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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完)

作者:幻象摩羯/小摩子 当前章节:148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1:05

转眼间剑泽到雁门关已经十余日,时间不长,和剑启的冲突倒不少,每每两人争执起来,都是剑泽挑头,剑启收场,剑泽看得出来,虽然剑启一次次忍让,却也快达到忍耐的极点,真不明白,皇兄一向英名睿智,这次为什么会逼自己来雁门关,以前虽然也恨剑启,起码不用朝夕相对,如今天天见面,争执就如吃饭一样,每天都有,一顿不拉,再这样下去,真怕有一天会和剑启挥剑互砍!

这日蒙古人突然进犯,剑启带兵迎战,命剑泽打后阵支援。

两军交锋,立刻战成一片,杀声震天。

剑泽在后面看着剑启一路冲锋,顷刻间杀了十几个蒙古兵,一时心中技痒。

他心中跃跃欲试,脸上岂能没有表现?景山就在他身边,见了这模样,忙道:“王爷,您仔细看看,虽则现在前面杀成一片,可我军依然保持阵行不变,方阵与方阵之间相互支援,有条不紊。”

剑泽心中一动,放眼朝战场上望过去,果然见己方士兵阵列完整,进攻的进攻,防守的防守,有条不紊,丝毫不乱。

景山又道:“五王爷在行兵布阵上,的确有一番本事。”

剑泽猛地沉了沉脸。

景山见状,忙道:“小的多嘴了,请王爷息怒!”

剑泽运了半晌气,终于道:“算了。”又将视线放到战场上。

这一日己方大胜,战后剑启大赏三军,又把剑泽叫道中军帐中,对他道:“今日我在战场上摆的阵法,你可看清楚了?想不想学?”

剑泽心中一阵兴奋,但终究正和剑启冷战,怎么也拉不下脸来说那个“学”字。

剑启怎么会不明白,接着道:“自剑影死后,我一直缺个得力的助手,你如果肯不弃前嫌,帮我的忙,做哥哥的当真要好好谢你。”

剑泽知道他是在做顺水人情,犹豫片刻,便想开口拒绝。

剑启看出他的犹豫,抢先一步道:“做男人的,当然要明白国事大,家事小,强敌当前,我愿你能放下心里的芥蒂,既然已经上了战场,就应该专心打仗才是!皇兄日理万机,你我若能助他安抚边乱,也不罔皇兄对我们三兄弟的殷殷希望。”

此话一出,剑泽果然禁不住激将,道:“你们三个轰轰烈烈,难道我就是不成?李氏一门,又有哪一个是孬种!”

剑启道:“你这话说出口,可不能再后悔,将来学到一半,突然放弃了,岂不是浪费我的心血?”

剑泽不悦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好!我们兄弟两个击掌为誓,哪一个后悔,哪一个就是孬种!”剑启伸出手掌,锐利的盯着剑泽。

剑泽一时好胜心起,哪儿还顾得了别的?伸出手去和他击掌三下。

剑启大为高兴,握住剑泽的手,微笑不语,这种情况,剑泽自然没法板脸,但又不甘心对他笑,讪讪的偏过头去。

剑启也不介意,拉着剑泽走到书桌边,摊开一张地图,道:“你看,这就是今天蒙古人进攻时我摆的阵法,这里是……”

剑启足足讲了三个时辰,最后道:“七弟,五哥看你领悟力奇强,一点就通,以后必定是做大将军的材料!”

剑泽听了剑启讲解兵法,获益非浅,此时心情大好,又听剑启如此说,少年人踌躇满志的心绪立时涌上来,答道:“你们三个都是文武兼备,我又怎么能让你们比下去!”

剑启笑道:“好,你若是真的对行兵布阵有兴趣,五哥一定倾囊相授,以后我们兄弟两个并肩作战,保卫我李家大好河山!”

剑泽心中一阵汹涌澎湃,一句“好”差点脱口而出,嘴已经张开,最后关头突然意识到——自从那件事发生后,自己和剑启两个已经很久没有如此长时间的交谈过。

剑泽一时怔住,不知道为什么方才三个时辰里,一丝一毫也没有想过和剑启之间的恩怨,此时突然想起来,突然一阵尴尬,讪讪道:“我……回去了。”

转身朝外面走去,走到门口,剑启突然在背后叫道:“剑泽,明日我军承胜追击,你跟着掌旗官,看他如何调兵布阵,如何?”

剑泽猛地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犹豫半晌,终于道:“你是总将军,你作主吧。”

忽忽两个月过去,剑泽忙忙碌碌,对兵法一门,可谓受益非浅。虽说终日忙碌,可每到夜静更深时,对羽白的牵挂一定不期而至。

自己特地留在府里的侍卫聂远和徐风曾有一封书信寄来,告诉他羽白已经醒过来,也的确如他所料,一定要离开王府,不过终究是被留了下来。

信写得不长,很多他想知道的东西都没有提到,例如,羽白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胖些了没有?还像以前一样天真活泼吗?还有……羽白恨不恨他?

和剑启的关系,虽没有原来的剑拔弩张,却也说不上好,一个教,一个学,两个人相敬如宾,谁也没再提过私下的恩怨。

倒是和靓文的关系一直平平稳稳,有惊无险,虽然到军营的第一夜就发生了些龃龉,但事后靓文主动示好,他也拉不下脸来不理。剑泽越发的觉得,自己对靓文,实在是恨不起来,却又不甘心恨不起来。

这一晚天寒露重,剑启发布军令,今晚全军待命,凌晨时分突袭蒙古军营,七王爷学兵法已久,此役特任为冲锋史。

剑泽来雁门关之后,一直都是纸上谈兵,现在终于有了实战机会,自然欣喜不已。

剑启将帐下几个将军都叫道中军帐里,如此这般布置一番,布置完了,道:“凌晨的突袭不能有误,大家辛苦一点儿,今晚不要睡了。”

几个将军连连称是,退了出去,剑启对剑泽道:“七弟,你没有熬夜备战的经历,就在五哥帐里睡一会儿吧,二更天时我叫你起来,不会误了大事。”

剑泽道:“你们都不睡,我自然也不用。”

话虽如此说,不到一个时辰还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朦胧中有人为自己搭上条毯子,剑泽迷迷糊糊睁眼,朦朦胧胧看到一张清秀文致的脸,剑泽心中一热,一把抓住来人的手,叫道:“羽白?!”

来人愣了一愣,继而温言道:“剑泽,你睡迷糊了,快放开我。”

“不放!”剑泽固执的越发抓得紧了,“羽白,我好想你!”

来人一阵尴尬,推却道:“我是……”话没说完,猛地被剑泽用手捂住了嘴。

剑泽此时渐渐清醒,已然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实则是靓文,但心里对羽白的思念,已经彻底被激起,深知对方一说话,那大异于羽白的声音一定会打破自己的幻想,剑泽一把捂住他的嘴,急切道:“你不要说话,让我好好看看你,算我求你!”

靓文愣住,面对着剑泽的满眼乞求,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剑泽见他不反抗,大胆把他的两只手都握住,痴痴的瞧着他的脸。

真像,真的很像他的羽白……不过终究不同的,羽白的眉毛,比他的更弯些,透着股俏皮的可爱,羽白的眼神,不是他这种柔和的目光,而是透着一股古怪精灵,最最不同的就是嘴唇,羽白的嘴唇更薄一些,嘴角弯弯的,就连睡着的时候,也会透着一股浅浅的笑意,让人看在眼里,爱在心里。

一下子便找出如此多不同的地方,剑泽泄气不已,慢慢放开靓文的手,喃喃道:“你们终究不是同一个人,终究不是……”

靓文正要说什么,忽听门外一阵脚步声,接着门帘一挑,剑启走了进来。

靓文一阵尴尬,讪讪站起身来。

剑启咋见两人的情形,微微一愣,但不过片刻便恢复常态,淡淡道:“还有一个半时辰,你也该起来了。”

剑泽一阵恍惚,迷迷糊糊坐起来,道:“我回帐篷里拿点东西。”说罢站起身来,走出剑启的帐篷。

靓文见剑泽走出去,匆匆对剑启道:“剑启,刚才……”

剑启摆了摆手,道:“我明白,我自然相信你。”

“不是的……”靓文试图解释。

剑泽握住他的手,道:“剑泽来时,皇兄御旨一道,命我照顾他,所以我尽量不与他计较就是了!”

靓文一阵讶然,道:“圣上有圣旨吗?我怎么不知道?”

剑启轻轻一笑,走到矮榻前,从一摞书的最下面抽出一封信来,递到靓文手里,道:“圣旨没有,密函倒有一封,你看看。”

靓文狐疑的接过来,打开,却见信纸上,龙飞凤舞的写道:

“剑启吾弟:

此次差令泽率领五千精兵赴雁门关,名为支援,实则一个荒唐借口,五千精兵足以保证泽一路平安,然对阵蒙古达虏,实为九牛一毛。朕迫泽出征,实是希望借此一役,消除其心中芥蒂。朕对剑泽的心隐,已经洞其七八,若朕揣度不错,一直以来梗在泽心中之骨刺,并非陈生之争,而为影之殉死。沙场之上,兄弟同心抗敌,最是能放下旧时恩怨,望启弟审时度势,在关键时刻指引泽,助其打开心结。

又:泽曾为路生入宫与朕对决,朕度泽对其感情笃深,犹胜陈生,启弟自不必忧虑当日争执再现,钦此。

兄痕御札”

靓文看完了信,突然轻笑出来,道:“圣上英名,所猜之事,十有八九不会错,这次果然又猜对了。”

剑启纳闷的看着靓文若有所思的模样,不解道:“你在说什么?”

靓文把信交回到剑启手中,望着他道:“你知不知道,今天已不是第一次,剑泽来到军营之后,两次把我叫成‘羽白’,圣上说剑泽对路公子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当日对我,看来是一点也没错。”

剑启一愣,怔怔道:“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当真如此?那事情就简单多了!”剑启兴奋道,“皇兄命我帮剑泽打开心结,但我一直找不到门径,剑泽年纪虽小,人却精明得很,我若是找不到他的软肋,怎么去逼他面对他不想面对的东西?”

靓文看着剑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禁狐疑道:“你想怎么做?别乱来啊”

剑启自信满满道:“明日一战,是剑泽第一次带兵,不可能一点错都不犯,我只需……”说到这里,剑启突然顿住了,笑盈盈望着靓文,道:“放心,我不会乱来。”

《替身》番外1——《雁门关》(完)

PS:其实到这里,故事并不能算完,但是剑泽第一战的大概,剑泽如何化解心结,已经在《替身》正文里交代过,在这里摩摩犯一次懒,不写了……^_^

《替身》番外II 原来我是天才

转眼间又是一个春天,后园那块药圃里已经隐隐有了几片嫩芽拱出土壤来,这是我种出的第一茬药草,被我像宝贝似的呵护着。

午后的阳光薄薄的,却已经足够温暖人的身子,我弯着腰在药圃里浇水,侍文和应文两个也跟在身后帮忙。

回京城已经大半年了,也隐隐知道了一点我离开时,剑泽做过的事情,太后把他禁足在宫里足足三个月,才终于点头答应了剑泽与我的事情。

其实剑泽是在我回家四个月之后才来找我,那么他出宫之后的一个月在做什么?这一点,剑泽说什么也不肯告诉我,倒是回来以后,应文对我提过几句,她当时告诉我:

“公子,你不知道,王爷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只怕只剩半口气了,足足养了一个月才好起来……这话我只对公子说,你可不许告诉别人,不然应文会被砍头的!”

“不说我不说!你快告诉我他怎么了!”我心急的催促她。

应文接着说:“起初我们也不知道王爷在宫里到底受过什么罪,直到雁月姐姐回来,才偷偷告诉我和侍文,原来太后和王爷吵到最厉害的时候,太后曾经打过王爷的板子,而且打的着实厉害,第二天,王爷就有些发热……”

“啊?”我诧异的叫出口,脸色惨白的盯着应文,一时间有些听不下去。

应文见了我的模样,慌忙道:“好了好了,王爷受伤的地方,我简单带过就是了,公子的脸色简直吓死人!”

我勉强点了点头。

应文给我倒杯水,小心翼翼道:“后来,王爷伤口……伤口……反正就是发烧烧得很厉害,躺在床上不停念公子的名字,太后一边给王爷治病,一边把王爷关起来,可是第二天,太后去看王爷时,却发现王爷只披了一件袍子,坐在书桌边画画,桌子上,地上,床上,到处都是画坏了的稿子——公子不知道王爷会画画吧?” 见我傻傻的摇头,应文叫道:“画得可好呢,王爷跟名师学过的——公子,你猜太后走进去时,王爷在画什么?”

“……画……我?”我迟疑的问道。

“可不就是公子!”应文叫道,“王爷见太后进来,就把画举给太后看,跟她说:‘母后,您来瞧瞧,羽白的模样有多么聪明可爱,我画了一夜,只有这一副稍稍画出些他的神韵。’太后气得说不出话来,吩咐宫女把纸笔拿走,不许王爷再画,王爷却说:‘母后,您聪明一世,怎么突然糊涂起来,拿走我的纸笔,就能断了我的念头吗?’太后听了这话,就对王爷说:‘你自管去画,哀家偏偏不信你画不烦!’可是王爷偏偏真的一直画一直画,经常彻夜不眠,一画画到天亮,这样下来,身子自然一日不如一日,伤口不好,烧也烧得更厉害了,后来终于起不了床,就吩咐宫女把公子的画像贴在床头,每天对着画像喃喃自语,就像痴了一般。这下太后还能不怕?雁月姐姐当时用了一句成语……是……关心则乱!对了,就是关心则乱,太后一心急,竟然让五王爷把靓文少爷带进宫,想安抚安抚王爷,谁知王爷见了靓文少爷,立刻就说:‘他不是羽白,我和羽白心意相通,我怎么会认不出他的模样?’”

应文说到这里,我突然吃吃笑了起来。

应文见我笑,也笑着说:“公子好开心啊,笑得眼睛都没了。”

“怎么可能!”我连忙瞪大了眼睛道,“你看你看,我的眼睛这么大,怎么会没有了?”

应文笑道:“不错不错,只是公子听了下面的,怕就笑不出来了——太后本来只是把王爷关起来,没阻止他做想做的事情,可是眼见关起来没用,就下令把屋里所有的画都拿出去烧了,文房四宝也拿走,不许王爷再画。雁月姐姐说,太后能主掌后宫,自然是冰雪聪明的人,现在用这种……雁月姐姐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来着……总之就是不明智的办法,只怕是心已经乱了,全无章法了。太后回宫以后,遣退了其他人,只留下雁月一个,问她说:‘雁月,路羽白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你要倒戈帮着他来瞒着哀家?’,雁月姐姐忙说:‘太后,奴婢绝没有倒戈之说,羽白公子进府以后,奴婢眼瞧着七王爷一日快乐过一日,奴婢什么都不懂,只觉得王爷开心就好了。’太后听了雁月的话,只是长长叹了口气。第二天太后再去看王爷,王爷竟然不再屋里,大家找了好久,才发现王爷原来去了马场骑马——公子,那个时候王爷的伤可是还严重得很呢!”

我听得一脸惨白,应文见了我的模样,突然狠狠拍一下自己的脑袋,骂道:“不长记性!好了好了公子,我一定不提王爷的伤就是了。”

我又勉强点了点头。

应文小心翼翼接着讲道:“太后在马场见到王爷,气得话也说不出来,王爷却一脸笑容,就好像扯家常似的对太后说:‘母后,一个远得看不见影子的孙子,真的比您从小看着长大的儿子更重要吗?’那天从马场回来,太后把和皇上谈了整整一宿,第二天,太后再次去看七王爷的时候,终于松口道:‘剑泽,你出宫吧。 ’”

这就是应文给我讲的故事,我知道这其中一定还有很多曲折,是雁月丫头不得而知的,但是我已经没有勇气去打听,剑泽说的对,一切都过去了,那些都不重要了。

每每回想起这件事,我都忍不住要长长叹口气,这次也不例外,可是才吁出声音,就听背后有人打趣道:“又叹气,怎么最近像个妇人似的?”

剑泽回来了!!!

我猛地扔下手里的水舀,转过身扑了上去。

剑泽伸手把我搂了个满怀,笑着问:“怎么,不过三天没见,这么想我?”

我答非所问道:“考场里有没有相貌出众的考生?你有没有心猿意马?”

一年一度的殿试已经开科,剑泽被皇上挑去监察考场,已经三天没回府了。

剑泽见我这样问,竟然真的思索片刻,才答道:“的确有两个,模样还算不错,我借着巡场的机会,还摸了摸其中一个的手……”

什么!!!

我愤愤的瞪着他。

剑泽似乎觉得我的模样挺有趣,竟然还笑盈盈的,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这个混球!

谁也比不上他的讨厌……

就是很讨厌……

……害得我这么想他……混球……

真奇怪,每次看着他脸上暖暖的笑容时,就会什么脾气也发不出,我也真够没用的。

正这样想着,突然觉得搂在腰上的手紧了紧,剑泽的脸凑过来,小声说:“羽白,亲一个好不好?”

“不行……侍文和应文……”

“早走了。”剑泽轻笑着说,“知道我们三天没见了,她们会杵在这里碍眼吗?”

热呼呼的气息喷在脸上,我不禁眯了眯眼睛,懒洋洋的小声说:“那……那你就亲好了。”

温软的唇立刻压上来,带着股熟悉的味道,香香醇醇的蔓延开来,我像只小猫一样窝在剑泽怀里,舒服的眯上了眼睛。

绵长的深吻慢慢变成浅浅的轻啄,又留恋的在眉眼间磨蹭了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剑泽握住我的手,说:“回房去吧,我要好好洗个澡,你替我擦背?”

擦背?

我心里突然痒痒的——他三天没回来,事先我也没料到自己会这么想他,不只想他的人,还有……

脸热热的,我用手蹭了几下,强忍着心底猫抓似的感觉,答应着:“好啊!”

2

和剑泽手牵手回到他院里,丫头们已经把热水准备好了,剑泽拉我进了浴室,关好了门,突然用力抱了抱我。

我一阵不解,他却嘻嘻一笑,说:“等洗干净了再亲热,我现在臭得很,不要弄脏了我香喷喷的羽白。”

谁嫌你脏了……

我看着他脱了衣服下水,禁不住一阵失望,只好没话找话问道:“你在考场上见到渤濡了没有?”

“见到了,我特地把他安排到一个安静的角落里。”

我脱了外衣,也不管地上湿不湿,就地坐在池子边上,又问:“他看见你什么反应?”

“受宠若惊。”

我呵呵一笑,说:“渤濡一直以为你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

剑泽没应声,突然游到池边,望着我问道:“羽白,你没能参加殿试,失望不失望?”

“不失望,我本来也不想做官。”为什么他要问这个?

剑泽却又不出声了,突然伸手过来脱下我的鞋子,把两只脚都拉进水里,轻轻的揉着我的小腿。

脸上一阵发热,我垂下眼睛,小声说:“干什么?老老实实洗你的澡去。”

剑泽仰望着我,突然说:“现在这样最好,前一阵子太瘦了,我抱着都心疼。”

我一阵诧异,正不解他的话怎么跳来跳去,突然被伸过来的两只胳膊搂住腰,还来不及反应,剑泽已经把我和衣拉进水里。

大脑猛地“嗡”了一声,直觉着久违了三日的亲昵会就此开始,果然,剑泽的脸凑过来,亲亲的在嘴唇上啄着。

衬衣完全浸湿了,帖服在若隐若现的身体上,连我自己看了,都禁不住一阵脸红心跳。剑泽总满不正经的说,我不穿衣服的样子最……现在看到我这副模样,还不赶快扑上来?

我闭上眼睛,红着脸等了半晌,却没有意料中的亲热,他在我耳垂上亲亲,就突然的放开了我。

“糟糕!”他叫道,“我差点忘了!今天约了客人进府,大概就快到了。”

“什么!”我登时张大嘴巴——约了客人?为什么偏偏约在这个时候?

心里蓦地涌起一团郁闷。

“别不高兴嘛,来,允许你亲我一下。”

“不亲!”我真的很不高兴,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谁知剑泽竟然真的看不出来,捧着我的脸胡乱亲了几下,说:“恐怕真的来不及了!羽白,这池热水就留给你享用,乖乖等着我回来!”竟然连背也不擦了,匆匆忙忙上岸,擦干了身子,套上衣服就走了。

呜……

真是……真是气死我了!

侍文和应文两个匆匆赶来,带着一身干净的衣服让我换上。我阴着脸从浴室里走出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突然大吼一声:“糯米团呢?!”

“带过来了,公子!”应文忙乖巧的把个笼子拎到我面前,“糯米团一天没吃东西了,公子,我们喂它吃萝卜好不好?”

“是呀公子,”侍文也跟着说,“糯米团这几天不大对劲儿,是不是病了?公子不是和孟太医学医术吗?帮糯米团看看好不好?”

“我学的是医人,又不是医兔子!”

应文说:“我看糯米团八成是太寂寞了,回头给它找只母兔来做伴就好了。”

“为什么找母兔?你肯定它是公的?”

“不管公母,有个伴儿总是好的。”

两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亦乐乎,我在旁边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偏偏这时候雪初推门进来,对我说:“公子,王爷跟莫大人出去了,说有要紧的事要办,让公子别等他,今晚就在王爷院里就寝,早点歇着。”

我猛地垮下脸来。

雪初见我一脸不高兴,忙劝我:“王爷说让公子早点歇着,养足精神,明儿一早带公子出城去踏青呢。”

“不去不去!”我气哼哼的喊道,“我也不住他这儿,侍文应文,我们回靓云轩!”

回到靓云轩,我立刻吩咐两个丫头:“你们两个去弄两套小厮衣服来换上,我带你们出去玩。”

“玩?”一听到这个字,应文立刻两眼放光,兴高采烈的跑去出找衣服。

侍文却不动,不解的问我:“公子,为什么要我们换小厮的打扮?”

“因为我要去子秀园!”我理直气壮的喊道。

“子秀园?”侍文当场花容失色,“公子,那……那可是烟花之地……而且……”

“而且接客的都是男人,我知道,那又怎么样!”

“公子知道?那……那就不要去了,王爷会不高兴的。”

“我就是要去!谁拦着我,我就罚她……罚她去后园浇药草……一个人浇……浇一个月!”

“可是……”侍文还要劝,却被抱着一堆衣服冲进来的应文打断了,小丫头兴冲冲跑到我面前,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我:“公子,衣服拿来了,我和侍文姐姐要扮男装出去吗?嘻嘻……好有趣!”

“应文,我要去子秀园,你敢不敢跟着来?”

“敢不敢?为什么不敢?”看她那一脸迷糊的小模样,八成根本就不知道所谓子秀园是什么地方。

“好丫头,去里屋把衣服换上吧。”我吩咐道。

“是!”应文响亮的答应着,转身冲进里间换衣服。

侍文却没动,蹙着眉头望着我:“公子……”

“啊……侍文,你去剑泽院里,把糯米团带回来,现在就去,快点。”

“公子是想把我支开,侍文不去!”

这个固执的丫头!

应文很快换好衣服跑出来,兴高采烈的叫:“侍文姐姐,快去呀,我都换好了……”

侍文板下脸来:“你别跟着胡闹了,咱们哪儿也不去!你知道子秀园……”

“侍文!”我瞪着眼睛拦住她的话,“你走到桌子边上去,快点……好,现在坐下,开始数数——数到十万就可以来站起来追我们,不许早起来,听见没有?”

“公子!”

我蓦地板下脸来,大声道:“不许多话!不听话我不要你了!说到做到!”

我可是从来没这么说过话,侍文八成被我吓着了,真的乖乖的低下头去,呆呆的坐着不敢动。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我一把拉住应文的手,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公子!真的不能去啊!”最后一刻,侍文还是忍不住跳起来追了上来。

我眼明手快,一把拉上大门,“喀嚓”一声上了锁。

“公子!公子!”侍文在屋里猛拍大门,“别玩了,就是跟王爷生气,也不能去那种地方啊!”

嘿嘿,我才不是跟他生气呢,我羽白心里的打算,岂会那么简单肤浅?

3

应文小丫头果然根本不知道子秀园是什么地方,直到进了门,看到大堂里三三两两成双成对的男人,耳鬓斯磨,喃喃低语,这才恍然大悟,一张小脸顷刻间涨得通红。

“公子公子!”她在身后拼命扯我的衣袖,“我们来这种地方干什么?王爷要是知道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了知道了,别扯我了!”难道只有你脸红么?我自己也是心如鹿撞,紧张得要命,面子上那份镇静,不知费了多大劲才装出来的!

说话间有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模样文质彬彬的:“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吗?我是这里的苏管事,让我帮公子介绍个红倌如何?”

“呃……我……”我暗骂自己没用,竟然上牙撞下牙,撞得说不出话来。

苏管事微微一笑:“公子不用紧张,多来几次就好了。”

以前听剑泽提过:子秀园是京城赏男馆中质素最好的一家,虽然也是烟花地,却比寻常的园子少了很多风尘色。现在亲眼见了,连个管事都彬彬有礼,果然和江南街头的怡红院大不一样。

“我……我想……找一个……老、老练……一点的。”结结巴巴的把话说出来,脸已经烫得不像是我自己的。

苏管事又是微微一笑,问:“公子喜欢什么模样的小倌?”

模样……

我抬起手蹭蹭烧得发烫的脸,小声说:“就……就像我这样的。”

话一出口,不但苏管事一脸诧异,就连身后的应文也不给我面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公子的意思是……想找一个清秀的?”

哎呀……当然不是!一定要说明白吗!

我猛地涨红了脸,低吼道:“我要找个做被动的!”

“原、原来如此!”苏管事脸上的表情,真是让我无地自容,“公子到楼上翠竹阁坐吧,我带绮柳来见公子。”

绮柳?好动听的名字!

我急忙连连点头。

绮柳人如其名,就像枝头的一枝嫩柳,娇柔的好像没有骨头,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如果穿上女装,八成可以以假乱真。

他进了门,对着我笑了半晌,突然问:“我怎么称呼公子?”

“我……我叫羽白。”

“羽白?名字很可爱,和人一样。”

被人称赞总是件高兴的事,但被称赞“可爱”,却不知作为男人的我该不该高兴。

绮柳又说:“我瞧羽白公子也不是来找乐子的,我们就喝喝酒聊聊天,你看好不好?”

“为什么……”我冲口而出,继而一阵脸红,“我是说……为什么你说我不是来找乐子的?”

绮柳仪态万千的笑笑,那模样真是好看:“我若是说实话,羽白公子可别生气……公子这个小模样,实在只能让人掬在手心里疼着爱着,喝花酒这种事情……公子做不来的。”

咦?这岂不是拐着弯说我没用!

我顿时大为光火,就想拍桌子翻脸,可是一看到绮柳脸上那个娇滴滴的笑容,这脸竟然翻不下去!任何一个人对着这么漂亮的脸蛋,都会舍不得发火吧?

我讪讪的嘟了嘟嘴:“这个……这个不用你管……你说聊天,那就聊天好了——”

本来兴冲冲跑过来,是打算找个机会练练我的……本事,将来也好在床上欺负的剑泽哀求我,但是……但是现在坐在这儿,却胆怯了……和剑泽以外的男人亲近……想起来浑身都麻麻的!

“羽白公子在想什么?”

绮柳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正望着我……菩萨呀,男人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眼神?

“你……”

我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突然意识到应文还在身后站着,这会儿八成支着耳朵听我们说话,连忙转过头去吩咐:“应文,你不用在这儿站着,去外间坐会儿……还有,这盘点心你端出去吃。”

应文狐疑的看我一眼,犹豫的接过点心,小声说:“公子,你千万别跟他做什么,小心王爷生起气来,亲自提着菜刀过来砍人!”

“知道知道。”

应文这才走出去。

绮柳看着我们嘀嘀咕咕的模样,一直微笑不语,直到应文出去,才说:“你这做主子的,还真是疼自己的丫头。”

“嗯?”我诧异的瞪大眼睛。

他的眼睛真刁,竟然看出来应文是女的。

绮柳笑盈盈的端起酒杯抿了口酒,那姿态,真真好看得让人眼珠子都要跳出来!

“羽白公子,你要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我……我是想说……你……你的举动……很……很好看,能不能……教教我?”

“什么?”绮柳蓦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摇手,“你……你还真有趣……哈哈……哈哈!”登时笑得什么仪态都没了。

我真的那么好笑么?为什么每个人都能对着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剑泽如此,他那个皇上老哥如此,就连我的丫头侍文应文有时候也如此,现在,竟然连这个才见面的小倌也这么笑我……我路羽白除了好笑,似乎没别的本事,剑泽常常跟我说的一句话,不也是“羽白,你真有趣”么?

原来我是这么单调的一个人,心里没由来的一阵黯然。

“羽白公子,你怎么了?”

我心里想着什么,完全没有遮掩,竟然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怪不得他对我越来越没兴趣……”

绮柳了然的“哦”了一声,顿了顿,突然说:“兴趣?那还不简单吗?”

“简单?”

绮柳轻轻一笑:“这个自然,若是不简单,子秀园也不必开下去了。”

他真的知道?

绮柳轻轻挽了挽衣袖,说:“子秀园里头,只要有银子,没有买不到的东西,羽白公子,你明白吗?”

明白吗?我……我不明白。

绮柳见了我傻傻的模样,竟然叹了口气:“唉……真是朽木不可雕……”

什么!!!

我好歹也是考过乡试的人,虽然……没中,可怎么也沦落不到朽木的地步啊!

4

一时间气得要死,偏偏这个时候,应文的声音从外间传进来:“公子,他向你要银子呢!”

!!!

汗颜……

原来我不如应文机灵。

我摸摸口袋里的银子——总共大概只有十几两,不知够不够让他开口。

绮柳的眼神飞快的在我身上扫了一圈,似乎是不经意的开口:“公子脖子上的玉坠和腰上挂的玉块,应该都是上乘货色,让绮柳看看行不行?”

我终于知道这子秀园与江南街头的怡红院相比,有什么特别之处了——眼神特别尖,胃口特别大!竟然打算一下子就把我身上最值钱的两样东西都要了去!

“这两样不行……是别人送的!”

如果让剑泽知道我把“剑泽羽白”的玉块送了人,不要了我的小命才怪!

绮柳一脸失望,眼神一转,突然又盯上我的手:“咦?这玉扳指倒也看得过眼……”

玉扳指?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大拇指——这扳指也是剑泽的,前一阵子我看着好玩,要过来带带,本打算带够了就还给他的……

不过,府里这样的扳指多的是,剑泽也未必记得我抢过他一个。

想到这儿,我抬起手,把扳指取下来递给他:“你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绮柳眼中闪过一阵喜色,但接扳指的动作依然优雅得体,把扳指带在自己手上,又翻来覆去的端详了一阵,终于开口:“既然公子如此有心,我不妨教公子几招……公子记着,无论什么事情,一成不变都会倒人胃口,公子知不知道什么叫欲迎还拒?知不知道什么叫变样翻新?羽白公子,其实你的模样也是一顶一的,人……也挺可爱,若是关键的时候,娇滴滴哭那么几声,一定是很撩人的模样……”

我一阵脸红,怔怔道:“……哭……”哭倒不是难事,可做那种事需要哭吗?

绮柳接着说:“我记得有年春天,有人包我的场子,带我到城外踏青,马车走到一片寂静的林子里,那客人突然来了兴致,于是就在马车里……唉,我也怕会有人经过,但是越怕就越有味道……”

我早已听的脸如火烧,正想打断他不要说下去,突然听到门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着一个叫嚣的声音:“我管他绮柳有没有客人!我薛少爷来了,什么人都得靠边站!”

“薛少爷!薛少爷!”苏管事的声音,“您先到‘荷花厅’歇歇,我看看绮柳那边完事没有!”

“不用了!我要亲眼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碰我薛应龙的人!”

“哗啦”一声,门被推开了,叫嚣的薛少爷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模样的人,最后面是脸色微变的苏管事。

“绮柳!”苏管事一进门便喊,“快出来迎迎薛少爷!”

“是……是。”绮柳竟然也变了变了脸色。

这个薛少爷,竟然这么有来头吗?

我悄悄打量一番——嗯,那衣裳,那行头,都是一顶一的。

绮柳已经凑了过去,依然笑得那么好看:“薛少爷,我不过陪他喝了几杯酒,没有做过什么……”

“你先闭嘴!”薛少爷打断了绮柳,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在我身上,半晌,突然笑了出来:“绮柳,原来你是在训练新小倌……不错!这个不错!”

“呃……”我一阵诧异,怔怔的没说出话来。

薛少爷已经走了过来,绕有兴味的上下打量一番:“极品……真是极品……苏管事,今天我就点他的场子!”

什么!我这才听明白,他竟然把我当成这里的……

“点你的头!我点你的场子还差不多!”我瞪着眼睛吼道。

薛少爷显然一愣,继而又大笑出来:“原来是只小野猫!好,好,本少爷就喜欢这样的!”

竟然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叫道:“都给我出去,我现在就要尝尝小野猫的味道!”

什么!这混蛋色狼在说什么!

“薛少爷!”苏管事冲上来,小心翼翼赔笑着,“这位公子是子秀园的客人,不是小倌……”

“不是?”混蛋眯着眼睛看看苏管事,沉吟了半晌,突然吼道:“好大的胆子!骗到我头上来了,出去!都给我出去!本少爷今天是要定他了!”

这混蛋!分明已经知道我不是小倌,竟然还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模样!色狼!无赖!

“放开你的爪子!混蛋!”我正骂得义愤填膺,突然两只脚离了地,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等明白过来时,人已经被扔在床上!

“再说一遍,都给我出去!”看着他一步一步逼上来,我终于真实的恐惧起来,滚……滚开……别过来啊……

“公子!公子!”应文扑上来挡在我前面,瞪着薛应龙叫道:“你敢动我家公子试试?你知道我家公子是什么人?”

“嘿嘿!”薛应龙一脸有趣,“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今天偏要动动你家公子试试!薛丁薛松,把这小子拉下去,再替公子我把门关好了!”

“是!”

两个小厮冲上来,一左一右架开应文,薛应龙冲上来,一把把我按在床上,我惊恐到极点,嘶声叫道:“你敢碰我!九个脑袋都不够你砍的!我……我抄了你全家!”

“哈哈……宝贝儿,你的口气还挺大……还是先让我‘抄了你全家’吧……”

“啊——”我已经恐惧得说不出话来,只会尖叫了。

5end

应文被拖着出去,一路大喊着:“放开我!放开我!你们好大的胆子,敢碰七王府的人……”

“嗯?”正在撕扯我衣服的手猛地停了下来,接着捏住我的下巴,压低了声音问:“你是七王府的人?”

“是……是!”我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喊道,“你、你还不放开我?我……我真的、真的抄了你全家!”

“你……”薛应龙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我看在眼里,一阵胆战心惊,就在这个时候,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骚乱,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气急败坏的喊道:“路羽白,你在哪儿!你给我滚出来!!!”

剑泽!

我一阵狂喜,张大嘴巴嘶声叫道:“剑泽!我在这儿!在这儿!你快来过来!!!”

“砰砰砰砰”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伴随着剑泽的声音:“羽白!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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