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贤广很快到了,速度之快,倒似一直在殿外候命。只是剑泽归心似箭,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两个人即刻回府,剑泽一路焦灼,不住问孟贤广道:“那杯酒究竟下了什么毒?你到底有几分把握救羽白?”
孟贤广道:“七王爷请放心,臣有把握一定救得下人来——那杯酒里的毒液,是一滴鹤顶红,一滴孔雀胆,混在一大缸水里,根本毒不死人的。”
剑泽一时又惊又喜,半信半疑,急道:“当真如此,为什么羽白的嘴角和鼻孔会流血?”
孟贤广道:“不知七王爷有没有注意,他虽然有三孔流血,印堂却不发黑?”
“这……”回想着羽白喝了毒酒之后的情景,剑泽一时不敢肯定。
孟贤广接着道:“大凡中了毒的人,哪里有印堂不黑的?皇上仁者胸怀,根本无心要谁的命,他要微臣去配药时,特地叮咛微臣,要瞒得过七王爷,却不可让路公子有半点危险。”
剑泽本来心急如焚,此刻听孟贤广说羽白没有性命危险,一时喜不自禁,终于冷静了一点,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皇兄一向处世精明,他怎么会不问问我的意思,就去动我的人?”
孟贤广道:“关心则乱。臣听其他太医提过路公子的情况,他吃什么吐什么,想来病得不轻,但他不肯让太医近身,臣恐怕没办法诊断,所以此去七王府,七王爷可否容许微臣用金针替路公子麻醉,好让微臣为他仔细检查。”
剑泽心中一阵后悔,闷声道:“只要能治好他,我什么都答应……”
忽忽十余日过去,在孟贤广的医治下,羽白虽然面色渐渐红润,却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剑泽时不时问起来,孟贤广道:“臣自三天前开始,已经没有再对路公子施针了,只怕是公子身体太过虚弱,是以一直不醒,七王爷请放心,臣替他搭过脉,公子脉像稳定,最多三天,一定会醒。”
皇上却不容剑泽多等三天,圣旨一道,令剑泽率领五千精兵,远赴雁门关,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皇命大如天,岂容剑泽不去?
剑泽自宫中回来,径自来到羽白房里,遣走了众人,剑泽坐在床边,握住羽白露在被子外的手,望着他清瘦的脸,尖尖的下巴,一时柔肠百转,千般不舍,万般不愿。
“羽白,你快醒吧。”
羽白听不到剑泽的话,兀自一动不动。
剑泽握住他的手送到口边亲着,低喃道:“如果你在天亮前醒过来,我就可以带你上路,我想时时刻刻你都陪着我,你快些醒过来吧,好不好?”
剑泽痴痴的望着羽白的脸,想象着羽白的笑容,羽白的眼泪,羽白的轻嗔薄怒,羽白的巧笑嫣然。
羽白入府以后,不知带给自己几多快乐,几多笑容,就连他气哼哼的骂自己的时候,自己也都是甘之如饴。
“羽白,你快醒过来吧。”
整整一夜,剑泽坐在羽白病榻前,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
东方渐渐吐白,房门轻轻被敲响,雁月的声音自门外传进来:“王爷,时辰到了,您该更衣入宫了。”
不甘心希望破灭,剑泽挣扎道:“把我的盔甲拿到这里来,我在羽白屋里更衣。”
“是。”雁月转身离开,不一刻,便和侍文两个捧着盔甲和洗脸盆进来,动手伺候剑泽洗练更衣。
剑泽像个木偶一般让两个丫头摆布,侧着头,目光痴痴的落在羽白脸上,仍希望一个奇迹出现,羽白突然挣开眼睛来。
“王爷。”雁月小声叫道,“您该出门了。”
剑泽一怔,呆呆的望着雁月,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您该出门了。”雁月重复一遍。
剑泽恍若不闻,突然走到床边,弯下腰去,轻轻吻在羽白的嘴唇上。
熟悉的嘴唇,少了份甜美的味道,碰触时只感到一阵冰凉,剑泽却迷恋不已,痴痴的继续吻着,嘴唇,脸颊,眼睑,额头,一时间心中的不舍上升到极点,剑泽一把抱住羽白,“羽白,羽白,羽白……”他喃喃的叫着道,眼眶一热,怔怔的掉下眼泪来。
两个丫头在一旁看得傻了,雁月到底大着几岁,怔了片刻便走上前来,温声劝道:“王爷,该出门了。”
剑泽哪里听得见?
雁月沉吟片刻,又道:“盔甲冰冷,小心不要冰着公子。”
这话果然有用,剑泽立刻放开羽白,小心的把棉被拉高,仔细的替羽白掖好被角,做好这些,剑泽又痴痴望着羽白片刻,终于站起身来。
两个丫头咋见剑泽红红的眼圈,立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剑泽狠下心来,迈开大步大步走了出去,再也不敢回头,生怕多看一眼,会就此舍不得离开。
剑泽终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