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曾经想过很多次与胖子重逢的场景,有些是在训练场上,有些是在连队里,有些甚至是在街边转角的小吃摊上,胖子咬着半个吃剩的煎饼果子,大力挥舞着双手冲他说一句’好久不见’。
可如今这个人就在眼前,活生生的,圆溜溜的,冲自己笑得一脸灿烂。
记忆有些恍惚,仿佛中间这段漫长的分别都被省略了,他们只是被青狼獒训得狠了,倒头在宿舍里美美的睡了一大觉,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胖子爬上来趴在他的床头,催促着他赶紧起来。
那些曾经恨极累极的日子,现在却成了最美好的瞬间。
吴邪的身体又有些不听使唤了,从指尖开始,轻微的抽搐起来。
胖子顺手关掉窗户,撑着台面一跃而下,两三步便到了吴邪身边。“胖爷我果然魅力无边,”说话间他轻轻握住吴邪的手,将不受控制的抖动制止在温热的掌心中,“瞅瞅,把我们吴邪同志给激动成什么样儿了。”
轻描淡写一句玩笑话,却将所有的尴尬和不适都掩盖了。
吴邪不知道为什么鼻头酸酸的,明明怕极了见到故人,可胖子偏偏有这样的本事,让他毫无防备的卸下所有防线。
近在咫尺的大脑袋,牢牢占满了视野。
“你…… ……”吴邪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怎么来了?”
胖子听到这句话跟见鬼一样瞪起眼睛,不由分说上手就去捏他的脸。不过别看动作粗鲁的紧,实则只用了不到一层的力气,只是把吴邪两颊的肉轻轻捏起。
“你真的是我们的编号三八同志吗?”胖子左看看,右看看,不信邪的又凑上前嗅了嗅,夸张的连连摇头道,“我认识的吴邪只会这样,”他收着力道在吴邪肩头捶了一拳,“然后质问一句’你小子怎么现在才来?!’”
吴邪笑了,三方计划结束这么久,他笑的次数掰着指头都能数得出来。
“你小子怎么现在才来。”吴邪学着胖子的模样也朝他肩膀怼了一拳,这一拳却没放水,实实在在的捶在肩窝上。
“靠!”胖子叫唤了一声,又怕惊动了吴邪母亲,只能赶忙压低声音骂道,“你小子怎么还是这么缺德?!”
吴邪笑得眼睛轻轻弯下来,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你胖了。”
他打量着胖子,许久,轻轻说了一句。
胖子哼哧一声,一脸嫌弃的又捏了捏吴邪的脸,“你丑了。”入手处薄薄一层皮,根本捏不到什么肉,“你得胖些才好看,有肉的男人有福气。”
刚说着窗户又是一动,再度被人从外推开。
两人同时看向窗外。
一个少年叼着两片吐司骑在窗台上,长腿一跨,眼看左脚就要落在地上。
吴邪眼睛一抬,“回去。”
苏万的脚立刻停在半空中,然后乖乖缩了回去。
好好有门不走,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往窗户上翻?
胖子上下打量着眼前不请自来的陌生少年,目光又在吴邪脸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的支起下巴,“你儿子?”
吴邪刚端起杯子抿了小半口水,“你孙子。”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反击道。
“这样啊…… ……”胖子了然的点点头,重新转向还保持着骑行动作困在窗台上的苏万,“叫爷爷吧。”
苏万别过头,不满地小声嘀咕道,“现在人都什么癖好,干嘛动不动就喜欢别人叫自己爷爷。”
吴邪好笑的默默叹了口气,今天这房里还真是非同寻常的热闹。
“你怎么来了。”他问苏万。
少年低头啃了一口面包,指着□□硌人的窗台商量道,“可不可以先放我下来…… ……”他边说边包了满嘴的面包,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又是滑稽又是可怜。
吴邪却是铁打的心肠一点都不给商量的余地,“不可以。”
苏万只能委屈地低头又咬了一大口面包,一页吐司三两下便见了底。“那我说完就走,”他停顿了十几秒,看样子好像是被噎着了,“我……咳咳咳……我,我是来回答昨天你问的问题的。”
胖子的表情瞬间肃然起敬,没想到眼前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居然能有本事给吴邪答疑解惑,难不成是什么显山不露水的世外高人?
“你…… ……”胖子一脸严肃的□□话头,“跟天山童姥是什么关系?”
吴邪一巴掌把挡在面前的胖脑袋拍到一边去,冲苏万招招手,“你回去吧,随口问的,不用放在心上。”
“可我仔细的思考了一夜!”苏万把剩下一片吐司一股脑全部塞进嘴里,“我想过了,如果我真的杀了自己的伙伴,我一定会很惊慌很愧疚很自责,会恨不得自己才是死去的那个人。”
吴邪沉默了,少年吐露的每一个字眼都重重敲击在心坎上。
反倒是胖子刚刚建立起的尊敬之情顷刻间荡然无存。
“这他娘的都什么破答案还需要思考一夜?!”
“我还没说完!”眼看胖子就要走上来轰自己,苏万连忙挥舞双臂澄清道,“所以我会挑一个地方逃得远远的,把一切都抛到脑后!”
胖子要去逮他的脚步在半途停下来,咦,这小子怎么不按常理熬鸡汤?
“然后呢。”吴邪居然回应他了。
苏万一脸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的答案也有被眼前的人接纳的这一天,“然后我就等。”
“等什么?等时间抚平一切?”
“不,”苏万连连摇头,“有些事情是时间也抹不掉的。”譬如爱与恨,思念与怨悔,时间越久,烙印在骨子里就被刻得越深。“等到自己幡然醒悟再也不能逃避下去的那一天,我就亲自揭开这道痂,去直面自己的过错。”
吴邪苦笑一声,苏万的回答竟然让他连一点反驳和招架的余力也没有。
胖子开口了,“那要是,”他似乎在斗争着要不要把这个问题问出口,“那要是你杀了自己喜欢的人呢?”
“诶?”苏万一愣,“我喜欢还来不及,干嘛要杀…… ……”他没接着说下去,抱着打量的目光查看起眼前的胖子来,“你是他朋友?你也是写小说的?”
胖子瞟了吴邪一眼,含糊不清答了两句,姑且算是承认了这个新人设。
苏万疑惑的挠挠脑袋,“现在的小说都流行杀熟人吗?”
“你咋这么多废话,”胖子对旁人可没那么多耐心,“爱说说,不说起开!”
“要说要说,可我也得想想啊。”苏万眯着眼睛思考了几分钟,“这样,明天同一时间,我还来这里告诉你答案,你看成不?”
胖子一副老大不情愿的点了点脑袋。
“那我先走了!”苏万骑在门框上挥手道别道,一眨眼的功夫便跳了出去。
胖子转向吴邪,“这小子…… ……”
话还没说完,苏万的脑袋又从窗台上冒了出来。
“能借我软膏用一下吗?”他可怜兮兮的眨巴着眼睛,“我没跟人打过架,家里没那种东西,我爸明天就回来了,我不能让他看出来。”
他指了指左脸上的淤青。
吴邪心下稍稍软了些,也不知是这少年的话触动了自己还是因为胖子的出现让心里久违的放松不少,居然拉开抽屉拿出一管没开封的新软膏,凌空抛给苏万。
少年一瞬间笑得眼睛都没了,千恩万谢的揣进兜里,喜滋滋跑了远去。
吴邪轻轻摇摇头,是错觉吗?不然怎么会在苏万身上隐隐看到了自己以前的影子。
“你刚想说什么?”他问胖子。
胖子也把目光从苏万的背影上收了回来,也对,这样元气满满的家伙很难让人不关注不喜欢。
“我说啊,这小子像你。”
吴邪轻笑一声,“你看谁都像我。”
胖子眼睛一瞪,“胡说!我怎么不记得我还夸过谁像我们天下独一无二的吴邪同志了?!”
“有次演习,咱们是红军,抵抗蓝方的陆空联军。”吴邪一点一点从记忆深处将这些过往挖掘出来,“在一个小树林里,咱们救了一个导航连雷达班的小兵。”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胖子也想起来了,“哦对对对!叫黎什么的。”
“黎酥?”吴邪认真的托着下巴。
“也可能是黎万。”胖子也认真的托起下巴。
“那就黎万。”
“你小子,”胖子笑着推了他一把,“这种陈年谷子烂芝麻的事儿记得挺清楚啊。”
“我的小迷弟嘛。”
两人视线相碰,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真好,吴邪还是那个吴邪,自恋得不可救药的吴小三爷,天上地下就服自己的吴小三爷。
胖子一头倒在床上,风情万种的拍拍枕头,“过来,陪爷好好唠唠。”
他们肩并肩仰面躺着,胖子人大,床小,就一个劲儿的把吴邪往墙壁上挤。吴邪推他不动,飞起无影脚就要施暴,被胖子灵活的身段一避,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胖子身上,爬起来骂骂咧咧的放着狠话叫他别跑。
两个幼稚的大家伙你一句,我一句,嘻嘻哈哈的打成一团。
这一天他们唠了好多,那些被吴邪尘封的、锁进心房不肯触碰的过往,在嬉闹中自然而然的从唇齿间流露。没有胆怯,没有愧疚,不过是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谈着天,细细回忆那些共同经历过的岁月。
直到吴邪的母亲端来早餐在房外轻轻叩门,胖子一个激灵翻身而起,两三下就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小邪醒了?”吴妈妈没察觉到任何异样,把一杯热腾腾的牛奶和一碗新蒸好的煎蛋放到书桌上,这才注意到洞开的窗户。“嗯?怎么没关窗。”
“哦,”吴邪瞟了一眼,“空调闷,透透气。”
“行,那你吹吹就关啊,外面热,别让暑气进来了。”
“我知道了,妈。”
门被轻轻带上,吴邪侧耳听到母亲的脚步声走远了,这才趴在窗台上往外望,只见胖子猫着腰蹲在打开的窗户下,右手来回扇着给自己降温。
“热吧?”吴邪笑得幸灾乐祸,“我妈又不是老虎,瞧你躲得跟偷情被现场抓奸了似的,
至于么。”
“呸!”胖子压着声音啐了一口,“我要偷情也不偷你这一口的。”
吴邪撑着胳膊支住右脸,歪着脑袋笑嘻嘻听胖子没好气的发牢骚。
“你小子一句话要来这深山老林斩断红尘倒是轻松,首长夫人把所有行踪封锁得密不透风,你知道我问了多少人才打听到你的消息吗?!”
“这话我怎么听得你是在变相的夸奖自己消息灵通呢?”
“小声点!小声点!”胖子连连招手,“消息灵通是一码事儿,除此之外还得有胆量,你想啊,连你爸和你二叔三叔没有允许都不敢轻易来,我要被发现了还不被首长夫人扒一层皮下来!”
吴邪配合的做了一个万分赞同的动作。
“可你这地方也太他娘的难找了!”好话没说上两句,胖子立马重新开启抱怨模式,“连队就批了我七天假,路上耽搁了胖爷整整一天,又转火车又转大巴好不容易到了小镇上,竟然没走几步就遇上几个没眼力见的流氓嚷嚷着要打劫。”
吴邪眨眨眼,敏锐的把昨天听过的另一个版本同胖子的描述里的关联起来。
“你是不是反把他们打劫了。”
“嗯?你咋知道胖爷的光辉事迹?”胖子摸摸下巴,“难不成那群流氓是你派来的?”
吴邪绷起指头在他脑门上狠狠弹了一记,蝴蝶效应说的就是这种,没有胖子反打劫流氓就不会有之后的流氓打劫吴邪和苏万,所以兜来兜去,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王胖子。
胖子见他光弹自己脑门瓜子也不回答,眼睛在吴邪脸上的淤青处滴溜溜转了一圈,瞬间猜了大半。
“这是被那群家伙打的?”胖子火气「腾」就冲上来了,“□□的,早知道我昨天就该打断那几个龟孙子的狗腿,看他们还敢不敢乱咬乱吠!”
吴邪还是趴在窗台上撑着脸弹他脑袋。
胖子越说越生气,“你咋不还手啊?手长在身上不就是用来吃饭挠痒痒和自卫的吗?”
吴邪冲最后一个动词充满深意的「咦」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别弹了!”胖子拨开脑门上动个不停的爪子,不由分说拉住吴邪的手就要往外拽,“走!找那群王八羔子去!不揍他们一顿胖爷咽不下这口气!”
吴邪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从窗台上被拖了出来,他已经好久没有在敞亮的土地上奔跑,没有在自由的天际下开怀大笑。他们气势汹汹的从吴妈妈租下的别墅里出发去报仇,走着走着,却变成了两个人的郊游。
胖子带着吴邪坐观光车,粘知了,踏着石头穿过山涧,和挑着扁担卖竹荪的大伯讨价还价。他一面嫌弃吴邪这个当主人的还没自己熟悉路况,一面不停翻看网页查阅不同游客做的攻略,又是找路又是看地图,反倒吴邪左手竹扇右手雪糕,清清凉凉的,优哉游哉。
“也就是你吴邪,胖爷我忍了。”傍晚回到屋时胖子已经累得只剩下半口气,瘫在床上连摆手的力气都没了,“不走了……就是首长夫人拿竹条抽我我也走不动了……”
吴邪给他端了一杯水,不过是出去跟母亲交代今天出了门的功夫,转眼回来胖子已经在床上四仰八叉的睡得鼾声震天。吴妈妈在客厅的沙发上捂着嘴喜极而泣的轻声抽泣着,大半年的时间了,儿子主动迈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明天还出去吗?”
“出去,”吴邪想了想,“明天也是和苏万一起。”
此时在街道另一边的苏万并不知道,自己在吴妈妈心里的形象因为这句话不知不觉又高大了几分,亲切了几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胖子就醒了,这是待在部队里常年下来固定好了的作息时间,他一醒吴邪也别想睡了,两人疯闹了一阵,眼瞧着离午饭的时间越来越近,苏万的身影还是没出现在窗台边。
“应该是被他爸发现跟人打架了,”这是吴邪能从苏万的言语中推断出最合理的解释,“估计这会儿给锁屋子里了。”
胖子不赞同的连连摇头,“你这想法太悲观了。”他认真的摸摸自己下巴,煞有介事道,“也有可能是给打断腿出不了门了呢?”
两人一直等到正午知道应该是等不来了,一个走门一个翻窗,朝着昨天没玩完的地方继续旅程。这一次胖子请了七天的假,除去已经花去的三天还有四天可以好好计划,吴邪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兴致高昂的专注一件事了,在胖子成天喋喋不休的牢骚中,他居然真的拿出本子,把未来几天的行程认真规划出来。
“玩完了这里我们可以去稍远的地方再去玩玩。”
胖子笑着看着这个熟悉又充满干劲的吴邪,“好~”
“往东走有一处景点,往北走也有一处,我们去哪一个?”
“你帅,你说了算。”
“那就都去,去完东面的再去北面那个。”
“好,就听我们编号三八小同志的!”
多好啊,好得仿佛什么烦心的事都没发生过,胖子还是那个幽默又义气的胖子,吴邪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吴邪,他们要操心的与国家无关,与军队无关,与所有的阴谋和迷局都无关。
第五天的时候,胖子接了个电话回来,一向笑嘻嘻的脸垮了下去。
“怎么了?”吴邪趴在床上问。
胖子叹了一口气,“行程改变了,上面要求提前归队。”
吴邪心里本能的生出一丝不舍,连带着说出的话语都一下没连贯起来,“可,可你不是还没等到苏万的回答吗。”
真是的,这算什么破借口。
胖子凑上来,“怎么,舍不得啊?”
“我以为只有长成我这样的才有资本自恋。”
“狼心狗肺的臭小子!”胖子伸手挠他落了空,转而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两张机票递到吴邪手上。
吴邪隐隐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抗拒着。
“这什么。”
“少搁胖爷面前装,”胖子和吴邪相处的模式就这样,有设么说什么,从来不绕弯子。“不识字儿就滚回小学重新学去。”
吴邪闭着嘴不说话,手里的机票一张是他的名字,一张是他母亲的名字,他当然识得。
王胖子也难得安静的在他身旁端正坐下。
“其实问苏万那问题我自己一直有答案。”良久,他长长叹了一口,“来这儿这么久了,你都还没问我现在在哪儿做什么。”
吴邪直直看着胖子的眼睛,“我以为你一定通过了去年的选训。”
“我落选了。”胖子摇头,“而且你知道吗,这一次还是败在同一个地方。”
原来啊,眼前这个人依旧没有迈过云彩的那道坎。
“那你回海陆了?”
“回了,待了一年时间,现在又出来了。”胖子的目光灼热而专注,“吴邪,现在几月了?”
“…… ……七月。”
“对啊,七月了。”胖子慢慢挪开脑袋,聪明如吴邪,这一刻已经知道那个埋藏在胖子心里的答案是什么了。
“编号三八同志,”手被握住了,胖子的掌心覆着他的手背,把那两张机票慢慢收紧在手中。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们就是去年这个时候认识的吧。”
第二天一大清晨胖子便走了,比计划的假期提前了两天,吴邪送他去了机场,在回来的路上攥着那两张机票慢慢走着。别人总道他吴小三爷执着又无所畏惧,其实比上胖子,自己不过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你瞧。那人他心里的答案从来就没变过,跨不过的坎那就反复去垮,打不败的心魔那就反复去战。
是啊,胖子又跑去那劳什子的特战选训营了。
“来基地找我。”踏进安检口的最后一刻,他在吴邪肩窝上捶了一拳,“就像你第一次开着跑车闯进来那样。”
吴邪笑了笑,揉揉自己现在还有些隐隐发疼的肩膀,这死胖子,果然是以牙还牙报的第一天见面那一拳的仇。
这时眼前的小巷里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
“既然我们这是第二次碰上了…… ……”吴邪缓步踱过去,这世界真是奇妙,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地痞流氓,怎么堵住的还是那个同样的少年。
一切都跟情景重放似的。
苏万被上次那五六个流氓围在中央,一边后退一边打着商量讨价还价道,“所以我觉得咱们这次可以打个对折,或者给个亲情价什么的。”
为首的流氓头子一脸嚣张,步步逼近。
“那就七五折?八折?”苏万被打怕了,他这几天被关屋里被他爸好好修理了一顿,现在一点都不想再遭受什么皮肉之苦了。“全给你全给你!你别过来就行!”
流氓头子带头笑了起来,剩下的附和着一起,笑着笑着,却听到巷子口传来一句声音不大的招呼。
“喂。”
流氓们齐齐转回头去,晨曦将巷口照得明亮有如仙境,说话的人逆着光走进阴影的小巷里,五官一寸一寸变得清晰。
苏万的表情从讶异变成惊喜,再从惊喜变成担忧。
“你,你别进来,”他回过神的第一反应就是让吴邪跑,然后可悲的发现自己依旧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你快跑!快跑就是了。”
流氓们也认出了眼前的人。
“你俩这是组团来孝敬我们的吗?”那个上次打了吴邪眼眶的流氓率先朝吴邪走来,抬手就要去拎他的领子,“这次不乖乖叫声爷爷休想…… ……”
话音还没落地,人先一个狗啃泥脸朝下摔在地上。
苏万愣了,流氓们也愣了,吴邪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眼睛也不眨的从地上那人的背上踩过去,像打着一曲严谨的节拍,踏着音符的落点不疾不徐朝前走来。
这小子…… ……今天的气场好像跟上次有那么一丢丢不一样啊。
流氓头子一招手,身后另一个不怕死的小流氓立马气势汹汹的冲出来,拳头连吴邪的衣服边都还没碰着,一记过肩摔就被整个人掀翻了仰面砸在地上。
吴邪重新将手插回裤兜里,踩过新的肉垫向苏万在的地方走来。
是错觉吗?为什么他每往前走一步,阳光就撵着往前挪一寸,他走得越里,这条被黑暗笼罩的小巷就越通彻敞亮。
“别,别以为你搞个背景烘托气氛老子就怕你啊!”流氓头子连说话也不利索了,眼瞧着身后又有两个小弟不信邪的冲出去,他连忙大声叫唤着把兜里的刀摸出来,“操家伙!回来,先操家伙再说!”
这一次是两个持着管制刀具的流氓从两面冲上来夹击,苏万的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也没看清吴邪的动作怎么样,就听着两声惨叫,第三波流氓紧接着扑了上去。
吴邪先用胳膊肘撞开一人,身子微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另一人的腰腹摔向地上,脚上发力踩住膝关节,地上的人立刻哀嚎着不能动弹;与此同时被撞开的第一个人从背后扑了上来,吴邪连看都不用,听音识步,微微一个侧身让过身后的偷袭,拳风凌厉,朝着最柔软的腹部就是狠狠一击!
这一连串动作流畅得连一个停顿都没有,流氓头子眼睁睁看着所有的小弟全军覆没,整个人吓得呆傻了。
巷子里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哀声连连的地痞流氓,吴邪的表情淡漠而宁静,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你……你……”好强的压迫感!流氓头子颤颤巍巍的跑到苏万身后躲着,抽出小刀抵住少年的脖颈,“你要再过来我就…… ……”
威胁的狠话刚来得及撂下半句,一溜烟夹着尾巴逃得无影无踪。
失了胁迫,苏万只觉得小腿一阵发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吴邪在他面前停住,用脚将流氓头子落在地上的小刀踢开,然后弯下右腿蹲了下来。
“你,你不是写小说的吗?”吴邪在他心里人设全面崩塌,苏万还需要一点时间来缓和一下震惊的情绪,“你,你不还是得了绝症需要对生活重拾信心的病人吗?”
吴邪淡淡的笑了,将衣兜里的两张机票拿了出来。
“你,你要走了?”
“嗯。”吴邪轻声答道。
“去哪里?!”苏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蓦地就急了,“你要去多久?还会回来吗?如果你不回来的话,我能去哪里找你?”
“你找我做什么。”
“因为,因为…… ……”苏万埋下头,“虽说是我每天打着陪你的旗号来骚扰你,可在这片避暑别墅区里,还从来没一个人能陪我这么久。”
说到底,不过又是一个孤单的孩子啊。
吴邪感觉到心上柔软的部分被什么悄悄的挠了一把,他顿了顿,语气从未有过的温和,“你不是想考军校吗?如果考上了的话,就努力去S军区吧。”
苏万眨巴着眼睛,“你会去那里?”
“嗯。”
“那你去那里做什么?”
这一次吴邪沉默了足足两分钟,终于还是开口了。“去那里的军区医院治病,”他抬起头,抿起嘴唇微微笑了。
苏万才发现他原来笑起来竟是这么的温暖。
“还有,你一直好奇的那个问题,”一张机票放在面前,苏万顺着吴邪的手指看去,看到乘机人的空格后面,大喇喇印着两个醒目的黑字。
“我叫吴邪,口天’吴’,天真无邪的’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