,剩下的家伙给我火速转移到障碍场去,十分钟以后进行一次技能综测,达不到我要求的,立马卷铺盖滚蛋!”

“报告!”

紧随其后,胖子的声音也洪亮地响了起来,吴邪惊讶地转过头,看到胖子呲开牙冲自己笑了笑。那笑容普通的要紧,像平常千百次打闹时的模样,豁达,幽默,而随性,仿佛在对他说,「小同志真是又天真又任性,罢了罢了,谁让你是我王胖子的兄弟呢。」

山鹰的目光冷了几分,“你说。”

“报告,我也申请退…… ……”

吴邪已经快他一步提高音量,“我有话要说!”

山鹰不悦地投来一瞥,“让编号三十八先说完。”

吴邪哪里理他,恶狠狠朝胖子扔了一记「闭嘴」的眼神,开口道,“我不走了。”

这一下所有躲躲闪闪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山鹰怒极反笑,用食指点了点自己肩章上的两杠一星,提醒他注意谁才是这里的长官。

“编号八八八,你好像太高估了自己吧。”

吴邪置若罔闻,在众人目光灼灼的注视下,忽然挽起袖口,毫无预兆地俯身下去撑在了地上。

这一出变故让山鹰眉间阴云更盛,“编号八八八,你在撒什么泼?”

“我说过,我不信你,也不承认你。”

吴邪扬起头颅,不卑不亢,骄傲得如同一支永远也折不弯的劲竹。

“我的教官从始至终只有青狼獒,除此之外,其他的人没有权利命令我!”

他其实拼了命的想要回忆五天前最后的训练命令是什么,可是他想不起来了,脑海里只有每次偷懒被逮住时齐王八蛋眸子的颜色,像午夜的大海一样深邃的黑色,然后淡淡开口道,编号三八,出列,俯卧撑。

他只记得俯卧撑了,曾经厌恶透了的惩罚俯卧撑了。

山鹰眯起眼睛,“你认真的?”

吴邪扬起脸,“我要在这里一直等到我的教官回来。”

“你等不到的。”

“我等得到。”

山鹰长叹一声,终于不再与他纠缠,“既然如此,你自便吧。其余的人,列队集合,跑步前往障碍场!”

胖子举起手,“我留下来陪他。”

“陪你奶奶个腿儿,滚去训练!”

吴邪骂了两句,语调慢慢低了下去,“去训练,你是他们认可了的NO.1,别给咱教官丢脸。”

这声音几乎要泣出血来,碎了,破了,从冰面上裂开的缝,轰然一声,整块坍塌。

胖子突然读懂了他的执拗和倔强,青狼獒没了,真的没了,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队伍走了,空旷的列兵场上只剩下火辣辣的阳光和自己。

吴邪觉得腰上有些酸,把小腿往地上搁了搁,却又咬着牙撑了起来。

他仿佛又听到了一个清冷的声音说,你要偷懒,就再撑十分钟。

王八蛋,现在我不偷懒了,可是你怎么不出现了?

今天的阳光一定淬了毒,不然为什么鼻头酸了,眼眶也红了。

他想起陈雪寒总是在自己嚷嚷着不干了时语重心长地说,这世上有什么坎是不过去的?咬紧牙,挺一挺就过了。

他想起瞎子总爱在集体受罚时在队列里走来走去干扰他们,“都挺住啊,到时候我会选出你们当中意志力最强的人跟着我混,狙击手哦。”然后在他身边蹲下来,拿着茸茸的叶子无赖地去挠他的耳朵,“诶诶诶你动了!哈哈,编号三八,你没戏咯~”

他想起了好多人,不多话的老痒,憨厚的康巴汉子扎西,哥俩好的朗风和华和尚,最后是那个强大如神祗的男人,逆着光,将头盔扣在他的脑袋上,“打败我,我等着这一天。”

而现在,那个人再也等不到这一天了,他被永远定格在了时间的洪流里,冰冷的身体上覆着鲜红的八一军旗,在庄严的国歌声中被黄土一点一点掩埋。

这一刻起,世界上再没有齐王八蛋。

上穷黄泉下碧落,两处茫茫皆不见,你瞧,连老天爷也终究哭了。

傍晚的时候,基地迎来了入营以来的第一场暴雨,正在进行的训练被迫取消,所有学员暂时撤回寝室待命。

胖子逆着人流寻找着吴邪的身影,终于在一个眼尖家伙的帮助下看向了窗外,“天,他还在那里!”

列兵场上单薄的人影几乎要被磅礴的大雨生生吞没。

胖子骂了一句他娘的,脱下背包冲了出去。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这瓢泼的湿意。

“起来!起来!”他吼着去拉他,雨水迷了眼,灌进嘴里,“吴邪!你是吴邪!天不怕地不怕的吴邪!你他娘的就这点出息?!”

拉不动,便拽,拽到最后两个人都跌在地上,衣服湿了,裤子也湿了,脸上身上全是水,一股一股地往下冲刷。

“你是吴邪!你是吴邪啊!”那么能说会道的胖子也词穷了,只知道反反复复叨念着这句话。吴邪呆呆地抬起脸看他,喊了一声胖子,一开口,眼泪便刷刷地落了下来。

“你就这点本事?你就这点本事?!”胖子吼着吼着,声音也哽咽了,“你傻啊,人死又不能复生。”

吴邪努力弯下眼角,可是他的眼睛却在哭,“我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他。”他捂着胸口,“只是这里有一点点闷,真的,只是一点点闷罢了。”

胖子抱住他,“我知道,我知道。”

“还好我没那么喜欢他,还好,还好。”他无意识地念叨着,“还好,还好,我不伤心。”

“嗯,不伤心,不伤心。”

老人常说,没心没肺的人最幸福,因为没有心,所以不会觉得痛。胖子想,以前的吴邪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只是终究有一天,也被这世俗的情缠绊住了脚。

爱是病,也是命,哪怕是鸩酒,也甘之如饴。

雨声更盛了,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将整个世界都打湿了,胖子忽然听到了些许轻轻的哼唱,支离破碎的旋律,在狂风骤雨中溃不成军。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唱着人们心肠的曲折”

…… ……

“我想我很快乐/当有你的温热/脚边的空气转了”

…… ……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整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受不了看见你背影来到/写下我度日如年难捱的离骚”

…… ……

唱着唱着,眼泪和着雨水流下来,终究泣不成声,再也唱不下去了。

那一天,吴邪失去了生命中第一个真正喜欢的人,也是那一天,他第一次听到了关于胖子过去的故事,那个和这漫天的大雨一样悲伤的故事,胖子说出它的时候,满脸都是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一个女孩,她叫云彩,是天边最美的那种云彩。”

“而这一切的开始都只源于一个和朋友之间的赌注,为了赢得那个心血来潮的赌注,当时年轻气盛的我用尽了各种手段,让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瑶族女孩爱上我。”

“我把她带到了当初那群朋友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云彩大声说出我就是她的男朋友。”

“游戏结束后,我甩掉了她,当时只以为自己赢得彻底,却不知道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输了全世界。”

“最后的一次见面,她成了人质,而我是营救人员,枪走了火,就在一个和今天一样的大雨天,我亲手害死了我最爱的女孩。”

吴邪终于知道了胖子跟他说「玩什么都不要玩感情」时,眉眼间为何有着那样痛彻心扉的沧桑,也终于知道了曾经一度就要通过选拔的胖子,为什么会在一次并无难度的反恐实战后申请自退。

瞎子说,是因为心理障碍呗,人是人他妈生的,靶是靶他妈生的,从打靶换到打人,正常人都有这个反应。

而如今吴邪明白了,特种兵是胖子永恒的梦,只是云彩的误死,成了心中一道再难跨过去的坎。

而后的日子渐渐平常了,训练营还是那个训练营,菜鸟还是那群菜鸟,每天早上吴邪跟着大伙一起起床,出操,然后他们训他们的,吴邪自个儿训自个儿的。

他不知道齐王八蛋原本给他们安排了什么样的训练计划,于是就闷着脑袋重复以前的,他每天跑步,泅水,练体能,吊着绳索从七层高的楼层索降下来,现在他能一分钟做五十个俯卧撑,能十五分钟游一个来回,能一口气完成单兵战术综合考核。

陈雪寒说得没错,编号三八底子好,就是聪明劲全用到偷懒上了,能坐着就绝不站着,能趴着就绝不躺着。

而现在他不偷懒了,所有的菜鸟都以为他病了。

他偶尔也会和他们一起,比如例行的体检,比如全营都要参加的心理测评。他偶尔也会在熄灯时听他们说话,菜鸟们对山鹰的抱怨很多,说他不近人情,说他高高在上,说他一不顺心便将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青狼獒的教官们永远不会这样,然后话题戛然而止。

你瞧,失去了才珍惜,果然是全人类的劣根性。

直到几枚□□从窗外扔进来,骨碌碌滚到床脚边,蓦地炸开。

“紧急集合!”

吴邪抱着装备往外冲的时候,觉得自己真的病了,竟然会以为无论这声音和手段,都像极了某个阴损的家伙。

然后他愣住了,宿舍楼前灯火通明,他真的见着了那个阴损的家伙。

烟雾嗖嗖嗖地往外蹿,黑瞎子攥着高分贝的扩音喇叭站在楼前吼,“生前不必多睡,死后自会长眠,大家速度速度地下楼哦~”猛地瞅见他,偏过头来咧开嘴,“哟,编号三八,好久不见。”

只是这么一句话,已经让泪溃了堤。

瞎子的身后,青狼獒的教官们负手站成一排。

威风凛凛。

那是独属于王者的气势。

“吴邪!吴邪!”胖子从前面拨开人群跑过来,抱着他大喊大叫,“没死!他们没死!青狼獒回来了!你看到了吗,青狼獒回来了!”

吴邪被胖子摇晃着,人呆了,目光也痴了,怔怔地黏在张起灵的脸上。

像是心灵感应一般,男人也转过脸来。

四目相对,然后怔住了。

记忆中明明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为什么现在会露出这样无助受伤的表情?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攫住了,狠狠地,拧了一个转。

幸好瞎子及时开了口,“都出来完了?有没有被熏死的倒霉家伙?”

菜鸟们狼狈地站着,目光却死死定住,挪不开了。

许久,不知道谁先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教官,队伍蓦地乱了,四十来号小伙子冲了上去,将瞎子团团围在中间。

“诶诶诶我一个人单挑你们一群啊?不带这么玩的吧,让山鹰代班的馊主意又不是我出的!”

“喂,鼻涕!臭小子快把你的脸移开,这是我新衣服!”

“啥?慢慢说你慢慢说,情绪别激动。”

“我说你们别光围我一个啊!看我好欺负是吧?”

“靠,谁踩我?!”

…… ……

原来他没有死,也根本没进过什么重症监护室,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测试,当代表绝对强大的教官团集体阵亡的那一刻,还有多少人能够坚守初心,毫不动摇地走下去。

如果没有最强,那就让自己成为最强。

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而让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是,心理评估分数最高的那个人,竟然是吴邪。

“心寒啊,心寒啊~”瞎子拿着报告在一旁有模有样地捶胸口,“薄情的家伙,还以为我们交情不错,结果各项指标居然这么正常!”

菜鸟们都低下头默不作声,只有他们知道,半个月来吴邪的坚持,吴邪的倔强,每一幕都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他把身体和心剥离开,死掉的那部分埋进伤痛和回忆里,仍然活着的,便交给了未来。而他们,心虽然还活着,身体越早已丧失了斗志。

原来骨子里的吴邪,比谁都坚强。

瞎子还在兴致高昂地喋喋着,“我看看…… ……嗯,其他的都是性情中人啊!虽然分数不高,不过就是扣点分的事儿嘛,大家感情好哇!”

“什么,你们不喜欢山鹰?”

“嘿嘿,我跟你们说,他那都是装出来的,不装得狠一点,怎么能让你们的心里落差更大呢?”

“那小子其实脾气可好了,他那眼镜都是平光的,没度数,就整一个增加杀气的作用。”

“哦对了,他唱歌走调一绝,下次非得逮到你们面前逼他表演个小苹果哈哈哈!”

山鹰走了,青狼獒回来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但又好像有什么变了。打着「忆苦思甜回忆美好过往」的口号,菜鸟们头一次跑拉练也跑得心甘情愿,青狼獒的教官们上了吉普车,一伙人热热闹闹地往山林深处开去。

张起灵朝陈雪寒低声吩咐了两句,先自行回去整理山鹰留下来的资料。

还没走近宿舍楼,远远地便看到大门口站了个人,不是吴邪又是谁?

“你…… ……”

张起灵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眼前的人平静而又淡漠,原来淡漠比眼泪更刺痛。

“…… ……怎么又擅自行动了。”

“齐王八蛋。”

吴邪答非所问,只静静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这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一样,疲惫而又沙哑,一字一句道,“我想,大概我不喜欢你了。”

张起灵淡淡垂下眼帘,“好。”

吴邪仿佛并没有听到这回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眼前的人听,“说真的,我从来没有喜欢一个人喜欢得这么狼狈,你就像是一个异数,骤然从天而降,然后把一切都彻底打乱了。”

“以前的胖子总说我那不叫喜欢,顶多就是个英雄崇拜情结,之所以心心念念不放手,不过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罢了。”

“这次之后,我问胖子,现在总该是喜欢了吧,他却说,还不是。”

张起灵惫着眼帘,安静等着吴邪说下去,过了许久,却只等到一声百转回肠的叹息。

再抬眼时,那声音已经到了耳边。

“——像这般要死不活的,估摸是爱上了吧。”

说话之间,吴邪竟已狠狠地吻上了张起灵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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