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贱!”宁夜见他嘴里放出轻贱的话来,顺手一巴掌抽了过去,把清虚子的嘴角抽出一丝血痕来,溅在桃树上。
那桃树的叶子便哗啦啦的抖动起来,像是在承受什么雨露一般。
清虚子将嘴里一口混了白沫的鲜血吐在桃树根,“好歹我是他师傅,你最好还是不要这么放肆。”
“你不如说 ‘好歹我手里还是解血棘的方法,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
“这么笃定?”
“你放的血棘已经被你煮过,你说我笃不笃定?”这也是宁夜在那次从阳间做到阴间去的时候发现的事情。如果血棘真的长到了心脏的话,那么如此激烈的爱事,郎奚多半是吃不消的。
这一点,宁夜直到完事后才突然意识到,便探入郎奚的身体里察看了一番,却发现并无大碍,原来那血棘长到心室不远处便忽然断了根由,失了力道。
想来,那血棘在放入之前便已死去,而在郎奚体内,被棘离山人的血液一激,便有如强弩之末,回光返照了一阵,但也只能长到那里罢了。
此时,宁夜说的煮过之类的话,全是猜测。
但清虚子听在耳里,确实吃惊不小。没错,他的确是把血棘放在水里煮过了。
“你……呵呵,真不愧是阴司的骆文书,你的名声如此之大,果真是有些道理的。没错,血棘有解,我只是想让奚儿回过头来求我。”
“那化解之法呢?”
“你让奚儿来见我,我便给他化了血棘。”
宁夜沉默着。
清虚子以为他不许,当下软了口气,“我求求你了,让他来见我好不好?他不过来的话,我去见他也是可以的。”
宁夜忽然轻哼一声,“他要是愿意来见你,岂是我阻止的了的?你知道是他不愿见你罢了……他宁可死,也不愿来见你一面。如果你还想在人间见到他的话,就把化解之法告诉我!”宁夜说着,把人重重地往树上一摔。
惊的那树上所悬的婴孩头颅又惊声哭叫起来,还是只咿咿呀哈的声音。
“你在这儿纵容那人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做为你的徒儿也的确是一件不大光彩的事情……至于你们之前的恩怨我也不清楚,也不想知道。只不过有一件我能肯定,郎奚只有在被人狠狠的虐待或者进入的时候才能勃.起,这是你做的好事吧?”
“呵呵……”虽笑却只有声与扯出笑脸的皮,清虚子拂开宁夜的手,他整个人就从树上滑下来的。
宁和惊诧,清虚子居然这么轻易就能挣开自己的束缚,那么之前……
只听清虚子道:“以前我只知道你同他在一起,也知道你就是阴司的骆宁夜,却不知道原来你是他……真正见到你,我身上这片锦便认出你来了。”说着,他扬了扬手腕,一条司蜀绿锦打了个活结缠在上面。
“你很好……很好……如果不是你,那么也许这一世我还有机会,可偏偏是你!”
“想知道化解之法吗?”
清虚子忽然就笑了。“很简单……血棘并非无化解之法,只要是死棘,便可用食棘盅引入身体,把血棘吃个干净。早在放棘之时,我就备下了一只食棘盅。”
“那盅呢?”
“在我身体里。”
宁夜听得这话,目露凶光,便要狠下杀手,却听清虚子不轻不重地又说了一句:“杀了我也没用,盅只会随主而死。”
“也就是说非要你来救郎奚了?”
“可他不愿见我啊……其实也简单,这盅虽然不能杀主取出,但是却可以通过交.合将盅导过去。”
宁夜脸色一黑,二话不说,把清虚子身上那松松垮垮的长衫“刺啦”一下扯去。
清虚子又重新被他按回树上,这架势,竟是要直接霸王硬上弓了。
干脆利落得让人惊讶,清虚子几乎想下意识地去护自己的衣衫。
然而,清虚子行在一半的手停了下来,就势把手一捞,搭上了宁夜的肩。
他的目光穿透了桃林,入口那处的门洞里,一个高大的人影立在那里。
看了二十多年的身影,看他怎样从一个吃奶的娃娃长到这般人高马大,那身影,清虚子怎么会看错!
【半更半更……WS飘过……】
正是郎奚不错。
再说这一夜。宁夜出门之前让庆纪在门口守着郎奚。
郎奚一直在屋内睡着,直到大半夜,相安无事。
待到后半夜时,庆纪却没来由的难受起来,仿佛有什么在鞭笞着他的魂体。几途要四分五裂而去。
郎奚听到响动便也起了身,搂着庆纪给他念定魂咒。
折腾了一小会儿,庆纪额上虚汗渐渐不冒了,郎奚正想松一口气之时,就见半空一簇鬼火一闪,灰烬落下,青烟里,一张细长的字条飘了下来。
“郎奚吾儿,为师想你想得紧,来见见为师吧。你惹愿来,将这张纸烧了,心中默念国师府,便能过来。为师不敢奢求,只是想让你见见那个骆宁夜到底是个何等人物。奚儿,勿念。”
郎奚看到“郎奚吾儿”这几个字时,便气愤地想把纸条给揉作一团扔了。但恍惚间似乎又看见了“宁夜”两个字,便展开来细细看了。
他在纸条在手里撸了又撸,始终不知该如何决定。
一盏茶后,他拿纸条在火上烧了,心里默念着国师府。
眼前天地变幻,再看时,已是一片桃林出现在眼前。
似乎有两个人倚在树,在做那苟且之事。
他正想背过身去,却听那个被压在树上的人长发晃动,口里忽然一声高叫,像是爽到了极致。
那一声,他听得明明白白,是一个人的名字,是在他高.潮的时候也会叫的名字——宁夜。
而那人的声音,他也再熟悉不过了。
是他的师傅。
郎奚看得心下一酸,正想离去,却不犹得止住了脚步。
那个背影,是他不曾见的。
精干的身躯,衣着完好,但他知道这是宁夜的习惯,如果是抱着随意的态度,那么他是不会脱自己的衣服的。
他突然很想哭。
那么,上次在阴司的时候,宁夜解了衣服,是意味着自己是不一样的吗?
可是,为什么又在这里,和那个自己又爱又恨的男人在做那种事情?
郎奚渐渐把身子藏到门洞的后头,眼里那个男人快速耸动的腰渐渐模糊了,泪水,终于决堤。
**
宁夜擒了清虚子一只手低声道:“把盅度给我。”
清虚子按了按在自己身体里出入的东西,无赖地摆头道:“我说什么你都信啊?”然后他努了努嘴,“我看见前面那儿站了一个人。”
如愿以偿地看见宁夜黑着脸,但却没能看他转过身去的样子,清虚子有点小小的失落,但只要让郎奚看见就好了……
宁夜将清虚子那只缠了司蜀绿锦的手忽地举高,按在树上,一把扯下那片锦绿,这已经是第六片了。
“骗我,你会付出代价的!”宁夜的语气里透出一股狠劲来,他扯下绿锦的同时也把自己从清虚子的身体里抽出来了,然后嘴里评价了一句:“如同嚼蜡。”
清虚子良久才反应过来,宁夜这是在说干他的感觉,不由得气急。从来就没有人这么评价过自己,他勃然大怒,正要发作,身体里却传来一阵隐痛。
这一切,让正要转身离去的宁夜全看在眼里。
他忽然发作,把清虚子按在地上,把整个头揿在潮湿的土里,只听清虚子唔唔地发出一些不成句子的声音。
扳了他的手臂过来,宁夜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制的小刀,轻轻划开他手腕上突起并且一直在挪动的一块皮。
流出来的血竟然不是鲜红的,黑汩汩的血里面,团抱在一起两只盅虫还浑然不觉。
宁夜拿司蜀绿锦将他们一裹,收在怀里。
方才,就是取绿锦的时候,他注意到了手腕那处的异常,想来,这绿锦对盅虫有抑制作用。
“你养的是母子盅?怎么,还想在救活郎奚后继续控制他吗?”宁夜把清虚子的身子翻过来,在他脸上啪啪啪地拍了三下,“想得真是周全。”
宁夜起身,一脚踩在清虚子那只被划开的手腕上,一声惨叫尖破耳膜……,竟比方才林中那些婴孩的啼哭还要惨烈。
宁夜回到骆府时,发现庆纪并没有在门口守着。推门进去,床上一团人影,黑黢黢的睡得正熟。
“郎奚?”他轻声叫道。
床上那人没反应。
“郎奚……来,醒醒……”宁夜晃了晃他的肩。
这一晃,宁夜忽地变了脸色。
床上所躺之人根本不是郎奚,而是庆纪。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标题党,啦啦啦……【某的恶趣味】
真正写肉的章我从来不标出来的,哈哈~
二十六、喜脉
作者有话要说:前阵子很烦,工作也很忙,没能更文……
无耻地上来放马后炮……
ps.突然发现我的文里有很多 咆哮【 一一
宁绯这几日都住在群芳楼。
华容的那幢小楼里。
他日饮夜饮,喝多了把酒坛一撒,直接就在地上昏昏沉沉地睡去。醒来的时候,若找得到酒便继续喝,找不到就撒泼一阵,屋里能见到了东西随手捞过就往地上砸。
他倒也砸得细致。有些时候大件的东西砸光了,他从屋里什么角落里又能找出点小物什开始砸。
把一帮子丫头吓得连酒饭都不敢进去给他送。
往往只摆在门边就退走了。
把好好儿个华容的香闺折腾得跟狗窝一般。
是故,方世安前头哈着腰,将清虚子领到门前的时候,两人都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只当这里还开了个酒作坊。
推门进去,清虚子用脚尖踢了踢门边一个打转的酒坛,在屋里找了一会儿,才看见宁绯如同一滩烂泥一般倒在桌子下面。
身子歪歪斜斜地靠着桌腿,怀里抱着个空酒坛。
也许是他们进屋的声音惊动了宁绯,宁绯咕哝一声,一只手从肚子上掉下来,那抱着的洒坛口往下一倾。
一小股还未流尽的酒就淌在他衣服上,沁湿了。
“这小子还真是醉得不轻啊。”方世安拍了拍宁绯的脸,扭头跟清虚子说。
“泼他起来,我有话跟他说。”
话落,便有几个丫头上前去往宁绯的鼻孔里浇凉茶水。
宁绯呛着,大咳着滚倒在地,极为不情愿地皱着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的是一双白底黑纹的鞋,那鞋显然是穿得旧了,很柔软,但极白。看得出来是个达官贵人,出门不用自己走路的。
抬眼起来看时,那人朗月风清的模样,看似面熟,却又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看见过。
宁绯揉了揉自己发痛的脑袋,“你是……”
“清虚子。”
“国师……?”
宁绯忽然心下纠痛起来。当初他决定入朝,就是为了找出救郎奚的法子。虽说郎奚被他哥抱走了,但是谁能肯定没个万一呢?
这些日子他醒来便总觉得心中惴惴,便将酒灌入愁肠,一切模糊起来,然而恍惚里却会出现两个缠绵的身影。梦里又将自己灌醉,醉了又醉,总也走不脱。
今日是第几天?
郎奚他……不知有事没有?
宁绯看了看清虚子边上的方世安,一副狗腿的样,想来,这便是那幕后之手了。
他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用一种敌视的姿态打量着眼前两人。
清虚子看出他的警戒,莞尔一笑。
“骆小侯爷这么防备我做什么?”说着,清虚子蹲下身来,用指尖轻轻蹭着宁绯的脸,将他脸上的茶水抹去。
“真是俏丽的一张脸,啧啧,真是不同呢……宁绯,你知不知道,这几日你不回家,你爹可完全想不起有你这么个儿子了呢?”
“你想说什么?”
“骆宁夜虽说不是人,但他也快修在半鬼半仙之境了,比起凡人来倒是好上许多……”
宁绯面色一寒,却又无力阻止他说下去。
“想来,百年之后,骆侯爷这位子传于长子也不是不可,倒也合了祖制。”
“放屁!别想挑拨我们兄弟!”
清虚子原本想站起身来,忽而听得他这一句“放屁”,又欠了欠身子,挑住宁绯的下巴道:“人是美了,可这脾气这嘴一点都配不上。我那小徒没选你,倒选了你大哥,还算是有一点眼光……”
宁绯还想接着骂,却被那一句“我那小徒”惊住了。
这……这说的是,郎奚。
震惊之余,宁绯心里疼痛满满。
清虚子看他眼里有失落之色,痛不欲生,便拨高了调子,缓缓道:“从明儿起,去方大人那儿报道吧。朝廷命官,玩忽职守,成何体统。至于你哥哥,如果你好好地听我的话,那么你也不是一无所有……侯位、人都是你的……”
宁绯听完却呆然毫无反应。
清虚子也不着急,静静立着等待。
宁绯动了动手指,终于把手举到面前在自己脸上搓了一把。
“这种事情,不能勉强的吧……”说完又是苦笑。
“事在人为。郎奚身体里的血棘,是我种的。你说呢?”清虚子的笑容模糊而刺眼。
【未完~】
郎奚那夜见到桃树下的一幕,顿觉万念俱灰。
忽然间就想起宁绯来,当时他见到自己和宁夜的时候,多半也是这样的情绪吧。
却又不敢真去见宁绯,见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那骆侯府,他是不想回去了。
而师父的身边,也是万万不能回去的。
记得那时光,师父发起狂来,抱着他在窗口狠命地撞击着。
他苦苦哀求着师父“不要……”如果被其它的弟子看见,往后还有何颜面在棘离山呆下去。
清晨起来扫洒的弟子已经在院中悉悉漱漱发出响动了,师父还在自己身体里进进出出,而自己双手被缚在身后,头被死死地按在窗棂上,无法动弹。
一切都是恶梦。
“奚儿,师父爱你……爱惨了你……从你那么一丁点儿大的时候,师父就开始爱你了……”
师父断断续续的话语喷在他耳边,然而他的寒毛一寸一寸地竖起。
郎奚挥了挥头,忽然感到一阵恶心。
他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国师府逛了有一阵了,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决定要离开。
然而国师府九曲回肠,郎奚绕了小半个时辰,发现自己又绕回了原地。
仔细一想,这应当是师父布下的迷魂阵,防止外人在国师府乱撞的。当初自己不喜欢奇门遁甲之术,师父虽几次三番地要传授他,都被他给耍赖躲掉了。
是啊,除了那件事,师父侍他都是极好的。
甚至,那件事也可以归于师父的爱。
但那爱浓烈得太过可怕……
郎奚胸中一阵发闷,跑到一边扶住树干吐了一阵。
真正个翻天覆地,排山倒海。
待吐完,他发现这里便是方才的桃林,心中酸楚,又吐了一阵。
他寻了一处干燥处坐下,桃林里缓缓传来只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孩子的笑声。此时,他方才注意到那桃枝下挂的一个个小红木桶,正要去看,却发现林中深处一盏灯亮起。
一个挑灯的男子立在那儿,远远的。
良久也不走近。
郎奚向着灯光走去,近了才发现那男子只有一只手,袍袖空荡荡的。方要可惜,便回过神来——那男子的气息,不是人。
“你是哪里的冤魂,还不去阴司投胎?”
“庆……庆,是你对不对?”那男子突然抛下灯,狂奔过来用单手搂住他。
“你一进这桃林,我便嗅出你的气味了……可是,你、你为什么要转世?你当真不肯原谅我?不原等我?你是怎么从囚禁你的地方逃出来的?”
那男子的乌发落在郎奚的肩头,轻轻蹭着,举动间无限的温柔。可是那一连窜的问题却叫郎奚无所适从。
庆?庆是谁?
如果此时宁夜在的话,听到这一声庆,便能知道药离是何人,他口中的庆又是何人了。只可惜,听到这话的人,是郎奚。
“你好像认错人了……”郎奚语塞。
“你喝了孟婆汤?是了,一定是你转世了便忘了前生……”那男子的眼里有失落,但随即便喜笑颜开。
“忘了更好!忘了更好……庆,呆在我身边,再也不要离开了……”
郎奚挣开他,那种恶心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当下一口黄胆汁就喷在药离的衣襟上。
随即,郎奚的手被人紧张的抓住,那手温凉有力——“怎么了,庆?来,我给你搭脉。”
说着,那只温凉有力的手把郎奚的手拉过去,搭在那人的腿上,两指有力地按上了郎奚的脉门。
郎奚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这人把自己当成了他情人的转世,便不问缘由地,待自己这般好……
药离这脉搭了又搭,把了又把,脸上的疑惑之色愈显。最后,药离突然发难,把郎奚一把推倒在林间地上,竟撕扯起他的衣带来。
原来世间一切都是如此,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的。郎奚连番吐了几回,一点气力也没有,无奈地闭了眼睛……大不了就是被人捅捅……
药离盯着郎奚平坦的胸部看了半晌,嘴里喃喃,“怎么会是女儿身呢……可、可这……”
他用自己仅剩的一只手捶了捶脑门,又向着郎奚的小腹摸去。
郎奚的小腹上一条青筋暴起,蜿蜒着顺着毛发的方向往下生去,药离将裤带一把扯开,看着那弹出来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构造,狂叫:“明明是男子,为什么会有喜脉!”
震耳欲聋的咆哮过后,郎奚觉得身上一轻,药离已经离去。
桃林远去,呼啦啦的风声大作,一时间,林中落叶乱飞,不一会儿,凝成一股劲气,四处冲撞。
郎奚提了自己的裤子,呆坐在地上。
方才那怪人说的什么来着?
喜脉?!
神经病……
郎奚这么想着,又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前阵子很烦,工作也很忙,没能更文……
无耻地上来放马后炮……
ps.突然发现我的文里有很多 咆哮【 一一
二十七、骤雨
骆小侯爷有笑朗朝野之势。
当骆侯爷看见自己多日未见的儿子位列群臣之末,那份安份守已的模样让人看了十分讨喜。
方世安又在皇上面前多加美言。竟三两句话间,将那不肖犬子的玩忽职守说成了是暗中监察。
朝上,宁绯摆出一副恭谦的样子来,搭上爹娘给的这副好皮囊,甚有说服力。
国师又在皇上耳边秘语了几句,皇帝一张老脸笑皱了菊花,一个劲地在龙椅上点头,道是年轻人不骄不躁,能堪大负。
一时间,群臣首耳相传,纷纷交口赞叹。
宁绯下朝时,看他爹眼里众多疑惑中还着一丝欣赏。
高帽子有谁不喜欢呢?
在众人的恭维声中,骆老侯爷眼里的疑惑越来越少,只剩下笑意满满。
**
国师府的位置绝妙,还妙在它的地下是一个天然的溶洞。
常年有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流过。这河水是寒流。
整个溶洞里寒气氤氲。
剑“哐啷”落地。
宁绯的手在抖。
冷不是全然的,而是面前那浸泡在寒流里的尸身。
一具具,全都是婴儿,每一具都是无头婴。
有一些婴尸上,还少了胳膊和腿。有的是一条,有的是两条,有的四肢全无,只剩下囫囵一个身体。
无一例外,全是男婴。
宁绯蓦地转身,冲着站在不远处的清虚子喊:“你要杀这么多婴儿做什么?”
“是你们那皇帝喜欢,干我何事?本来已经杀够了,只是……呵呵……被你那好哥哥扔了一个,于是又少了。这个少了的婴儿,就得让你来。”
这时,那还沉睡在襁褓中的男婴吧唧了两下嘴,动弹了两下,忽然就大哭起来。
那哭声回荡在空落落的溶洞里,宁绯听来就如一道道催命符,万鬼齐喑。
清虚子听得那男婴哭开了,近前去把那孩子抱在手里柔声哄着。
“奚儿小时候可比这乖多了,”说着他伸手去解下那孩子的襁褓,把尿布抽了出来,“奚儿哪怕尿裤子了也不哭闹,只是咬着手指看着我。”
宁绯将手中的剑鞘往那剑边一扔,“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不要来找我!”说着便拂袖走了。
“如此看来,你倒是想成全他们了……不过,我可不想。”
那婴儿的啼哭声愈近,清虚子竟抱着那孩子追至他身后,如影随形,摆脱不去。
“想想你到底要什么吧……今儿你爹什么态度,你也见着了……你说是不是,我的小宁绯?”
……
话说郎奚在那桃林中犹自不能接受,只听得那林中哗哗狂风大骤。两人如此僵持了一阵,终于在一棵桃树后看见了那独臂男子,他脸色比之先前,更苍白了几分。
“你让别人碰过你了?”
郎奚一愣,明白过来这人是在说那档子事,顿时大窘,闭口不言。
那人看他沉默,更是恼怒,几步快走,拽住了郎奚的肩,“告诉我,肚子里的那个是谁的?!”
“我是男的!什么肚子不肚子的!”
“哼哼,你当然是男的。可你还是半鬼……半鬼是可以怀上,鬼、胎、的!”
“谁是鬼了,你才是鬼!老子是道士,是人!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施法收了你!”
“道士?被人变成半鬼的道士?真真好笑!你不信是不是?跟我来!”那人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强势,显然是愤怒到了极致。
郎奚被他一把拽过,拖到桃林深处去。
越往深处走,桃林内的迷雾便越浅,那些挂在枝头的红木桶也不再摇晃,似乎都在沉睡。
林中落英缤纷,芳草鲜美,竟有桃花源的些许意味。
更有隐约的流水潺潺之声传来,如至仙境。
郎奚只觉得被人拖拽得辛苦,快喘不过气来了,以至于到了水边他也未曾发觉。直到那人将他往草上一掷,他差点滚落溪中,才发现自己置身一处水肥山美之地。
“你自己照照,那还是人吗?”
郎奚往水中看去,溪水晃晃,人影模糊。
水中一个黑黢黢的人影,赫然就是自己。
“我怎么不是人了?”
郎奚回头笑道。
那人将身子一探,映在水中,全无倒影。他揪着郎奚道,“你再看仔细一点,看你的脸。”
“脸?我的脸怎么了?”
郎奚疑惑,待再看时,发现水波不再晃动了,自己的倒影映得十分清析,只是那脸,如同一个黑洞,无限地黑下去。
“为……为什么……会这样?”
郎奚正要回过头来看那人,却被那人按住了头,“不要动!”
水中那张黑洞洞的脸里出现了五道厉爪的光痕,然后就有一个低沉的男子音说道:“留个印记,省得别人染指。”
不是郎奚的,也不是那人的。
这声音,是宁夜的。
“原来是那个人……”药离把人一松,郎奚就掉进了溪水里。
【七杀的,我又半更了……哈哈】
林中燃起篝火。
柴木在火焰里噼啪作响,两人湿嗒嗒的坐在一旁,狼狈不堪。
方才药离不甚松了手,让郎奚跌入溪中。他也随即跳入过腰深的溪中一把捞住郎奚。
郎奚正被水呛得不行,他是北方人,不谙水性。见药离也跳了下来,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扒住。
药离的衣衫被他拉扯得都露出了一个肩头。
他见郎奚一副被水迷蒙了脸的样子,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阵阵沁入鼻端,忽而就着水中,搂住了郎奚。
郎奚只觉自己身子一轻,被人抱了起来,但是浑身骨头都快被抱得散架了,胸腔中也不剩多少空气。而那人丝毫无松手的意思,只在喃喃:“庆,我不是嫌你……我真没有那个意思……
以后你不再见那个骆宁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甚至那个孩子,我也会视如已出。”
郎奚一而再,再而三地听他说自己有身孕,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加之自己的种种症状,便也有几分相信了。
“我真的怀上了宁夜的孩子?”说这话时,他无力地任人紧箍着。
“是。以后不要提他的名字好不好?我心里很酸……庆,真的很酸。为什么不是我先遇见你,而是他……”
“你说的半鬼……能怀上孩子?”
“嗯,不过也只有一次。只有在变成半鬼的时候,有机会怀上双方的孩子……庆……”药离语塞,“我们不提他了好不好?”
郎奚愣住,不知答话。
药离只当他还是一心一意念着那个男人,心下大怒。抱住郎奚的身子一起沉到了水底。
郎奚大惊,在水底剧烈地咳嗽起来,却呛进了更多的水。他蹬着身子想要往水面探去,却被药离一把按住了头。
“答应我,不再想着他了,不然我们就一起死在水里。”
郎奚不加理会,继续挣扎着。
药离捏住他鼻子,轻声哄道:“听话……不然我就要了你腹中孩子的性命!”话锋一转,赫然是威胁。
郎奚听得这话,忽地就不挣扎了。
又听药离道:“答应我就点点头。”
郎奚的头发在水中散开来,就像柔长的水草,他轻轻地晃了晃自己头。就听“哗”一声,是两人齐齐出水的声音。
再坐到岸上,生了篝火,郎奚不愿除了衣物烘干,也不愿让药离靠近,远远坐着僵持着。
“庆,过来。乖,不把衣服烘干了,对孩子不好。”
郎奚看了一眼药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似乎信了。但他还是不肯过来。
药离无奈,自己往后退了退,又复坐下,别过头去。
郎奚这才把身子往火光边上挪了挪。
火光渐盛,郎奚觉得很困,眼睛眯了又眯。忽而就听林中有悠扬的歌声,童音稚嫩。
“哪里来的歌声?这么多孩子的声音?”
“歌声?”药离若有所思,忽然眉尖一蹙,问道:“你听来是歌声?”
“不是歌声吗?”
“当然不是歌声。那是鬼叫。”
郎奚不信,起身往桃林深处走去,“明明是很多孩子在一起唱歌的声音……只是不知道人在哪里……”
他说着,就扯过一根桃枝,要去看那红木桶里东西。
药离见他起身,脸色就是一变。
这桃林中挂的七七四十九个红木桶,个个里面都装了男婴的头颅,待到九九八十一天之后便能养出一具成年男子的躯体。
之前听清虚子的话,他一直认为庆纪的魂识十分虚弱,又被上仙囚禁,只能为他重塑肉身,再救他出来。
可是现下,庆纪已然转了世站在他面前。这四十九个男婴的头颅也算是用不上了,但这等邪恶之事,还是不要让庆纪知道的好。
前世已经负他一回,这一世,如何也不要再伤了他的心了。
药离在郎奚探头去看之前,便啪的一下,把那红木桶从树上摘下,远远地一掷。
“这林中的东西你一样也不要碰。”
“为什么?”
“恩……反正你答应我要跟我在一起的,就不能碰!”
**
“啊!”
宁绯从梦中惊醒。
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脸,就着月光一看,见上面没有血渍,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方才梦中,他又看见自己一剑刺入那男婴的咽喉。
那男婴前一刻还笑着望着他,下一刻就死在了自己的剑下……
如樱花的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
宁绯感到自己的心在狂跳不已,心中的恐惧到达了极限。
忽然他发了疯似的,一边大吼一边双手执剑,无数利剑的光影插入那男婴的身体里,直到那孩子的手脚再也不能动弹。
而耳边,轰鸣着孩子尖厉的哭声。
他只知道痛,却不知这痛的终结是死亡。
“好了,绯儿。你再这么捅下去,都要成肉泥了。”清虚子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拽住了宁绯的手腕,不让那剑再刺下去。
清虚子夺了剑,扔在一旁,把地上如同蜂窝一般的孩子抱起,飘然而去。
“孩子你做得很好。下次不要这么紧张了。”
下次,还有下次……
宁绯脱力地靠在床上。
耳边回响着清虚子的声音。
“绯儿,你知不知道你的前世?琅宣与烨绯前世情缘未断,后一世再继前缘。只是,烨绯只有一个……你和你大哥,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烨绯呢?”
忽地,窗外云端上,滚雷涌过。
闷闷的。
刺啦一声,一道紫色的电光劈下来。
这就下雨了。
作者有话要说:七杀的紫微……听起来像不像天杀的紫微?
被亲一提醒,突然发现自己名字还有这样的内涵XD~
二十八、三生
雨溅在地上,很快被潮热的土壤湮没。
但更多的雨滴砸下来,针脚密密,一会儿土就湿了,汇成一股水流,冲卷着地上的落花残叶往地渠里流。
宁夜脸色发寒地雨里疾走,暴雨把他的身影打得很是单薄。
哪里都找过了,没有见到郎奚。
问庆纪时,也只一个劲摇头说不知道。
现在,只剩下国师府没有去找过了,可那是最没可能的地方。郎奚如果愿意去见他师父,也不用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但即便如此,宁夜还是打算去一趟。
雨幕愈发泼得大了。
天色昏暗里,暴雨激打,远远的,一个孩子捂着怀里的书撞上了宁夜。
那孩子跌倒在地,也不顾自己身上沾了泥水,衣裳蹭破在手臂上划出了几道血丝,一个劲地在宁夜脚下把那几本掉在泥里的书拾起来。
小心翼翼地抹去那上头沾着的泥,但还是不甚把书页上的字给弄糊了。
那样一个孩子,就坐在泥泞里哭了起来。
宁夜心下正焦燥,皱了皱眉头,又往前走去。却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飘到那孩子身后——是许久不见身影的阿乐。
阿乐不是去找三生石的下落了吗?怎么跟着这个孩子?
阿乐冲宁夜咧嘴一笑,然后见那孩子从地上爬起来,揣了书在怀里,哭哭啼啼地走开了,便跟了上去。
宁夜无暇多想,一路往国师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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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林空地中。
药离拽着郎奚,信誓旦旦,把个郎奚弄得一头雾水。
正巧一滴雨啪地打在药离的脸上,他抬头看了一眼发暗的天色,道:“呀,要下雨了。快进屋去。”说着,就硬是把郎奚拽回林中的木屋里去了。
郎奚咕咕囔囔,不甘愿地跟了过去。但一想淋雨对孩子不好,也不觉得吃了什么亏,便就乐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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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夜径直入了国师府,这边厢雨下得晚,他到时雨方才落下来。
经过那大院子的时候,宁夜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桃林的方向,但一想到那清虚子居然骗自己行径,心下大为不快,便转回了目光。一脚踢进门去。
清虚子正呆坐在桌边摆弄着什么,一听到响动便快手快脚地把那东西塞进怀里,含笑而立看着宁夜。
“怎么,这回来是怀念上我的滋味了?想也是,我那徒儿笨得要死,让他在床上使什么功夫定是难为他了……呵呵”
清虚子说话间走到宁夜身边,软软地往他身上一靠。
他今儿穿了一件鹅黄的道袍,显得人愈发的嫩,举手之间,宽大的袍袖就哗啦一下掉了下去,露出一条白嫩细长的胳膊,慵懒地搭在宁夜一身黑衣上。
纤纤柔荑抚上宁夜的脸——那脸上,有淡淡的胡渣。这两日找郎奚,宁夜不修边幅没日没夜的,年纪轻轻倒有沧桑之感。
“怎么也不打伞过来。瞧瞧这淋的,我来帮你把衣服脱了……”一双手就延着宁夜的脖颈伸进去。
温热的手,顺着宁夜在雨里浇湿的身子,一点一点把那精壮的身子从衣服里剥出来。
“真看不出来,这么秀气的脸,身子还挺有料……不过我那徒儿倒也不差,虽然及不上你吧,但也是人中龙凤了……”
宁夜冷眼瞅他表演了这许久,终于伸手钳住了清虚子的手,让他动弹不得半分。
“郎奚来你这儿没?”
“奚儿?呵,你说笑呢?他哪里肯来,他若肯来,我用得着这么犯贱的笑给你看么!怎么?找不到他了?”
“你不会再一犯贱,挟持了他吗?”
“哼,你自己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反倒怨到我头上来!”清虚子听到“挟持”二字,脸色一变,反手就是一个巴掌。
这两个字当真是刺痛了他。
记得奚儿逃走之前,他一直把奚儿绑在床上。奚儿滴水未进和他僵持了三天,口口声声道:“师父你再不放了我,我便自尽于此!”
后来,再听到什么挟持的,他便心口一痛。
那时光奚儿憔悴得形同枯骨,两眼深陷,里面除了求死的光芒再无一点神采。
只是那时他鬼迷心窍,一心只想着这么多年的师徒情份,奚儿竟能说走就走,毫不犹豫……自己,倒底算是什么?
难道,自己没有爱人的能力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接受?!
宁夜生生吃了一巴掌,却也不怒,道:“你那时候说的人影是郎奚对不对?他是你叫来的对不对?”
清虚子忽然就笑得步子虚浮,在屋里打起转来。
“是啊……啊哈哈哈哈……奚儿看到了……他那种脾气,肯再回你身边去才有鬼!”
宁夜口里骂道:“疯子!”便不再看一眼清虚子,摔门而去。
【也许我晚上就更喽~】
郎奚在屋里换了一套药离的衣裳,只是还不让药离接近。一个人坐在窗前看那倾盆而下的雨,从天上泼落,从檐角垂落。
药离几次想去碰他,都被他反应极烈地躲开。
两人无奈。
“庆纪,你忘了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忘了我。前一世我们就是情人,这一世也是,不要怕,我会待你好的。”
郎奚正要躲,却听到一个耳熟的名字——庆纪——那不是上回宁夜收在身边的那个魂吗?
还是自己说要让他们见上一面的呢,没想到造化弄人,那人反倒是把自己当成了庆纪。
这么一想,郎奚便觉得药离亲切许多。
这一回没抗拒,让药离欣喜若狂。只把个郎奚搂在怀里耳鬓厮磨。
“等会,等会!你认错人了!”
“怎么又这样说?你身上的气味,我是断然不会认错的。虽然转了世,这味道有点淡……但是你便是你,没的错的!”
“我一会儿去洗个澡,便什么味儿也没有了。你说的庆纪他没有转世,他在骆侯府里啊!他是,是……宁夜的小仆……”
说到宁夜,郎奚脸一红,声音就轻下去了。
药离讷讷地松开郎奚,拿鼻尖在他身上又嗅了嗅,似乎那味道比先前更淡了些。
应当是淋了雨的缘故。
“你真不是?那我的庆纪呢?你说你见过他?宁夜的小仆?为什么他会是骆宁夜的小仆?!难道是骆宁夜把他囚禁起来了?”
药离一连串的问题把郎奚吓得直往窗子上靠,最后郎奚受不住,大吼一声:“你怎么可以这样子对待孕妇!”
这一吼,把药离活活怔住。
他看着这个靠在窗子上的男人,又瞥了瞥他丝毫无半点女子秀丽之感的脸和身子,然后被那个“孕妇”吓傻了。
好在,不多时他便反应过来,逼得更近。
“快说,不然我就让那个男人的种死在腹中!”
郎奚这才知道自己失言,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断,忙捂了肚子往桌上一跳:“你别乱来啊,小心我收了你!”
药离压根不加理会,直接把他从桌子上掀下来,“快说!”
“你伤了我,庆纪一定不会原谅你的!”郎奚被掀在地,吼声里带着颤音地把庆纪的事说了一遍,药离这才让他从地上起来。
“他没事?”
“没事,精神着呢。”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师父没骗你啊……”
“你师父?你师父是谁?”
“清虚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