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附近刚好有选举造势大会，一堆拿着宣传道具的客人们彷佛蝗虫过境般，卷走了店里所有的商品，导致他们还不到傍晚整间店里就没东西卖了，再加上某招牌甜点师傅懒病发作，不打算重新开炉的情况下，月色冷冷今天只好提早打烊，才下午四点，铁门已经拉下一半。
柜台前，宋哲月炒了盘小鱼干悠哉地窝在那儿，与一旁正在清算帐目的小蓝一人一罐啤酒闲话家常。
「说真的，我已经用俊美的外表征服了他的上半身，接下来也该轮到用优美的身体征服他的下半身了，对吧？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欸，小蓝你干嘛看着我不说话？你这样子我会害羞的。」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认了自己是全世界第二不知羞耻的人，第一名的宝座大概没人敢坐上去。」要用优美的身体征服谁的下半身？这种话都能公然说出口，他到底脸皮有多厚啊！
「啊哈哈，小蓝干嘛这样，羞耻心如浮云，我的字典里要有那种东西的存在，几年前在日本早不晓得自杀几千次去了！」
碰的一声把原子笔拍在桌上，小蓝脸色倏地拉下。「宋先生，我不喜欢你开这种玩笑，下次不要再说了。」
「好啦好啦，我不胡说了。」捏捏美少年光滑的脸蛋，宋哲月把这个早视为弟弟的男孩子拉到怀里，无视他满脸不耐烦，硬是压着他的头乱揉一通。「小蓝小蓝，你真可爱，将来你要是跟APPLE结婚了，我一定给你附上豪宅名车当嫁妆，而且我保证绝对不当个坏婆婆欺负你的媳妇儿！」
宋先生疯了吗？女方才需要嫁妆，他是男生，娶老婆是给聘金的！而且他又是哪门子的「婆婆」？
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小蓝转了个话题：「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想找个喜欢美食的人，然后一辈子为他下厨做饭？」
他们到台湾的那一天，宋先生在机场里发下大愿，一是要当个甜点师傅，二是要找个喜欢美食的好男人天天做饭给他吃。
宋哲月点点头。「我现在心目中幻想的满分对象，的确也是那样没错。」
「可是那傅先生厌恶极了甜点，而且你的手艺根本不受他青睐。」他残忍地指出这一点。
他是个甜点师傅，那人却是视甜食如命——吃了会送命的那种。
皱皱鼻子，宋哲月道：「好吧，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很不懂得欣赏我的手艺，真是浪费了我的料理，别说是排斥甜点了，就算是寻常料理，我怀疑就算倒给他一盆馊水，他大概也吃不出有何不同之处。我还记得上星期他从公司带了个便当过来，我才到楼上整理了下东西，回厨房一看，他竟然已经吃掉了大半个……天，你不知道，那便当散发出的酸臭味连我站在门口都闻得到，差点没当场吐出来，真不知道他要如何吞下肚——而且他根本就没发现便当已经馊掉了！」
他语带抱怨：「还有，之前我故意炒了一盘高丽菜，倒了半罐的辣油进去，虽然外观看不出来，但味道却是很可怕的呀！那盘菜的辣度，我连舔一口都没勇气，他却是脸色没变地吃了半盘，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同，我问他会不会太辣，他却说还好……看他的表情，恐怕真没察觉出不对劲？唉，这味觉白痴！简直浪费我的手艺，下次我去便利商店买个微波便当喂他就好！反正他也是吃得津津有味。」
小蓝视线往他一溜。
「明明是宋先生你爱煮……」才刚认识就大展身手煮了那么多天，分明只是因为自己开心能多个人吃饭吧。
「也是啦！毕竟平常煮饭只有我们两个吃，我实在没什么发挥的机会，再加上你也是个不介意吃馊水还是鱼翅的人，害我煮饭煮得超没成就感，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白吃白喝的，居然又是这样子的人……欸，这简直就是上天给我的考验，故意要埋没我的专才，而且那男人像个铁处女一样，让人找不到攻入的时间点，我第一次跟着男人搅和那么久才亲了一下，简直超受打击的！」
「喔，那你加油吧。」小蓝嘴上说得很没诚意，心想：宋先生你明明自己玩得很开心，嘴里总是抱怨占不到那男人的便宜，但实际上也相当享受一步步接近对方的过程吧？小蓝都不知道他是在抱怨还是在炫耀自己的最新娱乐。
「小蓝真的要帮我加油？那下回他来，你帮我制住他如何？这对小蓝来说应该很容易吧？」
「啧，你喜欢玩奇怪的色情游戏就自己玩，别拉我下水。」
「小蓝干嘛害羞啊，傅辰杰是最近我看过最有魅力的男人了，虽然呆了点，木头了点，但是很有趣，很有挑战性，你不觉得吗？我好心要跟你分享，你就别客气嘛，说不定你试过之后，就会知道男人跟男人其实挺不错。」
最好是啦！对于他的胡说八道，小蓝只奉送他一记白眼。
「叮！」
门上的铜铃因为震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谈论的对象出现了。
彷佛是上天顺应着宋哲月的希望，给了他一个难得的机会；西装笔挺的男人拿着公文包，手上还抱了几个厚厚的公文袋，神情相当无奈。
「我住的大楼今晚临时宣布停水停电，而附近我所知道的旅馆也已经全部客满……唉，可我晚上得加班看数据，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在这边借住一晚吗？我不需要床位，借我桌椅，以及让我借用一下浴室就好了。」他知道二楼跟三楼分别是宋哲月和小蓝的私人住处。
「当然欢迎呀，不过，我这里的住宿费是很贵的喔！」
宋哲月撑着脸颊，含笑道。
大量的文件摊在客厅的茶几上，傅辰杰埋首工作里，想在午夜之前，将从办公室带回的工作全部处理完毕。
岁末年终，会计部门里有太多帐务数据需处理，身为经理的他每天都加班到极晚，若不是今晚公司也在停电的区域内，他恐怕到现在都还在办公室里埋首奋斗。
有好一段时间，房中只听见翻动纸张的声音。
工作中的他专心一致。
「哈啾！哈啾！」
宋哲月刚从浴室出来，顶着一头湿发，下身围着浴巾，迎面袭来的冷空气，让他喷嚏连连，冻得发抖。
天呀，现在外面温度只有十度，不开暖气都嫌冷了，这家伙是头壳坏掉吗？还开什么窗户吹风？
踩着裸足一路从男人身边走过去，宋哲月将窗户紧闭，打开暖气机，让室内的温度上升些。
回神过来的傅辰杰这才惊觉时间竟然已经这么晚，看了看他一副没好气的模样，开口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
你没注意到的何其多？宋哲月翻了个白眼。
不畏寒冷，坦露着上身的宋哲月很失望地发现，那人的视线只扫来一眼，马上又回到工作里头，一点……喔不，是半点也没表现出任何惊艳的神情。
「你要吗？」
拿了瓶啤酒在他面前晃了晃，瓶身的水珠滑落在执笔的手臂上，冰凉的感觉让再次进入工作模式的男人回过神来。
他搁下手上的卷子，捏了捏发疼的眉心。
「有烈酒吗？」这一整天下来，他看数字看得头昏脑胀，现在只想喝点高浓度酒精性饮品，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宋哲月扬眉。「伏特加？XO？」
一个厨师家里什么酒没有？
「伏特加，请帮我倒一些来。」
「没问题，马上来。」微笑。
三分钟后，他得到一杯不加水的纯伏特加。
举着手上的大马克杯，傅辰杰心里忍不住笑意。
就用这个喝？还倒满一大杯？这人的意图，会不会也太明显了？
宋哲月当然瞧见他古怪的脸色，摊摊手，一脸很无辜地表示：「抱歉，厨房里只剩那个杯子了。」说着完全没打草稿的谎言，还不忘贴心强调：「辰杰别担心，反正你今晚要住下来，不是吗？万一不小心喝醉了，我会负责照顾你，不用太客气。」
不就是怕你照顾得太好？床离得那么近呢……
啼笑皆非的傅辰杰，没再有表示。拿着那一大杯的伏特加，边翻着手上的文件，慢慢啜饮。
「还要弄多久？」
宋哲月给自己倒了杯香槟，还拿盘子装些松露巧克力和新鲜草莓，坐在他身边，好奇地跟他抽了一张资料过来看。
离开学生时代太久，现在连损益表三个字代表什么，都已经全部忘光光，更遑论是这样密密麻麻的会计科目，整张纸都是一连串莫名其妙的数字，简直像是外星文一样，他才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昏。
「你每天都要看这么多的数据吗？可真了不起。」果真隔行如隔山，如果是他，应该会直接疯掉吧？真不敢想象每天都得核对这些东西的人，要多么坚强的意志力才能保持神智清醒？
「这是工作。」至于工作内容，对他而言并无所谓喜不喜欢。
「不会觉得讨厌吗？」
「谈不上喜欢，但工作会带来许多的成就感，还可以打发生活里过多的空闲时间。」
真是奇怪的回答。宋哲月想。他每天做着谈不上喜欢的工作，却不是为了要赚钱糊口，只是拿来打发时间吗？他的生活当真有这么无趣？
傅辰杰看着他，深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不明显的笑意。
「你可以让我先专心做点事情吗？」
「你做啊，我不打扰你。」嘴里含着一颗巧克力，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
「你光是在这里就已经打扰到我了。」
「啧，这是我家呢，辰杰，我爱在哪儿，就在哪儿，你管得着吗？」
「可旁边还有椅子……」
「我就喜欢待在这里，不可以吗？再提醒一下，这里是我家，我是大爷，你是寄人篱下的，没给我捏腿服侍已经够过分了，还管我坐哪里——我现在就要坐这里，可以吧？」
「当然可以。」
低头看着这整个人趴在自己腿上翻看杂志的家伙，脸上那副吃定了自己的神气态度，他真是哭笑不得。
即使他刚沐浴完，身上依旧彷佛带着一股奶油的香气，湿润的头发没有擦干，水渍印在自己的西装裤上，染了一小片深色。
他是故意的。
傅辰杰毫不怀疑这一点。
这人平日便无所不用其极地诱惑自己，今天自己又主动送上门来，八成在他心中已经笃定能顺利攻下自己？
动了动腿，试图将坦露着肌肤，频频卖弄风骚的男人挪旁边去却不如愿，只得开口：「去吹干头发，你简直像只湿透的小猫。」
「小猫？那用来形容小蓝可能还合适些，我一点都不娇小，怎么说都跟那种无害的小动物不搭嘎。」
宋哲月在他腿上翻过身来，长脚跷在沙发的扶手上，围在腰间的浴巾敞开了一角，微微露出腿间私密的部位。
他似乎毫无所觉，又或者这是他故意要呈现的效果。
傅辰杰移开视线，彷佛秉持着非礼勿视的美德，不愿占他便宜。
宋哲月暗暗啐了声：「木头」。
撑起了上身，从一旁的盘子里，捏起一颗巧克力，跟认真工作的好男人分享：「尝尝，我的新作品：抹茶松露巧克力。」
貌不惊人的小黑球，滚着一层绿色的粉末……这东西的外观实在丑极了，原谅他根本看不出任何美味的样子？傅辰杰迭起眉宇，紧闭着唇，身子往后微退，拒绝的意思相当明显。
「欸欸，你这寄人篱下的家伙会不会也太不给面子了？」
这些可爱又昂贵的小东西，肯定一摆上柜台马上会被秒杀耶，他摆那是什么臭脸？旁人不知道，还当他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宋哲月试着鼓励他：「这不会很甜的，你要不要吃一个看看？」
「谢谢。」
「不谢，来，吃一个？」眸光闪闪，传达出殷切的期盼来。
这人不爱吃甜食，八成是没吃过好吃的甜食吧？等他吃了自己的得意之作，肯定马上发现新世界，投入甜点的怀抱当中，顺便也投入他的怀抱里，嘻。
宋哲月想得美滋滋，他身旁的男人，却是已经自行换了座位，重新拿了檔详读起来。他已经很习惯把上班时间里没做完的工作带回家继续处理，即使这里不是他的住处，仍旧自在。
宋哲月真有种被打脸的感受。
「傅辰杰，你是来我家工作的吗？」他没好气地道。
「要不然呢？」傅辰杰挑眉，刻意忽略他全开的魅力无边。
故意也学他缓缓挑起眉毛，宋哲月表情十分正经，「至少先来亲一个？」
嘴角的弧度越弯越大，傅辰杰眼眸里的笑意已经明显到教对方轻易察觉。于是，善于得寸进尺的家伙立刻挺起上身，把嘴巴嘟了过来——视线始终都在手中文件上的他不但没躲，甚至微微偏着下巴，状似迎接他的亲吻。
宋哲月尝了甜头，心里头嘿嘿直笑。
自从上次在厨房里突然被他吻了之后，虽然他没做出什么表示，但两人的距离的确又拉近些了——可也仅是如此，亲亲而已，其它什么都没有，说不定小蓝跟APPLE的进展都比他们快，唉！不过也没关系啦，国父革命十一次才成功，他多努力几次，早晚把他手到擒来，让他光着屁股在床上哭着求饶。
温热的气息彼此交融，宋哲月勾着他的脖子，微分双唇，舌尖探入对方的口中，与他进行更进一步的亲密交流。
他以前并不是很喜欢像这般相濡以沫的举动，轻微的洁癖让他觉得跟另一个人进行如此交换口水的动作很有卫生上的疑虑，所以除了玩笑似的轻啄，他极少与人深吻。但意外的，这男人尝起来的味道并不坏，身上淡淡的体味相当宜人，这样与他啄着，吻着，舌尖交缠，分享着一股带着抹茶香气的，微苦的甜味。
「唔！」
傅辰杰眉毛一拧，冷不防地伸出手臂，将身上的男人推到了另一旁的沙发上，然后转身冲进厕所里漱口。
宋哲月舔舔嘴唇。
这巧克力明明就很好吃，制作时的温度掌控得宜，可以说相当成功，真不明白他为何那么排斥？
「欸，你生气啦？」
「没。」
绷着脸，傅辰杰眼睛盯着文件，一副相当认真工作的模样，方才两人之间那种轻松自在的气氛全没了，毁于宋哲月偷藏在口中的一颗抹茶松露巧克力。
「没生气，干嘛不理我？」
「忙。」
「噢……」真是小鼻子小眼睛，还真的生气了？
吐吐舌，毫没反省之意的宋哲月，自己开了电视，跷着脚看新闻。
画面上播放着议会里谁又跟谁打架，谁又对谁泼水，全武行的实况，看得人心振奋，他脑子里也想着，晚些该如何解决这人？如果打电话呼叫小蓝来捆人，他八成不肯搭理吧？凭自己要撂倒他恐怕很困难，看来还是只能智取了。
只可惜这回上天没帮忙他，任凭他想足了一连串阴谋诡计，半个钟头后，傅辰杰当着他的面接了通电话，随即西装整整，外出应酬去了。
「傅经理，你之前说喜欢的那人，便是张小姐吧？」
会议室前，傅辰杰碰巧遇上了业务部经理，对方相当八卦地问着。
「姜经理，我之前说的是我朋友的问题，你别再误会了。」他仍旧这般坚持着，即使也知道，对方一点也不信。「还有，谁是张小姐？」哪来这号人物？
「喔？」业务部经理笑得相当古怪，「秘书室的张小姐啊，怎么，你这身为主角的人还在装傻？」
「什么主角？」什么事能让他装傻？
「哈哈，八卦绯闻的男主角啊！」
「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