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万伸着手,脸上乐呵呵的。
“你叫什么名字?”
吴邪推开横在面前碍眼的爪子,并不搭话。
“我们可是合作伙伴,”苏万一点都不气馁,“告诉伙伴自己的名字我觉得很合理的。”
这一次吴邪直接推开这个人,头也不回的往屋里走。
“我还会再来的!”
苏万在身后摆动着双手高呼道,“我明天还来!后天也来!大大后天都来!”
这小子当真说到做到,第二天午饭刚吃完,吴邪前一秒才在门槛上坐下,后一秒就看见路边的竹子后探出个脑袋,鬼鬼祟祟的往这边伸着瞧。
吴邪从来没像现在这么讨厌一诺千金这个美德。
“诶!先别走!”眼看着吴邪扭头就往屋里撤,苏万连忙从竹子后面跑出来,一边跑一边把背上的包卸下来,右手伸进去一顿胡乱的掏。
别看这少年看起来弱不禁风,跑起来却一点都不吃力,三两下就兔子似的蹿到吴邪跟前。吴邪被拦了个正着,他往左苏万就跟着往左,他向右苏万也跟着向右,进门的路被堵得严严实实,偏偏眼前人形的路障还笑得一脸灿烂,献宝一般将包里掏出的一叠卡片凑到吴邪面前。
伸手不打笑脸人,吴邪只能作罢。
苏万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热情的拉着吴邪的袖子坐回门槛上,“这是我昨天回去连夜制作的,我觉得对增进我们彼此的了解很有帮助。”
吴邪淡淡瞅了一眼,纸是手工店里就能买到的铜卡纸,裁剪得还算整齐,只有几张边缘处有些毛边。每一张四四方方的卡片上都拿记号笔写了一个问题,有的长,有的却只有寥寥几个字。
“比如说这个,”苏万随手拿起一张,“‘你叫什么名字?’”
他放下卡片,眼巴巴的盯着吴邪。
吴小三爷并不理睬。
苏万不气馁的又换了一张,“再比如这个,’你今年多大?’”
吴邪还是不鸟他。
“如果你觉得单方面回答不公平,我们可以换着来,你一轮我一轮,”这少年的字典里仿佛根本没有’放弃’两个字,吴邪越冷淡,他越是兴致勃勃。“我先来做个示范啊——”
他闭着眼睛抽了一张。
“嗯,问题是’你是做什么的?’”苏万支起下巴,认认真真的作答这个提问。“我是高三毕业生,准确说应该是复读生,因为我爸去年偷偷改了我的志愿给我填了个不喜欢的专业,所以我就退学回来今年重新考。”
他瞅见吴邪抬眼瞟了一眼自己。
“现在还在等成绩出来,”苏万补充了一句,然后兴冲冲的将卡片推到吴邪手边,“该你了该你了。”
吴邪还是坐着没动。
“那我再给你示范一个,”苏万盘起腿,探出身子从地上的卡片堆里又抽了一张出来,“这次的问题是,’你的梦想是什么?’”
吴邪的睫毛动了动,有什么东西撞在封闭的心门上,发出嗡嗡的声响。
苏万坐直了,“我要成为一名指挥官。”他的表情很严肃,像是陈述着一件这个世界上最最重要的事情。“我要报考军校成为最出色的指挥官,我要带着我的队友去到最需要我们的地方,即使危在旦夕也不怕,因为我的队友们会无条件的信任我,把后背交给我,让我用最敏锐的直觉和判断带领他们逃离险境。”
“我们会去除暴安良,惩恶扬善,消灭所有的暴力,偏见和不公平。”
“我们的心愿是世界和平!”
苏万说到动情处激动的扬起拳头,一转头,却瞧见吴邪的嘴唇一瞬间失尽血色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
“你根本就不懂…… ……”吴邪喃喃着,是心口又开始疼了吗?不然为什么这样紧紧的环住自己,痛苦地弯下身去。
“你根本就不懂,军人到底要肩负多少。”
同伴的性命在手里,国家的兴旺也握在手里,荣誉有多沉重,隐藏在背后的心酸、杀戮与罪孽就有多深。
他如此,张起灵如此,解雨臣更是如此。
青狼獒活着回来了,过往承受过的所有苦难都变成一枚闪耀的金色勋章挂在胸前熠熠生辉。那些曾经顶着炮火逃命的命悬一线或许成了饭后一个笑着讲述的谈资,又或者刷上铅字印上报纸成为连队里传阅学习的神话传奇,可又有谁能真正体会子弹打穿肌肤镶进骨肉的剜心疼痛,知道硝烟散尽后横尸遍野的惨烈和苍凉,懂得战友的死讯一个个传进耳里时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感。
他的头几乎埋到胸口里,脸上的表情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声音还能依稀听得见。
“可要那些勋章……有什么用……又有什么用……”
他闭上眼,仿佛看到解雨臣的遗体同他父亲一样被盖上庄严的国旗,上面端端放着一枚金灿灿的军功章。
所有送行的人都在唱着肃穆的军歌,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比起这沉甸甸的功勋,解雨臣更想要的,不过是胡同深处那一串带着热度的冰糖葫芦串罢了。
真可笑,明明呼风唤雨,可穷极一生也没抓住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吴邪的呼吸越来越急,受损的大脑在波动的外部刺激中模拟出爆炸前的场景,这一瞬间吴邪仿佛自己变成了躺在地上的解雨臣,肺叶的损伤将气胸的痛苦放大,一点一点掠夺掉可供消耗的空气。
没法呼吸了!
就快没法呼吸了!
苏万也给吓傻了,眼睁睁看着身旁的人栽在地上扼住自己脖子不停的抽搐,直到吴妈妈听到声响从厨房里跑出来,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手忙脚乱的扑上去帮忙摁住他。
“镇定剂,快,镇定剂!”
一个是女人,一个是刚成年的孩子,两人就算再是合力也不是癫狂中吴邪的对手。慌乱中吴妈妈想起柜子里的镇定剂,跌跌撞撞地折回屋再拿出来时,瞅见费力压着吴邪双手的苏万已经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阿……姨……快一点……我快撑不住了!”
两人又是一阵艰难的恶斗,针管终于顺利扎进吴邪的静脉后,苏万长叹一口气,全身脱力的瘫在地上。
“阿姨……他……他……”苏万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他这……到底什么病啊……”
即使过了大半年,一想到这件事吴妈妈还是忍不住瞬间湿了眼眶。她转过脸去摇摇头,只是招呼苏万搭把手帮忙把吴邪抬回床上去,却并没回答这个问题。
苏万也懂事的闭上嘴,不再缠着叨叨。
这次发生的事情并没阻拦苏万来吴家串门的脚步,相反,这小子反而跑得更勤了。托了他的福,吴邪把乘凉的地点从门槛改成了卧室的窗台,苏万就猫着腰偷偷蹲在外面,然后瞅准时机,一个鲤鱼跃龙门矫健地跳进来。
不过他来得再勤快吴邪也从不搭理他,大多时候是苏万自己跟自己下棋,吴邪捧着一本书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
“我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了!”
有一天苏万惊喜的叫起来,“你是一个作家对不对!”
屋里开了空调,吴邪把快要滑下去的薄毯拉起来些,然后平静的翻开下一页。
“一定是这样的!”苏万百分百相信自己,“分析线索做出推断,这可是挥官必备的基本素养…… ……”
‘指挥官’三个敏感的字眼让他一顿,苏万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事,赶紧把后面的话咽下去。他侧过脸小心翼翼的打量吴邪几眼,还好,还算正常。
“我的意思是,普通人不会整天整天的看书。”苏万越讲越觉得这个说法很靠谱,他放下端在手里的棋盒爬到吴邪坐着的窗台上,拉过一角毯子盖在自己身上。
空调吹得他有点冷。
吴邪终于正眼瞧上了他。
“下去。”
清晰的咬字,语气比空调还要冷。
这是他第一次对苏万说话。
少年苦着一张脸跳下窗台,“我以为我们已经很熟了。”他越说越沮丧,“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其实这个只要问问吴妈妈就知道了,可苏万硬气得很,不是自己问出来的名字就不是好名字。
“那就走,”吴邪的视线重新落回书上,抬手指了指门口,“门在那里。”
苏万双手抓住椅子扶手,“你别后悔!”
“不后悔。”
苏万抓得更紧了,“以后可没有人出两倍价钱来陪你下棋了!”
“我不下棋。”
“三倍!”苏万从兜里掏出钱包,慌慌忙忙的扯出几张粉红的毛爷爷,“我出三倍!”
吴邪放下书,摊开放在膝头。
苏万紧张的看着他,“现在可是三倍了。”
“你走吧,”吴邪看着他的眼睛,淡漠地开口道,“这里不欢迎你。”
说是倦了也好,怕了也罢,吴邪再也不想与任何人扯上什么干系或是关联。因为啊,没有交集就没有期待,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视野里离开的少年越走越远,吴邪想,自己这样的人,大概只适合孤单到老吧。
竹林小居里难得安静几日,其实苏万也不吵,他只是像大多数这个年龄的男孩一样,保持着蓬勃的朝气和好奇。这些特点曾经是吴邪身上最宝贵的财富,他们像太阳的光芒一样熠熠生辉,可如今这些光亮却渐渐黯淡,吴邪封闭了心门,将自己困在回忆的孤城中。
再一次遇见苏万是在几天后的傍晚,有时吴邪状态好时会帮母亲跑个腿去镇上买点小菜,今天刚刚转过街,余光便瞧见角落里围了五、六个地痞流氓,推推嚷嚷的将一个少年堵在最中央。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苏万也看到了吴邪,他眸子一亮,不知道是想打招呼还是想求救,下一秒却改了主意,连忙别过脸去装作没看见。
流氓们却眼尖的看见了。
他们的第一反应首先是一哄而散,等到看清吴邪的脸时,接二连三都停住了脚步。眼前的人实在没什么威慑力,他太瘦了,脸颊的颜色呈现出病态的苍白。
为首的流氓头子率先退了回来,“怎么,你们认识?”他挑衅的拍拍苏万的肩头。
少年忙不迭的摇头,“不认识。”他一边说话,一边十分配合的把钱包从背包深处掏了出来。
苏万太清楚自己的实力了,与其跟这群不讲理的强盗硬碰硬,不如坦白从宽,趁早把钱乖乖上缴最好,再说了,他一点都不想连累吴邪。
流氓头子一瞪眼,“不认识你看他干什么?!”
少年吸吸鼻子,“我有点斜视。”
“信不信老子一巴掌把你拍成斜视!”流氓头子哪里听不出他在胡扯,扬手就要打人,后面的兄弟在背后轻轻戳了戳他,冲吴邪拴在手腕的钱包努努嘴。
到底还是钱更重要些,流氓头子登时把话锋转向吴邪,“你,钱拿出来。”
吴邪淡漠的看着他,不应答,也没拒绝。
流氓头子不耐烦的皱起眉头,“看什么看?!”说罢举起拳头又要动手。
苏万一个机灵蹿到两人之间,硬生生一道人形隔墙把吴邪的流氓头子的距离拉开,急急忙忙取下戴在手腕上的表,一把塞进流氓头子手里。
“钱包也给你了,表也给你了!”他掏出所有的口袋内兜,“身上所有值钱的全都给你了,你就放我俩走了呗!”
流氓头子颠了颠手里的石英男表,这个牌子他认得,天梭的。
“你不是不认识他吗?”他招了招手,示意一个懂行的兄弟过来鉴定真伪。
苏万挠挠头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他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礼,虔诚的补充道,“其实我信佛。”
流氓头子瞥了眼他挂在胸口来回晃荡的十字架,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转头问道,“怎么样,真的假的?”
苏万不满道,“这是我爸去年送我的高考礼物,不可能是假的。”
那人把表放在手心里来来回回端详了一阵,又煞有介事的凑到耳边听了听齿轮的声音,最后曲起指关节敲了敲表盘,推了推眼镜直起腰身,“我觉得,是假的。”
流氓头子声音一转弯,“假的?”
苏万也急了,“都说了是我爸送我的了,怎么可能是假的!”
“呸!”流氓头子愤愤的吐了一口,一把夺回这不值钱的破烂手表扔给苏万。“真他妈晦气!白天打劫个胖子反被打劫了,现在好不容易拦下两个家伙还他妈给老子假货?!”他越说语气越激动,四周的流氓也纷纷围了上来,看架势就要撸袖子打人了。
苏万知道跟他们说不通,心下默默寻思着该从哪个方向突围出去,这时猛然瞧见吴邪拴在手腕上的钱包,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不由分说的一把夺过拉开拉链,抓起里面的钱就往空中扔。
这一招是他从无数部影视作品里学来的,每每主角们被追兵围堵时,这招总是能够引开敌人的视线,逢凶化吉。
当一把花花绿绿的人民币呈抛物线飞到半空时,不仅苏万傻眼了,五六个地痞流氓全都傻眼了。
一块的,五块的,五角的,哦,还有两张十块的。
“你…… ……”流氓头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声音,“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嘿……嘿嘿……”苏万干笑两声,如果他早知道吴邪的钱包里只有几张零钱,就是打死他也不会这么做。
呃,好像有点尴尬。
不对,现在比尴尬更严重的,貌似是已经惹怒眼前这帮流氓们了。
“我觉得,”苏万咽了一口唾沫,左手从背后伸出去,悄悄抓住吴邪衣服的一角,“我们应该快点…… ……”
最后一个’跑’字还没说出口,右脸已经结结实实的挨上一拳。
“□□的!”流氓头子一口唾沫吐在掌心上,“连老子你们也敢耍?!给我打!”
苏万被这冷不丁的拳头揍得眼冒金星,一个狗啃泥重重摔在地上,还没找回力气爬起来,紧接着屁股上又挨了一脚重踢,哀嚎着重新趴回地上。
“揍他们!揍死这□□的!”
离得吴邪最近的一个流氓显然也没打算放过眼前寡言的人,当拳头破开空气从右边袭来时,吴邪全身沉睡的细胞在短短几秒里被瞬间唤醒,手臂本能性的抬起格挡住外来的袭击。
打人的流氓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攻击竟然被这个看起来不堪一击的家伙给招架住了。
你瞧,多讽刺啊,脑子拼命想要忘记的,身体却都记得。
吴邪垂下眼,同他对峙着的流氓敏锐的察觉到了力道的撤离,另一只空余的手立刻从身畔出击,这一次没有遭到任何反抗,凸起的拳峰牢牢实实打在吴邪的眼眶上。
右眼霎时天晕地旋,吴邪踉跄了几步,膝盖紧接着被人狠狠一脚踹上来,大半个身体失了控制歪向一边跪在地上。
“你小子不是挺能反抗吗?”流氓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果然刚才只是错觉吧,也对,这个弱不胜衣的家伙怎么可能抵得过自己?
“说话呀!”他威风凛凛的扯住吴邪的头发,逼迫他仰起脸来,“叫一声爷爷,老子就饶了你。”
苏万抱着脑袋在不远处扯着嗓子喊道,“爷爷!爷爷救我!”
地痞流氓们哄然大笑起来,流氓头子摆摆手示意大家先停住殴打,背着手踱到苏万面前,甩了甩手背拍拍他的脸,“你刚才叫的什么?”
苏万嘴角破了,眼角也青紫了一大块,他眨巴眨巴眼睛,看到吴邪跌跌撞撞的支起身子还没站稳,身旁一个杀千刀的家伙喝骂了一声,一把给他推嚷着摔回地上。
吴邪哑着嗓子咳了两声,抬起脸看着他。
流氓头子也直勾勾的看着他。
苏万抹去嘴角的血沫,深深吸了一口气,正气凛然的直视住流氓头子的眼睛,忽然脆生生的开口唤了一声。
“爷爷!”
拳头比不上别人的硬,审时度势才是该有的生存之道。
流氓头子狂妄地哈哈大笑起来,是他高估了这小子,刚才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吓得他真以为会有那么一丝胆量胆敢反抗。
“你叫了不算,”流氓头子得寸进尺,背着手优哉游哉踱到吴邪身边蹲下来,挑衅地拍拍他的脸。
“我要听你说。”
扯着吴邪头发的另一个流氓手上用力,骂骂咧咧的喝令他赶紧睁开眼来。
吴邪闭着眼,充耳不闻。
尖锐的疼痛一点一点加剧,细软的发丝几乎要从头皮被生生剥离,这久违的痛感像千万只蚂蚁爬行从尾椎向上细细密密的蔓延开去,可身上越疼,心口压抑着的沉重罪孽却稍稍轻了一些。
“头儿,”流氓看向自己的老大,“这小子该不会是个哑巴?”
“蠢货!你不会用力吗?”流氓头子打掉小弟的手,自己上前狠狠捏住吴邪的下巴。成年男人手劲有多大,他便更胜一筹,两根手指宛如铁钳一样将吴邪的下颌箍得青紫,可是手上越是用力,眼前的人表情却越是宁静。
这一场殴打不知道持续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亦或是一个小时,直到过路的行人偶然往角落里探进脑袋,这群流氓们才作鸟兽状四下散开。苏万手脚并用的爬向吴邪,紧张地抓住他的肩膀摇起来,“你,你还好吧?”
吴邪被他晃得难受,伸手打开他肆虐的爪子。
“还好,还好。”苏万松了一口气。
“你放心,我记住这群家伙的脸了。”少年愤愤的扬起拳头,他今天也吃亏不少,不仅身上所有的钱财被洗劫一空,最关键的是还被劈头盖脸胖揍了一顿。
“等我以后考了军校,当了指挥官,”苏万呲开牙,“等我有了一大帮兄弟,我就带着他们找这群龟孙子报仇!”
吴邪的嘴唇动了动,时隔这么久,这是他第二次搭理苏万。
“那若是你杀了你的同伴呢。”
少年一愣,显然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我,我怎么会杀我的同伴呢?”苏万磕磕巴巴的回答道,此刻他的大脑正在飞速的运转着。“这是你小说要写的情节吗?”
不然在他正义的脑袋里,苏万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杀自己的同伴。
“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深思的问题,”少年认真的思考道,“这样,等我想到答案,明天去找你。”
吴邪摇摇头,费力地站起身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我送你吧!”苏万在后边高声呼喊着招手,却再没有得到半分回应。
吴邪刚进门的模样可把吴妈妈给吓坏了,她一边心疼的来回查看儿子伤势,一边哭喊着一定要报警严惩这群暴徒,倒是吴邪淡然得紧,只草草用了热毛巾把破口的地方擦拭干净,涂了酒精,粘了创口贴,然后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去。
其实这些伤痛同吴邪以前遭受的种种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在选训营里寻常一天的训练都比现在伤得更多更重。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吴邪根本就不想反抗不愿反抗,他在采用一种消极而极端的方式默默赎罪,身体的疼痛每多一分,积郁在胸口的罪孽似乎就好受一点。
这一觉沉沉睡到次日天明,迷糊中隐约听到窗户从外被推开,吴邪翻了个身,大清早这么瞎折腾的家伙除了苏万不会有第二个人。
“太阳晒屁股咯~”
窗外的人拢着双手压低音量喊了一句。
奇怪,这小子的声音今天怎么这么粗?
“吴邪,”那人又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太阳晒屁股咯~”
吴邪回身慢慢坐起来,越来越蹊跷了,苏万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名字的?
惺忪的睡眼还有些模糊,床上的人揉揉眼,觉得大概是自己眼花了,窗台上竟然搁了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正支着下巴笑眼盈盈的看向自己。
苏万被打肿了?
不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苏万!
吴邪有些魔怔了,不然为什么会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这个人,嘴唇微微颤抖着,一个熟悉的名字从齿缝间溢出来。
“…… ……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