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公事,那麽下一次轮到两人性向的事情,该如何收场?米时不敢想象。
米时说:“我知道,这事不怨你。”
听米时这样一说,严臻明才稍稍放心,转而问:“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
同样的话杨文胜可以问,但是从严臻明口中说出,却让米时有些反感:他问自己得罪了什麽人,怎麽不问问他自己有没有得罪什麽人?城里的大小商家,谁都要忌讳他严臻明三分,为何这家敢刊登他的新闻?
“暂时还没有头绪。”
严臻明当然也听出了米时的低落,“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不再考虑我之前的提议?”
米时没有回话,算是默许。
严臻明也有些低落,他原本是何等骄傲的一个人,从来天之骄子自以为无所不能,还未曾体验过如此患得患失束手无力的时刻。
严臻明说:“或许我一开始就不该插手此事,也就不必给你惹来这麽大的麻烦。”
他之所以插手这个项目,是看在佳皇赢的不大,想加入助佳皇一臂之力,却不曾想将佳皇推至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
米时到底还是心软了,见不得对方如此内疚,“算了,事情都已经发生。就算盛达不插手,鲲宇赢的几率也不大,这事总归没有佳皇的份。”
听得出来,米时已经完全放弃了这个项目。
严臻明有些急了,“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可以──”
解救的办法当然是有的,严臻明早在拨米时的电话之前就想好了,但真要说出来的,还是有些犹豫的,他知道米时的忌讳,但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
米时果不其然打断了他的话,无奈地说:“佳皇的事情,是好是坏,还是由我自己解决吧,你帮得了我一时,帮不了我一世。”说完,便以有新电话呼入为由,要求挂电话。
严臻明知道对方的脾气,不好再继续说下去,只得说,“晚上一起见个面,去我家?那里不会有麻烦。”
米时想了想,最终还是回了一句:“算了,等风头过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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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标按期进行,盛达顺理成章成了最後的赢家。
米时在新闻里听到这个消息,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让他意外的是,鲲宇根本没有参加最後的开标陈述。
米时正准备致电杨文胜询问这事,这时他的助手闯入他的办公室,通知他将电视调至了另外一个台。
另一个台里,鲲宇总裁杨文胜正在接受采访,他表示:关於NUV的体育场兴建项目,鲲宇早在盛达加入竞标前,就决定了将退出这个项目角逐,这是综合鲲宇下阶段的发展计划,慎重做出的决定,跟盛达的加入没有关系。鲲宇在做这个决定之前,就已经跟合作夥伴佳皇达成了共识,因而之前盛传佳皇背信弃义事件,纯属无稽之谈。鲲宇下阶段将主攻……
米时皱著眉头看完了新闻,继而拨了电话给杨文胜,“杨总,我刚看到新闻,这是怎麽回事?”
电话那头非常嘈杂,想必那人此时也正被多人纷扰,但对方还是抽空接了米时的电话,“我也正准备打给你,现在太乱了,中午一起吃饭吧,边吃边说。”
於是两人约了时间地点,中午一起用餐。
席间,杨文胜问米时:“兄弟,恕我冒昧的问一句,盛达的严臻明跟你是何关系?”
米时心里一颤,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不知对方意指何事,不敢贸然回答,反问道:“怎麽说?”
对方摇摇头,似是还在感叹,“他真的很看中你,他说只要我肯自愿退出这个项目,并帮佳皇消除负面影响,他甘愿把另外一个抢手的项目让给我。新闻上我可不是大夸海口,那个项目不比这次的差,鲲宇得此项目,可歇三年。”
米时听了这话,心中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对方只当米时有意隐瞒,也不再追问,“你不方便回答就算了,不管外界怎麽说,我知道这些都是你应得的。盛达实力雄厚,得此靠山,佳皇未来必将一帆风顺,我祝贺你,兄弟!”说著便要和米时碰杯。
米时不知如何应对,干脆只喝酒,不说话,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严臻明啊严臻明,你明知道米时最忌讳什麽,为何就是没有学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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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米时便收到盛达那边发来的关於合作的邀请,米时想也没想,一口答应了,安排了专人负责接洽。
然後一个下午的时间,他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开灯,不接电话,不见任何人。
如此本该欢庆的时刻,老板却如此消极低迷,助手急在心里,又不敢轻易打扰,整个下午,都在米时办公室前来回踱步,势要磨平新铺的地毯。
米时一直等到整幢楼的人都走光了,才拖著一身疲惫,起身准备回家。
看表,已是凌晨。好在明天是周末,无需早起。
这时,米时收到短信,是米嘉发来的,米时只看了前几个字,大概是说晚上有事,不回家了,住朋友家里等等,米时料想他借口多多,此刻也没有心情去管,手机直接塞到了衣服兜里。
米时从办公楼里出来,他中午喝了些酒,现在还不敢开车,等著司机把车开来。
此时已是深秋,处处透著寒意,米时双手抱至胸前,缩了缩肩膀,收拢了风衣,习惯性地看了看四周,视线落至马路对面时停了下来。
路灯下,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矗立在那里,寒风中,发丝凌乱,似是已经等候已久。
对方此刻同样在看著米时。
两人就这样遥遥相望,对视良久,没有语言,没有任何的肢体动作。
虽相隔较远,但是严臻明却似乎能够感受得到对方眼里的哀伤,这人一向隐忍坚强,这少有的哀伤却因自己而起。
严臻明能感受得到对方此时此刻身上所散发的一种气息,他熟悉这种气息,早在很久之前李老孙女的生日晚宴上,严臻明就曾经感受到过。那时的米时周旋於众人之中,身上却散发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气息,正是这种气息,深深地吸引著严臻明的目光,让他一再地探索,不辞辛苦。
然而,一切已成定局,他没得选择,或许真到了该告别的时刻?
此时,米时的车到了,司机非常周到地下车帮米时打开了车门,米时最後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严臻明,径直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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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出没多久,米时叫了司机靠边停车,打发司机回去了,自己亲自来开。
他没有回家,而是就近找了地方停车,进了家小酒馆。
反正米嘉也不在家,回家同样清冷,不如找个人多的地方,喝杯酒,暖暖身子,同时抒发内心的愁苦。
米时叫了些酒,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独自品尝。
米时一直不觉得自己有多能耐,但也从未感觉如此的挫败。
是的,他埋怨米老太太,埋怨对方为何总是这样逼迫他,他这个米家的长孙,当得一点也不轻松,如果有得选择,他宁愿不当;他埋怨严臻明,埋怨他总让两人处於不对等的位置,看似互敬互重,其实毫无公平可言;他最想埋怨的,还是他自己,他埋怨自己为何这样无能?为何自己闯下的祸,要别人去收场?
这次的合作只是一个开始,他米时失败人生的开始,这仿佛在告诉他,从今往後,他米时都要靠著严臻明的庇护过日子,如果非得如此的话,他宁愿离开佳皇,离开严臻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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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时觉察到面前有人,抬头一看,竟是乔煜。
他此时喝得半醉半醒,话都说不利索,根据没有立场教育乔煜,也没有追问对方为何出现在这里,只挪了挪位置,找了个地方,让对方坐下。
乔煜大咧咧地坐下,叫来服务生,“没看见桌上酒都没了吗,不知道上酒啊!”说话间,故意摆出一副小流氓的蛮横劲。
对方倒也识趣,一个恭敬地屈身,问:“先生,你需要点什麽?”
乔煜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倒也厚实,於是指著酒单,胡乱地点了些喝的。
米时斜了一眼乔煜,“你未成年还敢喝酒?”
乔煜横了回去,“谁说我要喝,都是给你点的,再说,我们都喝醉了,等会谁开车!”说罢,嘱咐服务生再加罐可乐。
米时不由得笑了,“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开车?”
乔煜绷著个脸,“开个车而已,能有多难?”说完暗自嘟囔一句,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著呢。
过了一会酒上来了,乔煜替米时满上,而後开了自己的可乐,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倒也津津有味。
米时看著乔煜一连串的动作,只是笑。
乔煜问:“你不是该哭的吗?怎麽还这麽乐?”
米时更笑了,“我为什麽要哭?”
乔煜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而後又收回视线,顾自转动著面前的可乐罐,“我不知道你为什麽要哭,但我知道你难受的话就肯定会来这里。”
米时听了这话,一时不知该哭该笑。不曾想自己尽力隐藏的心思,最终被一个小孩子看了去。
当那个人刚离开时,米时有一段颓废沈沦的时候,整日流连在外,醉得不知日出日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是乔煜,一次次找到他,把他带回家中。
乔煜没有一次埋怨他,也从来不曾试图劝说他改正,但是只要他醉了失了回家的路,後者总会找到他,带他回家。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米时在自己家中醒来,看见睡在自己床边鼻青脸肿的小乔煜,无法想象他小小年纪,小小身躯,是怎麽把自己弄回家来的?
父亲的骤然离去,对於这个刚刚失去母亲多愁敏感的男孩来说,才是最艰难最需要关怀抚慰的时刻,而自己不但没能帮助他,反过来还要他照顾自己,让他为自己担惊受怕,米时顿觉羞愧难当。想到那个人的临行之托,知道自己不该纠结於寻求一个解释,凡事只要发生,总有它的理由。
就在那一刻,米时幡然醒悟,戒了所有的不良嗜好,认真完成学业,继而担起继承米家大业的重任。
转眼四年多过去了,当年有些早熟的小男孩已经渐渐长成了一位翩翩美少年,米时也早已不是当年的米时,然而为何当年的情节,会在今日重演?
乔煜把酒醉不醒的米时扶上车,把对方安置至副驾驶座位上,系好安全带,而後自己来到驾驶座,再次检查了一遍对方的安全带。
趁著清晨朦胧的光亮,乔煜有些贪婪地看著熟睡中的人,迟迟没有发动车子,脸上的表情颓然而感伤,透著一种散不开的忧郁。
半晌,听他低声呢喃了一句:“我知道你不属於我,但是求你,别让你这副样子,让别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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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时的头痛得好似要裂开,半睁眼,看见的是熟悉的家具电视,颇觉欣慰。
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喝醉了,但是喝醉之後的记忆基本丧失,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家的。
他隐约记得像是遇到了乔煜?那麽应该是乔煜把他带回家来的吧?
可是面前这位眯著眼睛看著自己像是自己欠了他几百块钱的人又是谁?
而且那人显然并不打算做自我介绍,米时也不强求,顺著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向不远处的餐桌,那底下有两个模糊的两个身影正纠缠在一起,看上去似乎是正在相互较量,嘴里手上动静都不小。
米时眯了眯眼,发觉其中一人看起来有点像自己那无法无天的弟弟,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试探性的叫了句:“米嘉?”
可惜对方并不打算回应他。
米时尚未彻底酒醒,却还是支撑著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那正在咆哮的人可不就是自己的弟弟米嘉,而被压在地上的那人,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乔煜。
应该是乔煜送自己回来时,被米嘉碰上了,两人必定是又发生了什麽口角,这才打了起来。
米时已经没空分析原因,因为他发觉躺在地上的乔煜,差不多已是血肉模糊。
“米嘉,快住手!”米时的酒全醒了,大喝一声,踉跄著冲了上去,想要拉开纠缠中的两人,却被米嘉一个拳头挥过来,击倒在地。
“米嘉,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一向斯文忍耐的米时终於也忍不住咆哮起来了,“你是流氓吗?有什麽事情不能好好说,非要武力才能解决!你是想要把他打死还是怎麽样?”
米时了解米嘉,从此刻他那恨恨的表情,看得出来他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米嘉万分委屈地看著米时,显然他有必须使用暴力的理由,他说:“他占你便宜,打死了活该!”说罢又挥了一拳上去,正打在底下那人的脸上。
米时听了这话,脸又黑了一层,不过他没空深究,拽著米嘉,把他从桌子底下拖了出来。
米时不是第一天认识乔煜,也不可能感受不到对方传达的浓浓眷恋,却一直没有多想。乔煜小小年纪失去父母亲人,跟随自己长大,对自己偶有依赖也是正常,却万万不曾料到出现今天这种状况,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而如今更是被米嘉碰上,米时不知该从何处辩解。
“他没有占我便宜!”米时情急之下说了一句,话一出口又意识到不对,转而喝道:“你以为你是谁?是黑社会呀?开口闭口死不死的!”
米嘉听出了点端倪,再无心恋战,撇著嘴,一脸委屈与不可置信地紧盯著米时,像是要用眼睛从对方身上剜出个洞来,“你什麽意思,你告诉我你不是的,你不是的……”
米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以为他这个弟弟脑筋迟缓,其实也还没迟缓到那个程度,索性摆了摆手,向客房走去,“你跟我过来。”
米时这等反应就等於判了米嘉的死刑,後者一米八几的个子,这会坐在地上似是要哭了出来。他是个头脑简单的人物,从来不在乎自己是不是gay,因为上面有个完美的大哥顶著,自己怎麽样胡闹都没有关系。然而现在,这条信念没有了,他便一下子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了。他想找个人来狠狠揍一顿,但是对方是他大哥,一直以来无条件支持他替他解决了无数麻烦的亲大哥,他下不去手,只得把气撒在躺在地上看上去已经死了一半的乔煜身上,在米嘉看来,自己大哥变成这样,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於是又补了一脚过去,怒道:“你等著,早晚要你好看!”
说罢,米嘉拍拍屁股爬起来,跟著米时往客房走去。他等著米时给他一个解释,不是解释他为什麽是gay,而是解释他为什麽不跟自己说实话。
进去客房之前,米时想起了客厅里还有另外一号人物。
米嘉顺著米时的视线望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朋友。”接著,见他撩起衣服,仔细擦了擦血淋淋的手,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而後走到那个男孩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在这等我,另外,别跟那狗杂种说话。”
那个男孩眉目清秀,从始至终冷冷地站在那里,全然不关心同一间屋子里,其他人正在发生著什麽。
只见他挪了挪肩膀,躲开米嘉的手,接著耸了耸鼻子,露出一脸的嫌恶。
“你快点,我要回去了。”
米嘉咧开嘴笑了,看起来像只大哈巴狗,“放心,我很快的。”
见米嘉这等反应,米时大抵知道了那男孩是谁,想追问详情,此时此地,怕是有心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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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家俩兄弟关在一个房间里面对面对峙,形同谈判。
米嘉问:“哥,你是gay是不是?”
米时再无丁点酒意,无奈地点头。
这个时刻,米时没有任何可供狡辩的余地,他一直极力维护的那个秘密再也藏不住了,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花费那麽多无用的气力?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说,碰运气的事情,尽量少做。
米嘉急得红了眼,像是随时要哭出来,“那个时候我问你,你为什麽否认?难道你不信任我?你是我大哥,你做什麽我都会支持你的,你为什麽都不跟我说,我有什麽事都会第一个告诉你!”
米嘉字字珠玑,米时自知理亏,连看都不敢正眼看米嘉,亦没有回话。
米嘉从来头脑简单,自然不会理解米时的苦衷,站在米时的立场,对这个唯一的宝贝弟弟说谎,远比对他诚实要困难得多。
“他是你男朋友吗?”米嘉意指屋外的乔煜。
米时摇了摇头。从来只有他审问米嘉的份,终於也轮到米嘉来审问他了。米时第一次觉得两兄弟在一起,自己更像是弟弟。
米嘉又问:“你有男朋友吗?”
米时第一感觉是否认,继而他想到了严臻明。两人的未来本来就不明确,经过这次事件,两人的关系更加虚无缥缈。
虽然不知两人的未来会走向何处,但哪怕还存在一天,米时也不想再继续隐瞒下去,欺骗米嘉,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事。
米时点了点头。
米嘉急了,一米八几的个子的人了倒像个孩子似的,急了就要跳脚,“他不是你男朋友为什麽还要让他亲你?他不是你同事的孩子是不是!”
多情浪荡的名声流传在外已久的米嘉问出这样的话著实有些好笑,但也难怪,放浪形骸只是别人对他的评价,他自己本身可不这麽认为,在他自己眼里,可能自己还是个痴情种呢。
再说,不管米嘉自己感情观如何,在他的眼里,大哥米时一直都是很纯情的,岂容他人如此亵渎,特别还是跟他有过过节的乔煜。
米时还是点头。
米嘉是真的要哭出来了,不过当他听到客厅传来的打斗声,又生生止住了,赶忙跑去了客厅。
就这麽就没了?米时一个人站在客房,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米时原本也想过会有这麽一天,米嘉知道了他的性向,知道他对他说了谎。以对方的火爆性子,刚开始必定会死缠乱打质问自己,接著会自我委屈一段时间,进而会发一段时间的脾气,会想方设法跟自己找茬……
却不曾想,如今简单几句质问便结束了。
米时不由得感慨,曾经跟在自己後面流著鼻涕叫哥哥的小不点,到底是长大了,终究是到了那麽一天,自己在他心里,不再是最重要的人,取而代之,是客厅里那个眉目清秀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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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嘉没有跟米时打个招呼就走了,米时也没追问,开车载著血淋淋的乔煜去了医院。
当然,他也没追问米嘉乔煜占他便宜的事。关於这事他仍旧是不知如何应对,干脆就当作什麽也没发生,等待时间来处理。
他不提,乔煜自然也不会提,这事真的就跟没发生过一样了。
乔煜伤得不轻,需住院休养几天。
米时说:“回头我找个人来照顾你。”
乔煜气呼呼地扔了吃了一半的香蕉,“我不需要别人来照顾。”
米时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继续说道:“最近公司事多,没时间顾著你──”
话说到一半,被乔煜打断,“谁要你顾著了?我一个人不知道过得多好。”
说罢赌气似的翻了个身背对米时,撞到了受伤的脑袋,也都咬牙忍著,吭也不吭一声。
米时深吸了口气,继续削著苹果,“先找著吧,反正等你出院了,还用得到。我给你找了个房子,就在你报考的学校附近,出了院直接去那里吧。严臻明那里就不要去了,东西我去给你收拾。也不要再去我那里了,免得再遇上米嘉,他脾气拗,一根筋,你让著他点,能不遇上就别遇上吧。”
乔煜没有应声,只是背更弓了,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孱弱的肩膀微微颤抖。
米时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对方就是不肯回头。
米时想再说点什麽,最终咬牙忍住了,放了削好的苹果在床头柜上,拿纸巾擦了手,起身取了外套。
“苹果你睡醒後再吃了,我先回公司,下班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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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嘉在外混了几天,最後还是回家来了。
想也知道是心不甘情不愿回来的,脸色不见好,仍旧是一脸苦哈哈的。对於米时欺骗他的事,仍心有顾忌。直到看见车库里的新车,脸色才有所好转。
米时到底是随了他的心愿,把那车买给他了,也省得他再去米老太太那里叫穷。
米嘉坐上新车,摸著方向盘座椅後视镜,似是想到了什麽好点子,忍不住嘴角上扬,脸上尽是得意。
米嘉别了车子,进到屋内,一眼瞥见坐在沙发上的米时,忍不住憋了憋嘴,也没有主动招呼。
米时叹口气,放下手中的文件,招呼米嘉一起过去坐,後者懒洋洋地丢下一句‘不了’,径直上了楼。
米嘉上楼上到一半,似乎又觉得不妥,扭头又下来了,来到米时旁边坐下,酝酿了半天,张口来了一句:“一定不能让奶奶知道了,她肯定又要大发雷霆的。”
米时愣了愣,随即苦笑,奶奶不喜欢自己,连很少回老屋的米嘉都知道了。
米时回了一句:“知道。”
米嘉仍旧有些委屈,不过也没再说什麽,米时拍了拍他的肩,他也没躲开。
这事算是就这麽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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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臻明双手抱於胸前,倚在客房门边,看著米时来回穿梭於客房与客厅之间,打包收拣乔煜的行李。偶尔经过严臻明身边时,脚步便会缓下来,也不多说什麽,只是静候著,这时严臻明便会侧一侧身子,让出点空间来,给对方经过。
因为太过沈默,空气中有一种异样气息在流转,像是要扼杀了两人的呼吸能力。
两人都未点明,但是两人都已心知肚明,这段关系,已经到了滑坡的边缘。
严臻明想,这便是米时了,就算是要分开了,也不会有过多的粗言恶语,甚至可能不会向自己通报一声,只是刻意对你疏远淡漠,彼此逐渐不再往来而已。他不会突然与你断绝联系,只是不会再像以前那麽亲近,他不会删了你的电话,只是再不会拨出。
而今,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划清与你的界限,将两人生活中重叠之处,如抽丝剥茧般一一了结。
良久以来,严臻明第一次感受到了米时的残忍。他一早便知这人克制冷漠隐忍异常,他以为是他把自己隐藏得太深,他以为他只是外冷内热,他以为凭著自己的努力,终能打动对方,他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自己在对方心中已经占下了一席之地……
在米时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那个夜晚,这一切都被改写,时至今日严臻明才发现,从来入戏的只有他一人。
严臻明终於意识到,米时不是石头,他是海绵,一拳打过去不痛不痒,只会让人越陷越深。这人,是没有感情的。
严臻明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挫败来形容,他做了他认为对的事,不曾想收获这样的结果。
关於此次的招标事件,严臻明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已经不重要了,在他看来,两人的关系已经严重的偏移,米时说合便合,说散便散,根本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严臻明也是骄傲优越惯了的人,以爱之名才会一味的谦让讨好,然後他主动降低姿态并没有得到对方的认同与感激,不免有些灰心。
严臻明从来不是什麽痴情种子,把名声看得很重,就算是心有不甘,也不会纠缠著对方不放,跟对方要死要活。
严臻明到底不是个情圣,曾经一度以为非对方不可,誓要夺取对方的倾心,便前方百计去做了,曾经也试图迎合对方的个性脚步,为对方做了改变,然而现如今他发现他没有得到他应有的回报,他便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
如果真这麽结束了,严臻明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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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时收拾好了乔煜的东西,准备走了,路过严臻明身边时脚步缓了下来,礼貌性地向对方打了声招呼:“我走了。”
严臻明直了直身子,一手仍旧插在裤袋,一手去提对方的行李,一边说道:“我送你。”
他仍旧是严臻明,任何时候不会丢了风度。
米时想推托,话还没有说出口,两人的手先一步握在了一起。
两人认识的时间不短了,然而除了在上床,两人却少有如此亲密的举动,乍一碰到,彼此对望了一眼,都有些失神。
对於同性来说,牵手比不亲吻拥抱,亲吻拥抱可以是为了SEX,因而可以不甚在意,而牵手,无论是公开还是私下的,都是只有恋人们才会有的举动。
米时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原来两人一直称不上是真正的恋人,对於这一点,显然自己难逃责任。
当初米时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尝试著严臻明走在一起的,他厌倦了一直以来畏首畏尾的生活,想要做些改变,而严臻明恰是另一个极端。
然而他虽嘴上说要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事实上却一直未曾真正放开自己去接受严臻明,对於两人之间的巨大差距,他并没有真正放下,对於自己的生活态度,也并没有多少的改变。
如此,又怎麽能去要求对方呢?
米时一向严於律己宽於律人,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对严臻明过分苛刻了些,他埋怨对方一再挑战他的极限,他觉得跟严臻明在一起能力一再受到考验,自尊被无畏的践踏,然而他又何曾给过机会让严臻明去了解他?
一路回首,严臻明所作的退步远多过他。
米时的胸口涌起一股浓厚的自责,细细观察著面前的人,这才觉得这人较初次见面时,眉宇间多了几分忧愁。
这人从来都是无所不能的,亲妹妹遭遇那麽大的麻烦尚能面不改色,任何时候举手投足尽显高贵优雅,何至於落得今天这番愁容?
严臻明被对方盯得很是不自在,不明白对方此番哀伤无助的眼神所为何事,进而问了一句:“怎麽了?”
突然有那麽一刻,米时很想拥抱一下对方,拍一拍对方的臂膀,给对方一些抚慰与温暖,表达自己长期以来的歉意。
可他又怕此番举动太过突兀,只得暂时放下手中的行李包,环视一圈,转而问了一句:“有啤酒吗?反正不用开车,一起喝一杯再走吧。”
严臻明被米时忽冷忽热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但他还是回了一句:“我去冰箱里找找看。”
严臻明检查了冰箱,并没有找到啤酒,嘴角不免轻扬,看不出来乔煜这小子那麽调皮,其实并不叛逆难教。
“没有就算了。”米时在身後说。
“你等等。”严臻明显然心有不甘。
严臻明说完去了另外一个房间,翻腾良久,出来时手上多了一瓶香槟,“只有这个了,如何?”说话时眉眼都皱在了一起,显得分外可怜。
米时看著对方夸张的举动,不由得笑出来。
(9鲜币)时不明待84
两个大忙人,难得有这样无忧闲适的时刻,坐在阳台,对著月色喝香槟。
夜风是冷著,夜景闪耀,但是两个人的心,却出奇的平静。每当这个时刻,就会觉得世间的一切烦恼,都不过是庸人自扰。
其实仔细想想,很多东西都是可以抛下的,名声利禄,不过身外之物。到了他们这个身份,至少无需为衣食担忧,为前程受怕,何不丢下束缚,轻松上阵?
然而,两个人却都没有勇气做这份尝试,都是聪明得有些过分的人,却偏偏转不过这个弯来。
很多事情,都是说起轻松,做起来不易,简简单单去爱一个人能有多难?却偏要给自己定诸多的规矩与枷锁,彼此互相折磨。
若说米时有错,其实不然,他只是如同大多数平常的人一样,还没彻底悟透。
经历过的人都会知道,真要放开自己,去接纳另一个人,其实并不容易。
米时问一旁闭目的严臻明:“你是什麽时候知道自己是gay的?”
严臻明没有睁开眼睛,嘴角先扬起,转过头看了一眼问话的人,而後才笑出来,思忖了片刻,而後娓娓道来:“小的时候转校频繁,很少有什麽朋友,後来遇见一个男孩子,长得特别好看,人缘也特别的好。我羡慕他被众人围护,想与他交个朋友,但不知是何原因,他对我怀有很大的敌意,我很想向他讨个说法,自己到底哪里惹人讨厌,但对方特别的倔,根本不让我亲近他。後来我去了他处求学,不能与他再见,心里失落了很久,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的睫毛比一般人长很多,前一秒扑闪扑闪委屈得紧,下一秒便要掀女老师的裙子,抓对方的胸部。後来大了,认识的人也多了,开始接触女孩子,也会有SEX。女孩子娇气可爱,哄起来有意思,笑起来悦耳动人,抱起来是软的,亲起来是甜的,但是总觉得少了点什麽,像是只能抱著哄著,不能有所共鸣。国外要开放许多,高中的时候,身边就已经有很多这类型的同学,大家并不刻意隐瞒性向,其他人也不会特意避讳。那时看见同性在一起拥抱接吻,也没觉得有何不妥,但是并无心动,也没想过尝试,直到有一次跟朋友去加勒比海,遇见赤身的男子在沙滩上奔跑,身材堪比内衣MODEL,便觉得内心躁动,很是渴望。第一次跟男子便是在那里,酒吧里遇见的,对方是个老手,一起去了酒店,但是心里仍有顾忌,只是做到口交。刚开始并没那麽确定,顾忌到家里,也曾有过挣扎,但好在父母都很开明,不曾限制我的选择。後来了解得多了,就会觉得性别并不重要,感觉到了就好。”
是的,严臻明是多有幸运,才能拥有一个开明的父母,和一个开放的环境,在那里他可以随心所欲,而相比之下,米时的道路就显得波折许多。
严臻明说完了,又反问米时,“你呢,你什麽时候知道自己是gay的?”
米时啜了一口酒,看著前方夜空,做了一个深呼吸。
是的,轮到他来分享了。
米时只说了一句:“那时我还在读大学,他比我年长很多,我是因为他,才知道自己是gay的。”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蕴藏了太多的故事。
严臻明的故事的主角是他自己,而米时的故事的主角却是他人,这其中相差太多。严臻明知道的米时,是一个有些克制的人,是什麽样的人,才能让他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改变自己的性向?
严臻明听完的话,问了一句:“乔煜的父亲?”
米时点点头,“乔煜的父亲。”
严臻明喝了一口酒,转过头去,没有再往下追问。
虽然他很想知道米时的故事,但他也了解自己的爱人,对方若不想说,他不会强迫对方。
米时今天能够主动谈论这个话题,严臻明已经觉得难得,这个人一直不愿意分享他的过去,现在算是一个开始,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急迫,令对方刚刚开始又缩了回去。
严臻明以为这个话题就这麽结束了,但是米时显然并不这麽打算,停顿良久,米时又继续了自己刚刚的话题,“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没有离婚,他是一个好人,只是好得有些过分,常常方便了别人,难为了自己……”
良久以来,米时第一次同人说起关於那个人的故事,从刚开始两人的相遇,直到最後那人的离去。
米时一直不愿意同人分享关於那个人的故事,他把这当成了自己最大的隐私,只容许他一个人独自品味,以这种方式,来怀念那段感情。
终於,他发现,与人分享,也不是那麽难以容忍的事。或许,真到了该跟过去告别的时刻。
如果不是米时自己说出来,严臻明永远不会知道正是这段过往的经历,造就了对方今日的克制与隐忍。
严臻明有种预感,似是今晚的这段分享,会令两人的关系,登上另一个台阶。
世事就是这样难料,严臻明本以为两人的关系已经山穷水尽,谁知转眼间又是另外一村。
虽然他已做过分开的打算,但是既然对方没有喊停,那就再继续吧。
(10鲜币)时不明待85
心理学家认为,一段成熟称得上真爱的恋情,必须经过四个阶段,那就是: 共存、反依赖、独立和共生。
第一个阶段共存是指热恋时期,情人不论何时何地总希望能腻在一起。
鉴於米时跟严臻明两人古怪的恋爱方式,显然不能以常理来论,两人虽认识已久,却是连最低的标准都未达到。好在两人都不怎麽信赖心理学,更无力气把心思用在这些地方不切实际之处,否则又是一桩烦恼。
说他们未达标准是因为两人不够投入实在有些冤,不是他们不愿意时时腻在一起,而是真的是两人都太忙了,少有闲暇相聚。
刚接手佳皇那会,米时差不多是空中飞人,现在也好不了多少。佳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又正值上升日期,自有一大堆事情等著他去张罗。
盛达的情况相对稳定,但到底是摊子大,事情多,身为掌门人的严臻明依旧不得闲,好在他是懂得享乐的人,凡事能避则避,省去了许多的麻烦。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五天前,难得凑齐都有空闲的午休时间,聚在一起匆匆吃了个午饭,之後米时就被公事召唤,去了外地出差。
米时这会接到对方的电话的时候才刚下飞机,正在回家的路上。
对方第一句话就是问:“在忙吗?”
米时笑著摇摇头,纵使对方看不见,“没有。”
严臻明会心一笑,顿时心情大好。难得这些日子大家相处还算融洽,虽对两人的发展模式仍未理清头绪,前途依旧渺茫,但既然还在相处中,彼此有机会磨合共存,总归是个好兆头。
严臻明向米时报备道:“接下来要去首都几天。”
米时自然而然接了一句:“亚太区联合会?”到底是圈内的人,哪处发生哪些大事,当然也知道一些。
“嗯。”严臻明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米时不由得笑了笑,这人这副不得已的态度,有些人想去还没资格呢!这会米时虽会去过,却也知道,像这种会议少不了一番争论,偏又躲不掉,难怪严臻明如此泄气。
严臻明长嘘了口气,“不说我了,你呢,吃晚饭了没?”
米时一看表,已经近7点了,难怪对方这样问,如实答了句:“飞机上吃了些。”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米时如此回答,声音突然高了一个调,惊道:“你回来了?之前不是说还有几天吗?!”
对方的语调听上去略带埋怨,米时不由得好笑,回道:“事情差不多了,就提前回来了,这边也离不开。”
凡事公事摆在第一位,米时就是这等无趣的人。
好在严臻明并不计较这些,只见他听了米时的回答,急忙问:“你现在在哪里?”
米时说:“刚下飞机,正要回家。”
电话那头的人颇为兴奋,“我也在去机场的路上,你到了哪里?”
米时随即说了一个地址,严臻明马上接著道:“我还没到那里,我在路边等你,你下了高架就能看到我。”说完便呼叫司机停车,急急地挂了电话。
米时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只得打发了司机,自行开车回去。
米时一下高架,便看见等候在路边的人。这人气场太强,光是站在那里不言不语都能显出一派轩昂之气,想忽视他有些困难。
对方双手插在外衣口袋,竖起衣领,缩著脖子,像是很怕被人认出。
米时只觉得好笑,这人大可不必如此胆怯,就算有人注意到他了,也不会把他跟严臻明联想在一起。
尊贵如严臻明者,不被人前呼後拥也就罢了,怎可能被一个人丢在路边吹风!是个人都不会抱这种想法。
米时继而又想,这人真是有些大胆,此处地处市郊,现在又天色已晚,附近少有人经过,他衣著华贵独自站在路边,也不怕出点什麽意外?身背重要使命,本该处处小心谨慎才是,偏偏做事只凭一时兴起,此等任性妄为,枉费那麽多人为他的安全殚心竭虑!
严臻明也看见了米时,米时向对方招了招手以示招呼,谁知对方应示随即小跑著往这边赶来。
米时把车停在路边,严臻明没有立即上车,而是指了指米时,示意他坐到副驾驶的位子上去。
米时打开车窗,只听严臻明说:“你刚下飞机,我来开车。”
米时忙碌了一天,接著又忙去赶飞机,这会确实有些倦了,不适合开车,於是听从了严臻明的建议,下车去了副驾驶座。
严臻明上车後第一句话便是:“没想到外边这麽冷。”
这人养尊处优惯了,当然不知道外边是何年月,不知平常人的劳累辛苦。
米时调高了车里的空调,一边问:“不是要去开会吗?”对方正要去机场,怕是行程都定下来了,这会怎好突然变卦?
严臻明随口应道,“那种会议不去也罢!”说完似乎觉得不妥,意识到这样的话说出来太过孩子气,继而又补充道:“已经有人先过去了,开幕式只是个过场而已,我不到也没多大关系,结束的时候再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