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感了。第四节了啊——落后这么多，大哥，是灰熊啊……不看了，睡觉去……”

　　“已经感了。第四节了啊——落后这么多，大哥，是灰熊啊……不看了，睡觉去……”

和尚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手捂着头，含混不清地呻吟着，走到半路腿一软倒将下去。老三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累成这个样子。”

“没事，因为感冒吧。”

“昨天没睡吧？”

“恩。”

老三松开他，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傍晚小沙来敲门的时候，和尚已经坐在电脑前了。

“你去买了饭啊？真是的。你吃了吗？进来一起吃吧。”

小沙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小沙买饭来了，老三你现在吃不吃？”

“好。”老三嘴上说着，手还在不停地敲着键盘。

和尚推开桌上的书和词典，铺开一张报纸，把饭摆开。老三挪过一张椅子坐过来。

“如果你不住在这个房间里，她就不会拎着饭来敲我的门了。”和尚摆弄着，斜眼瞧着老三。

老三打开饭盒盖，撩过耳边的头发，拿起筷子，没说什么。

“其实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我知道。很好的小姑娘。”老三夹起一块很小的鸡丁慢慢嚼着。

“你不会是因为她年纪太小吧？”

“不是。”

“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讲到她你话就特别多？”老三抬起眼角看着他。

和尚噎了一下，“因为……”

“你喜欢她？”

“我拿她就当妹妹一样。”

和尚默默吃了几口饭，“就是因为拿她当妹妹，又拿你当最好的哥们，才会特别关心你们的事。”

老三托了托大眼镜，“你不用关心下去了，不可能的。”

“怎么会……你们很有默契，你没发现吗？”

“有默契不意味着……算了，这种话说几遍你还是当没听见。”

“我只是身处局外看得比较清楚而已。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算了，你不明白的。”

“我不明白的事多了。”和尚撇过头。

老三瞄了他一眼，突然放下筷子，走到床边拿起墨绿色的围巾，“穿鞋子，跟我出去。”

和尚被带进一个酒吧。因为时间早，里面人还不多。

两人在吧台坐下，叫了酒。老三似乎和吧台里的人都认识。

暖气很足。老三解下围巾，点起七匹狼，对着酒杯抽。

和尚看他表情知道他一时半刻不会开口，也点起烟，不去看他。

和尚拧灭第四个烟头，一口喝完剩下的酒。

“小帅哥，一个人？”一个留长发，蓄小胡子，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到和尚旁边。

“他不是一个人。”老三清楚地说。

小胡子知趣离开。

“你看看这个酒吧里所有的人。”

和尚回过头，不知什么时候人已经很拥挤。光线昏暗，人们打扮各异，衣服穿得有多有少，头发留得有长有短。“你要我看什么？”

“性别。”

和尚诧异地再次转向人群，比刚才看了更久，才缓缓回过头。“看到了，都是男的。”

“这是我每个星期都会来的地方。”老三盯着空酒杯说。

和尚沉默了很久，说：“我明白了。”

“那就走吧。”

出了酒吧门，两人顺着街道走着。冷风灌进衣袖。

“这件事情，”和尚说，“要怎么告诉小沙啊？”

“不用了，”老三托了托眼镜，把围巾拉上一点，“她不需要这样的安慰吧。”

“我明白了。”

“为什么……非要到这一步你才会停止把我硬塞给小沙的念头……”

“我错了，下不为例。”和尚打断他。

“恩……”老三沉思着，“你这个杂碎……”

“我不会打发你走了。”

“你把我打发走了自己想干点什么啊……”

和尚呵了口气，搓着冻得红一块白一块的手。

“很冷啊？手套给你一只吧。”

和尚盯着老三的脸看。

“干吗，同性恋的手套不敢接啊？”

“我有什么不敢的，”和尚狠狠扯过来，“倒是你，居然不敢和我睡一个房间。”

老三无语地拉了拉围巾。

和尚低头紧握着绒线手套，喃喃道：“不是因为这个啊……”

“是因为这个。”老三停下脚步。

和尚仰起戴棉毡帽压得很低的脑袋。灰红的天空仿佛在中心开了一个洞，从那儿撒下点点白色的颗粒。“那是什么？”

“盐。”

“是雪吧。”

“那你问我干什么。”

他们仰着头，静静望着。雪纷纷飘停在脸颊上，鼻尖上，化作细小的水滴。

老三突然感到和尚靠在了他肩头，不由怔了怔，小心地抽出手搂住和尚的肩膀。和尚滑进他怀里，手中的绒线手套掉到了地上。

老三心生不祥预感。

“和尚。和尚？”

“站着也能睡着，你鸵鸟啊……”

番外 Merry Christmas

去取签证一来一回，天色已暗。他们在小沙学校附近的必胜客吃了东西，老三步行送小沙回学校。

“下周五平安夜飞飞会陪你过吧？”

小沙兴奋地抬起头，遇上老三的目光，又低了下去，打开金属盒子取出纸笔。

“不一定。他可能会有演出。”

“恩……”老三沉吟着，“我那天也可能会有事。如果都空的话，我们一起过吧？”

佛祖保佑。

小沙点点头。

“老三，明天平安夜啦，我们要不要买棵圣诞树回来种种啊。”和尚翘着维尼熊棉拖鞋，看着电视机屏幕上邓肯，加内特，麦迪从体育馆顶被放进篮球场，邓肯一脸傻样，加内特沉着好战，麦迪笑得一脸奸诈，“麦迪这表情真不错。”

“什么？”

“我说麦迪这表情真不错。”

“前面一句。”

“我说什么了？”

“没事别妨碍我轮回！”

“你在干吗啊？”

“拉屎！”

“快点出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要不要我现在出来啊？”

“不要。”

过了一会，老三出来了，还是小花袄套羽绒服。

“什么重要的事啊？”

“有没有洗手了？”

老三用湿漉漉的手使劲抱住他的脸。和尚挣扎了半天：“你这两天脾气变暴躁了，是富贵病还是来例假啊？”

老三一屁股坐下：“什么事情？长话短说。”

“诶，你喜欢什么颜色啊？”

“绿色。没事了吧？我走了。”

“哎。”和尚拉住老三，“坐嘛坐嘛。”

“干吗？”

和尚凑近老三的脸：“怎么啦？”

“例假来了。”

“这两天真的很不对劲啊你。不会是到了创作瓶颈吧？”

“不是。例假来了。”

“恩……”和尚眨眨眼，低下头，神色暗淡下来，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我喜欢深蓝色。”

“恩……”老三“恩”完就回了房间。

“妈妈的！”飞飞晚上一回来就喊，“明天还要演出，什么玩意儿啊。明明说好是圣诞节当天的，居然今天给我临时变卦。和尚你明天干吗去啊，有女人陪吗？”

“你怎么又忘了啊。我明天跟大学同学去喝酒，有男有女，不知道战果会怎么样。”

“我舒服一点了。老三呢？”

“不知道他。大概会去找女人吧。”

“我还是不太舒服。”

平安夜的第一缕光线照进老三的房间。老三房间朝北，所以那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飞飞在隔壁房间鼓捣卡西欧，老三支起耳朵听了半天，才毛骨悚然地发现是爵士版的SLIENT NIGHT。老三裹着被子趴在窗台上，看着荒地上红色的枯枝。

好象比以前红了。

“咿，老三，这么早就出动啦？”

“少罗嗦，回房去翻我的小说。”

“凶死了凶死了。”和尚跑回房间。

老三一个人在公园里踱着。

是不是公园规定只有情侣能进啊。这里走的动物全是两只两只的，连麻雀也是。

麻雀是飞的。

麻雀也能走的吧。

老三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椅子居然漆成这么恶心的蓝色。喜欢蓝色的人真叫一个变态。不坐了。

老三站起来，闲逛到商场去了。

这种帽子样子很恶心，像孕妇戴的。还正好是恶心的深蓝色。这么恶心的帽子谁戴谁就是白痴。

“这个帽子可以帮我包装成礼包吗？”

老三拿着小礼品袋在街上逛着，天色渐晚。

拿这种东西又不好去酒吧找人过夜。我干吗要买啊。

谁他妈在这种时候发短信我，扁丫的。

咿，飞飞有演出啊。人已经在广场了啊。

老三匆忙赶到人民广场，远远就看见了那个唯一一个单独的身影。一顶红色的绒线帽，白色长围巾，黑色的束腰大衣。

“小沙。”老三走到跟前才抬起手招呼，那只手的小手指上正好挂着礼品袋。

小沙笑着拿下来，感激地挽起老三的胳膊。

“晚饭吃了吗？”

小沙摇摇头。

“那找个地方吃饭吧。”

小沙点点头。乖得像只猫。

他们进了一家西餐厅，捡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点菜，上菜。

老三拿着牙签一块一块戳着水果沙拉，搭罗汉玩。当他发现小沙正在好奇地注视着他的时候，已经把一大半的沙拉堆起来了。

“啊，呵呵，我觉得这样很好玩。”

小沙无声地笑起来。

老三终于开始吃，开始交谈。只是光线很暗，他不得不凑到蜡烛旁去读纸条，不过反而让他觉得趣味盎然，心情渐渐回到了正常状态。

老三吃得很慢，那种速度足以让女人妒忌。小沙差不多吃完的时候，他还在慢慢切他的牛排，两个面包都丝毫没动。小沙有了更多的时间“说话”，看得老三眼睛发酸，几次摘下眼镜滴眼药水。

老三嚼着牛排，凑在烛光下瞪大长条眼，好不容易辨认出：“光线太暗。我不写了。”

“那多没意思……”

小沙越过桌子吻了老三。

老三挑了挑眉毛，继续嚼他的牛排：“不好意思，等我吃完才能回你。”

小沙端起刚上的饭后咖啡，看着老三，不时伸手捋过老三吃进嘴里的头发。老三似乎没觉得让女人等他吃饭有什么不妥，还是慢吞吞地吃着。

小沙放下咖啡，专心地一味看着他。

“在看什么？”

小沙笑笑。老三皱皱鼻子，咽下最后一口牛排，呷了一小口咖啡，拿纸巾轻轻拭过嘴角，“吃完了。啊对了你学校什么时候舍禁？”

然后又瞪大眼睛辨认出：“十点。”

老三看了看手机：“八点了。我们吃了那么久吗？”

小沙又笑

“走吧，在这里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走出门口不远，老三突然庆幸地说：“我没忘了这个。”说着搂起小沙的腰蜻蜓点水地吻了她一下。小沙凑手提袋里拿出一条棕红色的围巾，给他围上。

他们在人民公园逛了一兜，人很多。老三想不出晚上看不清小沙的字条还能干什么，只好一个人滔滔不绝地扯三扯四，尽量放慢速度，争取逛公园能多花掉点时间。从公园出来，已经过了九点。

“我送你回去吧。”

小沙点点头。

在学校门口，门卫看不到的地方，小沙停下来，盯着老三看。

老三亲了亲她的额头，说了声“圣诞快乐”。小沙不肯走。老三摸摸她的绒线帽：“未成年少女别想太多哦。”小沙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谢谢你陪我过圣诞。早点进去吧。再见。”老三挥挥手。

小沙也挥了挥手，走进校门。

老三到一个陌生酒吧去喝了会，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看了一眼新章节的断章处，又把电脑关了，一个人下起围棋来。摆了两颗棋子又去打开电脑。看到断章处又把电脑关了去下棋。

过了一会，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飞飞房门打开的声音。

又下了几局，大门再次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和尚房门打开的声音。

接着有脚步声到了他房门口，听见有嘶嘶的响声。接着到飞飞的房门口，也嘶嘶一阵。然后脚步渐渐走远。

老三跳起来打开房门，看见和尚的背影。和尚循声转头，一脸坏笑：“哈哈被你发现啦。圣诞快乐啦。看你的房门。”

老三扭头，夜光喷彩喷了满满一房门。“Merry Christmas!”还有一只猪头。门把手上搭着一条墨绿色的围巾。

“那个……我给你买了礼物，可是……阴差阳错就不见了。”

“不要找借口啦，不送也没关系。咱哥俩谁跟谁啊。”

“哼。我睡觉了。”

“哎。把门上的字念一遍。”

“干吗，你不认识啊？”

“念啦。”

“Merry Christmas。”

“什么？”

“Merry Christmas！”

“谢谢！有这个就够啦！”和尚摆摆手，走进自己的房间。

“喝醉了吧。”老三转身推开房门，看着上面的喷彩，低声念道：“Merry Christmas，猪头。”说完便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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