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百货公司的员工餐厅正值早晚班人员交替时间,陷入一片混乱中。
「你在看什么?」
庄野将吃完的午餐盘放在旁边,专心地看着杂志。他把手肘文在桌上,不停地翻阅着。
「哇!」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脸,吓得庄野可怜兮兮地惨叫一声。会以这种戏谑方式出现的,当然就是木岛了。
「请、请不要这样吓人啊!」
「干嘛?原来在看「PIA」呀?」
「妳……」
杂志被一把抢了过去,庄野手忙脚乱地想抢回来,可是头却被轻轻地压住了。
「电影?干嘛?你的约会方式还真是老套啊!」
「为、为什么说是约会呢?」
庄野抢回了杂志,不停地喘着气。
「没什么,我只是想自己去看场电影。」
「笨蛋!」
木岛用极夸张的动作数了一口气。
「哪里有自己想去看电影还像个女孩子一样找资料的人?」
「我哪有像女孩子?」
「你太小看我了。」
木岛根本没把庄野的抗议听进去。
「你以为能瞒过老姊的眼睛?你的修行还不够啦!」
她呵呵笑着,轻轻地敲敲庄野的头。
「啊,仓鼠的春天也来啦?太好了!太好了!」
「前辈!」
庄野瞪着挥挥手意气风发地扬长而去的木岛,倏地站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像个女孩子一样……」
一想到和滨嶋出游的计画,嘴角就很自然地松开来的事实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可恶的前辈。」
北斗百货公司的单身宿舍和永恒饭店的宿舍,以直线距离来算相隔了五百公尺左右。
「我开车去接你。」
找到几部值得一看的电影之后,庄野打电话确定时间,滨嶋很温和地说:
「现在跟哥哥借车的话……」
「开车去看电影划不来。还要花停车费呢!」
庄野委婉地拒绝了,滨嶋仍然温和地说:
「那……」
「就这样,没关系。」
如果滨嶋开车来的话,这次也不知会开什么车来。
「如果天气不好还可以考虑,但是好天气的时候走走路感觉也不错。老是坐车,身体会变钝的。」
「说的也是。」
滨嶋终于点头答应,庄野这才松了一口气。
「……咦?」
听到闹钟客,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的庄野发现自己有股莫名的倦怠感。
「咳……」
喉头深处痒痒的,使得他不停地咳着。
感,感冒了吗?
肩膀和背部,还有整个身体都发疼。喉咙和鼻子内部也都在痛。脑袋一片茫然。
真糟糕。
是因为昨天洗过澡后跟滨嶋讲了很久的电话造成的吗?或是因为在仓库里流了满身大汗还一直工作的关系?
想再多也没有意义
连发出声音都很困难了。虽然声音还没变,但是因为感冒而觉得喉咙不舒服正是失声的前兆。
得打个电话……
这样根本不能去看电影了。如果感冒恶化而得请假的话,那就血本无归了。庄野边叹着气边从床上爬起来,虚弱地把手伸向放在桌上的行动电话,按下滨嶋自行输进去的快速键。
响了三声之后,一个温和而优雅的声音响起。
「……是我。」
「怎么了?」
「……」
在张开嘴巴的那一瞬间,一股寒气突然袭上,顿时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今天不行了……」
说完话又咳了起来。咳了好一阵子之后,他深深地软了口气。连吞口水都觉得困难。
「你感冒了?」
电话那头传来担心的声音。
「嗯。好象也发烧了……对不起,今天的约会得取消了。」
庄野虚弱地说完,电话那头却传来鲜少动怒的滨嶋的声音。
「那还用说!?电影随时都可以看的!」
「可是……罗马假期只演到今天啊!你一个人也可以……」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生气了吗?」
挂掉空响着的电话,庄野叹了一口炙热的气,慢慢地爬回床上。虽然才离开一下子,床铺已经变冷了,躲在被窝里仍然觉得寒气一直涌上来,连牙齿好象都在打颤。
「是我先约人家的……」
明明主动约人,却又突然取消。尽管有再正当的理由,这条罪可还是很重的。
「……」
庄野呼地叹了口气,按着开始痛起来的太阳穴,陷入浅浅的睡眠当中。
「嗯……」
一阵刺耳的声音使得庄野茫然地睁开了眼睛。他无意识地看了看闹钟,距离刚刚还不到三十分钟。声音又响起。
「是谁?」
原来是门铃在响。宿舍是采单人房公寓的形态。没有任何景观可言。
「来了。」
好象流了一点汗。庄野摸摸冰冷的衣领,从床上爬起来。他没有先看外头就直接开门了。
「哇……」
眼前突然一阵白,他不由得往后退。
「你……」
「你没事吧?」
站在门外的是抱着几个大袋子的滨嶋。
「……」
庄野裹着毛毯,绷着脸衔着体温计。
「我不知道你想吃粥还是乌龙面,所以就选了比较不会造成肠胃负担的东西 」
滨嶋在单人房附设的简单厨房里准备食物。不过也只是煮开了水,将罐头粥加热,把梅干放在盘子上而已。
「我把离子饮料和维他命饮料放进冰箱了,如果渴的话就拿来喝,还有橘子口桃子罐头。那种罐头不需要开罐器,当你没有食欲的时候就请开来吃。」
挂断电话之后到底经过多久了?不过短短二十分钟,这个男人到底买了多少感冒所需要的东西啊?
「……太厉害了」
体温计响了。从口中拿出来一看,三十九度。这个体温计也是滨嶋买来的。
「头好痛……」
庄野叹了一口气。身体当然有严重的倦怠感。他正想摸回床上,衣领却被抓得死紧。
「你干什么嘛……」
「换件衣服,先吃过饭再说。你没吃药吧?」
「我不想吃……」
「不行!」
滨嶋意外地坚持。
「如果不先吃东西的话,吸收会不好,而且胃会先受损。就算一点点也好,请吃下去。」
滨嶋边说边掀开庄野床上的棉被,开始将装在大袋子里的床单换上。
「啊……」
「我想新床单会比较好,但是不吸水的叉不能吸汗,所以就把我的带来了。我已经洗干净了,你不用担心。」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还能怎样?庄野垮着肩,坐到桌边,一点一点地把冒着热气的粥送到嘴边。
「好暖和……」
当庄野茫茫然地吃着热粥时,滨嶋也换好了床单回来了。他坐在小餐桌的对面,带着微笑,以温柔的眼神看着庄野。
「干嘛?」
「没什么。」
滨嶋轻轻地笑了。
「我想起了小时候。」
「小时候……?」
「嗯。」
滨嶋像变魔术一样拿出苹果,开始俐落地削起果皮来。果皮一直连得好好的,呈螺旋状慢慢地往下延伸。庄野看得出神。
「有时候发烧没去上学,我妈妈就会像这样……帮我削苹果。她说,吃了苹果,感冒就会好得快。」
「嗯。」
红艳艳的苹果很快地就变成白内了。滨嶋快速地切开来,去掉果核,小心地盛在盘子上。就男人而言,他的手脚挺机灵的。
「吃得下吗?」
「嗯。」
滨嶋一副守着喂食的雏鸟似地,定定地看着庄野。
「吃过药后上床睡觉。只要出一点汗就会比较轻松了。」
「嗯。」
庄野喝下滨嶋为他准备的药,缓缓地站了起来。
「啊!」
站起来的瞬间,两脚却一软。
「庄野先生……」
滨嶋倏地伸出于,紧紧地抱住他。
「哇!」
体格修长而结实的他将庄野那纤细的身体整个抱在胸前。即使在这个时候,庄好依然能闻到那淡淡的古龙水香味。或许是体温升高的关系吧?被苹果降了温的手指头感觉好舒服。
「你没事吧?」
滨嶋在他耳边问道,庄野用力地摇摇头。又一阵晕眩,庄野赶快紧紧地偎在滨嶋怀里。
「……我要睡觉。」
「好。」
滨嶋沉稳地点点头,抱也似地将庄野带到床上去。刚换过的床单或许是没有吸过汗水的关系,觉得份外温暖。
「你要回去了吗?」
把棉被拉盖到鼻子上,庄野只露出因发烧而显得湿润的眼睛问道,滨嶋轻轻地笑了。
「你要我回去吗?」
「我怕会传染给你……」
庄野闹着别扭,翻了个身。滨嶋温柔地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休息。」
茫然地睁开眼睛,看到坐在厨房餐桌旁静静地看著书的滨嶋。两人的视线不期然地对上了。
「想要什么?」
庄野摇摇头响应那沉静的声音。滨嶋倏地站起来,走近床边。他轻轻地坐在床边,伸出手。
「热度……降了一点没?」
「嗯。」
庄野叹了一口气,随即又跌入沉沉的睡眠中。
「啊……」
炙热的额头和眼帘有一股冰凉的触感。
「热度……还在……」
被一股怀念的感觉紧紧地包围住,庄野发出了微微的满足气息。
「没关系。」
太好了,有人陪在身边……
「今天就留下来……陪我……」
他顺口就说出了在清醒时绝对说不出口的话。
「好。」
他一边拢起庄野那被汗水、湿而覆在额头上的浏海一边回答道:
「永远都在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