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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五章

作者:大荒不更文 当前章节:75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51

吴邪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盘旋的直升机深入荒漠腹地,奔走的救护人员从坍塌的废墟中抬走奄奄一息的伤者,巨大的螺旋桨吹散了天空聚集的乌云,风停了,扬起的黄沙也止住了脚步。

呐,太阳出来了。

直升机飞上云海,天是一尘不染的蓝色,万丈光芒宁静而安详的铺开,给每一片起伏的云海都洒上金色的细沙。

真美,

真美。

吴邪想,这大概就是天堂了吧,你瞧,连日思夜想的亲人也闯进了这美妙的梦境里。他梦到母亲哭泣着扑到自己的病床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吴一穷从背后搂住她轻声安慰着,连二叔和三叔也都在,他俩一个一言不发的靠着墙端正站着,另一个一根接着一根从兜里摸出烟来给自己点上。

尼古丁的味道熏得吴邪咳了两声,真奇怪,怎么连这呛人的味道都梦得这般清晰?

吴邪的母亲一惊,推开吴一穷再次扑到儿子身边。

“小邪?小邪?”

声音微微的发抖,焦灼间透着满眼忧心忡忡的期待。

病床上的人轻轻地动了动,清秀的眉间立刻拧成一个难受的’川’字。

“动了……小邪他动了!”

吴邪的母亲喜极而泣地冲吴一穷大声叫道,吴二白同吴三省闻言也连忙快步走到病床前。

吴邪的睫毛微微扑闪了一下,眼睛一点点睁开,漆黑的瞳孔慢慢聚焦。

几张熟悉的面孔闯进视野,给这被一片茫茫白色淹没的医院渗进了一股温暖的人情味。

“妈…… ……”

喉头上下动了动,吴邪哑着声音喊了一声。

只不过一个字,已经足够让这个向来坚强的女人一瞬间热泪夺眶而出。

“受苦了,我的儿子受苦了…… ……”她紧紧牵住吴邪的一只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反复爱怜又心疼地摩擦着,如果不是吴邪身上插满了管子,她真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怀里,替他挡下所有的枪林弹雨,承受所有的苦难疼痛。

“结束了……都结束了…… ”她抽泣着,情难自已地叨叨念着,“我们小邪是英雄……大大的英雄!”

吴邪的瞳孔在听到这两个字时蓦地放大,毫无征兆的全身颤抖起来。

吴一穷一步上前摁住他不听使唤的身子,柔声安慰道,“小邪,三方计划已经结束了,现在你什么都别想,跟着爸妈回家就好。”

“我……我没救他……”病床上的人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我原本……可以救他的……”

他哆哆嗦嗦地喃喃着,“可是他害了那么多人……我亲眼看见的……他还开枪杀了海婷……”

“他凭什么……这么轻易的决定……其他的人的生死……”

吴邪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拼命想要抬起脑袋说些什么,脖颈间的青筋因为大力尽数凸现,隔着薄薄的肌肤突突跳动着。

“可是我扔下了他……我这样做跟他又有什么区别……”

“我害死了解雨臣……”

“我还害死了扎西……和尚……”

“我是解雨臣的帮凶……是青狼獒的叛徒……”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小,微不可闻的一瞬间,骤然拉高成尖锐的哀嚎,“我是凶手……我是杀人的凶手!哈哈哈哈!我是出卖队友抛弃同伴的杀人凶手!”

病床上瘦削的男孩忽然苍白着一张脸厉声狂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扑腾着手脚去撕扯连在身上的医疗仪器,二叔和三叔同时眼疾手快上来捉住他,吴邪的母亲泪流满面地跑出病房,站在走廊尽头大声呼叫着医生。

“医生!快来医生!求你们了,救救我的儿子!”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们鱼贯而入,癫狂起来的吴邪力气大得可怕,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摁回到病床上,连着推了两针镇定剂,失了心志的病人才终于沉沉睡去。

吴邪的脑袋歪靠在枕头上,他瘦了整整两圈,下巴尖得几乎可以戳人。即使在睡梦中也并不安稳,眉峰深深皱起,失了血色的脸上四处贴着胶布,几乎同这惨白的枕巾一个颜色。

“我儿啊…… ……我儿啊…… ……”

吴一穷搂住夫人,将温热的胸膛留给了这位再不忍心看下去的伤心母亲。

窗外的天空依旧蓝得让人心碎,直升机虽然把吴邪从那场惨烈的战役里带了出来,但因为伤势过重,目前不得不暂时停留在土耳其境内,由资深的专家和医生二十四小时跟踪诊断治疗。这一回不仅吴邪,S战区引以为傲的青狼獒特种战斗小队更是伤亡严重,国安局在任务结束后连夜拨了慰问致电,连不迭的道歉和致谢,却对三方计划只字不提。

任务开始得轰轰烈烈,结束却以解雨臣不明不白的死亡画上一个仓促的句号。吴一穷色厉内荏的要求国安给出一个交代时,当初负责解释三方计划的赵sir在电话那头淡淡答道,“军方与国安的合作已经结束,其余的内容属于国家机密,抱歉,就请不要再多过问了。”

吴三省「啪」一声将烟头扔在地上,撸起袖子就要打人。

“什么玩意儿?!”一脚狠踹在墙上,“他们把我大侄子弄成这幅样子,现在他娘的来一句不要多问,以为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的确,吴邪的情况十分不乐观,比起身体上的创伤,接连发生的囚禁和变故对他精神而言更是毁灭性的打击。他有时会一言不发的缩在角落里,有时会暴怒的乱砸东西,有时像半月大的孩子一样老半天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语,有时却又依稀辨得出父母的容貌,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叫一声’爸’或者’妈’。

土耳其的神经科专家对吴邪进行了全面而系统的检查,报告结果出来了,脑部神经大面积受损,部分机能出现功能性障碍,换句话说,哪怕只是一点微弱的外部刺激,都有可能引发剧烈的情绪波动。

吴邪的母亲抹着眼泪连夜带上吴邪飞回北京,首都医院给出的检验结果大同小异,身上的伤好治,心上的梦魇却难逾越。

“如果可以的话,”主治医生抬了抬架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我建议将病人转移到一个全新的环境,彻底断了同过去的联系,或许会对他的恢复更有利些。”

吴邪的母亲泪眼婆娑,“他刚醒来时还认得出我跟他爸,怎么现在反而更严重了,怎么就更严重了呢…… ……”

“病人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主治医生看了眼手里中的病历簿,“我们无法具体得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可以推断的是,他经历了一段为期很长的囚禁。这段囚禁对他的精神、言语、乃至整个视听力都造成了难以愈合的创伤。”

吴邪的母亲一惊,手里端着刚买回的热粥一抖,扑棱撒了一地。

“那我的孩子…… ……”声音无法抑制的发抖,“他是要瞎了?聋了?哑了?”

医生及时上前扶了一把,才让这个已经不堪重负的母亲勉强支住身子,不至于摔倒在地。

“您宽心,首长夫人,您的儿子虽然五感受损不小,但庆幸的是这些损伤并不是永久性的。”他搭了把手,扶着吴邪的母亲慢慢坐回到走廊的靠椅上。“只是接下来的恢复将会是一段漫长的战役,可能需要几个月,几年,甚至几十年,这便要看您儿子自己的意志了。”

“那我能做些什么?”吴邪的母亲噙着泪问。

“像我之前所说的那样,带他走,带他离开,去得越远越好,找一个崭新的环境,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轰」——

飞机驶离跑道,一跃而起,冲上云霄。

再见了,再见了。

爱也好,恨也罢,遗憾也好,忏悔也罢。所有的所有都揉作一团扔进时间的长河里,原谅我只是一个胆怯的逃兵,只敢远远地观望,将一切的不如人意交由翻腾的海浪去抚平。

吴邪的母亲在祖国的西南找了一处落脚的宁静小居,这里的天像伊斯坦布尔一样蓝,冬天的树木不会枯萎,清晨的露水会浸湿青草,在睡眼惺忪间淘气的躲进空气,偷偷溜进房间。

于是满屋都是沁脾的清香。

吴邪的母亲在这里寸步不离的陪着他,有时候在窗前一坐,就是暮霭沉沉的一天。

偶尔吴一穷和二叔三叔会来,老远便被喝令脱下军装,生怕这一身熟悉的绿色也会勾起过往的丝丝缕缕。

偶尔吴邪会问上一两句,比如青狼獒的人还剩几个,张起灵是不是还活着,秦海婷的喻战生的抚恤金有没有发到他们家人的手上。

吴妈妈只能摇头,除了儿子以外,其他的事她已分不出精力去过问半分。

“小邪,如果你想知道,妈去帮你问问好不好?”

“不问……不问……”吴邪慌乱的连连摇头,声音渐渐微弱,却又改了主意。“问…… ……”

消息很快从军区传到了吴邪的母亲手里,她迈着急促的步子推门而入时,吴邪受惊地抬起脑袋怯怯的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好小好小时吴邪第一次打了大院里的小孩也是这副模样,仰着巴掌大的小脸巴巴望向自己,踌躇着不敢上前,像一只知晓自己做了错事的小奶狗。

她侧过脸抹了一把眼睛,鼻头怎么又酸了。

“小邪,”吴妈妈轻轻的唤了一句,“都活着,你爸说了,你的同伴们都活着。”

吴邪埋下头,怎么可能都活着?他明明亲耳听到的,扎西死了,华和尚也死了,他们都是因为自己把情报说出去才死的。

吴妈妈敏锐的察觉到了儿子情绪的波动,连忙将声音放得更柔了,一步一步小心的走上前。

“真的,妈什么时候骗过你,”她努力回想着吴一穷是怎么对自己说的,“不仅青狼獒一个都没少,秦海婷和喻战生也都还活着。”

这两个名字让吴邪身全身一颤,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原来啊,解雨臣设的这盘局,除了他自己,谁都没有死。

喻教授被爆炸重伤后解雨臣第一时间派人去了医院散布假死的讯息,同时安排自己的私人医生贴身照看,让这个年迈的老人躲过了之后的种种劫难。

射杀秦海婷时也是解雨臣刻意偏离了要害,女孩被拖下去后立刻被自己的手下秘密照料了起来。

还有还有,土耳其的两条撤退线路也全提前透了风声,这才有了血战到最后的那场爆炸,让华和尚和扎西两人’壮烈殉国,尸骨无存’。

而其余重伤的青狼獒成员,除了张起灵伤势最重直到前天才从重症监护室被转移出来,老痒和朗风全都脱离了生命危险。至于陈雪寒和瞎子,他俩只受了些许枪弹的擦伤,瞎子的视力可能受到了些许影响,可是同其他人比起来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这是解雨臣接手父亲遗命为国家做事以来,第一次在任务中将所有人的性命都保全。他原本握有三条可行的方案,只有这一条最是铤而走险,却能救下其他所有本该牺牲的人,将自己推上生死一线。

为什么最后偏偏选了这条路呢。

“我们是朋友吧。”

这是打晕吴邪前在树林里他问的最后一句话。

“盟友!都说了是盟友!”傲骨铮铮的少年仍然固执得不肯改口,“要不是上头安排,老子死也不要跟你这种阴险至极的家伙合作!”

解雨臣笑着摇摇头,“是朋友,”他这样强调着,漂亮的眼睛却浸染上一层无可奈何。

“你说,要当你朋友怎么就这么难呢…… ……”

吴小三爷跋扈骄傲,自小顶着父亲的光环横行霸道,鲜少交上什么交心的伙伴;解小九爷一步步长成独挑大梁的解九爷,身边围满了称兄道弟阿谀奉承的人,却第一次三番五次去缠这样一个对他频频甩冷脸的家伙。

他想,大概是这个干净得如同白纸一样的男孩身上,带着些许故乡的温暖气息吧。

五十年前为了逃避迫害,解雨臣的父亲被迫离开大陆,自那以后便一直留在日本秘密为国安局做事。外界总以为这个商界大佬对故土怀揣了深沉的恨意,不然为何移民几十年来,不仅自己,就连家人也严苛地勒令不许踏入中国半步,甚至在公众场合也从未好言好语的提及过这个国家的名字半次。可是只有解雨臣知道,有时在黄昏落日的傍晚,迟迟归来的父亲会抱着他放在膝头,抬着手,给他指西边的天空。

日本靠东,中国便在日本的更西处。

“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去的,”他低下头,温柔的揉揉小解雨臣的脑袋,“到时候我们去串胡同,逛庙会,吃炸酱面,涮羊肉,喝豆汁…… ……”

他说了多少,小解雨臣就懵懵懂懂的记了多少。很久很久以后,长大的解雨臣怀抱着父亲的骨灰罐第一次跨越东海踏上中国的土地,穿过热气腾腾的小巷,兑现了记忆里那些温情的许诺。

“真好,”他舔了一口手里的糖葫芦串,大红的山楂果浇了蜂蜜,裹了蜜糖,甜蜜的味道几乎要腻到心坎里去。

“能住在这里真好。”解雨臣弯下眉眼,“回家真好.”

他低声喃喃着,回忆是温热的,手里的骨灰罐却硌得人冰凉。

解家的小九爷便是这样长大的,他明明爱极了这个国家,却不能明目张胆的提及她;他明明恨透了名利场的尔虞我诈,却必须带着虚伪的面具你来我往。他本该是极致的冷血与狠辣,为了任务可以眼也不眨的祭出所有棋子,却在最后一战中,把活着抑或死去的赌注放在了自己身上。

那天以后吴邪再也没有问过关于青狼獒亦或是三方计划的半分消息,真相的揭露让他内心的负罪更加深重,于他而言知道大家都还活着便已经足够了,而他自己,早已没有勇气没有颜面去面对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

所有的人都是英雄。

只有他,害了英雄,还杀了英雄。

心魔便这样一直纠缠着,更深露重的时候吴邪会忽然心悸,胸口压制得喘不上气来,让他痛苦的抱着脑袋缩在床上低低哀嚎。

他总是重复的梦见自己又被关进曾被囚禁的房间,凄厉的墙壁上整夜整夜回放着解雨臣爆炸前望向自己的画面。

然后一片猩红,血肉模糊迷了眼。

时间一晃便是半年,西伯利亚南下的冷气撤了回去,呢绒大衣悄悄换成了轻薄的衬衫T恤,夏日的暑气便在知了的鸣叫声里蔓延开去。

又是一年夏至时。

吴邪罩了一件松松垮垮的宽大T恤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一把竹编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摇着。他的下巴仍然尖尖的,脸色比当初刚救出来时好了些,可身子依旧单薄得紧,骨头上薄薄的附了一层皮,一点多余的肉也捏不出来。这半年来吴妈妈没少花功夫给他调理,养生的汤水喝得不少,却还是收效甚微。

她知道,吴邪一日走不出心里的魔障,便是喝再多的十全大补汤也无济于事。

可聊胜于无,她又只能一边抹着泪,一边把新鲜的食材扔进瓦罐里小火慢慢煎熬。

这一天太阳格外的刺眼,空气里浮动着焦躁的热气,吴妈妈新买了银耳和莲子,一回家便急不可耐的钻进厨房里张罗,寻思着熬上一锅糖水冻进冰箱里,好好给儿子消消暑气。

吴邪便倚在门口乘着凉。

一个少年从面前走过去,停下步子,又退了回来。

吴邪手里的竹扇停住,抬眼瞅了他一眼。

吴妈妈寻的这个住处远离繁华的都市,坐落在一个风景优美的旅游小镇上。这里有成片绵延的青山和竹海,冬日天凉没什么人,如今渐渐转热了,房子四周用来避暑的闲置别墅也慢慢热闹起来。吴邪从记忆里搜寻这张面孔,他不确定是否在哪里见过,事实上自从那次感官剥夺实验后,他再也无法笃信的相信自己的记忆。

出乎意料的,少年一脸熟络地在他身边坐下。

“你还在这儿,”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我们冬天打过照面的,你不记得了吗?”

吴邪总算有些印象了,他的确曾在小镇上见过这个少年。

不过没兴趣。

吴邪惫下眼,重新摇起手里的竹扇。

“你是才租的这里吧?以前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少年又坐近了些,“不过我就放假的时候来这里住上一阵子,还是说你专挑我没放假的时候住在这儿?”

吴邪没有兴趣搭理他,附近的避暑别墅修得多,来这儿的大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他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

因为论浑论跋扈,没一个比得上以前的吴小三爷。

见吴邪不理自己,少年反而从书包里摸出一盘围棋来,“会下棋吗?要我陪你打发时间吗?”

吴邪挪动屁股换了个方向坐好,这小子的聒噪程度虽然及不上自己及不上瞎子,可是论讨厌程度在认识的人里起码也能排个第三。

瞎子…… ……

熟悉的名字浮上心头的瞬间,全身的温度急剧褪去,手与脚顷刻变得冰凉。

正巧吴邪的母亲端了新熬好的银耳莲子粥走了出来,一眼瞅见吴邪的异常,急急忙忙放下碗跑了过来。

吴邪强迫自己深深的呼吸两口,闭着眼睛对母亲摇摇手。

“…… ……我没事。”

吴妈妈担忧的退回悬在空中的手,这才看到站在一旁看得呆了的少年。

“你是?”

“啊!阿姨好,”少年忙不迭的打招呼,“我就住在那边的房子里,转过街角就能到。”

吴妈妈勉强笑了笑,眼神还是不放心从儿子身上挪开。

“对了,要吃点银耳莲子吗?”直到吴邪急促的呼吸声重新变得均匀,她才蓦然想起自己的礼数不周。

少年倒是毫不在意的点点头,“好啊。”

吴妈妈指了指吴邪,想说些什么,少年立刻会意的点点头,示意放心的将人交由自己照顾。等到吴妈妈走进屋了,他一屁股坐回吴邪身边,兴奋的凑上脑袋,“嘘!你别说让我猜让我猜,你是……绝症病人?”

吴邪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神经病。

“你得了什么病?”他的亢奋丝毫没有减少半分,“我在书里看过很多案例,有好多身患重病的人积极保持着对生活的热情,结果最后活了很久很久。”

他越说越抖擞,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帮助创造医学奇迹的人。

“我来陪你吧!”他急切的凑过来,“选我选我!我会下围棋,吹萨克斯,我绝对可以帮你重燃生命的希望!”

吴邪再次闭上眼睛,无视眼前无可救药的中二少年。

少年又从背包里一阵掏,这一次变了一个计算器出来,放在膝头噼里啪啦的摁起来。别看他一副瘦瘦弱弱的模样,不知为什么,精力如此出奇的旺盛。“这样怎样,只要你答应,以后我来陪你的时间都按半价收费。”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臭小子,竟然敲诈到吴小三爷头上了。

“那这样,”少年转了口风,“只要你答应我来陪你,你开价,我付你双倍价钱。”

吴邪终于悠悠的睁开眼睛。

原来如此,这一招以退为进使得倒是巧妙,这瘦弱家伙可比外表看起来精明多了。

“不说话就当默认咯!”少年狡黠的眨眨眼,笑嘻嘻的伸出一只手来,“那么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他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说了这么久还没自我介绍了——”

“我叫苏万,”

“苏是苏杭的’苏’,万是万里挑一的’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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