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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第四十三章

作者:森林唱游 当前章节:80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7:39

(四十三)

十二月中旬的一天上午,北平军政界的代表以及燕京大学和北京大学的数千名师生,聚在北平南郊的机场,等着迎接来自斯德哥尔摩的高校访问团。

大约过了半小时,飞机徐徐着陆,机身停稳后,机上的乘客陆续走下舷梯。

两个长身玉立的东方青年,伫立在这群金发碧眼的西方人之中,显得异常扎眼。

站在欢迎队伍中的晴子看清了其中那个表情淡漠、头发乌黑蓬松的俊美青年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听到自已小声地叫出了那个两年来无时或忘的名字:“流川……”

晴子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流川会从遥远的瑞典再次回国,而且,竟然会选在这个时候。

那天藤真曾对她说,仙道近期会秘密进城,这是两年来仙道第一次决定来北平,流川应该也是生平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然而,就是这么巧,他们相隔天涯海角,却在相同的时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北平,是冥冥中天意自有安排,还是古诗上说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也许相爱的人,连老天爷也会眷顾他们,不想让他们继续饱受相思的煎熬。

虽然,现在实在不是重逢的好时候。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流川,她不知道流川是一离开美国就去了斯德哥尔摩,还是辗转诸多国家、诸多城市,最终才选择了斯德哥尔摩,但她看得出来,流川一点也没变,一如从前的从容淡漠,也就是说,如她所料的,在这两年里,没有什么麻烦找上他。

实在是太好了。

流川、水泽一郎和迈克尔走到了她面前,流川终于看到了她,吃惊地说:“晴子……”

晴子笑着点头:“流川,欢迎你回来。”她这么说时,泪水沿着面颊静静地掉落在机场的水泥地面上。

流川望着人群中的晴子,北平冬日的阳光不张扬地照耀着她清秀的脸,反射出柔和的淡淡光芒。

他隐隐觉得,晴子似乎没什么变,但又好像和以前不同了。

他真的没想到,一踏上故都的土地,就可以在这座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城市里,遇到自己最熟识的人之一--晴子,实在是意外之喜。

看到晴子很好,他当然也由衷地高兴。

水泽一郞看着眼前这个令流川动容的年轻女子,她落泪的样子同样令他心念一动:这个叫晴子的女孩就是答案吗?让流川千里迢迢回到中国的答案?这么快,他就找到答案了?

应该不是。

他直觉不是。

但他知道,在晴子那里也许有他想要的答案。

迈克尔忍不住问:“流川,这位美女是……”

“以前的朋友。”

“真好,一下飞机,就遇到朋友了。”迈克尔快乐地说。

晚上,泽北在寓所设宴招待访问团和北平高校界的一些学者名流。

虽然现在的他处于政治命运难测的多事之秋,没有心思会客,但他不想在客人面前失了礼节,于是,振作精神宴客,使得整个晚宴气氛热烈,宾主尽欢,令人浑忘了北平外围的战事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泽北没想到,还能在国内再次见到流川,高兴地说:“流川先生,几个月前,听深津教授说你于一年前离开了美国,原来是去了瑞典。能在北平再次见到先生,真是意外之喜。”

他想,今时今日,他还能在北平以主人的身份,迎接和招待他,明年今日呢?他会在哪里?

“谢谢。”流川由衷地说。

泽北叹了口气:“流川先生,那时在上海,我就很想请你到北平的高校来任教,但没想到你很快就回美国了。唉,现在,我自身难保……”他笑了一下,眼中露出了些许以往的自信和光彩,“但至少目前,我还能保证北平的安全,希望先生以及你的瑞典朋友们,能在北平感受到我们国家美好的一面。”

流川曾听迈克尔说起过国内的战局,现在,对泽北他们这边来说,也许快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了。他看着以前神采飞扬、自信满满的泽北如今变得忧心忡忡、黯然失神,心想,政治……有这么大的摧毁力吗,这样地改变一个人?

那么,仙道呢?他被政治改变成什么样了?

“流川以前在国内认识的人还真不少。你看,连北平守军统帅泽北将军也这么看重他。一郎,你知道吗?泽北将军是我们西点军校毕业的高材生,一个驰骋沙场的将军,怎么会和流川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音乐家建立起交情的?我怀疑,流川甚至认识□那边的人。你信不信?”迈克尔远远地望着泽北和流川说。

水泽倒不觉奇怪,他早就猜到流川在国内曾过有非同一般的经历。

他到北平后,不仅对这个千年古都、对这个古老国家的悠长历史感兴趣,他对和流川有关的人和事更是兴趣浓厚。

不过,他想,泽北应该不是《阳光》或《飞翔》里的任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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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快结束时,晴子才有机会走到流川面前,说:“流川,有件事……你能出来一下吗?”

流川点了点头,他们离开人群,走到外面,站在走廊里。

“你和彦一……”流川今晚知道晴子和彦一已经结婚后,一直觉得很疑惑,所以,忍不住开口问她。

晴子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看着流川俊美的脸,流川那双惯常淡漠的眸子里分明有关切和担忧的神色,虽然是身处于十二月的北国寒夜,她不由心中一阵温暖。

她想,现在的他们,真的就像朋友或兄妹了,这样也好。

“这件事,你可能理解不了。我和彦一,是为了方便工作,由我们上级安排的假结婚。”晴子微笑着说。

流川有些明白了,那也许就是从事特工或间谍工作的人常用的掩饰性身份,他理不理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洋平能理解吗?

晴子好像明白他在想什么,平静地说:“我也不知道洋平能不能理解,会不会介意。但在离开上海之前,我已经告诉过他,我走上这条路,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我甚至无法保证自己能活到胜利那一天……如果他不能理解,他会介意,也许是我和他没有缘份,强求不来。”晴子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所以,流川,你不用为我担心,对我来说,到了今天,什么事我都承受得了。何况,能不能幸福,本来就是不可预料的。我这么说,你大概猜到了,仙道先生和松本先生的婚姻,也是一样的性质。现在,他们已经离了婚,松本先生和一直喜欢她的宫城军长结了婚,听说生活得很幸福。”

流川突然想到了1945年的深秋,在重庆那家教堂外面,仙道曾对他说:“我不想对我的婚姻多说什么,这样,对彩子,还有……对另外一个人不公平。何况,这样的事,你也理解不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那么,现在的仙道是个自由的人了。

然而,流川并没觉得如释重负,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彩子是喜欢仙道的。

那个因担心仙道所乘的飞机会失事而患得患失、泪流满面的彩子,那种自然流露出来的爱惜对方的生命胜过爱惜自己的感情,真的只是对同事或对战友的?敏感如他,实在无法相信。

就是彦一看着晴子时,流川也并不认为那是纯粹的看着工作拍档的眼神。

那么,彩子当时是以怎样的心情离开仙道的?

仙道有没有想过?

“所以,对于仙道先生的婚姻,流川,你现在也能理解了吧?有件事,我今天一直找不到机会和你说,那就是仙道先生近期也会来北平。当然,他现在不能公开在国统区露面,那样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他即使知道你回来了,也不能直接来找你。不过,我想你们一定能见面的。”

晴子觉得分别两年后,流川和从前相比,更加的沉默和不可捉摸了,她不由有些担心。

流川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突然有些后悔,心想,为什么要回国?是舍不得仙道,想再次见到他?应该是的。

既然如此,知道仙道现在是自由身了,他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他高兴不起来。

他现在更加清楚地知道,仙道曾有过的婚姻,只是他们之间横着的无数个障碍中的一个,而且,并不是最致命的那个。

在北欧的日日夜夜,他常常会想,如果见到了仙道,会怎么样?

但真的可以见到他时,他又有些胆怯起来,他怕自己再见到他后会放不下他,又继续看不到他们之间共有的将来。

那时,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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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访问团到有“万园之园”之称的的圆明园参观。当然,圆明园早在1860年和1900年就被英法联军和八国联军抢掠并付之一炬,如今只是个遗址。

身为历史学者的水泽一郎这回做了访问团的专职解说员:“圆明园是中国园林艺术的瑰宝,它汇集了当时江南若干名园胜景的特点,融中国古代造园艺术精华,以园中之园的艺术手法,将诗情画意融化于千变万化的景象之中。这里先后共构筑园林景区140多处,楼台、阁、殿、轩、廊等建筑16万多平方米,比故宫还多1万平方米,占地约347公顷。”

“圆明园不仅有极为精美的陈设、装饰,还收藏和陈列着全国罕见的珍宝、文物、图书。遗憾的是,1860年英法联军和1900年八国联军两次洗劫圆明园,园中的建筑被烧毁,文物被劫掠,奇迹和神话般的圆明园变成一片废墟,如今只剩下这些断垣残壁,供人凭吊。”

访问团的瑞典人长期生活在远离战争、祥和闲适的斯德哥尔摩,他们看着眼前这些西洋楼遗迹和欧式雕刻的气派不凡的大柱,多多少少领略到了这千年古迹的沧桑与悠远,以及战争的残酷与破坏性,不胜嘘吁。

他们离开圆明园,在颐和园路和清华园西路的交叉路口,流川无意中看见对面路边站着几个军人,其中一个身材挺拔的军官有着他一见便觉眼熟的侧影,这时,那个人刚好向他们转过身来,是一张英俊而硬朗的脸。

真的是南烈。

流川心想,真是难得,他所熟识的人都到北平来了。

南烈快步走到他面前,眼神奇特地看着他:“流川,你回来了。”

流川点了点头:“南烈,你好。”

“你怎么会挑这个时候回国?不过也好,我们也许是最后一次聚在同一个城市里了。”

南烈看着流川,心想,这也许就是爱情的魔力,不管去到多远的地方,为了喜欢的人,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折回到原点,就连流川也不例外。

虽然他曾劝说流川远离政治的漩涡,但北平也许是他们最后同时登场的舞台了,在他们中的许多人即将谢幕离开的时候,缺少了流川,缺少了音乐,总不免美中不足。

现在好了,人都到齐了。

南烈问:“你们会在北平待多久?过了12月,也许就不太容易走了。”

水泽一郎这时插话说:“这话怎么说?”

南烈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是流川的朋友吧?他看得出来,这个样貌清秀的青年非常关心流川的事。他解释说:“因为□的军队很快就会打到北平来。如果飞机场被他们炸毁,飞机就不能起飞了。”

迈克尔大概听得懂他们是在说战争,兴奋地说:“能继续待下去,是再好不过了,我正想实地报道这场世纪决战。”

南烈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你是美国人吧?”

水泽一郎翻译给迈克尔听,迈克尔满脸疑惑,不解地问:“难道我脸上写着‘我是美国人’?为什么你们中国人,都能一眼看出我不是瑞典人?”

南烈冷冷一笑:“因为这些年来,我见识过太多像你这样的美国人了。你们头脑简单,根本不明白在别人国家进行的战争意味着什么。”他转向流川,“对不起,我还有事,失陪了。流川,我以后还会找你的。”

流川点了点头,看着他回到对面开车走了。

迈克尔听完水泽一郎的翻译,问流川:“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说话这么呛人?”

“他是军统的人,相当于你们国家的联邦特工。不过,迈克尔,在我看来,战争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只有破坏毫无建设,破坏的不仅是实体的建筑、山川风物以及人的肉体,还有人心。你们美国人这么热衷于在别人的国家支持内战,为什么不想想你们的独立战争和南北战争?”水泽一郎认真地说。

“我承认,我对战争的态度是很伤害你们中国人。算我错了,我道歉。”迈克尔只好撽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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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下旬的一天夜里,神来到藤真家的大门前,藤真开门看到他,笑着说:“神,你来了。快请进。“

神随他走进大厅,问:“今天南烈学长会来吗?”

藤真摇头:“他不会。”

“真遗憾,我现在喜欢热闹一点。”

“神,你最好别在我面前老谈到南烈,我也是你学长,会吃醋的。”藤真笑着看他,“虽然南烈不会来,不过,你可以见到另一个人。”

神觉得他的神情里大有文章,不由怔了一下。

他们来到大厅,一个人从昏暗的过道里走了出来,对着他们微笑:“神,别来无恙。”

神吃惊地看着他:“仙道,是你……”他转头看向藤真,“藤真学长,难道你也是……”

藤真竟然是仙道那一边的。

神一时有些茫然,但他不能说自己对这种事毫无心理准备,然而,一旦真的证实了,还是会有些接受不了:他们真的大势已去了?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跑到了仙道他们那一边。

他忍不住问:“藤真学长,仙道,你们不会告诉我,南烈学长也是你们那一边的吧?”

“他不是。”藤真摇头。

“早在进入黄埔军校以前,也就是在1938年的法国,我和藤真就认识了。”仙道说。

神沉默许久:“原来如此。怪不得高头先生说我们的党、政、军、警、宪、特所有机关都被你们渗透了。唉,几乎所有有才干的人都跑到你们那边去了,国民党人心丧失到这种地步,哪有不输的?”他这么说时,清秀的脸上显出廖落无奈的神情。

“神,在这生死关头,我希望你能摒弃党派之见,从民族利益出发,劝说泽北接受和谈。”

神没有直接回答仙道的话,只是久久地凝望着他们俩个,神情不可捉摸。

藤真和仙道觉得这时的他很像南烈,藤真心想,他们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神突然笑了:“仙道,藤真学长,你们难道就不怕我到军统那里告发你们,或者干脆直接把你们捉起来做人质?之后会怎样我不知道,至少现在,你们的性命是掌握在我手里的。”

仙道毫无惧色:“我们不是不怕死,是因为相信你能在关键时刻看清形势,做出正确的选择,所以,才不顾危险来找你。”他平静地望着神,“当然,我们也知道,要你立刻接受我们的建议很困难。神,我只希望你能安排我和泽北见上一面。”

神点了点头:“这我倒可以帮你。但我也不能确定泽北这时候愿不愿意见你。”

藤真一直没有开口,这时说:“神,你这么聪明,应该看得出来,泽北再不下决心,就会变得更加被动。到时,可以回旋的余地会更小,你们就真的是举步维艰了。”

神点了点头:“这不用你们提醒,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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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泽北寓所,泽北见神这么迟来找自己,而且有着平时难得一见的严峻神情,不由有些担心,问:“神,不会是前方又吃紧了吧?是被围困在新保安的第三十五军被攻击了,还是张家口失守了?”

神摇了摇头:“都不是。泽北,我今晚见到仙道了。”

泽北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仙道……这种时候,他竟然敢来北平。”

“他说想见你一面。”

泽北暗暗苦笑。

他想起了1946年的夏天,在上海和仙道初次见面,彼此惺惺相惜,那时国共谈判虽然已经陷入僵局,但还没到现在你死我活的地步。他们那时应该没想到会有今天。至少泽北没想到。

他当然知道,这第二次见面,仙道要和自己谈什么,但他是国民政府统兵数十万的将军,身居高位,怎能说和谈就和谈?说起义就起义?后世的人会怎样看他?

身为军人,他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在两军交战时向敌人倒戈。

他想到这里,摇了摇头:“你告诉他,我虽然一直很敬佩他的胆识,但两军阵前,彼此立场不同,实在不宜相见。”

神跟着他多年,早就猜到泽北会有这样的决定,当下说:“我知道了。”

泽北突然问:“神,仙道是你的同学,对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我也一向欣赏仙道,甚至认为,我们这边就是缺少像他这样的人才,才会日益衰微,终于渐落下风。但身为党国军人,大敌当前,唯有紧随将军身后,为国捐躯了。”

泽北点了点头:“唉,我也知道高头先生不行了,政治腐败,人心涣散,经济崩溃,就是美国人也救不了他。我也知道一年之内,这江山就会落到□手里。但就这么接受和谈,甚至率众倒戈,怎么对得起头顶上的将军之衔,后世又会怎样看我?当然,我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千秋功名,如果只为自己着想,就不会这么进退两难了。”

神很明白他心里想什么,他们都是在青春热血的年龄立志精忠报国,投身军旅后身经百战而到今天,现在,突然要他们承认,他们梦想中的那个富强独立的新国家,真的不能由他们的双手建立起来,怎么接受,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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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在一家中药铺后院(这里也是□地下组织在北平的秘密活动地点之一),藤真说:“泽北竟然不愿见你。不过,也不难想通。他一直是少年得志,非常骄傲的。现在,要他承认失败甚至投降,实在是很困难。”

仙道微微一笑:“我想他迟早会想通的。”

“我想前方战场的胜败,应该可以左右泽北对和谈的态度。只要我军节节胜利,他一定会接受和谈的。”

“我想也是。也许前方很快就会传来对我们有利的消息。不过,我不能再待在北平了。明天就离开。”

他走到后门的门口,听到藤真在自己身后说:“有一件事,也许该告诉你。”

仙道回过身来,默默地看着他。

“今天南烈告诉我,他看到流川了。流川是和瑞典斯德哥尔摩高校访问团一起来北平的。”

斯德哥尔摩……

仙道心想,这两年来,流川是一直都待在斯德哥尔摩,还是辗转诸多国家、诸多城市,才到斯德哥尔摩的?

他希望是前者。

他不愿意去想,在他们分别的这两年里,流川也许曾受过许多的苦。

那些辗转在生活里的苦。

他没想到,自己一到北平,就能听到流川的消息,不,应该是,他没想到和流川分别两年之后,又得以呼吸同一个城市的空气。

虽然,这个城市的空气里充满了硝烟的味道,他更是没法公然在阳光下的北平街头露面。

但……对他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不是做梦,不是幻想,是他的流川真的回来了。

他突然很想知道,是什么带着流川穿越千山万水,回到这个还在战乱中的国家的?

是他对流川那未曾须臾忘怀的思念?

因为日积月累着,强大到足以排山倒海,所以,流川在千里万里之外的北欧,也感受到了……

“是吗?我要说,他回来的真不是时候。”

仙道微笑着,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快,甚至是匆促,他不想让藤真看到自己真实的表情。

然而,转身之际,他的泪水已经奔涌而出,在北平狭窄的小巷里,在干燥而冰冷的寒风里,渐渐地风干,这个过程有种苦涩而清晰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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