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首尔市。
位于汉江以南最繁华地区的清潭洞,聚集了韩国国内几乎所有上流社会的富豪、商人和影视明星们。在这个真正一掷千金的黄金置业地段,有一栋直耸云霄的摩天大楼,当雾霭与夜幕渐渐吞噬了这个城市的光亮时,大厦顶楼的房间却灯火通明,绚丽一如白昼。
如果你凑近了些,还能听到音响里传来柴可夫斯基的第五交响曲。
客厅的正中央铺了一大块纯白的地毯,采用昂贵的新西兰羊毛纯手工缝制,只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地毯上踩了一双女人的脚,纤细的脚踝,随着音乐时不时地踮起、旋转、跳跃,再轻巧地落回地毯上。
谁也不知道,这里住着的正是韩国最知名的女演员朴善依。
因饰演百鬼夜谈中惊为天人的雪女而为观众所熟知,出道十七年至今早已斩获了无数大奖,在去年的戛纳电影节上,三十五岁的朴善依更是艳压群芳,一举摘得戛纳影后的至高荣誉。
墙壁上挂了无数的照片,记录着从第一个新人奖到如今的每一个重要时刻,照片里风情万种的女人总是穿着各式华丽的长裙,站在镁光灯最耀眼的舞台上,笑得美丽而又动人。电视还在重播着新闻,重低音的古典交响曲盖住了主持人的声音,只看到屏幕里从演播室切换出去,变成了外景拍摄的场面。
硝烟弥漫。
摄像机的镜头晃得很厉害,画面中随处可以看到四处逃窜的人群。
而乐曲的旋律在这一瞬间拉至□□!
「中东地区数个城市出现恐怖袭击,主城区多处发生恶性爆炸事件,现已造成大面积交通瘫痪。」
舞!
「当地政府怀疑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恐怖行为,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并启动反恐预警。」
舞!
「本台记者从巴林首都麦纳麦发回报道。」
舞!
最后一个画面是两旁被烧焦的房屋轰然倒塌,滚滚黑烟一瞬间咆哮而起,连着废墟也一并吞噬掉。
而茶几上的手机,就在这一刻震动起来。
音乐没有断,舞蹈还在继续,旋转中的女人就像陷入了沉醉中无法自拔,柔软的腰肢一遍遍弯成不可思议的弧度,然后大弧度地雀跃、蹦跳,三次交织,猛地将自己整个身体抛向上空!
「啪」
完美的落地,踩在曲子结束的最后一个音符上。
电话早已不知疲倦地拨响了第五遍。
朴善依慢条斯理地拿起搭在沙发上的毛巾,将脸上的汗仔细地擦掉。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别有一番成熟女人的风味,保养得很好的手伸向茶几,两条青葱般修长的指头夹着机子提了过来。
屏幕上一闪一闪,拨来的电话并没有署名,只是一长串单调的数字。
陌生号码。
朴善依细长的凤眸却微微眯了起来,伸出左手的食指将接听键摁下,不作声,心平气和地等着对方先开口。
短暂的沉默后,听筒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雪姬。”
“我讨厌别人叫我这个名字。”朴善依一边玩着自己精致的水晶指甲,拖长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特有的慵懒,“因为啊,这代表组织又有事情啦。”
她说完捂嘴笑了起来,一举一动尽是娇俏之色,也不知是真讨厌还是假讨厌。
男人并不受影响,兀自说道,“这通电话不以组织名义,是我自己打来的。”
“哟,那就更稀奇了。”朴善依嫣然一笑,“我记得四叔公说过吧,我们几个之间还是不要走得太近是好。”
“这通电话陈皮阿四不会知道的。”那人顿了顿,“我有几个疑虑,想找你证实一下。”
“抱歉,我没那么闲。”
朴善依将听筒慢慢拿远,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活在风口浪尖的自己比谁都清楚。她把红唇凑近麦克风,一个字一个字的,带足了挑逗的意味慢慢说道,“不过,如果你要以粉丝的身份和我切磋电影的话,这点时间我还是有的。”
“嗯?”撩拨的语调,连吐气的声音都刻意地加大了,“我可以和你,从内到外,从头到脚,一寸一寸的,仔细的,慢慢切磋。”
“朴善依!”
“啧啧,怎么不叫雪姬了?”朴善依无趣地咂咂嘴,“既然不是,那就算了。”
眼见就要挂断,听筒那头却在这时忽的蹦出一个名字来,“解雨臣!”
朴善依的动作居然真的停了下来,男人立刻乘胜追击道,“我要说的这件事和解雨臣有关,你就不好奇是什么吗?”
影后的指头终于从屏幕上放下来,半晌,漂亮的柳叶眉妖冶一挑,
“哦?那就听你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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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狼獒特种作战小队归属于S军区106特战基地,头儿姓雷,衔上带花,不折不扣也是个少将级的人物。只是特种部队的兵都是花足了心血一个一个挑出来的,同长官的关系自然也不会像常规部队一般生疏,张起灵带的部队是最精锐的尖刀部队,雷少将更是对每个人都像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疼爱。
黑瞎子气喘吁吁地冲进办公室时所有人都到齐了,前一秒才把门撞开,后一秒屋里热闹的谈笑声霎时戛然而止。
“头,头儿,队长,我错了!”瞎子扶着门框大喘气,“飞机晚点了!”
有雷头儿在的地方完全不需张起灵吭声,果然,少将大人连眼皮都没抬,文件一摊,开口道,“这个月工资减半。”
瞎子爆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叫,“不要啊……”
“再叫以后每个月都减。”
这句话果然是杀手锏,下一秒某人立刻乖乖地噤了声。
世界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就等你来了,”雷头儿拍拍桌上的文件,示意所有人都靠上前来,“这里有一个新任务要给你们。”
瞎子眼巴巴地举起手提问,“如果完成得好,可不可以把扣掉的那一半工资加回来啊?”
雷少将连拒绝也干脆利落,“做梦去。”
还是陈雪寒最稳重,及时将话头带回到正题上,“头儿,这次大概是个怎样的任务。”
雷少将把文件转了一个圈推到他们面前,上面有数据也有照片,正是和行动有关的资料。
“缉毒。”
任务地点在四川省和云南省的交界处,打入贩毒集团内部的三名卧底警察均在近日失去联系,不仅如此,狡猾的毒贩子还扣押了当地村民作为人质,为了保证百姓安全,警方决定尽快剿除毒贩老窝。
瞎子顶着明显睡眠不足的黑眼圈打着呵欠道,“哦,要来硬的了么。”
“是的,当地缉毒警察最终决定在近期内进行强攻,”雷少将点点头,“不过这么做有大的危险性,所以他们希望军方可以派出富有经验的队伍进行协助。”
瞎子也跟着点点头,“我对吃饭也很有经验,下次要是有什么宴席酒会也可以叫上我去协助一下…… ……哎唷!”
老痒收回行凶的手,扔给他一记「安静」的眼神。张起灵这时已经将资料收了起来,语气就像谈论天气一样平淡,“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
“好。”
所谓效率,早上还在头儿的办公室里天南地北地聊天,傍晚时分青狼獒一众人已经换好了伪装在树林里摸索前进。这时差不多是十月中旬,川、云两地已经进入秋季,昼夜温差较大,瞎子作为狙击手跟在队伍最末,走着走着,忽然响亮地打了一个喷嚏。
男人一脸无辜地揉揉鼻子,“谁想我了。”
走在前面的朗风无奈地停下步子,“我们想你了,想你安静一点。”
“你俩都够了啊,”华和尚也不走了,转而把枪抱在怀里,“出任务呢,都给我严肃一点。”
他们抵达的第一时间便与当地警方取得了联系,得知毒贩老巢似有异象,整个行动的时间提前到了今天晚上。这群毒贩子的窝点隐藏在深山中,借山地险要之势,易守难攻,经过两边细致的商讨后,最终敲定以警方为主力进行正面火力突破,而青狼獒小队则在后方设伏,阻断毒贩逃脱的后路。
“其实这次也没我们什么事,”瞎子打了个长长的呵欠,飞机晚点的直接后果就是现在困乏得要紧,“正面战场在警方那边,我们就负责收个网顺便消灭几个侥幸逃出来的小老鼠,拜托,人家好歹也是专业干这行的,又不是猪队友…… ……”
话音未落,枪声忽然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
满树的山鸟受惊而起,一时间树林上空全是翅膀扑腾的声音!
“我去!”瞎子浑身打了个激灵,“还真是猪队友?!”
按照计划,晚上九点会有信号提示行动开始,可是看现在的局面,难道是已经和毒贩正面冲突上了?
张队长果断一挥手,
“全速前进。”
诡异的寂静后枪声密集地响起来,没有停歇,没有间断,光从声音就能判断出场面的激烈程度。七人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林中穿梭,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仿佛身上全副武装的行军包和枪支完全不占重量一样,很快,毒贩栖居的小型院子出现在视野中,张起灵示意所有人停下,挑了离得不远的一处隐蔽掩体蹲下身。
“主建筑是一栋三层小洋楼,”过目不忘,精锐的特种兵战士要求只一眼便能判断出整体的建筑布置。此时距离正面交火的地点已经很近了,枪声愈发清晰起来,张起灵神色不动,有条不紊地整理自己的思路,“围墙拉有电网,洋楼西南和东南两侧各设一岗楼。”
陈雪寒沉吟道,“院落不大,除了那个小洋楼外没有其他能藏身的地方,人质和犯人应该都在里面。”
“两处岗楼目前都没有人,”扎西补充道,“应该是去支援警方的正面进攻了。”
连平时大大咧咧的华和尚在任务面前也俨然换了一个人,“但是不能保证放哨的会不会随时杀回来,如果被发现了,会让我们破坏电网的行动变得麻烦。”
“检查弹药,速战速决,”张队长作总结性发言道,“和尚、扎西负责岗哨,朗风三楼,老痒二楼,瞎子支援,雪寒和我去大厅。”
“是!”
震耳欲聋的枪声中,这是战神青狼獒的回答。
“等一下!”瞎子忽然察觉到异常,“我的子弹有问题!”
老痒这时也正好抽出弹夹,只看了一眼便变了脸色,沉声道,“我的也是。”
填充在他们枪里的,不是实弹,而是训练和演习中经常用到的空包弹!
所有人纷纷卸下弹夹,不出意外,全体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被调包了。朗风眉头一皱,“去他娘的,警察那边有内鬼?”
“现在没时间去纠结是谁动了手脚。”紧跟着张起灵的动作,陈雪寒第二个把枪卸下抛到一边,“按照原计划行动,近身格斗我们也不会输。”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把微冲和短突都扔了,连瞎子最宝贝的□□也放在了一旁。背包里都配有□□,张起灵率先在后腰插好了,最后一次开口吩咐道,“保持联络。”
而他们,终于出发!
暮色中有黑影矫健地攀上高墙,不出三十秒,绷直的电网也在无声无息中耷拉下来。出笼的野兽们井然有序地散开成三路人马,华和尚往东,扎西往西,在确保肃清威胁占领岗楼制高点的情况下,剩下的人再分两路,分别从两旁的岗楼上跃至洋楼房顶!
在没有直升机提供滑降的情况下,这是到达房顶的唯一方法!
再然后,从顶楼至下层层突破!
“瞎子,报告楼层间隔。”
“三米左右。”
“高度差异。”
“四米五左右。”
“安全范围。”张起灵一边说着,麻利地卸下身上多余的负重,只留了削铁如泥的匕首咬在牙间,没有一丝犹豫的,在短距离的助跑后一跃而起!
真正的飞檐走壁,连一个踉跄也没有,稳稳落地!
“此时此景我忽然想到一句话,”瞎子煞清清嗓子,“带我装逼带我飞。”
“哈哈哈哈哈哈…… ……”
就在他又一次被自己的幽默所折服的时候,陈雪寒也准确无误地跳落在洋楼房顶上,紧接着,无线耳麦里传来朗风和老痒成功的报告。
四人汇合后迅速地朝楼下移动,瞎子和扎西占据着西南角的岗楼,华和尚在东南角,均是一面警戒一面凝神关注着耳麦里的动静。
日色西沉,天空被烧成大片大片惨烈的红色,扎西忽然低喝一声,“不好,有埋伏!”
要在噪杂的背景中辨别拳脚声并不容易,此时楼里一定乱成了一团糟,双方交上手来,耳边不断撞进枪声和家具砸烂的巨响。瞎子闭上眼睛,他全神贯注的时候眉头会微微蹙起,被墨镜挡去大半的脸部轮廓硬朗而又专注。
然后那些纠缠成一团的声音被一个一个过滤、分开、理清,还原成各自的归属。
“对手有三人左右。”
“均使枪,从上膛声判断应该是左轮。”
“他们的武器被我方截断了。”
“不,这群家伙的近身格斗也很厉害。”
“我们有三人突围了!”
瞎子霍地站起身,“三楼留下的应该是朗风,一对三他太吃力,我去支援。”
“好,”扎西点头,“这次的对手目测有点难缠,你注意安全。”
瞎子的身形消失在暮色不久后,耳麦里传来的战况更吃紧了,二楼的强行突破以留下两人为代价,扎西没有瞎子那样听音辨形的高超本领,只能隐约猜到前往大厅的似乎只剩张起灵一人。
这一切就像是精心设计过的陷阱一样,一点一点,把这个强悍的团队剥离成零散的单打独斗——
再然后,各个击破!
扎西的后背没来由地惊起一身冷汗,就在这时,耳麦里忽然传来玻璃破碎的轰鸣!
「哐当」
张起灵一手攀住空调流水管,竟然从二楼直下破窗而入!
与此同时,匕首出鞘!
“控制。”
就在张起灵欺身逼近房中毒贩的那一瞬间,正门也被一脚踹开。
“控制!”
枪与匕首,同时对准致命处。
而这一声紧随着自己而起的「控制」,却让张起灵听到了曾经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听到的声音——
“吴…… ……邪?”
持枪的年轻警察背后,同伴们鱼贯而入。
“放下武器,这里已经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