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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第七个冬天 ...
陆易的右手手腕上,戴着一只古朴的银镯。
简单的四瓣叶图案,粗糙的手工,是再简单不过的样式。
陆易却很喜欢。银镯戴上手后,便未曾再取下来,只是细细的藏于袖口之间,不轻易让人看见。
陆易是奶奶亲手带大的。他没有父母,或者说,他不认为那两个仅仅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就是他的父母。
血缘,多么可笑而脆弱的关系。年少时的陆易躺在原飞的怀中,一边哭泣,一边用随身的小刀,一刀一刀的划破自己幼嫩的肌肤,看艳红色的血液自苍白的皮肤下,泊泊的流出,有着艳丽,糜烂的感觉。
原飞是安静,淡漠的男子。静静的待在陆易的身边,看他哭泣,看他如此自残身体,却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能给陆易的,仅仅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可以暂时躲避风雨的港湾。其他的,他给不起,也,不能给……
“这一点,我早就明白了。”闭上眼,黑暗再次袭来。手,习惯性的抚摩上右手的银镯。陆易是天生的寒体,进入冬天,哪怕穿得再多,手脚依旧冰冷,怎么也无法温暖起来,连带着手腕上的镯子,冷如寒冰。
记忆中,原飞有双温暖的大手。寒冷的冬天里,原飞的手静静的牵过陆易洁白,纤细,略显神经质的手指,五指相错,紧紧扣住,放入大衣宽敞,温暖的口袋之中,让他取暖。如此的霸道,旁若无人。
睁开双眼,地铁飞奔而过时,车厢上刺目的光线再次刺痛了眼睛,忍不住流泪。
他又在习惯性的回忆。自嘲的摸摸自己被泪水侵湿的脸颊,手过之处,感觉肌肤如此的紧绷,充满张力。
自己还未老去吧。手心反反复复的摩挲,确认。二十五岁的年龄,正是活力充沛的时期,他却觉得自己,似已老去,心中莫名的惶恐。
陆易在害怕,怕自己老去之后,原飞再认不出自己。
离开原飞的第七个冬天,陆易在上海。
上一个恋人临走前,留了间酒吧给他,叫BLUE。
“这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易。”那个叫林的男人临走时,很郑重的把那片银色的钥匙交到了他的手里。
陆易收下了,笑着送林上了远航的飞机。
他和这个叫林的温和的男人在一起三年,一直相敬如宾。林并不喜欢男人,他叫他深爱的女子BLUE,发音时舌尖轻卷,百转千回的感觉。可她永远的沉睡在了大西洋冰冷,黝黑的海底,独自一人……
陆易记得,林在叙述蓝的死亡时,坚决的只肯用沉睡来形容她永远的离开。
“我总是怀抱着希望,希望某一天她能再次醒来,出现在我的面前,听我叫BLUE,BLUE,然后轻轻的微笑。”每个寒冷的夜晚,林总会把陆易抱在怀中,双臂紧紧的锁紧怀中的人儿,紧得仿佛融入身体之中。
陆易不记得还有谁曾给过自己如此强烈的拥抱。原飞不会,因为他是如此安静,淡漠的人,他给陆易的,永远是足够自由……足够逃离的空间……
于是陆易沉醉在林的怀抱中,不想离开,与爱无关。
可是他们没有□。在一起的三年里,林未曾有过拥抱亲吻以上的举动。
林不想,陆易也不愿。
很多时候,陆易在想,自己和林到底算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恋人。若是一起生活,拥抱,接吻,孤单的时候互相依靠,取暖便算恋人的话,那那时的自己和原飞,到底算什么?
他不懂,也不想懂。陆易只知道,当初自己离开时,是坚决且义无返顾的。却带着一点点逃离的意味,只是他不想承认……也,不能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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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安 ...
辞工,搬家,重新装修酒吧,办好各种必要的手续。与过去的生活告别,不过是如此简单的事情。陆易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投入BLUE,不允许自己有回头的机会。
林走了,他必须开始另一种新生活,以此填补心中的空虚寂寞。陆易从来就不是坚强的人,他需要依靠某个人,或是某件事物,赋予精神上的寄托,以支持自己继续活下去。
BLUE于他来说只是另一个寄托,一个暂时替代离去的林,填补内心的空洞的物件,如此简单。
因为林的好口碑,酒吧重新开张后,依然拥有一批稳固的客源。陆易对物质以及金钱的感觉极其淡漠,亦不想插手管理,于是请了个人来帮忙管理帐目,打理酒吧的日常琐事。
请来的女子叫安,M大工商管理系大二的学生,讲一口流利的英语。陆易第一次看见安时,她流连于众多衣着时尚,华丽的男男女女中,却不发出任何声音,脸上有着淡漠,隐忍的光彩,像极了最初陆易在一群长辈中看见的原飞,应对得体,却是如此的漫不经心。
他们并不属于这个群体,却隐忍,得体的应对一切,心中有着微微的不屑以及高傲,却不轻易表现出来。
安的双眸如此漆黑深邃,透着异样的光彩,在暗处闪闪发光。然后她静静的走了过来,双眼望进陆易平静的双眸,突的微笑。
“我叫安。你呢?
恍惚中,陆易似回到多年以前,原家大院之中。那个静静的站在墙角的倔强少年,看着众人围绕的天之轿子,只觉得虚伪和好笑。
可原飞的眼望了过来,对上了陆易来不及躲闪,而略显慌乱的双眸,突然微笑。
“我叫原飞。你呢?”
最先向对方伸出手的人,是原飞。不是他。
林离开的第三个月,一个叫安的女子进入了陆易的生活。
陆易依旧习惯性的回忆与原飞在一起的那些岁月,他看安抿紧的嘴角,便会模糊的忆起那人蔓延至下颌的,代表着隐忍和……坚定的细碎纹路。左手轻轻的拂上右手腕上冰冷的银镯,心中渐渐有了些微的恼怒。
他恨原飞的冷静与坚强。该死的安静,温和!
陆易在高三毕业的前夕,永远的失去了相依为命十余年的奶奶。
也许是有预感,那个下午他始终觉得烦躁不安,头不停的扭向窗外。老师终于忍无可忍,把他赶出教室 。
夏天刚刚到来,阳光日益毒辣,空旷的操场反射着阳光,明晃晃的刺着眼睛。洗旧的白棉衬衫黏附在纤细突出的锁骨之上,有些痒。陆易的手心被捏出细细的汗丝,心脏处感觉一股极大的张力,压得他有些微的喘不过气来。
他正对着原飞的教室靠墙站着,躁热的空气中几只飞鸟停在阴凉的小道上,陆易看得出神,身体微微倾斜,浓密的黑发从耳后滑落。
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他感到片刻的安心。
然而这种幸福没有持续多久,他在绝望中看见原飞飞快的冲出教室,神情略微慌张。
陆易明白的,属于自己的时间,不会太多。
医院的病房外,少年的原飞把陆易紧紧的锁在怀中,任他无声的嘶吼,挣扎着想要脱离自己的怀抱,沉默不语。
那里有陆易最后的亲人,可他已经永远的失去她……
深夜,原飞抱陆易回家。怀中的人已失去了往日的温度,如一具冰冷的木偶,机械,麻木的依偎着,眼神空洞。
原飞把他放在了平日睡的木床之上,身体压上时,木床发出“卡啦,卡啦“的声音。
“我离开一会,你乖乖的坐在这,我马上回来。”原飞轻轻的抚摩他的脸颊,然后转身离开。
屋子一下安静下来,陆易在黑暗中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一起一落,象征着生命的起伏延续。
陆易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既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甚至,连一滴眼泪也没有。
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流泪了……
原飞端着热茶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情景。
“茶,热的。喝了好好睡一觉。”原飞把杯子递了过去,语气极其温柔。
陆易没有伸手,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身前站着的原飞,眼神明亮。
原飞微微有些发愣。记忆中,陆易未曾如此直接的直视自己。那一直束缚着这只美丽困兽的迷惑,犹豫,瞬间消失,留下的,只是直视心底的,□裸的表白。
原飞张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口舌干燥,发不出声音,心情微微的焦躁。好像有些东西现在若不说出来,便会马上失去。
“我睡了。”原飞挣扎的空挡,陆易已静静的收回目光,低喃一声,翻身睡入内侧,不再言语。
黑暗中,原飞静静的站在床边,看着陆易寂寞却异常倔强的背影,低声的叹息。有些东西,他和陆易都是懂的。
只是那时的他们无法承认,也,不能承认……
无法实现的诺言,原飞不给,也给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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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别 ...
陆易在邻居的帮助下火化了奶奶的遗体,用不多的积蓄在坟场中买了个灵位,将骨灰供奉了上去。他没有将奶奶的骨灰葬入陆家祖坟中,陆老爷子的旁边。
陆易知道,奶奶这辈子唯一的愿望,便是离开陆家的深墙高院,过得平凡而自由。
固执的拒绝了来自本家的一切关心。早在那个桀骜的少年,义无返顾出走的那天起,自己与这个家,那些仅仅依靠血缘而联系在一起的人,已经毫无关系……
奶奶是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
在这期间,原飞没有再出现……
很多年后,当陆易再次被原飞捉入怀中时,曾无数次的问他,为何当时不肯来看他,那时的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原飞只是笑着摇摇头,不肯说,怎么也不肯说。
但陆易心里明白,即使那时原飞陪在自己的身边,也无法更改自己的决定。
自己即将离开他的决定……
离开的前夜,陆易独自坐在空旷的大堂之中,沉默,不发出一点声音。初夏,已偶有蟋蟀唱晚的声音,奶奶生前所种的白百合,悄悄的绽放,空气中充盈着淡雅的花香。
这是奶奶娘家的房子。年轻时的奶奶,就是在这座房子中,与陆老爷子度过了她最初幸福而简单的十年,接连着战火,逃离,分别。再见时,物是人非,青春不再,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笑容明媚,体态轻盈的年轻少妇。
然后奶奶留了下来,留在了这座偏远而宁静的古宅之中,最后在那张自新婚起,一起度过了半个世纪之久的雕花木床上,安静的睡去……
心情微微的烦闷。陆易爬上那张永远空下来的雕花大床上,脸深深的埋入枕头之中,呼吸着枕间奶奶身上特有的栀子花的清香,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
迷茫中,似回到奶奶离开的那夜,陆易静静的躺在黑暗之中,偷偷的转身,感觉原飞的呼吸暖暖的吹拂在脸上,麻麻痒痒的感觉。
记忆中第一次与原飞如此靠近,四周如此安静,陆易听见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在迷离的黑暗中异常的清晰的响起,手,轻轻的拂了上去。
黑暗中,陆易苍白,纤细的手指细细勾画着原飞的眉眼,轮廓,只想深深的烙印在心底,哪怕伤得血肉模糊。
迷离中,陆易的唇轻轻的贴上了原飞的眉心,虔诚,膜拜般的亲吻,了却心愿。
陆易已决定离开。
半夜自混沌的睡梦中惊醒,习惯性的向四周张望,寻找人的体温,气味。却只看到空旷,清冷的院落中,那洁白,孤寂的白百合……
没有,什么人都没有……
陆易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缓缓的滑落。
起了床,收拾好行李,摸出偷偷买来,却一直未曾抽过的香烟。黑暗中,少年赤着双脚,光裸着结实,精瘦的上身,坐在堂前高耸的门槛之上,颤抖的点燃了生命中的第一根香烟。
火光闪烁,劣质香烟气味刺鼻,呛得他不停的咳嗽,连带着泪水更加汹涌而出。陆易静静的坐着,思绪脱离一切,只觉得茫茫世界之中,只剩自己,不由微笑。然后起身,狠狠吸一口香烟,感觉肺部似被某些有毒的气体填满,自虐般的快感。
那一刻,陆易感觉自己灵魂中一直压抑的情感破壳而出。他以近乎毁灭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灵魂中最重要的一次蜕变。
陆易颤抖的左手抚摩上右手腕上冰冷,粗糙的银镯,细细的划过上面简单,深邃的花纹,一遍又一遍。
这是原飞唯一给他的东西。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于是决定连着没有未来的爱情一起舍弃……却只有这只银镯,怎么也无法舍弃……
十八岁的夏天,原飞步入考场的同时,陆易登上了北行的火车。义无返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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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和安在一起的冬天 ...
安是个能干的女子,那原本让陆易头痛不已的琐碎帐目,到她手里,俨然是轻松,简单的事情,让陆易很是不平了一阵子。
安总是傍晚时分到BLUE,推开门,目光搜寻到坐在吧台后,端着一杯红茶,神情慵懒的陆易,然后微笑。
几年的漂泊,使陆易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林最初离开的日子里,陆易总会半夜起来,倒一杯冰水,独自坐在临街的窗台之上,独自仰望点点星光。
房子是林临走时替陆易找的。十三楼的单身公寓,阳光充足,临街的窗台宽阔,舒适。
陆易喜欢坐在高处临街的窗台上的感觉。
于是总是在阳光充足的午后,独自窝在窗台上看书,睡觉,或是在夜晚拿一杯冰水,爬上窗台,光脚坐在那里。看窗下的街道一片幽暗,似无底的深渊,随时会把生命吞噬,自己却觉得快乐。
陆易笑着对林说:
“我喜欢这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但现在,陆易习惯了白日睡觉,或是独自行走。晚上,端一杯红茶,坐在吧台后阴暗的角落里,独自看人群穿梭,不发出一点声音。
心情好时,陆易会拿一块干净的白布,仔细的擦拭着吧台后格式的酒杯,器皿。他对这些透明的玻璃器有一种异于常人的占有欲,家中收集了各式各样透明的玻璃制品。
这样的陆易对安来说,是异常头痛的存在。陆易的个性喜怒无常,变化多端,常常让她哭笑不得,却又偏偏无法放手,于是一再的容忍。
“安,我想养一缸美丽的热带鱼,好吗?”某个稍稍空闲的夜晚,陆易如孩童般趴在安面前,脸上有天真,甜美的笑容。
安很难解释自己在一瞬间,为何会有想要掐死眼前这个笑容甜美,灿烂的人儿的冲动。她是个冷漠的女子,对周围的事或人,永远是如此的漫不经心。
只有陆易,轻易的就可以挑起她的怒火,失去往日的冷静。
她一直以为那是她灵魂中缺少的东西。
“可以,但你要负责照顾它们。”安很干脆的点头,知道再纠缠下去,输的也只会是自己。
“恩,我会的。”陆易点点头,转身离开。
安微微有些发愣的看着陆易消瘦,但却挺拔的背影,一丝笑意爬上嘴角。
答案如此简单。她是喜欢陆易的。
他有她灵魂中缺少,但却渴望的东西,于是不自觉的吸引。
但只是喜欢,不是爱。
第一次与陆易在白日里见面。因为将近年末,加上圣诞节的来临,街上满是拥挤的人群。
安寂静的站在地铁的出口处,看着身边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们,心里淡淡的微笑。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年轻的男子一起出来过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安是高傲而寂寞的女子。身边朋友来来往往,却无法交托真心。
那是太过奢侈的期望,她早已舍弃。
陆易是不同的男子。她想待在他的身边,容忍着他的任性,看他偶尔撒娇,自己也会觉得快乐。
但陆易心中有太大的空洞,需要人来填补。
那个人,不会是她。
安等在地铁站口。陆易站在对街,远远的看着安。在人群中远远的望去,她是那种沉静的,又隐隐透出锐气的女子。
但她周围的空气是冰冷,寂寞的。陆易看着安静静的抬头,看冬日略显灰暗的天空,淡淡的微笑,突然感觉到眼里的泪水。
她的微笑如此淡漠,平静,却寂寞得让人心疼。
安是寂寞的,需要照顾的女子。原飞也是。
冬日的街头,陆易静静的站在喧闹的人群之中,看着对街正在等着自己的沉静女子,心中却满满的充斥着另一个名字。
“原飞,原飞……”陆易听见自己暗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悲伤,一遍一遍的重复着那个男子的名字……
反反复复,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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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逢 ...
他们去买陆易想要的热带鱼。传过热闹的市中心时,陆易牵起了安的手,小心的带她躲闪着人群,避免撞伤。
安娇小,柔软的手握在陆易纤细,苍白的手掌中,都是一片冰冷。
两个人都是很难温暖起来的人。
右手腕上的银镯无意间滑落出来,轻轻的碰触在安的手背上。太过冰冷的触感让安一惊,小小的叫出声来。
陆易听见声音,急忙转过头来查看,不经意间对上了安略含诧异的眼睛。
“这个镯子我带了很久了,不想取下,就一直带着。”不着痕迹的收回相握的右手,小心的把镯子再次收回袖口之中,这才继续前进。
安有些意外。那只银镯颜色暗哑,已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应该是带了多年,未曾取下。陆易不是那种适合佩带饰物的男子,但那只银镯,带在他的手上,却是如此的和谐。
安忍不住静静的微笑。
去了宠物市场,买了十数尾色彩艳丽的热带鱼,装在一口特制的玻璃缸中。安看着陆易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壁上,看鱼儿游动,眼中有孩童般天真,快乐的光芒。
“安,你看那条银蓝色的鱼儿是不是很像我?”欢快的声音。
“是是是。很像你。”安也寻了张椅子坐下,两人一起观察新来的同伴。陆易几近痴迷的看着那条所谓的很像他的小鱼在假珊瑚中穿行,不经意间触碰了另一条银白色鱼儿,O型的嘴唇。
“那这条银白色的鱼叫什么?”安有些好笑的看着两尾在水中互相碰撞,接吻的鱼儿,玩笑似的转头问一旁的陆易。
“原飞。它应该叫原飞。”陆易答得迅速,没有一丝迟疑。
“原飞”,男人的名字。
安沉静下来,含笑的嘴角微微抿起,看着一旁的陆易依旧是笑着,眼眸中却多了很多她不懂的东西。像是经历过太多,眼眸随着时间的沉淀,安静,沉稳下来,却不经意间透着悲伤。
原飞应该是他爱的人。安静静的想,突然觉得心痛。不由得起身进内屋,出来时,手上拿着自己的相机。
“拍下来吧。”当时的安轻轻的说,目光柔和,似在鼓励着什么。陆易不由自主接过相机,拍下了那对仍在不听相触接吻,旁若无人的鱼儿,感觉双手微微的颤动。
那时的陆易还不知道,正是这张挂在吧台后的,写着“易&飞”的接吻鱼照片,让他和原飞在茫茫人海中再次相遇,从此再难分开。
陆易无声告别的第五个年头,原飞来到了上海——接纳破碎的灵魂的石头森林。
这是个繁忙,拥挤,但却异常美丽的城市。提供绝佳的物质享受,但同时却也空虚而寂寞。
没有陆易的日子,原飞已习惯了独自一人的单身生活。拒绝了家族回去继承家族企业的要求,决然的出来,众叛亲离的后果。
对此他已无所顾忌。陆易已经离开,原飞今生唯一想要守护的人,已经不在。
但原飞是那种隐含锐气,气质独特的男子。没有家族的保护和牵制,依旧开创了属于自己的一份天地,可心却定不下来。
于是放任自己沉迷。在最初的,无数个独自醒来的清晨,原飞靠在陌生的床头,看着身边熟睡着的,面容模糊的艳丽女子,心中只觉一片冰冷麻木。
原飞终于对这种无法付出真心的游戏感到厌倦。
开始习惯凌晨三点,独自坐在高楼的天台之上。手上拿一杯冰冻的可乐,点一只香烟,看红光在夜空中闪出颓废糜烂的红光,听自己的心底不停默念:
“陆易,陆易……”反反复复,无法停歇。头深深的埋入双臂之中,紧紧的裹紧自己,才不会因为思念,失声痛哭出来。
他爱陆易。那是年少的他一直回避的真实心情,再失去后的今日,终于爆发出来。
原飞多年来一直没有刻意去寻找陆易,一方面是想尊重陆易的选择,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心中多少有些胆怯。
原飞在害怕,害怕陆易早已忘记过去,不再爱他。
很多年后,当陆易倚靠在原飞的怀中,亲吻着他柔软的嘴唇,幸福的微笑时,总会不自觉的感叹。
若是没有那场意外的相遇,如今的他们,也许仍沉浸在对对方的思念中,无法自拔,独自痛苦,流泪。
这是他们的宿命。注定他们要一世纠缠,互相依偎,生存下去。
与陆易的重逢完全是一场意外。
那日原飞为了见一个大学时期的死党,而去了BLUE。因为巷子狭窄,没有特别划出的停车位置,原飞把车停在离BLUE不远处,然后下车步行。
在人群中,原飞绝对是那种能吸引众人目光的男子。岁月的洗练让他的眼眸日渐深邃,性格也越加沉稳干练,脸上永远挂着淡淡的笑,嘴角微微抿起,坚毅的轮廓。
陆易在如往常般从巷子的另一头向BLUE走去时,却不经意间发现了远处那个他以为此生已不会再见的男子时,瞬间呆立在原处,呼吸骤然停止,只能呆楞的瞪大双眸,再无法思考。茫然中,陆易听见自己心中某块地方,发出崩裂的声音。
“是……是……是原飞!!!!!!!”无声的呐喊。
陆易站在略微喧闹的人群之中,呆呆的看着那个慢慢走近的男子,带着往日般自信的神采,扫过人群的双眸有着微微的不屑以及高傲,却不轻易表现出来。
这是他所熟悉的原飞,是他一直深爱的男子……
陆易在神智清醒之前,身体已先于理智的拔腿就跑。
当初的擅自离开,已认定今世再无相逢之日,所以任由心中的思念无止境的蔓延。
今时今日,他已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原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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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对峙 ...
对安来说,那是个如往日般平凡的日子。
陆易难得的晚到,安独自留在高高的吧台之後,看著挂在酒柜上的接吻鱼照片,独自发愣。那上面有陆易自己写的“易&飞”,字体微微的扭曲倾斜,因为当时陆易的手在不停的颤动。
“原飞”她记得陆易呼唤的那个名字,带著支离破碎,却异常深刻的感情,低低的呼唤。
那是她所陌生的陆易。她可以感觉到,这个叫原飞的男人在陆易心中占有的位置是不同寻常的,不仅仅是爱的人或是亲人,朋友那麽简单的感情。
对陆易来说,这个男人就是他的整个世界,无人可及。
可是陆易却选择了离开他。
这样想著,不自觉的合上了双眼。这是安的习惯,每当感觉心中微微的酸痛积累到无法忍耐之时,都会下意识的闭上双眼,黑暗暂时的笼罩自己,试著让心短暂的休息,什麽也不听,什麽也不想,只留下一片黑暗。心就可以渐渐平静下来。
等心情平静下来,再睁开眼时,却意外的看见陆易惨白著脸,飞快的自门外飞奔进吧台,迅速钻进吧台下的空隙之中,双臂紧紧搂紧自己,脸上全是崩溃与伤痛的神情,交错著,扭曲了整张面容。
安第一次见到陆易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自己也有些慌乱,刚想开口询问,却在下一秒瞄到正门处一个高大的男子同样焦急的直冲入酒吧,急切的张望时,什麽都明白了。
这是属於陆易的劫难,他已经无法逃离。
很多年後,当安站在机场大厅,怀抱著易飞小小的身体,望著相依相偎,前来送别的原飞和陆易时,不自觉的想到当初第一次见到原飞的情景。
不可否认,原飞是英俊却自信的男子,耀眼得让安再无法移开眼睛。可那时的原飞因为看见与陆易如此相似的背影,瞬间失神,几乎疯狂的冲入BLUE,那一向让他自傲的冷静与理智全然崩溃,只剩下焦急与急切的渴望。
安那时就明白,原飞与陆易的感情已无法斩断,不管陆易如何挣扎逃避。这也正是为什麽当初的安在陆易选择她时,沈默不语。
她一直清醒。陆易的心中有太大的空洞,只有原飞能够填满。她,始终只是他们生命中的过客。
所以如此珍惜,属於他们三人的,这份奇妙的友情。
但那时的安静静的待在吧台後,看著原飞焦急失措的在酒吧中搜寻著陆易的身影,突如其来的惊喜和冲击,在片刻的搜寻之後,才发现是自欺欺人的幻影。原本激动的心情冷静下来,从天堂跌落到地狱的感觉,压得原飞喘不过气来。
安就这样冷眼旁观著,看著原飞一遍又一遍的徘徊,始终没有出声唤他。原飞要找的人就在他身旁,而线索,就在她身後的酒柜上。
写著“易&飞”的接吻鱼照片,陆易无法忘记原飞的最好的证据。她只是在等待,等待原飞开口问她,她便会高兴的告诉他:
“你要的幸福,就在你的眼前。”
原飞还记得自己无意中看到那张挂在酒柜上的照片上,那微微倾斜的字体时,心中的震动。像是一股强力的电流穿过五脏六腑,大脑一片空白。
吻得难舍难分的鱼儿,倾斜扭曲的字体。原飞不知道,这世上除了陆易,还会有谁会这样表达自己的感情。
於是他静静的走近吧台,看著那个吧台里面容平静的女子,轻轻的问:
“是,陆易吗?”那个女子,笑了。
在以後与安分别的日子里,每当原飞回忆起,脑中闪过的,必定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奇特的女子时,她温和的笑容。夹杂著欣喜,鼓励和认同,以及淡淡的,安心幸福的感觉,让他原本激动的心,渐渐的平静下来。
“你要的幸福,就在你的眼前。”她笑笑的说,突然低□去,在自己还未回神之前,一个人影已经被强制的从吧台下拉起。
“陆易。”在极度的震惊中,我听家自己的声音低低的响起,竟是在颤抖。
原飞看著陆易疲倦的抬起头,看一眼他因激动而略显呆滞的双眸,突然开口:
“好久不见……原飞。”
陆易已经不是那个年少时在自己怀中流泪哭泣的孩童。这一点,原飞是明白的。
时隔七年後相逢,短暂的失控之後,两人都平静下来。
“等我忙完後再谈。现在,我要工作。”陆易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的波动。安甚至开始怀疑刚才那个躲在吧台下,脸色惨白的陆易是否真的存在。
可陆易的手指不停的颤抖,泄露了他的不安和激动。安只是待在一旁,静静的看著。半晌,终於走了过去,拿开陆易不停擦拭的玻璃器皿,强迫他的眼睛与她对视。
“不要再继续了。我,心疼。”安漆黑的双眸直直的看进陆易眼底的脆弱,那积蓄在陆易心中,想要逃避的心情渐渐消失,眼神逐渐恢复往日的清亮。
“谢谢你,安。店里暂时拜托你了。”陆易取来自己的外套,披上,向原飞走去。
原飞跟在陆易身後,隔著一小段距离,一前一後去陆易家,两人都没有说话。离开自己的日子,陆易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改变,房间依旧是记忆中属於陆易的风格,简单而空旷。
但陆易的房中摆满各式的玻璃器皿,光滑明亮的表面印出原飞扭曲,破碎的面容,才明白,陆易一直是孤单的。
他需要某样东西寄托,以缓解逼得自己近乎疯狂的寂寞。但他骨子里,却是向往纯净,完整的感觉。
“我很累,什麽也不想说。时间还有很多,今天我想先休息。”陆易的话中带著疲惫,原飞默默的点头,却并不想离开。
“我可以留在这吗?”
“请便吧。”陆易点点头,不再看原飞。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需要时间好好消化,理清思绪。包括……对原飞的感情。
他不认为,相隔七年之後,他与原飞的感情,还能再回到当初。他已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可以毫无顾忌的去爱。他们中间已隔著太多的东西,无法轻易决定。
独自的漂泊与分离,已让陆易变得清醒,对自己残酷。
思念是一回事,而相守,又是另一回事。何况,他并不知道,原飞是否爱他。
原飞睡沙发。陆易半夜起来,看男人独自坐在临街的窗台上抽烟,眉头不自觉的紧锁,手中依旧是一杯冰冻的可乐。
原飞看起来依旧是他记忆中冷静,高傲,却微微带著点寂寞的样子。
这是他所熟悉的男人,他爱的。
可陆易对他们的未来,没有把握。
7
7、完结 ...
陆易在第二日的傍晚见到了如往常一般推门进来的安,可是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疲倦。
“安……”陆易犹豫着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轻轻的微笑,脱下大衣,露出内里淡绿色的贴身的毛衣,陆易这才发现,安比往日穿得温暖许多。她是美丽的女子,衣着打扮也比同龄人成熟时尚许多。这样的安是飞扬且美丽的,但现在,这身打扮却让她显得沉稳许多。
也许是接收到陆易疑惑的目光,安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沉默的看他,似在考虑如何开口。陆易有些尴尬的看着安明亮的目光,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安打断了话语:
“以后我必须要注意保暖。“
“啊?”陆易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突发奇言的安,心中的疑惑更深。可是安没有理会他询问的目光,继续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陆易,我想我不得不离开了。我的肚子里有了一个新的生命,可他注定出生就得不到父亲的祝福。我需要独自承担这一切。”安平静的说着,右手轻轻的抚摩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目光是柔和,安定的。
陆易像雷击般呆在原地,看着安不停的抚摩着自己的小腹,一遍又一遍,带着说不出的坚定意味。
“那是我13岁就爱上的男人,我不后悔陆易。”安的双眸直直的看向陆易,如此的明亮坚定,陆易微微有些烦躁,那种无法掌握的感觉,让他心生不安。
可安已经决定,于是再无顾忌。
陆易后来才知道,与原飞相遇的那晚,安独自在店中,深夜临近关门时出了小小的问题,感到身体强烈的不适感,于是打车去了医院。在医院的病床上独自昏睡了一夜,第二醒来时被告之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三个月前,正好是陆易第一次遇见安的那个月。这是安的宿命,她已然接受。
与安相谈的那一夜正好是平安夜。今年的上海依然没有下雪,很多人期盼的白色圣诞没有来临。
陆易在送安回家的途中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他要安不要如此轻率的决定,这已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还关乎一个新的生命。
安点头说好,然后转身回家。陆易在安的楼下站了很久,看安的房间中点亮的橘黄色光芒,突然觉得安心。
一切都应该有个结局。不论是安,还是自己与原飞。
安月初考试,加上身体需要调理,于是请了两个星期的长假。陆易独自守在BLUE,坐在高高的吧台后擦拭着透明的玻璃的器具,反反复复。
原飞在12月的最后一晚再次来到BLUE,看着面前人儿机械的动作,感到异常的心痛。
他一直在等待,等待陆易想明白了一切,至电给他。他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给陆易。
可陆易一直没有,直到今日接到安的电话。原飞明白,自己已不能一味的等待。
原飞带陆易去海边看新年的太阳。陆易静静的看着隔着自己一小段距离的原飞,没有说话。
原飞自己开车,看身旁的陆易因为连日的疲惫,因闭上双眼微微进入梦乡。原飞知道陆易是那种把事情积压在心中,便会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导致无法安睡的人,于是体贴的把椅背放倒,好让他睡得安稳些。
但原飞不知道,陆易在离开他的无数个夜晚,深陷在对他的思念之中,早已无法安睡,已成习惯。
车子在黑暗中前进,到达时,天还未亮,一月的清晨,空气异常的冰冷刺骨。原飞就坐在陆易的身旁,看着自己日夜思念的人的眉心,眼角,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是陆易,是实实在在存在与自己眼前的人儿,不再是睡梦中无法触碰的幻影。可是原飞却觉得害怕,他不敢再轻易触碰他。
陆易在天亮时被原飞叫醒,那时太阳才刚刚露出微微的红光。可惜的是,今天的天气不算太好,天空中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只看见一个圆形的物体,隐隐散发出热量和光芒。
可陆易依旧觉得感动。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醒来,这初生的力量带给他新生的感觉,他喜欢。
原飞默默的站在陆易的身旁,看着陆易满足的笑容,犹豫着,想要去握陆易的手。他是霸道且自信的男子,但对陆易,他却始终小心翼翼。因为觉得欠陆易的实在太多。
但陆易不着痕迹的擦过原飞的手背,走了过去。原飞有些呆楞的看着自己空白的手心,心中有某中不安的情绪悄悄萌发。
陆易在拒绝和逃避。这是原飞最不愿接受的事实。
“回去吧,我累了。”陆易敛下眉眼,不再看原飞,独自走进了冰冷的车子里。原飞无奈,只好开车回去。
一路无语。送陆易到他公寓的楼下,看着他苍白的脸在清晨的微光下,微微发亮,不由心疼。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原飞轻轻的嘱咐,看着一言不发的陆易,轻叹,转身准备离开。可是陆易突然开口,叫住了已准备离开的他。
“原飞你等等,我想说句话。”原飞猛得回头,却看见陆易一直躲闪的双眸此时却直视着自己,眼神明亮坚定,便知他已下定决心。
但原飞知道,那不是会让他高兴的决定。
“你累了,有什么话下次再说吧。”原飞回过身去,逼过陆易坚定的目光,想要暂时的回避。
“等等!原飞你听我说!”陆易上前去拉原飞的手臂,想要让他看向自己。
被陆易触碰的地方,像火一样的燃烧起来,灼痛了原飞的心。原飞猛得转过身来,死死的抓住陆易的手臂,看着陆易略带慌乱的眼眸,眼中满是受伤的眼神。
“我不听。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就是想离开我吗!”原飞如一头受伤的野兽,已失去了往日的平和和冷静。
年少的原飞没有信心给陆易一个未来。那夹杂着太多的家族利益关系,与不确定的因素。
可是现在,再分别了多年后的今天,原飞依旧没有自信。但他依然想要陆易,他爱他。
但陆易只是睁大眼睛看着痛苦的他:
“原飞,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爱你了。”泪静静的流了下来,沾在原飞的白衬衫上,如一个伤口。
离开七年,在一个一个陌生的怀抱中取暖,习惯性的回忆,害怕自己苍老,右手腕始终带着那只银镯。
但,陆易已经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该如何去爱原飞。
没有答案。
安是平和,奇特的女子,可以一辈子陪在陆易的身边。
可是原飞,陆易对他们的生活没有把握。
原飞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已转身离去的背影,眼泪缓缓的落了下来。
与原飞重逢后不久,陆易决定结婚,新娘是安。
原飞给自己订了三日后的机票回家乡,那天是陆易注册的日子。
这一段孽缘终于以分别的形式告终。
飞机在雨中起飞。陆易在出门时一脚踏进了水洼里,满地都是凋落的花瓣。
他和他的感情很难有结果,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两人的生活都已不同,只剩下一颗心依旧顽固不肯妥协。
陆易不觉得这样的他们能够有个幸福的未来,矛盾争吵是无可避免的,更何况还有家族以及世上的目光。
原飞是优秀的男子,他不想拖累他,他是应该走在阳光下的。
安在不远处看着微微发愣的陆易,沉默片刻,突的开口:
“易,不要勉强自己。”安的笑容平和,安定,陆易静静的看着,心口激烈的疼痛起来。
很多年前,那个独自告别的夜晚,陆易躺在原飞的身边,看着眼前睡的平稳,安定的男子,在黑暗中咬紧了牙根,压抑的嘶吼,和着泪水,幸福的笑。
这是他爱的男人,他不得不离开,将其舍弃的男人。
笑到最后,泪便从眼角悄悄的落了下来。
可睡梦中的原飞卸去了往日的防备,以最原始的姿态呈现在陆易的面前,他在一片寂静之中听见原飞不停的低喃:
“陆易,陆易,陆易……”一遍又一遍,百转千回。
如此的坚定,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