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地跨欧亚两大洲,历史上几大帝国的首都,拥有过许多不同的名字。城市主要由三部分组成,位于欧洲的旧城区和新城区,以及被博斯普鲁斯海峡隔开的亚洲区域。
旅行团替他们预定的酒店在欧洲老城区里,巴士从机场上了高速公路,大概五十分钟左右,窗外起伏的丘陵渐渐被热闹的城市街景代替。吴邪知道已经进入市区了,就连车里交谈的气氛都变得更加热烈了,坐在他后面的是一对货真价实的情侣,一边调笑打闹着,一边讨论玩完城区后是先去情人谷还是棉花堡。
“齐羽,齐羽,快看那里,是蓝色清真寺哦!”
坐在旁边的秦海婷忽然兴奋地惊呼起来,整个人贴在玻璃上,一个劲地招呼他过来看。土耳其的天蓝得让人心碎,不远处六座高高矗立的尖塔恢弘壮丽,直入云霄。
“蓝色清真寺是全世界唯一拥有六个塔尖的清真寺,”她发出不自禁的感叹,“里面砌的全是蓝色调的彩釉瓷砖,阳光从彩色玻璃照进去,然后反射在蓝色的瓷砖上……哇,那种震撼的美丽真的是只有身历其境才能体会到。”
吴邪瞧她说得陶醉,忍不住笑道,“不是来过吗?还这么兴奋。”
“不一样,上次是跟的欧洲六国游那种团,看什么都是走马观花,每天就是不停的赶行程赶行程。”她用手指在玻璃窗上画着圈,“像伊斯坦布尔这么美的地方至少得住上三个月,走过每一条街、每一条小巷,去感受这个城市的脉搏与呼吸。”
或许是她的描述真的打动了吴邪,后者想了想,发出邀请道,“待会儿想出来走走么?”
“嗯?”秦海婷一愣,随即绽开灿烂的笑容,“好啊。”
他俩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怎么看都是羡煞旁人的一对,当然这完全得归功于团里热情得过分的阿姨们,一上车便占了位置,有意要让两人凑在一块儿;而王牌助攻瞎子被一群老头缠住了身,最后便成了现在这幅局面,吴邪同秦海婷坐在一起,张起灵和陈雪寒一起,瞎子则淹没在老年人的包围里。
要住的地方距离博斯普鲁斯海峡很近,酒店的装修风格极具欧式风情,奢华浪漫而又富丽堂皇,推开窗便能看到大片大片蔚蓝的海洋。
还好阿拉伯语在土耳其也通用,不一会儿喻战生和刘嘉明便从前台回来,每人手里都拿了一叠房卡。
而瞎子也终于找到抽身的机会,叫苦连天地回到队友的身边,“我去,这帮大爷战斗力太强了…… ……教授,都是双人间?”
“对的,”喻战生顺手拿走最上面的那张,“我就和小刘住一间吧,剩下的怎么分你们自己定。”
四张房卡,八个人。
瞎子瞟了自家队长一眼,但见后者明明想极了和某人住,还要面无表情作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忍不住憋笑憋得肚子都快抽筋了。
“等一下,这样不就意味着把海婷分出去了么?”他不怕死地提议道,“还是咱们男的出一个和外人住,副会你和海婷一起,反正团里都默认你们是小情侣了嘛~”
他们现在打着的是摄影协会的旗号,自然队长成了会长,副队成了副会。谁知两个当事人还没开口,张起灵已经否决得斩钉截铁,“不可以。”
瞎子忍着笑,一本正经问道,“哦?那会长觉得该怎么住?”
他知道以自家队长的性子,虽然不至于霸道地一把人揽进怀来露出邪魅一笑,「你和我睡」,但怎么说也可以假公济私地来一句正副会长应该互相照应吧?现在已经把话递到了他的嘴边,至少有98%的机率能把这件事拿下,谁知道他们英明神武的张大队长却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沉!默!了!
说我要和你住一间啊!快说我要和你住一间啊!
瞎子不动声色的微笑下翻滚着汹涌的咆哮。
结果先开口的反而是秦海婷,“我没关系的,团里的阿姨都很好,也不存在外人不外人的。”
啧啧,一边是善解人意的美女,一边是不吭声的闷瓶子,要不是知道吴邪是真正爱极了自家队长,瞎子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他还真得考虑一下要不要把这个潜在的危险因子“处理”一下。
“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就这么纠结了?”最后还是吴邪结束了这场僵持,“平时怎么睡就怎么睡吧。”
基地宿舍的床都是上下铺,这句话一出,瞎子立刻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完了完了,现在自己变成真正的威胁因子了。
果然,张起灵往这边淡淡看了一眼,瞎子立刻缩了缩脖子,听到男人简短地开口道,“好。”
这个话题终于结束,吴邪看了眼递到自己手里的房卡,508。
酒店绝对的豪华大气,宽敞的客房糅合了欧洲和奥斯曼帝国元素的典雅风格装饰,地上铺着硬木地板,落地窗前是繁复厚重的帷幔,站在露天的阳台上,博斯普鲁斯的海风扑面而来,碧海蓝天,尽成一色。
“啊,大海~”瞎子忘我地张开双臂,拥抱拂面亲吻着脸颊的海风,“啊,美丽的大海!”
11月的伊斯坦布尔温度还算怡人,早晚稍微凉些,中午还能看到暖暖的阳光。吴邪似乎也被眼前的美景感染了,学着瞎子的样子张开手臂,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啊,大海。”
远处是罗马帝国与奥斯曼帝国遗留下来的巍峨王宫,典雅的欧式居住区与小渔村为邻,大理石宫殿毗连着石头堡垒傍水耸立,海面上飞翔着海鸥,有力的扑腾昭示着来自自由的力量。
恢宏而瑰丽的画卷,而人在画中央。
“饿了没?”瞎子转过脸来。
吴邪睁开眼睛,感受着空气里细小的水珠沁入毛孔,有一句话说得真美,博斯普鲁斯海峡吹来的风都是甜的。“还好。”
“正常来说这个时候该是吃晚饭的点~”瞎子摸摸肚子,一边往房间里走,“大概收拾一下就走吧,别让大家等久了。”
直到露台上的人也回到房中,隔壁套房里的男人才终于从落地窗前挪开目光——507——虽然没能住在一起,张大队长还是动用私权从朗风那里换了离得最近的这间。
陈雪寒看在眼里,趁着收拾行李的空档有一句每一句扯着闲话,“这儿真美。”
“嗯。”
“空气真好。”
“嗯。”
“看来头儿这次是下血本了,”他指的是酒店,“这可能是咱们住的最好的一次了吧。”
“嗯。”
陈雪寒连着说了许多,男人都只是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他不禁叹了一口气,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
自家队长现在这副痴汉样儿,看着还是怪可怜的。
“所以呢,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张起灵终于有了反应,语调稍稍扬高了些,“嗯?”
“喜欢为什么不告诉他?”陈雪寒边说着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皇帝不急太监急,指的大概就是这种了吧。“如果当初不戳破是因为不想让他参加这个任务,那么现在都已经这种局面了,这样僵持着还有意思吗?”
陈雪寒是一个绝对理性的人,就像他知道于张起灵而言自己永远只能是战友一样,他会羡慕吴邪,却绝不会成为第二个齐羽。喜欢这两个字真的很玄乎,它与优秀无关,与时间无关,七年的长情陪伴,有时候也抵不过另一个人惊鸿一瞥回眸间。
所以他放弃了,放弃了这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
听人说友情比爱情更长久,你瞧,放弃又何尝不是一种拥有。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那个人是吴家最宝贝的独苗苗,如果你们真的在了一起,未来的路一定会走得很艰难。”
沉默。
“可是你知道的,像我们这种人,在荒野里,在丛林里,说不一定哪一天就没了。”
沉默。
“如果我是你,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倾尽所有和他在一起。”
沉默。
“因为这样,就算有一天死了,我也可以不留遗憾地告诉自己——”
“我们曾经相爱过了。”
张起灵的身子因为这句话猛地一颤,这一瞬间笑着的吴邪、爆粗口的吴邪、咬着笔杆写“遗书”的吴邪、在悬崖边被风扬起衣袂的吴邪,那些鲜艳而明亮的画面连成线,串成面,它们放大,它们旋转,它们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然后一点一点剥落成灰白,定格在最后那个颤抖着别离的吻上。
——「齐王八蛋,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你。」
张起灵慢慢垂下眼帘,
“…… ……让我再想一想。”
一般来说大老爷们儿的行李都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外就是全部,收拾也不用花太长的时间。张起灵和陈雪寒下到大厅的时候人差不多到齐了,喻战生和刘嘉明各坐了一个单人沙发,正热烈地讨论着关于土耳其的宗教信仰;而青狼獒的队员们则在另一头围作一团,吵吵闹闹争论着待会儿去哪家餐厅。
看见两人来了,瞎子立刻兴奋地举起手里的小册子挥动,“来来来选一个,烤肉还是海鲜?”
“怎么,出现分歧了?”陈雪寒边说着坐下,接过旅游攻略看起来。离得酒店不远就有一家老字号的土耳其烤肉店,册子上说汁浓肉嫩,入口即化,推荐指数五颗星;还有一个是博斯普鲁斯海峡旁的海鲈鱼,用盐包裹,浇上当地烧酒放在炉子上焗烤,待酒燃尽敲开盐壳,肉质鲜美,鱼香四溢,推荐指数也是五颗星。
目前代表两种意见的分别是「誓死捍卫海鲜」的华和尚和「一定要把第一次献给烤肉」的吴邪,票数3:3平。华和尚一副等不及的模样,“陈哥快挑一个,你这一票相当关键啊。”
“陈哥你甭管谁要吃啥,遵从你内心的呼唤就好,”朗风搓了搓手,他自然是和尚一边的,此时露出奸诈的笑容,一脸志在必得地看着吴邪、瞎子和老痒三人,“你们忘了吧,陈哥可是海鲜发烧友。”
果然,陈雪寒的选择是海鲈鱼。
“耶——烤鲈鱼!烤鲈鱼!烤鲈鱼!”
看着海鲜阵营俨然已经获胜地抱在一起转圈蹦跶,吴邪好心地提醒道,“4:3而已,会长还没选吧。”
“哈哈哈,吃饭这种问题根本没必要问会长,因为会长永远只会说三个字,”
朗风清了清嗓子,敛去表情板出一张面瘫脸,惟妙惟肖地学起张起灵的腔调,“我随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所有人都被朗风逼真的模仿逗得捧腹大笑的时候,张大队长破天荒地开口了,
“烤肉。”
笑声戛然而止,张起灵神色不变,重复一遍道,“我选烤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风水轮流转,瞎子故作惋惜地摇着食指,“4:4了哟。”
扎西露出苦恼的神情,“那该怎么办?喻教授和刘老师说都可以。”
“而且最后一票还在秦海婷手上,”朗风垮下脸,之前的得瑟一扫而光,“我们没希望了,那丫头绝对向着副会啊。”
只有华和尚还不死心,“别丧气,万一人家女孩要保持身材呢?肉那么油腻,海鲜吃了不会发胖。”
绕来绕去,决定权竟然落到迟迟没有现身的秦海婷身上。张起灵看着一干人眼巴巴地死盯着电梯出口,忽然想起以前还在选训基地的时候,吴邪曾经跟胖子说食堂的叉烧包简直是他人生至爱,这么个无肉不欢的家伙,现在一定想吃烤肉想极了吧。
“不用等了,”张起灵淡淡开口道,“5:4,吃烤肉。”
瞎子露出好整以暇的表情,啧啧啧,队长这偏袒未免也太明显了吧?
果然,这个决定立刻换来海鲜阵营爆发的抗议,“等等!怎么就5:4了?最后一票还没投吧!”
张大队长木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说出的话却将无赖发挥到了极致,“我是会长,我算两票。”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在极度的痛苦与不甘中含着热泪屈服了。
没办法,头儿最大。
就在去哪儿吃的问题终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后,团队里唯一的女生也终于姗姗来迟。收拾完行李后她第一时间洗了个澡,然后补了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才清清爽爽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细吊带的波西米亚长裙,上身配了一件纯色的坎肩,秦海婷的装扮无疑让这一群清一色的大老爷们儿眼前一亮,就连喻战生和刘嘉明也停止了交谈,笑眯眯地看着她,“秦丫头可来了啊。”
“对不起对不起,”见大伙早到齐了,秦海婷露出自责的神情连连道歉道,“我没想到大家都这么快。”
美女都这么说了,众人当然立刻表示没有关系。在一片热闹的交谈中,陈雪寒起身将地图叠好。
“那么,我们现在去餐厅吧。”
午后的阳光懒懒的,古老的城市,时光在斑驳的石墙瓦砾上停驻,留下一道一道被岁月淬洗和沉淀的痕迹。吴邪跟秦海婷讲着刚才斗智斗勇的过程,女孩便捂着嘴笑,说看不出来你们这群大男人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其实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啊,”她弯下眼角,“分成两路不就行了。”
说完之后她又马上否定了自己,这是他们团队的第一顿饭,自然得大家一起才有意义。都怪风景太美,都快忘记此行的真正目的了。
不过没关系,至少现在的日子还是宁静而惬意的。
“齐羽,”秦海婷转过脸,黑得发亮的眸子,满满都是笑意,“吃完饭之后我们去蓝色清真寺吧。”
风吹起发梢,阳光中清秀的男生点点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