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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楔子
后一世,和这一世断然是不同的了。
那一时,那一世——
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
琅城下,极目望去,视之所终尽是兵戟长戈,满耳铿锵不绝叫战之声。琅宣登上城头,猎猎牙旗翻动之下,他一身铁灰战甲罩一袭绯色长袍现身于叛军之前,神色淡然,以睥睨之姿傲视城下众人。只在目光扫及为首那抹绯红的身影时神色一凛,轻嗤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城下之人听见:“你终于回来了。”
城下将士喧嚣更盛,鼓声震天,“杀了他——杀了他!”呼喊振聋发聩之中,为首一人绯衣白马,并未披甲戴盔,净白的脸庞不像是个带兵打仗的,然而他薄唇微抿,嘴角下压,眼中透出的狠绝之色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染血修罗。听到城上琅宣的声音,他蓦然抬头,目光凌厉,两人目光相错——“不错,我回来了!为的就是取你项上人头! ”
“绯,那又何苦不穿战甲?朕赐你一袍吧……”那言语里竟有关切之意,城下被琅宣亲昵地称为绯的少年面上狼狈之色一闪而过,红缨一指誓天,“琅宣,我要你永世为奴!”
作者有话要说:回来开坑了~~\(≧▽≦)/~啦啦啦
勇敢的人们,往下跳吧~
一、奴印
骆城自古繁华,其中往来形形色-色,终年络绎不绝。
郎奚匆匆赶了大半天路才刚到的骆城,腹内空空,饥肠辘辘,在袖中掏了半天,只剩得几钱了。
他在手中掂了掂,忽而攥拳,步入一家酒肆。
“小二,”说着,他一把将钱拍在桌上,“给我拿七个馒头来,余下的全换酒吃。”小二应声而去。
郎奚这个人无酒不欢。无肉?可。无酒?不可!
他把右脚搁在条凳上,拍打了几下酸涨的左腿,便悠悠地往四下里张望了一番。
这酒肆对过开着一家妓院,红绸绿绦地把个漆朱廊柱裹得万般旖旎,脂粉香气里莺莺燕燕脆铃般的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过街来。
忽然对过的氤氲香气里一阵小小骚动——啪的一声,一个细瓷碗磕在青石板上,里面的酒液湿了一地,郎奚还没回过神来,又一袭月白色的袍子扑通一下从二楼跌落在那瓷碗的边上。
“呀……小侯爷摔下去了!小侯爷~~~~~”女子尖厉的嗓音嚷起,踮脚扑到栏杆边。
“公子!公子……”三两个家丁匆匆下楼,把梯子踩得咯咯作响。
“那个是谁?不是骆侯府的玉面郎君么,怎么给摔下去了?”
“你不知道——骆小侯这两日霉着呢!自上回找了个巫觋来算卦,就一直霉到现在。上回我还见他从轿里下来,到骆府大门那么几步路的空档就给摔了一跤呢!骆府啊,似乎也不怎么太平……”
“哦……是惹了脏东西回去了吧?”
……
那摔在地上的人倒是没事一样坐起身来,屈了一条腿,也不急着站起来,拿手指挑了那瓷碗仰头道:“容华,可惜了啊,还是没能喝上你那纤手斟的酒。啧啧,真真叫可惜。”说着还自顾摇了摇头。
楼上那叫容华的女子扑哧一声,掩袖而笑:“小侯爷你倒会说笑!看样子是没摔厉害。换日若你摔得连群芳楼都来不了了你那张嘴才叫歇!”
这两人一个在楼上倚着,一个在地上坐着,竟旁若无人地调笑起来,把两个追下楼来的家丁晾在了一边,也把郎奚看得心下一阵鄙夷。
什么东西,有几个臭钱撑了些屁权便就这般花天酒地胡来,罢罢罢,喝酒得劲。
郎奚腹内饿极,狼吞虎咽起来,耳里只传来铜钱叮咚散在桌面上的声音。
他余光看去,酒肆正当中的一桌,坐着个奇奇怪怪的人——全身笼着黑袍,背驼肩宽,两只细瘦干长有如鸡爪的手拢着三枚铜钱正给人卜卦,口里念念有词,听声却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周围旁观者或站或坐,皆不吭气。
看了一会儿,郎奚不禁摇头莞尔,这等把戏自己也时常玩来骗人。
第六次铜钱抛落的声音掩在门外传来的咋呼声里——“公子,那人就在这家店落的脚! ”
三个家丁打扮的汉子进得店来,把中间那桌的人赶了个精光,只剩那形容举止怪异的黑袍人。
一身月白罗袍的少年立在店外阳光下,刷地一下展开扇子遮住刺眼的阳光,抬眼缓缓念道:“小-喧-酒-肆”。语毕,纸扇轻摇,一手负在身后,从容地跨入门槛。
郎奚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听到动静往门口看来,先注意到的倒不是那少年公子而是他手中的纸扇,墨汁渲出几个刚硬的字:梧桐宿寒枝。
以凤自比高远之志?郎奚不以为然地仰头饮尽一杯酒,润润嗓子。
“公子,你要找的人就是他了!”其中一汉子去扯他的胳膊想把人拎到自家公子面前邀功,哪成想那婆子竟然纹丝不动地坐着,顿时大为尴尬。
白衣公子拢起扇子横在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那黑斗篷下的人,“瞎算命的,本公子这两日可是吃尽了苦头啊……”
那人把桌上散落的铜钱一枚一枚拾起,拢在手心,然后起身往酒肆门口走去,果不其然地被三个家丁拦住了。
“还想走了?!你给我下了什么诅咒?还不快点解开!”
说着一把掀下那人的帽子,露出一头灰白的长发来,那人皮皱如枯桔,倒把个娇生惯养的公子给吓退了几步。
“你命里本有这么一劫。化解的方法我上次也说了,只要不去妓院寻欢便得。”
听到这句,郎奚一口酒笑喷到桌子上。他认出来这前来寻事的公子哥正是方才群芳楼前的那个小侯爷。
“命里该有?”骆小侯嗤嗤一笑,“命是个什么东西?本公子还偏不信了!”
“命——”那人往边上一瞥,道:“命这东西不好说。你看那位公子命就好得很。”说着,居然径直身郎奚走了过去。
郎奚心下直叫苦,这火怎么就烧到自己身上来了呢?
一只枯瘦的手就捏起郎奚的下巴,左右端详一番,“还是相面有意思。这位公子肤色浅褐,茶色头发,瞳色虽黑,但终不是中原人的相貌。”
“我从小无父无母,只怕大巫说错了我也无从辩驳。”那只手捏得极为生力,郎奚挣扎不脱,只好蹙眉回答。
“我不在意这个。公子天庭饱满,双目乍现一点精光,头上有五彩祥气,此乃龙气啊! 公子人中龙凤,日后非贵则富……这就该是命,你不信也得信。”这最后一句,却是对骆小侯说的。
骆小侯气急,承这算命骗子之言,他这两日霉运连连,便一折扇打在那人手上。那人如同被火烫了一般尖声跳起,原地转了三圈,口里直呼“痛、痛、痛! ”
“什么东西!枉我还盼你狗嘴里能吐象牙来,呸呸呸,当真是我自己瞎了眼!”
骆小侯骂了方不解恨,招来自己的家丁,“骆一,给公子我出口气。”自己却往边上一退,早有人拖了条凳子塞在他屁股底下,还有一人递了帕子给他擦汗。
骆一把袖一卷,提了老拳就要下手,那人却躲在了郎奚背后,逼得骆一把拳一收,伸手往背后来抓人。
郎奚无奈地被这二人夹在中间,左右不得,看向那白衣公子,却只见他自顾抬了头颈,仰出一段如同白玉雕琢的脖子来,葱白修长的手执了块帕子在擦拭。微微出过汗的脸,从白里透出一点淡到透明的粉色来。
郎奚下心暗叹,无怪乎男风如此盛行,原是人间有这等妖孽!他正思绪纷纷,却听得滋啦一声,低头看去,自己肩头被那怪人扒着,已不胜力,被扯开了。
一个鲜红的奴印赫然入目。
打上了奴印便是奴隶,终生不消,而奴隶不得主人的允许,是不得随意走动的,除非是逃奴!
郎奚唬得出了一头冷汗,慌忙去拉衣物遮掩,然而为时已晚。
骆一大嚷起来:“公子,这人居然是个逃奴! ”
骆小侯向这边看来,神色还在迷惘之中,郎奚却抓了桌上的长布包,一脚踏上凳子,翻窗欲走。
“唉、唉——别走啊!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那讨人厌的怪家伙竟然抱住了他的大腿,让他动弹不得。
这一迟疑,一众人拥上,把郎奚扭压在地,哗啦除去了上衣。郎奚一身紧致的褐色肌肉蓦地暴露在空气之中,心头一沉,一双如野狼的眼睛与众人虎视眈眈。
骆一拿手指在他肩头鲜红的烙印上一暗,郎奚吃痛身子顿时矮了下去,垂下头来。
“公子,还刚烙上没几天。怪不得这么不乖顺。”
骆小侯回过神来却忽然乐得泪花溢出:“还龙虎之气,非贵则富?真是笑死我了!一个逃奴,一个逃奴!啊哈哈哈……”
郎奚听他刺耳的笑声只觉得是羞辱,暗暗把牙咬了又咬才没冲上前去,两手握拳撑在地上,一言不发。
忽然有人硬掰开他的拳头,将一样柔软的事物塞了进来。
是一块暗绿色的织锦,上了年头,颜色有些旧。
“快,快,抓住那骗子!”
那个怪家伙趁着大伙儿的注意放在郎奚身上时,从窗口一跃而下,顿时不见了人影。
“公子,追吗?”
“不追了。下次见着他,先给我打一顿再说。”话音渐近,郎奚知道骆小侯已经站到了自己跟前。
那只葱白的手轻轻挑起郎奚的下巴,捏着嗓子学那怪人的语气:“公子天庭饱满,头顶有五色祥云,真乃龙虎之姿,非贵即富……哈哈哈哈……”学罢,一阵怪笑。
郎奚此时与他对视上,眼里已无敌意,双目沉静如水。
“长得这么俊,可惜入了奴籍,啧啧啧,这可叫虎落平阳啊?你是谁家的逃奴?”
原本主人家给奴隶烙印都会烙上主人的姓氏,与别家区分,但郎奚肩头的这个“虚”字,却不知道是谁家的。骆城绝无一户姓虚的又养得起奴隶的。
郎奚眼珠神色全敛,缓缓道:“我家主人不是骆城人氏,已然身故,所以我现在是自由之身。”
“身故?谁道主人身故奴隶就自由了?奴隶就是奴隶,主人的一样东西罢了,故主不在,自然是要找个新主人的。”
说着,骆小侯放开郎奚,直起身子抖了抖袍子道:“胡奴,记得了,你的新主人是骆城的小侯爷,骆-宁-绯! ”
郎奚的下巴依旧维持着微昂的姿态,半晌道:“我不是胡奴。我有名字……”话还没说完,就被骆宁绯拍了拍脸颊,“奴隶不需要名字,知道吗?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地教你的。”
骆宁绯一袭白袍出了小喧酒肆,上了一顶青篷小轿。郎奚也被推搡着出来,只听骆一颖使气指:“骆三,你去前边抬着。还有你,胡奴,后边抬着去! ”
郎奚看了一眼骆一,默默走到轿尾,正要架起轿子,却听轿中骆宁绯清丽一声,“慢着。”
“骆一,你来抬。万一这胡奴把公子我颠着了怎么办?”
“是、是……小的欠考虑了。”骆一猫着身子跑到轿尾,把郎奚一赶,“边上去。”
轿子吱吱咯咯地往骆侯府去,郎奚在轿边小窗旁不紧不慢地跟着,只感叹世事弄人,原以为逃出来就好了,没想到这才清闲了几日,便又做了别人的奴隶。
骆宁绯在轿中掀了帘子偷眼看郎奚,这胡奴身材高大,浑身瓷实无半点赘肉,不像自己的一把骨头没几量肉瘦得不成样子,真是男子中理想的身材。宁绯仗着方才这胡奴被人扯破衣裳,只得光着上身,便看得光天华日,毫不理亏。
“唉,我说,”宁绯看了有一阵,郎奚也未曾发觉,只在那儿低头想心事,便出声唤他,“你方才说你有名字?”
“嗯。”
宁绯不满他简短的回答,便道:“以后回我的话,要说’主子’,明白了吗?”
郎奚闻言,改口也改得极快:“是,主子。”
“真是乖觉。来,跟主子说说你的名字是什么?”
“主子,我叫胡奴。”
明显敷衍的回答。宁绯不悦,沉声道:“原先的名字。”
“郎奚,主子。”
宁绯脸上绽出一个不自觉的微笑,把郎奚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觉得心喜。
“那我以后叫你奚奴如何?”
说着便不再理会郎奚,把头一缩,放下轿帘。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人都觉得楔子里写的那个情景很眼熟是吧?
嗯,他们前世原型的确是慕容冲和苻坚(*^__^*) 嘻嘻……
不过嘛,七爱杜撰,SO,请认为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二、骆府
轿子在侯府偏门前停落,骆一俯身在轿前喊了好几声“公子”都没见有反应,只道是轿子颠得公子睡过去了,却见宁绯捞开轿帘,叹了口气。
“骆一,你说我今儿的晦气该走了吧?方才在群芳楼就已经无缘无故地摔了一回了……”宁绯微昂着头,蹙眉,一副沉思的样子。
“这个……”骆一是答是呢还是答不是呢?这种没谱的事儿还是少掺和的好,“公子,要是今天抓到那个骗子就好了!”
宁绯闻言白他一眼,把脚跨出轿子时顿了一顿,随即高呼:“奚奴,过来!”
“主子有吩咐?”
“嗯哼,”宁绯满意地眯起眼睛,“过来,跪我面前来。”
郎奚心里把宁绯一痛诅咒——活该逛不成窑子,最好连媳妇都娶不上,娶了媳妇生不出儿子断子绝孙,生出儿子了也是个没屁-眼的——然后就缓缓跪了下去。
“啪”一声,折扇打在郎奚的头上。
“谁叫你这么跪了?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生儿子没屁-眼活活卖到勾构院里给大爷操出个洞来!
郎奚诅咒完,把身子转过去,总觉得背后凉嗖嗖的,这个姿势,真没安全感……这么想着的时候,肩上一沉,宁绯趴了上来。
“干什么你!?”郎奚吓了一跳,作势要回过头去,却又被宁绯在后脑勺上来了一肘子。
“动什么动!想把我摔下去吗?干什么?当然是背主子我进去啦。不长脑子!”
其实莫说郎奚吃了一惊,就连骆一骆二骆三他们三个都着实给吓着了。骆小侯这算怎么回事?让一个胡奴背——连他们几个都得不来这殊荣的。
宁绯两只手在郎奚颈前交握好,白了他们三个一眼:“既然那个算命的说的那么灵,就让这个大富大贵的胡奴给我冲冲晦气也无妨。骆一,前头带路去!”
也是,谁叫他们公子最近可以连走平地都摔呢?
郎奚一路背着宁绯进了骆府,宁绯非得把他的头给按下去,说是挡了视线,因此郎奚这一路进府除了骆一的脚后跟以及夹径的芳菲,什么也没看真切,只觉得大热天的骆府里阴凉得像是入了秋。
而且,这骆府让他心神不宁,神游太虚。
路曲曲折折绕了百转,只听宁绯又一声喝道:“奚奴,还不快把我放下!”
却是进了侧花厅。
宁绯自郎奚的背上下来,自顾自拍拍身上压皱的袍子,摇着小扇从偏门里晃出去。
“愣什么愣,还不快到外院去,以后你就在外院砍柴生火烧水了。”骆一推搡了下郎奚,匆匆追着宁绯跟过去。
“外院?”鬼才知道哪里是外院!
“谁说让他去外院了?”宁绯还没走远,停了步子,也不转身,把扇子一合,啪啪啪地在手心里拍打起来,“贴身小厮吧,嗯,就这样了。骆二,你先把他领去刷刷开干净,一股汗味,弄得我身上也酸酸的……骆一让姑娘们伺候我沐浴。”
说罢,又缓缓地晃走,这一回是真走远了。
姑娘们。
郎奚为这三个字不禁又鄙夷宁绯一番——明明家里养了一群姬妾,还要跑群芳楼里寻开心,这种人不被诅咒谁被诅咒?
其实,宁绯口里的姑娘们不过是他房里的一群叽叽喳喳的丫头,当然了,染指一两个这种事情在侯府里也算不上什么,谁叫人含着金汤匙出生呢?
骆二本想一把拽住郎奚的领子把人拖去洗澡,结果发现自己手劲根本不行,低骂了一句便推着人去了下人的澡房。
“记得洗干净一点啊……公子的贴身小厮容不得脏,哪世修来福气让公子看上你了,真是……”骆二咕咕哝哝在柜子里翻出一身新衣来,却看郎奚还愣着不动,不禁火气大了几分,“还不脱衣服干嘛?”
“公子说要你看着我洗?”
“难不成你还想我给你搓澡?!记得洗仔细了,这里面也要洗干净!”骆二把衣服往他手里一塞,然后在他臀上一拍,出门落了栓。
这里面也要洗干净。
这是什么意思?郎奚见鬼一样立马捧住了自己的屁股——的确是他想的那个意思,骆二见得多了,往日公子也会带些漂亮的男人回来,这个本不算什么。郎奚也算是生得一副好面孔,也许胡奴有胡奴的风味吧,公子最近口味好重……
郎奚把自己泡在水里,有些不安,他摸了摸自己大腿内侧的那个伤疤,然后又摸了摸菊口,突然觉得骆府更加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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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宁绯那头,一屋子除了他自个,还有七个姑娘,巧笑晏晏。三个姑娘围在宁绯面前的一张小桌旁,桌上摆了几样酒器。另有四个在浴桶边上伺候着,一个卷了袖按捏着,一个抓了长发细细地揉出泡沫,一个捧了衣物在燃香上熏着,一个端着木勺正往桶里加水。
“公子闭上眼,猜一猜这是什么酒?”
宁绯戳了戳那丫头的脑门,笑着把眼睛闭上:“又不是龙膏酒或是葡萄酒,光靠看就能辨出来,弄得这么玄乎做什么?”
“公子人精啊,还是闭上眼睛的好。瞧瞧,这么一会儿就给你偷看了去,还知道不是龙膏酒也不是葡萄酒了。”那丫头叫花瑶,是宁绯身边最闹腾的一个,自然也是最得宠的一个。
“鬼丫头!”宁绯把出其不意地把浸在浴桶里的手一拨,洒了花瑶一身,自己却借着水的劲道往后退了一大截,倚在桶壁上坏笑。
“呀,公子坏死了!”花瑶眉上睫上全是水珠,差点儿睁不开眼,“那连味儿也不给你闻了,公子快说这是什么酒,猜错了可要带我们姐妹出去逛夜市!”闹得一众姑娘咯咯笑起来,纷纷附和:“公子快猜!”
宁绯苦笑,这群被他宠上天的丫头们……他将自己胸前粘着的菊花瓣摘下,丫头们今天放的是菊……花?
“公子猜不出来吧?真猜不出来就应了我们吧,逛夜市啊……”
“菊花酒?”
“公子别猜了啦!去夜市嘛……”
“急什么?”宁绯拽过花瑶的手腕,往自己身边一拉,酒漾在了水里,清洌而醇香。
花瑶被他这么一抓,手几乎软掉,酒杯一抖眼见着就要掉落,宁绯头一倾叼住了瓷杯,就势饮尽杯中酒——“是醽渌吧?”
宁绯长发又掉回水里,湿漉漉的垂在肩头,水珠汇成小股沿着肌肤淌下来,他不加打理便站起身来,眼里有得意之色。
“别总想着玩,公子我最近不能老出门。回头爹罚了我,你们倒是有好日子过。”说着把头发一甩,水珠四溅,“花瑶,过来给我擦头发。”
宁绯这么一说,其他六人都乖乖消了声,再也不提夜市之事,只是花瑶还气呼呼地,一把接过巾帕狠狠地揉搓着那头乌黑的长发。
“公子耍赖,说好不准看不准尝的,看了也就罢了……这是品出来的,不是猜出来的!”
“花瑶,别闹。你把爹私藏的醽渌拿来我还没说你呢,这可是爹的宝贝命根子。哎哟,我说你轻点……我的头发也是宝贝命根子。”
“你的宝贝命根子倒变成了头发?”说着,花瑶伸手到前面弹了下,“这个不是宝贝了?”板着的脸扑哧一声笑出来。
众丫头别过脸去,羞得通红。
宁绯一把抱住花瑶,在她腮上亲了口,“闹得真过,有人在呢……”
“她们早看惯了,丫头片子们再装!”花瑶笑里娇嗔,把衣物往宁绯身上一搭,“你们还不过来伺候?”
宁绯跨出浴桶,脸上却半点兴奋之色也没有。
郎奚擦到自己身上的皮都快掉了一层,才慢吞吞地爬出来换上干净衣服。他本来还想墨迹一会儿,就听骆二把门捶得震天响。
“奚奴你倒是洗好没?快随我去公子那儿!”
郎奚吓得几乎腿软,转身就想往浴涌里跳进去,此时,门已经打开了,原是来了骆一和骆二。
“这不是好了吗?快去冲冲煞气!”
骆一骆二两人一左一右把郎奚架着往宁绯的房间走去,“怎么洗个澡还把脚给洗软了?连路都不会走……”
郎奚听到是“煞气”,一颗心吞回肚子里,把膀子一扭,挣脱了两人:“我会走。”
“那跑着去!”
“你当赶魂还是投胎啊?”
“奚奴,可记着你是骆府的奴隶!公子可不比我们好说话!”
郎奚咬了下唇,服了软,却在两人转过身去的时候翻了个白眼:“还烦两位哥哥带路,小的初来乍到不认路。”
骆一极喜欢摆姿态,那声哥哥听得他颇爽:“骆府大虽大,却也好认。东西院的构造是一模一样的,下人们住在西院,主子们住在东院。这里直走穿过那道垂花门第一间便是了。”
郎奚肚里偷笑,“记下了,既然主子找得急,跑过去是应当的。”说完便一手一个,拽了骆一骆二便大步飞奔起来。
郎奚力气大,拽着两个人跑也不减他速度,反倒是把骆一骆二拖得气喘吁吁,连声苦都喊不出来。
在宁绯房外,郎奚把那两人往房门上一扔,直接撞进门去,引来屋内丫头们又一阵尖叫。
作者有话要说:求好看的红黑文啊~如果找到合口味的,我会勤快地更新的……
想扔鸡蛋的尽情……
三、绯衣
屋内一片狼籍,浴桶倾倒在地,满地的水渍。
宁绯面色难看地立在屋子中央,他肩头露着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只有拳头那么大,一头黑发垂在他胸前,那黑发里还有一张雪白的小脸。丫头们战战惊惊地缩在门边,相互把眼睛捂着不敢看那阴森的东西。见门被打开了,一窝蜂尖叫着跑了出来,还有一个被裙子绊倒了,直嚷着:“冤有头债有主!别找我~~~~~啊~~~~~真不是我~~~~~”
郎奚把她搀起转身进了屋,但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屋子里浓郁的酒香,随即便在墙角看见了打翻的小桌和酒盅。
“真是好酒!”郎奚深嗅了下鼻子,有些艰难地把目光转开。
“当然是好酒。你懂酒么?那是天下第一的醽渌。还不快过来把我背上这东西抓走!”
郎奚又瞟了眼酒盅,舔舔嘴唇,“主子怕鬼?”
“怕你个大头鬼!没看见我是动不了吗?快过来给我捉了这鬼东西。乖,快点过来,你想喝酒是不?你捉了它我便跟你喝上一盅。”
郎奚眼睛一亮,劈手直取那鬼娃娃。这等东西,本来用桃木剑一剑砍下去便可解决,不过现下手边没有桃木剑,只好空手却捉,大不了给它咬上一口。郎奚的血液自与一般人不同,有驱恶避邪的功效,他自然是不怕鬼娃娃咬他的。
“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会捉鬼?”
“在轿前,受惊扭头的时候,你左手食指与中指一捻,显然是使符使惯了。还有,记得喊主子。”
郎奚正佩服宁绯眼尖心细,没提防他末了不忘来了这么一句,便使坏在他腿弯里踢了一下,自己却装作被那鬼娃娃咬得厉害,满地打起滚来,只作是无意间踢到的。
宁绯僵了半日,被他一踢,没守住平衡,屈膝跪了下来——而郎奚的头正凑在他两腿前,光溜溜地给看了个遍。
粉的——是粉的——居然是粉的——
郎奚念头里只剩下个“粉的”来回飘荡,索性摊在地上装死。
宁绯顺着他的视线滑到自己身上,看清了他盯着的位置,瞬间觉得那个地方火热起来。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宁绯一个巴掌掴在郎奚脸上,等郎奚回过神来挨了打,宁绯已经抓过一旁的袍子披上了。
郎奚眼睛瞪得大大的,如同小兽一般,里面透着不可置信的神采,正要开口却被宁绯抢了先:“看什么看,这巴掌也是主子高兴赏你的。”
好没道理!
宁绯视线扫开,见郎奚手上的那只鬼娃娃咬了一口血,哄地一下扭曲了脸,散到空中逃走了。这才想起他前面满地打滚的“痛苦”样,便问道:“怎么不用桃木剑?就这么把胳膊送去给它咬,你当自己胳膊是桃木做的?”
郎奚悻悻地揉了两把脸,捂了手站起来:“不是赶走了嘛,况且你打得比它咬得还痛……”
“拎了酒盅出来,去院子里跟你喝一杯。”
“一杯?这么小气?!”
“你当是河里的水,喝不完的?我还没嫌这酒让你糟蹋了呢!”
两人走出屋子,往繁荫深处走去,后头早有人进屋打扫满地狼藉。
“这酒得慢慢儿喝……对,这样抿一口,含住了……让酒在舌尖上打个转,然后滑到舌根……怎么样,味儿出来了吧?”
“好是好,只是不过瘾……”
“需配些凉菜来下酒……”
“那不都是在吃菜了吗?”
“奚奴!我为什么要跟你喝酒……”
“……”
“算了,你这种人只配喝坩埚水!”
这日午后,骆老爷珍藏的醽渌去了一盅,而郎奚却一个劲地叫没过足瘾,宁绯喝得满眼粉红直敲郎奚的毛栗。
郎奚晚间睡不熟,倒不是天热,骆府一直都冷嗖嗖的。可能是阴气太重,煞着人。但想起白日的那个鬼娃娃,倒也没什么恶意,仿佛就是出来吓吓人外加让人动弹不了的。
动不了才好,动不了才妙。动不了就不能去花天酒地了,纨绔子弟,哼!
这么想着,郎奚踏实了一点,如无犯人之意,也就没必要多干涉那边的世界,游魂嘛,哪里没有几只呢?都是可怜人。
郎奚翻了个身,把怀里那片旧旧的织锦掏出来打量。月光下倒是很清晰地看到上面的纹路,一龙一凤交缠盘错。上了年头的东西,来头不小,怕是只有皇室用得起这样的纹饰。
恍惚间,朗奚看到床前立了个绯衣的少年。
明眸皓齿地一笑,月光下愈发显得银白通透。
“教我武艺好不好?”
郎奚不自觉地答道:“你这身子太单薄了些,开不了弓;学剑使刀的话,与人近战也讨不得便宜……”
“我不管,之前我也学过的,师傅们都说我耍得好。”
“那是他们宠你。”郎奚下床搂了那少年过来,把下巴抵在他头上,“小笨蛋,拿来哄你的话也当真?”
“哼!你才是哄我呢!你是不想我变得强大……呜……”
郎奚低头吻住少年,手轻车熟路地从衣摆下面摸索进去,那少年呜呜地挣扎了两声推开了他,“胡子扎死人了,你今天没修面……还有,别用这套糊弄我!”
“那你告诉我,是你自己想学呢,还是你姐姐希望你学?”
少年迟疑了下,“当然是我自己想学!”
郎奚与他对视,却被少年闪烁的眼睛躲开,“那好,从明儿开始跟我学枪法,好歹不会吃近战的亏。”
“琅宣——”少年捧起郎奚的头,狠狠一口亲上去,“不要等明天了,我今天就要!”
“要什么?这个?”郎奚笑着又一次把人压倒。
“我认真的!”少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急出泪花来了,郎奚把身一侧,少年腾地从床上起身,拉起郎奚的手就往外跑。
“我们去校场!”
一路疾驰,夜露浓重,却有一种清新而潮湿的气味穿透重雾而来,是新生梧桐叶的味道。
“快啊……琅宣你骨头硬了跑不动了吗?”
绯衣一晃而过,重雾里不见了身影。
郎奚很想喊点什么,似乎是那少年的名字,然而嗓子像是被掐住了一样,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等回过神来,郎奚发现自己站在一屋檐下,檐上滴滴答答的水珠窜线般打在地上。居然下雨了。
那之前是梦,还是幻觉?总之不是真的就是。
屋前是一片花海,颜色很深,雨夜里只黑漆漆一片,看不真切。花影在风里摇动,抖落一阵阵叶片擦过的沙沙声。
风把门吱呀一声吹开。
香气氤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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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奚约摸知道自己现在在东院,可是就有引诱力将他牵入这间屋子,好像是那绯衣少年一直拉着他的手往门里拽。
房内铺着厚厚的毯子,花纹繁复,此时看来也只是深深浅浅的阴影;屋里帐幔缠绕,随风忽动。
他撩了几重帘子,进到内间,忽而被一个黑黢黢的人影吓了一跳,方才想起来这屋里说不定还睡着人,便急匆匆地往外退去。
这香气,这帐幔,怎么看都像是女子的香闺,莫不是入了骆府的夫人小姐房?
郎奚急急退后,却被绊了一跤,闷闷发出一声钝响。却是圆凳倒在了地上。
惊魂方定,却见屋里一豆烛光缓缓亮起。
那烛火跳动两下,闪到最盛,便悠悠吐着火舌,照亮了小半片屋子——那烛光倒是没那么亮,只不过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反射下,亮了一倍。
郎奚的视线从床边立着的那面大铜镜转开,原来前面的那个人影是自己在铜镜里的影像。
果真是个女子的香闺,屋里的一切都是红色的装饰——地毯,五蝠团花,赭石色;桌椅,漆的红漆;帐幔,水红的薄纱;床也是红木做的。
郎奚的视线转到床上,愣住了。屋里睡了人,烛光映得里头人影重重叠叠。
这时,床上一人跪立直起来,拍了拍身下,居然又起来一个人,跪趴在那里。
居然撞见这种事。
郎奚猫了身子,正想偷偷爬出去,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又回眸看了一眼——两个男人!
苍天,骆府是个什么地方?一个骆小侯好男风,大晚上的闯进一间闺房看到的还是两个男人欲行那事,就连自己也是追着个少年来的这鬼地方……郎奚被自己所想吓住了,全身战栗,却听床上呢喃响起——“嗯……哼……啊~~~~~琅宣!”
是那绯衣少年的声音,可方才他是这么叫自己的,怎么床上那个男人也叫“郎奚”?奇了怪了……郎奚把身子往帐幔后头躲了躲,居然偷看起别人的房事来。
男人的腰力很好,甩动地很卖力,而那个少年嗯嗯啊啊嘴里乱哼唧,哼到后来居然还带了哭音。
“琅宣……呜……琅宣……”
男人缓了腰上动作,俯在那少年背上,亲着他耳后:“绯,不哭,乖。”
少年翻了身,盯着那男人,脸上泪痕犹在,“琅宣……琅宣……琅宣……”口里不停地糊喊着男人的名字,双手攀着男人的背贴上去,“琅宣我怕……”
“怕什么?绯,跟我说,是不是那帮老头子说什么了?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用理会。”男人亲着少年的眼角,寸寸吻去泪水。
郎奚在一旁不知为何心里一阵绞痛。
少年搂紧了男人,把头搁在男人的颈后,咬了咬唇角,似乎想说什么但终未开口。
“琅宣,你还没到吧?”少年歇了会伸手去摸了摸,腰肢扭动起来,“就这样进去好了……”
“奚奴。”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惊得郎奚回头去看,却是宁绯挑了盏灯笼披衣站在身后。
屋外依旧雨沥沥,一片黑寂。
“奚奴,我记得你的屋子是在西院的吧?怎么,来偷酒喝?”
郎奚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床边的烛火已经灭了,一点动静也没有,仿佛之前一切都是梦境。再摸一下自己的脸,竟然是湿漉漉的,方才流泪了?
宁绯见他痴呆的样子,把灯笼凑到他面前打量了会,轻轻扬了嘴角,“在府里受委屈了?大半夜的跑我这里来哭?摸错屋子了,我的房间在旁边。”说着,便转身要走。
郎奚却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灯笼,几步冲到床边,撩了帐子起来查看。
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有新换的折痕,只是正中央铺着一块暗绿色的织锦,熟悉的纹饰。
郎奚一把抓起那片织锦揣入怀中,宁绯也跟到了身后。
“做什么?这里东西是你随便动的?!”隐隐话语里有了怒气。
“这间屋子闹鬼。”
“没什么鬼不鬼的,整个骆府闹鬼,这间屋子也不会闹鬼!”宁绯一把拉了郎奚出了门,“灯笼还我,自己回西院去睡,明儿给你配桃木剑。”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求红黑文……
七表示最近精神空虚了……
四、阴司
“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才八岁,然后我一点点把他带大,教他手艺谋生……”
“然后他发现你只不是利用他赚钱就心生歹念将你害了?”
“不是。事实上这个算……算孽债吧。我既是他师傅又是他养父,况且两个大男人,怎么好苟且……”一个眉目还算得上清秀的男人垂头丧气地坐在桥头的亭子间里,眼神里有几分羞涩。
“没事,说吧。在我看来,也没什么稀奇的。”另一个缁衣男子怀里抱着个偶人,见他停下来,便示意他继续。
“他,他当着我老婆的面把我绑上了床还要了我……我一气之下就带着老婆躲得远远的,发誓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他好几次找到我,都是我老婆出去应付的,然后连夜我就搬家……他为了找我,我为了躲他,都弄得很狼狈,最后我老婆也改嫁了……”
“那你们俩不是刚好在一起?”
那个男人闻言瞪大了眼睛,“在一起?不行的。我发过誓不再见他了……”
“痴人!”
“我老婆给我生了个女儿,改嫁的时候她把女儿留给我了,可是,唉,我不是个好爹……就那么一会儿,我才进当铺一会儿,出来她就不见了……”说到这里,男人嘤嘤地哭起来。
缁衣男子想了想,递了块帕子过去。
那男人哽咽了一下,“谢谢。我就跑去质问他,是不是他把我女儿带走了,然后以此为要挟。他那时候喝得酩酊大醉,睡在草窝里,衣服也不知多久没换洗了,上面都是污黑,还有血渍。他一见是我,就制住我,嘴对嘴的封住,一条舌头就搅了进来……很霸道……”
“你还挺享受……”
“啊,不是。”男人迅速飞红了脸,“我没那个意思。我见他衣上有血渍,还一个劲儿地喊‘我就知道你会来见我!我就知道,你不会不来见我的!’便道真的是他做的,就掐了他脖子让他还我女儿来。当真是激动了,一个失手,他便没了气儿。我哪里知道,他因欠了酒钱才被人一顿毒打,经不起我折腾……”说着说着又要哭。
那偶人动弹了下身子,缁衣男子安抚地摸了摸它的长发。
“我吓住了,一口气跑回家里,大门都不敢出,只怕有官差来抓人。一连几天都相安无事,倒是我老婆找上门来了,带着女儿。原来那天是她接了女儿去小住,没告诉我。我发了狂,跑到那草窝里一看,他在那儿烂了好几天,全身都肿了……我亲他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想是时候应了我的誓言了,黄泉底下相见吧……”男人哭哭啼啼的说完了。
“说得累了吧?喝口茶歇歇。”缁衣男子递过去一碗茶,那男人千恩万谢地接了,一口气喝个精光。
牛头马面提了链子把魂一锁,那男人恍恍惚惚地就跟了过去,不再死死哀号。
“宁夜,也就你有这性子听这帮鬼的故事。”孟婆从亭子上方垂下个头来,用辫子梢在缁衣男人的脸上晃来晃去。
“那不是你这个孟婆贪玩跑出去了嘛。”宁夜抱着偶人起身,“我该去判判那里了。”
“哪个小孩子不贪玩的?真是,一天到晚守在这奈何桥闷也要闷出虱子来!”孟婆从梁上跳下来,俨然是个半大的女娃娃,“去吧去吧,记得下次还来找我玩!”
宁夜没答话,只留一个安静远去的背影,倒是坐在他肩上的偶人忽然扯出一个笑来,孟婆知道他已经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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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夜啊救我宁夜……”
才进阎王殿,宁夜就听见判判的大呼小叫,抬眼瞅去,判判正被阎王捉个正着,拧着耳朵提回书案前。
而那案上高高一摞文书,被阎王怒气冲冲呼出的气吹开了最上头的几页。
“宁夜……”判判瞬间窜到了宁夜身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宁夜,下次不要去帮孟婆看摊子了,好不好?今天你不在,案卷已经堆到这么—这么高了!”
判判说着夸张地比了一下那个高度,“小阎说我再不批卷宗就要把我关在房里OOXXOOXXOOXX……不准出来……”
宁夜白眼,那案卷堆在桌上,他看得见……
“你说你有什么用?!什么都要宁夜做,你把判官也给宁夜做好了!”阎王也一阵风卷到宁夜身边,继续扭着判判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