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樱木经过运动、本来就有些红晕的脸蛋上,更飞上了血红的羞赧。
````“洋平你!……”
````“练完球去打小钢珠怎么样?”洋平装做没看到樱木的表情,看着场地另一头正在练习外围射篮的流川枫,故意大声地问到。
````“今天不行啦!我和彰约好了晚上要一起吃饭的……”樱木有些为难地说。自从在北海道旅行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之后,樱木的心就时时刻刻地放在了那个人的身上。拒绝好友的要求,对一向讲义气的樱木来说,也是很不好开口的事。
````“今天不行,改天好吗?要不然……”
````“没什么。我说着玩的!”洋平微笑着,“你还是去陪仙道好了!他对我们花道来说,比较重要嘛!”他的笑声更大了,仿佛是故意要让所有的人听到——但是,有那一个人听到的话,会更加比较有趣吧。
````一直在那里练习投篮的流川,突然抓起手上的篮球,猛然跳起,大力地把球灌进了篮筐里。发出的巨响,震得篮筐也跟着摇晃着……
````樱木全身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睛里是震惊和有些心虚的成分——狐狸听到了吗?他还在生我的气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对不起!我不是有心要伤你的!
````而水户洋平,收敛了放肆的大笑,依旧是平时温和的微笑着,眼神含蓄地望着流川,看他故意不瞅向这边,面无表情,径直地走向了休息室。
````失去了一种习惯的心情,并不算好啊。流川,你我是相同的人呵。
````“花道,我还有事,就不等你了,先走了。记得如果有时间的话,到我们军团来玩——把仙道也领来啊!”水户呵呵地笑着,拍着有些失神的樱木。
````“啊……?洋平你要走吗?”樱木急忙问到。
````“是啊!我还要去医院复查一下,胃痛的老毛病又来捣乱了呢!”
````“那我陪你去好了!我可以告诉彰让他等我一下的……”
````水户洋平微笑着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还没老到那种程度啊!以前打架都不去医院的……花道你放心好了!”
````“那你真的没事吗?”樱木有些担心地看着洋平的笑脸,“你和彰有的地方很像啊!好象都有事不能让我知道。”
````洋平望着樱木单纯的脸庞——曾经那么快乐、那么毫无心计的小孩,好象不知不觉间就慢慢地成熟起来了——学会了复杂的思考,学会了淡淡的忧虑。是你让他改变的吗?仙道。
````野口县立医院。长长的走廊里,有两个人在并排走着。
````“仙道,不用过多的担心,你的情况一直都很稳定。只要记住,不要做太过剧烈的活动,不能吸烟和饮酒,你的问题不太大的。那个问题我们一直都在留意,只要找到合适的人选,一定马上开始。你要有信心和勇气啊!”
````“三井医生,我现在很好。我对做手术一直都不抱什么太多的希冀,很感谢你们这么的费心,我会配合的。因为,我现在有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仙道停下来,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神里是平静安然的神色。
````“三井,真的很谢谢你!我放弃篮球时,都没有现在这么后悔——也许我该早点做手术的。”
````深蓝色头发的医生,明白仙道的话是说给一个作为他的旧识的自己听的。他会心地笑了笑:“放心!交给我好了!这么多年你都过来了,没问题的!”
````“我还约了人。那么告辞了!下回还要麻烦你了!”仙道握紧手中的药袋,鞠躬告辞。
````而三井望着他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仙道,你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
````水户洋平在医院大楼的门口,就看到了长长走廊里的两个人影。他认出了那个人——虽然只见过几次面,但那么出色的外型,是容易让人印象深刻的——更何况,他可是花道很重要的人呢。
````水户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仙道看见自己——可能在这样的场合下见面,会很麻烦吧。他静静地走到另一个拐角,看着仙道出了大门,才慢慢地踱到医疗室的门口。
````“水户你来了!”三井放下了手里厚厚的病历表,“今天感觉如何?还痛不痛?”
````“没什么的!可能是最近店里的生意出了一点小差错,有些压力,吃饭也不太正常。”水户同三井说着话,眼睛却看着他桌子上的纸张。
````“刚刚你有别的病人?”
````“是啊!”三井的表情有着微微的惋惜和遗憾,“慢性骨髓性白血病。正在等待合适的捐献者——但是希望渺茫啊!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匹配性——已经等了三年了。他再不做移植手术的话……情况就很难说了。”
````虽然经过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水户的脸上还是露出了非常难看的表情。
````“三井医生,那个人,是不是叫仙道?”
````“对啊!他就是仙道彰。真的很可惜呢——你也许不相信:他曾经是个篮球天才啊!我们可算是旧识了。在我上高中的时候,他和我同年,我们可是球场上的劲敌呢!他真的是个天才——连得过国中MVP的我都不是他的对手。只是很可惜,他上了大学之后,就突然地退出了篮球界,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原因,当时的我也是莫名其妙——直到我大学毕业后当了医生,而他,竟成了我的病人!他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打篮球了!”
````水户洋平的手指紧紧地攥成拳头,指甲都要嵌进肉里去——早该发觉的!那个男人,是不能带给花道幸福的!
````“水户?你没事吧?”三井担心地看着水户洋平有些扭曲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他就叫仙道?”
````“因为,他麻烦到我了。”水户切切地说着。
````“三井医生,我们继续吧——你还没有检查我的情况呢。”
````仙道宅
````纠缠在床上的两个人,忘我地热吻着,浑然地忘记了隐在他们背后的暗影……
````“彰!”
````“喔?”
````仙道把玩着樱木的艳发,懒懒地回答道。
````“去我们家好吗?我想让我的爸爸妈妈认识你。他们还没有见过你呢!”
````见父母吗?
````仙道想起了以前在公园写生时遇到的那个男人——名片好象放在哪里了?但是,那个男人的样子,很熟悉——不止是因为他是樱木的爸爸。他们以前,肯定见过……
````是何时的事了?
````“彰?好不好?你为什么不说话?”樱木抬头蹭了蹭仙道赤裸的胸膛。
````“好啊!我也想去拜见岳父岳母呢!”仙道露出痞痞的笑。
````“你!……”
````樱木的抗议已经发不出来了——仙道用他的方式,阻止着他的红色……
【20】
````还是末冬的午后,阳光依然温暖而亲热。仙道仰起头来,贪心地接受着每条光线的抚摩——好象他的笑脸和轻柔羞涩的吻。仙道露出一个有些陶醉的微笑,虽然还有着他淡淡的忧郁,但是已经有了真心的成分——他是真的不自觉地笑出来的。
````面前的画布上已经铺展开了背景,一个人背影的轮廓也隐隐约约地呈现出来——他记得樱木说过的话:如果把他画下来,就能天天看到了。他慢慢地用心地调着画板上的颜料,准备在上面再加入一些红色。
````一片灰灰的影子,映上了撒满阳光的画布。仙道抬起头,看到一个温和的笑脸,黑黑的眼睛,却有着令人难以捉摸的深邃和世故——直觉,这个人很不一般。
````黑发的男子笑眯眯地伸出手来,却又立即地收了回去:“您的样子,好象没法出手哦!仙道君,您好!我是水户洋平,我们见过面的——在花道的生日上。我是碰巧路过的。”
````仙道放下手中的画笔,礼貌地回礼:“再次地见到您,真的很荣幸!”
````水户却不再看向仙道有些费解的表情,而开始仔细地观察起眼前的画布。
````“这幅画里面,您打算画几个人?”
````“几个人?”
````“对!几个人?”水户的视线从画上移开,正视着仙道的目光。
````“或许就一个吧。”仙道低头看着画上面还是影约的背影,“为什么这样问呢?”
````“一个人……一个人是比较好的。”水户低声地重复着这句话。
````“什么意思?您到底想跟我说什么?”仙道看不透这个男子的表情,心里不觉地有些莫名的不安和焦躁。
````“我只是觉得,有时候一个人是比较好的——特别是那些只适合一个人生活的人;还有那些可能会拖累别人的人……这些人都应该一个人生活比较好,不然……他们可能会把自己的孤单,加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仙道眼中仅存的一丝微笑,在慢慢地消褪……
````水户并不看仙道的变化,径直地接着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权利拥有两个人的生活。这样说很残酷,但都是事实。”
````水户看着画上一个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就像这幅画里的人,他一个人不是很好吗?哭是一个人,笑也是一个人。如果画里头的人跳出来了,这幅画就少了什么;如果勉强多画一个人上去,那要画在哪里呢?最后,痛苦的,一定是看着这幅画的每一个人……”
````“要一个人生活,还是两个人生活,这是每个人自己的决定,不是吗?”
````一直保持沉默的仙道,现在明白了水户洋平之所以说这番话的原因。他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水户洋平眼中温和而礼貌的微笑没有了,他的脸上是难得很认真的神情。他看着仙道有些惊愕和迷惘的神色,一字一顿地对仙道说道:“如果你确定,自己不会在花道需要你的时候,突然离开,那我就会认同你的答案!”
````说完,水户又看着仙道的眼睛,凝视了一会儿。微笑在他的嘴角些微地显露——
````“你要记得我说过的话,仙道君。”
````直到水户洋平的背影消失在午后的空气里,仙道还在凝视着画中的背影。
````难道,我的画布上,真的只能足够画下一个人……
````华灯初上,高级住宅区的路上,两个人手拉着手亲密地走着。
````红发的男孩显得很兴奋,他的脸上全是甜蜜而喜悦的表情。他拉着身边的男子的手,不停地东张西望,嘴里“彰”“彰”地叫个不停,还不时偷偷地看着男子英俊的侧脸,悄悄地红了红脸。
````仙道显然没有樱木那样的好心情,他还在想着今天下午水户洋平的那番话。所以有些心不在焉,本来应该很高兴的脸,也看不到些许的笑意。
````“彰!你在想什么?不高兴吗?”
````樱木也察觉了仙道的走神,担心地问。
````“没什么。真的。”仙道朝樱木笑了笑,“可能是有些紧张吧……”
````“你不用紧张的!我的父母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你一定会喜欢他们的!”樱木放心了,转而开心地安慰着仙道。
````“就是还有一个人……可能他会不喜欢……”樱木想到了那个人,不觉地小声地对自己说。
````“没关系啦!因为彰,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樱木拉着仙道的手,走进客厅。对着厨房喊到:“爸爸!雪子阿姨!我回来了!”
````“花道啊!你回来了!”随着一个温柔的女子的声音,一个中等身高、身材匀称的妇人,应声走了出来。
````她应该快到四十岁了,可是因为长得极为的白皙漂亮,加上保养得极好,怎么也不象是个中年的妇人。高雅的气质,从身上得体的装束中透射出来。尤其是那双细长幽深的丹凤眼,脉脉秋水,眼神清亮——让仙道不觉地想起了曾经见过另一个眼神同样清亮、更为犀利的男孩。
````“雪子阿姨!这是仙道,彰,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樱木向雪子介绍着身边的男子。因为没办法一开始就讲明两人的关系,他只好这么说道。他担心地看着仙道的脸,害怕他因着这样的介绍而感到不快。
````还好——仙道并没怎样,他礼貌地朝雪子鞠了一躬:“打搅了。初次见面,请您多关照。”
````可是雪子的眼睛,在第一眼看到仙道的时候,就仿佛冻住了一般,直直地盯住仙道的脸,好象那张脸上,有什么特别吸引她的东西。她丝毫不觉得仙道和樱木诧异的目光,正在看着她太过异常的举动……
````“雪子阿姨!您没事吧??”樱木担心地看着她。
````“啊?……”雪子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礼行为。她眼神慌乱地从仙道的脸上移开,白皙透明的脸颊上飞快地红了一下,又马上消失了。
````“对不起!只是仙道君令我想起了一个人!他也姓仙道的。哦……”雪子又尴尬地笑了笑,“瞧我!第一次见面竟然和您说这些……快请坐!我去泡茶!”
````雪子转身走向厨房,却又回头望了仙道一眼,低声地喃喃自语:“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像?一定是我在做梦……”
````两个留在客厅的人有些摸不到头脑,仙道只是觉得刚才的雪子看着自己的眼神很不寻常——很像通过自己,就看到她过去一些不想触及的往事一样。那样的心情,自己也有过啊。自己令她想起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而樱木就更加的感到紧张了:雪子阿姨她不喜欢彰吗?还是她看出了我们的关系?难道她知道狐狸的事了?…………一连串的问题,搅得樱木的头都快大了。
````“久等了!”雪子从厨房里出来,端出了精致的茶盘。“手艺不好,请多少尝一些。”
````“麻烦您了。”仙道优雅地端起杯子,浅尝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雪子有些期待地问到,同时眼睛看着仙道的动作,心中又是一动——连动作都和那个人好象,莫非他……
````而仙道在只是浅浅地尝了雪子泡的茶后,心里也是一惊:怎么这茶的味道……
````雪子看到了仙道脸上微妙的变化,“怎么?味道不好吗?”
````“不是的。”仙道连忙解释说,“味道很好啊。您的手艺真好!好久都没有喝到这么好味的茶了。”
雪子开心地微笑着,像孩子般地满足的表情。“仙道君过奖了!我的手艺,还是别人教的啊!他也喜欢这种茶的味道!”
````仙道的记忆中,只有一个人会泡出这种味道的茶——淡淡的清香,柔滑的口感,有着海藻般的轻灵;郁郁的,蓝蓝的,象漫步在海边般轻松的感觉。自己一直在追寻着这种感觉,回归自然的感觉,在孤单一人的时候,这种感觉是陪他度过每个日日夜夜的心灵甘霖,让他记得,曾经,他也有过幸福的日子……
````看着他们交谈甚欢的情景,樱木先前的烦恼也一下子抛到了脑后。他这才想起问:“爸爸呢?他还没回来吗?”
````“谁在说我呢?”
````随着一阵清脆的金属钥匙声,一个男人迈了进来。
````“爸爸!”
````樱木欢叫着扑了上去。“您怎么才回来啊!我们都回来好久了!”
````“抱歉抱歉!公司有事耽误了一会儿。你的朋友来了吗?”
````樱木爸爸一边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到迎上来的雪子手里,目光一边搜索着客厅。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映入了他的眼中。
````“您好!我们又见面了!”
````樱木的爸爸有些意外的眼神,马上又恢复了客气温和的笑容,“啊!原来是仙道君!真巧!你认识花道啊!欢迎欢迎!”
````樱木隆对仙道说着客套的话,眼睛却看向一边的雪子,而雪子也正看着她的丈夫。两个人的眼神一交汇,又迅速地错开了。
````樱木就很好奇了,他以前可不知道原来仙道竟然认识自己的爸爸。“爸爸!您怎么认识彰?”
````“哦,仙道君和我曾经在路上遇见过呢!他是个画家对吧?”樱木隆笑呵呵地说着,“以前,我有个朋友也是画家,所以我和仙道君才会一见如故吧!”
````“画家?”站在一旁的雪子,眼中的惊诧又浮现了——今天这个男子给她的震触太多了!
````“我不是什么画家,只是凭兴趣画着,而且,还可以做为谋生的手艺。”仙道微微笑着解释道。“我只是跟我的父亲学过一些技巧罢了。”
````四个人重新坐在沙发上,开始正式的交谈。
````………… ………… ………… …………
````“这么说,仙道君没有其他的亲人了吗?”雪子关切地问。
````“是的。我父亲曾经是个医生,在母亲生我而死去之后,他就开始画画了。但是在我四岁的时候,他因为突然的交通意外而去世了。我没有其他的亲人,所以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还有其他的亲人?”樱木隆这样地问到。
````仙道笑了笑,“习惯了。很多父母活着的小孩,却跟我一样,都是一个人。只不过,待在孤儿院,每天都会告诉自己,我是一个人,我是一个人。如果想要拥有跟一般人一样的未来,那我们就得花更多的时间去努力。孤儿不是没有过去,只是没有太多的时间让我们去寻找那些亲戚。不管是被抛弃的,还是父母死去了的,孤儿没有父母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就算找到一些亲人,从某一个角度去看,我们还是一个人。有些身份,是无法被改变的,不是吗?”
````听到仙道这样的想法,樱木隆和雪子互相看了一下对方,并没有再说什么。
````“很感谢你们的招待!”吃过晚饭后,仙道向樱木的父母道谢着。
````“哪里哪里啊!仙道君可是我们花道的朋友呢!再说我们觉得和仙道君也很有缘,希望仙道君千万不要见外,一定要常来啊!”雪子很高兴地看着仙道,眼神里是真诚的亲切。
````“小枫这个孩子怎么还不回来?”樱木隆看了看时间,“社团练习也应该结束了啊。”
````“别担心!我想小枫他一定还在练习!因为全国大赛要开始了,所以得加紧练习才行!小枫肯定在给自己做额外的训练呢!我也是请假才能早回来的。”樱木连忙解释道。
````“还是花道了解小枫啊!”雪子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个孩子的性格真的令人担心。他有什么事都不会告诉我们。花道,他只和你才会有表情。你要多多关心他啊!我们是没办法的。”
````“我会的,你们不用担心!”樱木对有些无奈的父母说道。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狐狸现在的心思——他已经不好意思再和他解释什么,狐狸好象故意地在躲着他一样。
````“那么,就让花道陪着仙道君好了,我们在你们反而会拘束。我和雪子还有事要说,花道你就陪着仙道君随便玩吧!”樱木隆对两个男生说道,“还要麻烦仙道君照顾我们家花道——他这个孩子很没心思的,但真的是很善良的好孩子呢!”
````这句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樱木听到爸爸说要仙道照顾自己的时候,脸不觉地红了。
````“好啦好啦!你们去忙吧!爸爸你不是有话要对雪子阿姨说吗?”
````“好!好!我们就走!”樱木隆看了看脸上绯红的樱木,对还在有些沉醉地望着仙道的雪子,轻轻地说:“我们上楼去吧。”
````雪子最后看了一眼仙道年轻的脸庞,转身回答:“好,我们上去吧。”就跟着丈夫,一步步地走上楼去。
【21】
````这是两个中年人之间的交谈。
````在樱木隆的书房里,两个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夫妻,面对面静静地坐着。
````“是他的孩子吗?”雪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樱木隆的双手轻轻地交叠在一起,“是的。他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孩子”
````“你早就知道的!对不对?为什么不告诉我?”雪子看着她的丈夫,“你一直都很清楚我有多么地愧疚,多么地想找到他!你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你要我日日夜夜都不得安息吗?”
````看着情绪有些失控的妻子,樱木隆伸出手握住了雪子颤抖的手指。
````“对不起!我一直都没有跟你说。”他有些痛苦地看了看他的妻子,“因为我知道:如果告诉了你,你一定会去找那个孩子。在我二十年后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我也一眼就确定:他就是仙道——那样相似的外表,还有一举一动:神态、微笑、作画的样子,像极了他没错!我同样有想向他解释一切的冲动,但后来我发现,他根本就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他好象很不愿提及以前的事情,他竟然跟我说,他并不认识那个仙道。他刚才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于是我迟疑了:让他知道了一切又能怎么样呢?他还是回不到过去,我们的存在也补偿不了他失去的生活——我们只能给他带来属于过去的痛苦。这样子的话,是雪子你愿意看到的吗?”
````雪子激动的脸,随着丈夫的说话而慢慢地平静下来。她在思考,她在挣扎——毕竟,这是她追寻了二十年的梦啊。
````良久,从雪子美丽的眼睛里,滑落了大滴的泪水。“阿隆,你做得并没有错。是我太自私了——我一直都想着怎么找到他,怎么地补偿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他是否愿意接受这应该被人忘记的痛苦。如果他知道了我的存在,他应该恨我的啊!”
````樱木隆温柔地为妻子擦去眼泪:“不会的,那个孩子他不会的。你是他唯一的亲人啊。”
````“对不起!”雪子抓住丈夫的手,“我也忘记了顾及你的感受。我真的很感谢你!你一直都在照顾我和小枫,而我却还在想着过去的事情,忘记了你的感受。真的很抱歉!”
````“不要这样说。”樱木隆轻轻地拥着妻子,“我也应该谢谢你啊!是你把花道辛辛苦苦地养大啊——那个可怜的孩子。我真的庆幸有了你当他的妈妈,他才能过着幸福的日子”
````他抚着妻子黑亮的秀发,喃喃地说:“忘记一个重要的人,是一辈子也做不到的事情啊!我们是相同的人——你的心中有他的影子;而绯子也一直住在我的心中。所以,我们真的是被命运拉在一起的人。”
````雪子抬起头,望着丈夫俊逸的脸庞,“其实最了解我的人,是你呵!你是幸运的,因为绯子一直都爱着你;而那个人的心,却从来都不属于我。我只是一厢情愿地等着他,想着他;他的心中,却只能容纳她一个人。真是可怜,我真的是很傻、很可怜的人!”
````“不,你并不可怜,雪子。可以思念一个人,也是件很幸福的事。”樱木隆语气坚定地告诉妻子。“在我最痛苦的时候,他曾经对我说过:现在你心里的疼痛不见得会消失,不过,一定会慢慢地平静下来。你不用担心那个孩子。我已经安排好了,他的生活是不会有问题的。现在不是更好了——他是花道的朋友,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同他来往,让他感受到我们的疼爱;这比让他知道我们的存在,不是更好的方式吗?”
````“你说得很对,我们还是不要告诉他比较好。这样的平静,也是一种幸福啊!”
````可是,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兆。
````“花道,我要回去了,明天见了!”
````仙道站在门口,看着眼睛红红的樱木。“不要这样嘛!又不是见不了面了。时间太晚了,你快回去休息。”
````“可是,我会想你的!彰,你一个人住,真的不寂寞吗?我想搬去陪你……”
````“不要了,花道。”仙道微笑着揉揉樱木的头发,“那样你父母就会感到寂寞了。我不能那么自私。再说,全国大赛是不是要开始了?你要努力练习哦——我会去给你加油的!”
````“真的吗?彰去给我加油?”樱木的双眼开始冒心ING。“那我们说定了哦!要是我赢了全国大赛,就要搬去和彰一起住!”
````“再说吧。”仙道微笑看着樱木,“先赢了全国大赛再说。”
````“彰你不相信本天才的实力吗?”樱木不甘心地说,“我一定要赢了全国大赛,把总冠军的奖杯拿回来!”
````“我当然相信喽!我的花道是天才啊!”仙道宠溺地摸着樱木的红头——你去完成我未完成的梦想吧,花道。
````“再见,花道。”仙道轻吻着樱木的唇角,在樱木琥珀色的目光中,走出了门口。
````黑发的男孩,穿着黑色的运动衫,正骑着他PANISONIC的自行车,边听着WALK MAN边打着瞌睡。长长的刘海被迎面的风拂起,露出后面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脸庞。他狭长的眼睛闭着,头发跟着车子的颠簸一跳一跳。偶尔骑上了一个小石子,车子把手扭动了很大,但他还是没有醒;车子就按着脱轨了的角度,向路边的护栏撞去。
````“唉哟哟!……”
````一阵力量由着车子的前把传来,车子就幸运地避免了被它的主人牺牲的命运——可倒霉的,却是另一个人。
````流川枫坐在车上,长腿支着地面,看着狼狈地倒在他车前的人。
````“喂,你没事吧。”谁叫你半路撞出来的。
````“没事没事。”那个人从地上站起来,随便地拍了拍腿上的灰尘。“下回骑车不要打瞌睡了,这样很危险的。”
````要你管。
````流川不屑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漂亮的眼睛还泛着睡意,却在看清了那个人之后,乍地睁大了开。
````“是你。”
````仙道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总算是清醒过来的男孩,出于礼貌,他先伸出了右手。
````“流川君,原来你记得我。”
````看着这个笑容讨厌的男人,流川又从鼻子里叹出一口气:真是倒霉。
````他看着仙道笑得他心烦的脸,盯了很久…… ……
````然后他说:“流鼻血了,你。”
````仙道正被这个漂亮得不象话的男孩冷冰冰的目光看的心里直打冷战,半天才听到他这么的一句话,差点没憋死。
````伸手一摸鼻子,果然手中多了一滩红色的液体。
````是刚才拦住流川的车子的时候碰的吧——
````仙道不以为意地拿出手帕擦了擦。一阵突然地眩晕,让他的手帕掉在了地上。他本能地扶住了流川的车把,把头仰起——
````“拜托你!流川君!帮我从我的右边口袋里把药拿出来!”
````流川奇怪地看着仙道——这个白痴怎么了?但一想到樱木要是在这里,肯定着急得团团乱转的样子,他就撇着嘴,把手伸进了仙道的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药瓶。
````“给你。”
````仙道接过药,头依旧仰着,空出一只抓着车把的手,把药放进了嘴里。
````过了一会儿,仙道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许的红晕。他低下仰得有些酸痛的脖子,对着站在一边等得不耐烦的流川说了声:“谢谢。”
````莫名其妙。流川心里只有一个字:“烦”。但他却出奇清楚地记得了刚才那瓶药的名字:Prednisolone
````“喂,你刚才怎么了?”
````仙道把小药瓶收到口袋里,有些虚力地笑笑:“只是贫血,没什么的。刚才真是多谢流川君了。”
````“哼……没事就好。不然那个白痴又会担心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麻烦?”
````流川的一只脚已经蹬在了车子上——
````“我走了。”
````还没等仙道说出告别的话,流川枫的超级自行车,已经歪歪扭扭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了。
````还真是个别扭的小孩呢
````仙道无奈地笑笑,又掏出药瓶看了看上面的说明。
````明天,还是去医院问问三井吧——已经好久没发病了。
````仙道的心里,和是以前一样的无奈,但却又升起了一种不同以往的恐惧和不安……
【22】
````Prednisolone
````流川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键入了这个萦绕在脑海里的单词——总觉得这个不认识的单词有什么古怪,让自己这么地不安……
````“Prednisolone,抑制性类固醇,一种暂缓血癌突发时的药物,化学式:…… …… …… ……”
````其他的长篇介绍,流川都已经看不进眼里去了。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血癌。
````电脑屏幕闪烁着,随着鼠标的滑动,一排排的字在流川的眼前扫过:血癌,又名白血病。是血液系统的一种恶性疾病或称血癌。在骨髓和其他造血组织中任何一系列的白细胞广泛的异常增生,并向全身各组织,脏器侵润、破坏。在周围血中,白细胞有质与量的改变,白细胞数增多或减少,并伴有幼稚细胞增多。由于异常白血病细胞增生而影响造血组织的正常造血。临床常有贫血,发热,出血及肝、脾淋巴结肿大等。本病起病急、死亡率高。白血病的治疗以化疗及骨髓移植为主要手段,通过化疗使白血病细胞崩解。骨髓移植则是通过免疫介导的移植物抗白血病作用消灭残留白血病细胞。但是通常情况下,用于移植的骨髓必须与病患遗传基因相匹配,因此合适的概率极低;一般在近亲中,合适度较高……
````血癌、血癌、血癌……
````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
````一种强烈的被欺骗的感觉,堵在了流川的胸口。
````那个该死的仙道,竟然这样地欺骗樱木!白痴白痴白痴!你答应过我要幸福的!现在,你要我怎样遵守承诺?难道要我眼看着你被他伤害?
````我要听听他的理由——如果他真的爱你,就不会不清楚,他已经没有资格拥有你了,花道……
````仙道走在临海的公路上,眼睛看着远处海天交接的地方。一群觅食的海鸥,高高低低地飞着;一轮血红的夕阳,承受不住坠坠下沉的命运,向着黑蓝色的水面,堕去……
````“仙道,我很遗憾……可是,你的情况真的不太妙……这次发病,就表示你身体的抵抗力已经很弱了;如果再不做手术的话,就没有可能……仙道,我们会尽快地找寻合适的骨髓;但是你也要作好准备,万一……唉,为什么命运这么地不公平,让你得了这种绝症,你连一个亲人都没有;否则,也许早就可以找到合适的骨髓了……”
````仙道的耳边回响着三井的话。他苦笑着:没有亲人,一个人死去不是很好吗?没有人会为他伤心,没有人可以为他落泪……可是,自己好傻啊,竟然爱上了一个人!现在,自己要怎么面对樱木?告诉他,他已经不能遵守他们的约定了……
````心痛和愧疚的酸楚,远远强于对死亡的恐惧。
````只想就这么永远地走下去,看不到尽头,看不到结局……
````“仙道!”
````一个冰凉清冽的声音,唤回了仙道神思恍惚的灵魂。
````“流川君?”
````昨天那个睡得迷迷糊糊的男孩,此刻却清醒得很。他犀利的眼神,仿佛能看到仙道的内心里去;在这样冷冽的目光的逼视下,仙道仍旧未能完全地集中注意力。他迷茫地看着马上就要落下的太阳,嘴角露出了一丝凄美的笑意。
````“白痴!”流川不耐烦地看着仙道恍惚的神态。
````“我问你,你是不是有血癌?”
````“恩?”
````仙道看着面前的黑发男孩,这个禁忌的词汇,从他口中,用他特有的冰冷腔调说出,真的可以使人刹时就感到透骨的寒冷。
````“你怎么会知道的?”仙道苦笑着看着流川:这个别扭的小孩不简单啊。
````“昨天你吃的药,我知道是做什么的。你不用在对任何人说谎了。”
````“那么你是准备把我就要死了的消息,告诉花道了?”
````“我……我还没想过。”
````流川的确没想过要把这件事告诉樱木:难以想象知道后樱木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是你有血癌,你没有资格接受花道的爱。你随时都有可能死去,你怎么能够给他幸福呢?”
````“流川君,我虽然有病,可是和每个人都一样,都有爱人和被爱的权利,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有些人一辈子健健康康,却没有爱人的勇气,也不懂得如何接受别人的爱。”
````“可是花道会因为这样而受伤,受伤到一辈子都没办法痊愈。”
````“如果是因为爱一个人而受伤,最起码,他曾经很真实地拥有过。也许我这样说,很自私,但是爱上花道,是我自己也无法控制的事。这样的感觉,流川君一定也有过吧?你也爱着花道,不是吗?”
````“……?!”深埋在心底的情感,突然被别人窥视到了,流川愕然地大睁着他狭长美丽的双眼,看着早已洞悉了这一切的男人。
````“所以我要拜托流川君一件事。”仙道看着这个同样深爱着花道的男孩——喜欢他清亮的眼神,不会骗人的眼神。“我要流川君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让我的事被花道他知道。他说过,他要得到全国大赛的冠军。能帮他实现这个愿望的人,就只有流川君你了。我也曾经是个篮球手,我能感觉的到,花道他很有天分;你们将会是震惊全国的拍档。失去篮球的痛苦,比失去生命还要猛烈;我不能成为花道他追逐梦想的障碍和负担。我想,全国大赛后,你们取得了冠军奖杯后,美国的篮球名校一定回向你们招手——曾经,我放弃了这样追逐梦想的机会。花道就是我的梦想,我的生命。我会去看他的每一场比赛,替他加油;在你们取得全国冠军的那一天,我会消失在他的面前,永远不再出现。请你替我守护着他,愈合他心中的伤痛。也许他会很痛苦,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中的伤痛一定会慢慢地平息下来。流川君,请你陪在他身边!因为,你也是花道他很珍视的人啊!”
````仙道噙住满眼的泪水,看着远处自由飞翔的海鸟。夕阳,已完全地沉入了幽深的海里。
````这个男人究竟怎样深爱着樱木啊!流川的心中最初对他的憎恶和嫉妒,都在听完这番话后,灰飞湮灭了。难怪花道会爱上他——他确实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好,我答应你。”流川用他清亮的、不会骗人的眼睛望着仙道——爱人的心是相同的,更何况他们爱的是同一个人。
````两个人无语地望着天边最后的一道光线——它是那么地鲜红,那么地凄美,好象是燃尽了生命所有的火焰才留下的最艳丽的色彩。
````而全国大赛的序幕,终于在初春的神奈川,拉开了。
````有了樱木和流川的无敌组合,湘南大学势如破竹,一路进逼县内的头把交椅。仙道隐瞒着日益严重的病情,去看樱木的每场比赛。他在遵守着他们之间的约定——我要为你加油,看着你夺得冠军。仙道就像是一团蓝色的火焰,忧郁而深沉地,一边静静地靠着对樱木的爱汲取着活下去的力量;一边又静静地释放着他最后的火苗,燃尽他生命的火花……
````看着球场上活跃的生命红色,他一生最爱的红色,仙道露出了他平生最真实的笑容——远离喧嚣的无聊与浮华,他是快乐的,也是自由的。
````从没有想过我们会以那样的方式遇见彼此。如果那时候,你没有撞到我,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再碰到彼此?如果会,会是怎样的安排呢?你会爱上我吗?我会不会爱上你?……
````他在人山人海的看台上,又看到了那个一直在樱木背后的男人——水户洋平。
````“你说的对,水户君。我的画上,只应该画上一个人——我的生命无力承载多一个人的生活。我和花道的相遇,就像是这个冬日下的美丽的雪一样,春天的时候,就会消失。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看完花道的每场比赛,看他完成他的梦想。然后,我会一个人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是我和花道最初相遇的地方,还有许多的回忆可以陪伴我。那里,也许就是我最后的归宿……”
````“那你们的约定呢?你难道要背叛你和他之间的约定吗?”
````“他一直都是自由的,想离开,随时都可以走。我没有权利和资格来约束他。”仙道眼中的樱木,恣意地奔跑着,跳跃的色彩,好似一头美丽的豹子——他应该是自由的、纯净的、快乐的。其实。一直想挣脱的,是自己吧。
````“请水户君在那一天把这封信拿给花道。请不要告诉他我去了哪里。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
````一封淡蓝色的信笺,轻轻飘飘地,躺在水户洋平的手心里。上面的浅色花纹,好象是斑斑的泪痕,已经干涸了,但是却永远都抹杀不掉……
【23】
````永远到底有多远……
````他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洋平!你说!彰他到底去了哪里?”樱木没有夺得冠军的半点喜悦,在兴冲冲地去找仙道之后——他当然不会找得到。洋平把仙道的信拿给他时,他就开始这样不停地问。
````“信上说的什么?”水户洋平平静地看着樱木急得通红的脸。“他信上没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