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俨然一笑,客气回绝,一边回道:“谢谢严总好意,只是我爷爷他近来身体不是很好,不怎麽吃茶了。前些日子,米──”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严臻明,而後才继续道:“前些日子,我一朋友来看他,盛情也送了些茶叶,却至今还未开封,我要再拿茶叶给他,他该骂我浪费了。”
天底下姓米的能有几人?姓米又跟李老亲近的又有几人?严臻明岂会不知对方所指。
他甚至抽空去看了李老,却惟独没有来找自己?!严臻明虽一直说要忘记米时,可真正做到对他无视却并不容易,如今从李慧妍口中听到他的行踪,更是让他颇觉酸涩,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拳,有苦难诉。
虽心中如此,面上严臻明却是表现得滴水不漏,没事人一般,只见他皱著眉,一脸担忧地问李慧妍:“李老爷子身体抱恙?一直没听说呀,没有大碍吧?是有一段时间不见他老人家了,是晚辈做得不够,得空一定登门拜访。”
米时是去看过李老,可他哪里送过茶叶,不过是李慧妍故意说来给严臻明听的罢了,她以为严臻明会念些旧情,却发现他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提及,她早该知道的,这人的绝情,她也不是没见识过。
李慧妍莞尔开颜,“严总客气了,我爷爷他年纪也大了,小毛病难免多些,不值得严总挂心!”
两人又客套了一会,严臻明才想起来问:“对了,还没问李小姐这麽早登门,所为何事呢?”
“哦。”李慧妍亦恍然大悟,从皮包里掏出几张餐厅的贵宾卡奉上,“不怕严总笑话,我最近开了家西餐厅,正想求人品鉴,讨个喜头,想到的第一个就是严总,这不,一早就来叨扰了,还望严总莫怪慧妍不懂规矩,一定抽空去捧个场,帮我招些人气。”
严臻明小心接过收起卡片,并道:“李小姐放心,既有美食,又有美女,严某一定不会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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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臻明前些日子跟仲叙一起去米兰看走秀,定了一批衣服,这会已经到了。
仲叙收到消息,兴冲冲来试衣服。
严臻明挑出一套,穿在身上,问仲叙的意见:“这套如何?”
仲叙只笑不语。
仲叙那不怀好意的笑在严臻明看来很是不爽,不禁问:“你笑什麽?”
仲叙捂头嗤笑:“看你穿起这身,让我想起那个MODEL。”
严臻明亦想起了在米兰的那些荒唐事,追著拍了下对方的脑袋,“就知道你没想什麽好事。”
“你打扮成这样想去哪里?”
严臻明挺直腰板,对著镜子理了理衣领,一边道:“还能去哪里,赔礼道歉去。”
仲叙有些意外,“不是说打死不去吗?”
严臻明笑,“当然是有别的原因才会去。”
仲叙见严臻明笑得这般诡异,就知没什麽好事,又看对方特意的穿衣打扮,忍不住问:“是那个良家妇男?”
严臻明大笑,转身抱著沙发上的仲叙,抢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口:“知我者,仲叙也。”
(9鲜币)时不明待113
严臻明当真盛装去到了医院,准备向那私处伤害的新加坡人道歉,刚进医院,便如愿见到了对方的那位英姿飒爽、秀色可餐的男助理。
对方小跑著前来迎接他,在见到严臻明这种的阵势後,有些哭笑不得,不禁问:“严先生出门一向这麽声势浩大吗?”
严臻明一副意外的表情,看了看身後的保镖群,这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我一向当他们隐形的,还请──”说到这里严臻明停了下来,做出一副询问的表情,“还未讨教先生贵姓?”
对方这才自我介绍到:“失礼了,在下免贵姓唐,严先生叫我小唐就可以了。”
严臻明这才继续道,“之前吃过亏,所以才会多留了个心眼,还请唐先生不要介意。”
这位唐助理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严臻明,见这次对方并不像那天晚上所表现的那样,脸上并未带有任何的打趣与揶揄之色,於是道:“严先生,这里说话不方便,可否换个地方说话?”
“当然。”严臻明说完,把身後的那些人打发得一个不剩。
唐助理对严臻明此等举动非常困惑,按常理说,对於严臻明这种身份的人,出门带几个保镖实属常事,可现在何以又把他们都打发了呢?不过他仅在心中困惑,出於礼貌,并未发问。
严臻明自然知道对方在困惑什麽,主动解释道:“约会的时候我从来不带他们。”
此话一出,对方脸上随即有些讪讪的,清了清嗓子,道:“严先生误──”说到一半意识到越解释只会越尴尬,於是又停了下来,改为:“你不是都当他们隐形的吗?”
严臻明耸耸肩,“我是无所谓,但如果我的伴侣介意,就是我的错了。”
本来深情款款的话,带上一股玩味的表情与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平添了几分不确定感,对方再看严臻明时,眼神中不禁就多了几分审视。
“严先生这边请!”
两人来到医院顶楼,那位唐助理照直表明了自己的初衷:“严先生,不瞒您说,我本是奉命在门口阻拦您的。”
严臻明不解了,问:“我是来道歉的,他为什麽要拦著我,他做了那麽多动作,不是就想我来给他道个歉吗?”
“起先是,但是现在我们的目标变了,我们并不想就这麽和好。”
严臻明无所谓地摆摆手,“那等你们合计好了之後再来找我,我随时奉陪。”说完饶有兴趣地看著面前的人,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既然你奉命拦我,你拦你的就是,为何又要找我私下谈?”
严臻明嘴角那不明所以的笑,带著别样的深意,让人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唐助理不得不再次解释道:“严先生,你误会了,我对你──”
说到一半,被严臻明打断了:“我知道,你不是gay!”
只是,严臻明虽这样说,可他脸上的表情,却远不是这个意思,唐助理起先确实有些怒了,随即却又顾自笑了起来,“你耍我?!”
严臻明一脸的无辜,“我很抱歉给你这种错觉,我无意轻薄任何人。”
唐助理知道自己中了严臻明的套,不再被对方牵著鼻子走,而是继续自己预先的话题,“我起先以为你不会来道歉,可是现在你为什麽会改主意?我想知道原因。”
严臻明抬眼紧盯著面前的人,半笑著道:“这个问题不像是替你的老板问的,那麽是你自己想知道?”
对方并不躲闪,坚定地回答道:“可以这麽认为。”
严臻明不以为然地道:“我为自己争一口气很容易,可是却难为了那些被夹在中间的人,并非君子所为。”
对方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严臻明笑了,问:“怎麽,我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为他人著想的人?”
是的,在旁人看来,严臻明生在富贵之家,从来养尊处优,又怎麽会了解人间的疾苦,他肯为了些不相干的人,而牺牲自己的自尊?这话太不可信!唐助理自然也不信,只见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是想说“不是”还是“不知道”。
严臻明却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态度,“那麽你便当做是我故意编来说给你听的好了。”说完,他先行道别离开。
严臻明第二天便接到了那位唐助理的电话,对方邀他一起用餐,严臻明欣然应下,作为地主方,自然得由他确定去哪里,正巧这时他看见办公桌上有一张餐厅的VIP卡,便定了与对方一起去试试。
严臻明刚挂了与唐助理的电话,又接到仲叙的电话,这位出了名的大闲人也是打来问严臻明明天是否有空,想约他一起出去。
严臻明照实说了自己明天有约,却没说跟谁。
仲叙嗅出了其中的异样,追问道:“和谁一起?那个良家妇男?”
严臻明笑了笑,这小子竟然还是一直都惦记著,良家妇男?这个称呼虽恰当,却是不太好听,以後得改,他没有直接回答仲叙的问题,而是说,“吃个饭而已,你想去的话也一起好了。”
仲叙不知道严臻明这话透著几分诚意,赶忙说不,“别,我可不敢打扰你的好事。”严臻明是什麽人?有时连仲叙都摸不准,他嘴里说不介意,没准心里已经在想著接下来了怎麽对付你了。
严臻明知道仲叙是太闲了,不忍心扔下他一个人,於是道:“你去晚一点,我陪他吃完了再陪你。”
仲叙却有些不高兴,“你成什麽人了!”
严臻明却有些想笑,心想自己分了约会的时间给他,这人竟然不领情,看来真是对他好不得。
(8鲜币)时不明待114
严臻明如约与那位新加坡来的唐助理一起吃饭,这次去的地方严臻明自己也没去过,但他是自来熟的人,对著陌生的菜单照样介绍得头头是道,谁人看是得出他在胡诌乱套,凭著他那与生俱来的自信跟魄力,举手投足更带著一股随性坦然,三言两语便足以叫人对他刮目相看,心中暗生佩服。
面前这位唐助理便是其中之一,但佩服归佩服,心动不心动、上不上道又是另外一回事。
严臻明本以为耍些伎俩就能把面前这人收服,显然是失算的,这人并没有他想象中那麽好打发,虽说把个直人掰弯,这事他之前也不是没干过,但显然就算是他严臻明,也不可能次次都那麽幸运。
严臻明一边跟面前的人聊著天,余光瞥见仲叙那小子到了。
严臻明在心里暗自笑叹,他早知那人没耐心,必定不会等到他先跟这人吃完再去陪他吃,要提前来捣乱,心里估摸还是叫他一起来吃的比较看。再一看,才发现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带著个异常亮眼的伴,最跌破眼镜的是,那伴还是个女的。严臻明更小了,是呀,那人混的是百家饭,什麽时候落过单,白替他担心了。
仲叙像是偶然遇见了熟人一样,上前来跟严臻明打著招呼,只是手在对方的肩膀停留时间稍微长了些,比一般的朋友多了些亲昵,透著几许暧昧。
严臻明笑眯眯地看著仲叙,两人用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传递著信息。
严臻明大致是在问:“你想玩什麽花样?”
仲叙回答:“兄弟,我是在帮你。”
严臻明回他:“这点小事,还用不著你来帮。”
严臻明介绍仲叙只说是自己的朋友,介绍唐助理时,也只说是朋友,仲叙良家妇女的“良”字都叫出口了,最终还是在严臻明的警告下,吞回了肚子里,介绍起自己的女伴,只说了三个字“女朋友”,毫不拖泥带水。
几个人客套完毕,仲叙搂著自己的女伴去了餐厅的另外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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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叙这颗催化剂到底是起了些作用,那位唐助理有些坐不住了,停下手中的叉子,似是有话要说,严臻明觉察到,亦礼貌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做询问状:“有什麽问题吗?还是食物不太可口?可需要帮你调换?”
对方赶忙解释道:“谢谢,不用,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说完,停顿了几秒了,又接著问,“刚刚你的那位朋友,他也是gay吗?”
严臻明听了这话不禁笑了,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反问,“是不是gay很重要吗?”
对方这才意识到失礼,赶忙道歉,“抱歉!我不是有意打听你的隐私,只是一时好奇口快,全当我没说过。”
严臻明亦做歉意状,为的是不该直接让对方难堪,“并不是同性恋就只能交是同性恋的朋友,带著女伴的也并不一定都是异性恋。你看那边两位,他们肯定就不是gay。”
那位唐助理顺著严臻明的目光看去,发现窗边的一桌有两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同一边的位置,并凑在一起说话。
唐助理看起来并不相信,“是不是gay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严臻明倒也谦虚,回答:“一半一半,对你,我就看走了眼。”
严臻明这话说得格外坦荡,对方听了却是耳根都羞红了,不知心中又是何滋味。唐助理不禁有些气馁,是他主动约的严臻明出来,不料却一直在被严臻明牵著鼻子走。
“只有一半,你也敢试?”
严臻明半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人,笑道:“试了多少还有一半可能,不试就一点可能都没了。”
此话一出,对方更加没了言语,借口喝水。
恰巧这时,之前被他们讨论的窗边的两位男子,之中有一位先行起先离开了。
唐助理叹道:“当真是一半一半。”
“不!”严臻明打断对方,道:“平时是一半一半,这次是百分百肯定。”
“为什麽?!”
“因为其中一位戴著戒指呢。”
说到这里,对方实在忍不住笑出来。
是的,幽默感十足的人,谁也无法拒绝,严臻明深谙其中的道理。
严臻明得了些甜头,更加卖弄起来,他说他能一眼就能识别对方是不是gay,其实也不算夸张,同性恋不比异性恋,因为不是主流,无法明目张胆摆上台面,就算有一眼心仪之人也不能随意搭讪,多半是观察之後对对方的性向有了定位,才会做进一步的考虑。而gay之间的这种心灵感应,靠的是生存的本能。
严臻明继续卖弄道:“再比如,那两个人,他们──”
他们!
他们!
严臻明突然停在了那里。
(9鲜币)时不明待115
对面的唐助理见严臻明突然停在了那里,不禁有些好奇,转头顺著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两位装扮颇为低调气势均显不俗的男子用餐完毕正肩并肩往出口走去,过拐弯处,迎面来了一位手捧餐盘的侍应,其中一位甚至出手护了一下另外一位一下,他的手臂自身後搭在另外一位的肩膀上,把对方往自己那边带了带。如此亲密的动作,两人神色皆自坦然,均一副不以为意的态度。唐助理心想,这两人这等暧昧,肯定是一对了。
这位初来乍到的唐助理自然不会知道,他看见的两人之中,有一位是严臻明曾经的恋人──米时,否则必定不难觉察到严臻明此刻的尴尬与错愕。只见他顾自接话道:“这两人我也看得出来,他们肯定是一对的!”
严臻明这时回过神来,放下尚在手中端著的水杯,面无表情地答了一句:“那也不一定,也可能只是好朋友。”
严臻明心中暗自顿首,他怎麽可以忘了,这家餐厅的贵宾卡,是李老的孙女李慧妍给他的,既然能送给他,当然也能送别人。那人是什麽样的人,严臻明又岂会不了解,凡是他人嘱托之事,一律会竭尽所能满足对方,当然,事关他严臻明就要另当别论。
这是两人自分手以来,第一次的重逢,竟然会是在这种地方,并且身边都带著旁的人,这幸亏不是面对面碰见,否则只会更难堪。
说起来,两人分手已经一年多过去了,严臻明有时候觉得这一年多的时间很长,之前的经历的一切像是非常久远的事情似的,否则再见面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物是人非,有的时候又觉得这一年多的时间很短,似乎只是打了个盹,一睁眼,原本心心念念的人照样还在眼前。但是这会时间到底是长的。
他当真把所有能念出名字来的人都见了,却唯独不来见自己?
李老才给过他多大的恩情?不过是在一些无足轻重的场合多念了他几句好话,亏他一直记到现在,而这个杨文胜,更不过是从自己这里捡了个人情卖给他,他却感恩戴德万分把对方当再生父母般供著,而自己?自己就差没把自己的心挖出来双手奉上,就差……到头来,他们都是恩人,只有自己是恶人?……算了,堵心的事,不提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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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臻明收起苦恼的心事,一心面对面前的人,刚好这时李慧妍照面迎来,看见严臻明,亦一脸意外。
“严臻明?你──李慧妍一脸的惊讶,边说边指了指出口处,说到一半,看见严臻明对面的人,又生生止住了,把手指收了回来,改为:“严总,您来了,真是让我受宠若惊。食物可合您二位胃口,有什麽要求您尽管提?”说话间余光再次撇了一眼严臻明对面的唐助理,眼中别有一番深意。
严臻明当然知道她在说米时,面上却装作浑然无知,尽管落落大方地与对方打招呼。
李慧妍是懂得迎合时宜的人,寒暄了两句便主动请辞,“既然严总您有朋友在,那我就不打扰,您二位慢用。”
这熟人一拨接一拨,这顿饭吃得并不轻松,严臻明没有剩下多少食欲,却不知对面的那位唐助理是何想法,不好做扯盘的打算。
说来,是那位唐助理先约的严臻明出来,可他却没有说明此等举动的用意,当然,他不说,严臻明也不主动问。
待李慧妍走後,唐助理不声不响说了句:“严总当真像外面传说的那样神通广大,到哪都吃得开。”
严臻明知道对方指的什麽,是句奚落的话,严臻明不匆不忙答了句:“我还没挺年轻的,都成传说了,说这话的人怕是在变相折煞我呢。”
饭毕,两人又聊了一会,继而准备离开,严臻明执意以东道主身份独自买单,另外一人也没有严词推辞。
临行前,对方问:“要不要跟你那位朋友打个招呼?”
严臻明摆手,“不必了,他正在用餐,不便打扰,他离开时看一眼我的位置,便知我已经离开。”
两人来到停车的地方,看上去是要就此作别。
严臻明在对方临上车前问了一句:“你的老板可想好了他想要什麽?”
对方停了下来,半靠在车上看了一眼严臻明,问了一句:“他要什麽你都能满足?”
严臻明半笑著到道:“既然是道歉总得表现出一点诚意。”
对方当真有些意外,却没有再问出来,只是说:“若是按照我老板的打算,今後我们这个朋友怕是做不成了。”
严臻明笑著摇摇头,“我跟他是敌人,并不代表我们就不能是朋友。”
“也对。”对方径直上车走了,走之前留下一句:“这事不必太急,你又没有做错什麽,不必急於认错。”
严臻明送走了唐助理,回头看见站在自己身後的仲叙,对方满脸忧心忡忡,一副不吐不快的表情。
严臻明知道他想说什麽,随即摆了摆手,“你什麽也别说,我都知道。”
(10鲜币)时不明待116
严臻明最近越发觉得生活太过无趣,想方设法想搞出点花样来,娱乐自己,顺便也娱乐他人。
按他现在所处的这种高度,大部分人对他的成就都是望尘莫及的,是的,但凡一个男人梦想渴望拥有的东西他都有了,其他一些不该有的东西他也有了,按理说,他该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才是,可是他却并未得到该有的满足,相反,还有些惆怅。
起先,他并未觉察到这种惆怅,自以为是太久没伴这才有些孤单了,便跟著仲叙一起鬼混,鱼龙混杂之地,附庸风雅之人,概不拒绝,身边的人走马观花,总之,从来没有落单的时候。
可是一段时间下来,严臻明发觉他内心的空虚并未缓解,刚好这时他碰上那位并不讨喜但却交友广泛的花花名媛欧阳菲,於是他又换了跟她一起各处出入,一段时间下来,仍无多少心得。
直到他在茫茫人海中,觉察到了那位不起眼的唐助理的存在,他才终於知道他少了什麽,是的,他严大少的生活可谓是尽善尽美,唯一缺少的、美中不足的,也就是爱情了。他若是名异性恋,这个时候就该找个家世清白的明星结婚,而後三年抱两,人前人後,尽显其乐融融,可惜他是个gay,简单的性取向之差,生活上的差别却是天壤之别。
严臻明起先并不觉得自己需要爱情,他崇尚自由,反对束缚,崇尚活在当下享受当下,反对腻腻歪歪的天长地久,崇尚随遇而安随性而为,反对循规蹈矩一成不变。但经历了与米时的那场失败恋情之後,严臻明不可避免地在思想上有了一些转变。在经历了米时离去後起先的不甘与愤怒,随即的伤感与落寞,以及之後的自甘堕落这一连串反应之後,严臻明最近终於开始反省。
是的,在两人分开一年多之後,那段失败感情带给严臻明的後遗症开始一点一点显现,严臻明从前没体会过爱情,得而失去之後他发现,心里有个人挂念著其实挺好的,闲来不用思考去处有固定归属的感觉也挺不错,原来,他严臻明也是需要爱情的。米时带给他不少苦头,却也给过他不少甜头,这种甜,一尝再难忘。
是的,严臻明觉察到他少了些什麽,其实是一个目标,一个可以挑战并追求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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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领们下班的时间已经到了,盛达大厦里灯火仍旧通明,其中包括严臻明那间,他正打著电话,仲叙突然冲进来大叫道:
“你怎麽连我也蒙在鼓里?你早就算计好的是不是?”
仲叙气呼呼地来到严臻明面前,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直盯著严臻明,来势汹汹,面色不善。他在愤愤不平的同时,也在心里暗自庆幸,幸亏自己与此人是多年的故交,两人又无大的经济利益上的瓜葛,否则必定被他压榨得皮毛不剩。
严臻明继续讲完电话,而後看向面前的人,漠然地问了一句:“你什麽时候开始进房间前不敲门了?”
仲叙的脸被激得羞红,他是家中独子,从小无法无天没大没小,後来被家里逼迫了跟翩翩贵公子严臻明学社交礼仪,才终於有了点名门望族的样子,不过那段经历他至今仍心有余悸,半天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既然不是孩子了,怎麽还不如个孩子?”
仲叙一脸不愿,瘫坐在严臻明对面的位子上,“是我来找你算账的,怎麽你反倒挑起我的刺来了!”
严臻明倒像个老师似的,给仲叙上起课来,“想找人晦气,就不要有把柄落在对方手中,输了气势,输的是你,倒成了送上门去被人奚落。”
仲叙憋了憋嘴,“我又不做生意,你跟我说这些大道理干嘛。”
严臻明觉得好笑又好气,这人跟自己朋友这麽多年,仍旧是没有一点上进之心,真是自己的一大败笔,一支笔头扔过去,砸向对方的脑袋,“你干脆回家打包了嫁人算了,碰上个政治联姻,还能给你仲家做点贡献。”
仲叙不是一般委屈,“以前我姐她们数落我,你还站在我这边,怎麽现在连你也说我!”
严臻明顾自摇摇头,决心不跟这人一般见识,合上手中的文件,起身坐在办公桌上,看向一旁的仲叙,笑著道:“你来问那姓刘的新加坡人公开向我道歉的事?是呀,我也很想知道,怎麽刚开始是我主动向他道歉,他不肯接受,反而出动各方势力向我压迫,怎麽最後又换成他向我道歉了?”
“你少在我面前显摆!”仲叙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手段厉害,谁关心你这些,我就想问你早就知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什麽助理不是一般人,这才向他出手,而後借他来对付那个姓刘的?”
严臻明伸出根手指出来摇了摇,“首先,人家有名有姓,不是什麽这个那个助理,你可以跟我一样叫他小唐。第二,我刚开始接触小唐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是什麽身份,只是觉得他有些有趣,身份的事是後来才知道的。第三,我用不著利用他,对付那个姓刘的,对他那种没品的人,我宁愿道个歉息事宁人,也不屑跟他交手,免得脏了我的摊子。”
“有趣!哼!”仲叙再次翻了个白眼,流里流气,非常不屑的神情,“在餐厅里,我也见过他,怎麽我就没看出他哪里不一般?看著贼眉鼠脑的,充其量就是个二流角色,还以为你只是想逗著玩呢!”
严臻明笑了,“他想装谦卑,三句话还可以,五句话就漏了陷。”一边说,一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仲叙的肩,用一种悲戚的语气道:“他身上有股贵族之气,藏都藏不住,而你,则是想装都装不出来。”
一句话惹得仲叙再次大喊大叫,严臻明挺乐,心想,难得这间办公室再次这麽热闹。
(8鲜币)时不明待117
严臻明请了那位来自新加坡的唐助理去了自己的游艇用餐,餐桌上,对方义正言辞地说:“我可不是为了帮你而帮你,我只是看不惯他借用我父亲的名义四处惹是生非。”
那怎麽一开始不制止,反而有些放纵姑息?是的,当初他想看严臻明的笑话,後来倒变成“看不惯”了,这其中的微妙转变严臻明心知肚明,不去点破罢了。
严臻明一派落落大方,“我知道。这餐饭也不是感谢宴,而是出自朋友的角度,真诚地想与你一起,聊聊天,赏赏月。”
严臻明越是这样漫不经心,表现得无所求无所图,对方越是有些急躁。
“你一早就知道我不是普通的助理,是不是?”
严臻明笑了笑,并不隐瞒,“是的。”
对方追问,“你是怎麽看穿的?”
严臻明只笑不语。
还需要过多的原因吗?作为助理,你身上哪里带了半点悲戚之色?严臻明心里这样想著。有那麽一瞬间,脑海中越过一个人在身影,那人本是少爷出身,可是他的身上,却总流露出一股悲戚妥协之色,行事更是处处求和忍让,如此谦卑的举动,哪里对得起他米家大少爷、佳皇总经理的名声?这样的人,本该讨人厌恶才是,可是,他却出奇的好人缘,当然,有人轻贱他,可更多的是真心夸赞赏识他的人,这样一个全身上下毫无出彩之处平凡得有些可怜的小人物,却能轻易吸引自己──罢了,何苦自己戳自己的痛处!严臻明止住思绪。
对方又问:“你是因为我的出身才接近我的?”
严臻明摇头不语。
对方有些泄气,自己也意识问题的拙劣,达到他严臻明这种高度了,自然是想爱谁便爱人,又何须按既定的条件挑人,那是二等的富人才干的事,於是问:“你当真,当真对我感兴趣?”
严臻明点头,对方面露喜色,不料严臻明又说:“感兴趣是真,但我不会勉强你,做不成恋人,做普通朋友也是可以的,本就是两情相悦的事,强求不得。”
此话一出,越发把自己显得温和无害,好似他严臻明才是万般无奈可叹可怜的那一个,是对方立场不堪主动坠入他的情网,从头到尾,都是他严臻明一贯的谈情作风。
两人用过餐,赤脚并排坐在甲板上喝酒闲聊,没聊一会,便撂下酒杯,抱在了一起。
是的,这位姓唐的助理一早就声明过他不是gay,那又如何?那是因为他一早没被严臻明看上。
在繁星之下碧海之上风流,倒别有一番趣味,对方是生手,有几分不便,却也多了几分乐趣。到底是花了些心思得来的人,顾及对方是新手,整个过程中严臻明多了几分用心,不急不燥,不强制不自私,当然,也不能说他没有享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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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臻明跟新欢小唐相处也有些日子了,闲来喝茶吃饭打球健身,忙来聊天上床,生活颇为规律,不见有何怠倦之色,使得他越发觉得有位固定的伴侣其实挺好。
那位唐助理也不是千里迢迢专门来谈情说爱的,人家亦有公干在身,不过经过这些天的处理,公事已经忙活得差不多了,於是两人抽空相约一起去马场看赛马。
严臻明在马场有赞助了两匹小马驹,一棕一黑,均国外引进,品种皆良,专业人士评论潜力非凡,作为主人的严臻明自然颇为得意,免不了邀请新欢一起去赏玩。
两人骑著马在场地里跑了两圈,接著进了树林。
唐助理一边骑马一边问:“还有多久可以上场比赛?”
“现在就可以!”接著又补充道:“不过他们跟我很像,都不喜欢上场比赛。”
对方回头看著严臻明一眼,疑惑问道:“那你养他们干什麽?”
严臻明朗声笑道:“养马是为了消遣,图个乐子,可不是为了让他们上场比赛。”
花大价钱伺候著两匹马,作为消遣?倒真像是他严大少才说得出来的话。
对方摇摇头,“我看不是你消遣他们,而是他们消遣你。”
“你若想被消遣,就都送你了!”
“我若需要,自己会养,不捡别人剩下的。”说罢,扬鞭远去。
严臻明在後面顾自笑了笑。
(5鲜币)时不明待118
眼见唐助理已经远得没有身影,严臻明也策马追了上去。
追了一会,并不见人影,林子里都是高大的杉树,虽说下半截的枝杈都被修剪干净,但若找人却并不容易。
严臻明知晓新加坡人大半都是马术高手,因而并不担心对方的安全问题,於是干脆下马,牵著马沿河徒步行走。
唐助理只知道严臻明花了大价钱养了两匹名贵却并不工作的马来做闲暇的消遣,却不知这座马场严臻明亦有股份。是呀,曾经的严臻明多麽轻狂,旁的富人也就是赛赛车、跑跑马或去拉斯维加斯赌个几把,他倒好,买了个马场来供自己消遣,旁人喜欢马的速度、品种与野性,他却宁愿看著他们身负本领却肆意随行地活著,而不是在赛场上与其他的马争个高下。
严臻明现在的状态跟他养的这些马何其的相像?是的,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孤独到已经不需要与人一争高下来证明自己,在商界,他早已是不可超越的传奇。
曾经一度,严臻明也体会到了这与众不同的爱好所带给他的乐趣与成就,可如今,这马场早已成了一块鸡肋,少了当初的好胜爱玩的心性,留著它再没有意义,可是就这麽丢弃之,似有又心有不甘。
严臻明独自徘徊,忽听闻马痛苦的嘶鸣声,料想必定有事故发生,暂且不论是否事关自己的新伴侣,当下都决定即时跨马前去事发地点查看。
走近了一看,那半靠著树干席地而坐,身著红色马术服装可不就是那位唐助理,严臻明赶忙下马上前查看,见对方并无大碍才稍稍松了口气,扶著对方小心地站起,一边半抱怨半心疼地来了一句:
“怎麽这麽不小心?”
本是出来散心的,不料发生这样的事情,唐助理的心中也并不乐观,“不是我的原因,是他突然冒出来!”
严臻明顺著唐助理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不远处还坐著一个人,低著头,左手捂著右手胳膊,看起来伤得比唐助理要重些。那人的马已经惊走了,因为本身身著深色的马术服又一直蜷缩在那里,整个人并不起眼,所以严臻明之前才没注意到他。
暂且不论两个人谁该对事故负责,那人受著伤,又孤身一人,作为以绅士自称的严臻明於情於理都不好跟唐助理先行离开,只得走上前去询问,“你怎麽样?”
那人闻声抬起头来,帽子遮掩之下,严臻明看见的是一双极具明亮清澈却又迷茫无助的眼睛,他被这眼睛里投射出的隐忍而又坚韧的光芒所刺伤,只觉得心脏跳动慢了半拍,瞬间愣在那里。
一心等著救援的米时,抬头看见了严臻明,一时间也愣住了。
谁能料到,曾经无比亲近的两个人再次重逢,会是这种场面?到底是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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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意外地重逢,想必都是彼此不希望看到的,米时率先回过神来,冲著面前有些陌生的熟悉的人摇了摇头,过後似乎又觉得不妥,加了一句解释,“我没事。”
米时说完,又低下头去,半天都没有再抬头。
严臻明之前一直在暗自懊恼,心想著,要是早知道伤的另外一人是米时,他肯定早就上前询问了。这会收到米时这等冷淡的反应,有点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感觉,骄傲如他又有些後悔了,想著,要是早知道关心之後收到的是这等礼遇,他还不如不上前多嘴一句,直接走了得了。
可是这会毕竟是知道了,严臻明到底还是不忍心把米时一个人丢在那里,他早知米时就是那样性格的人,也不奢望对方能跟自己多麽热切的拥抱交谈、嘘寒问暖。
严臻明只得主动问:“有没有伤到哪?用不用我扶你起来?”
米时这才再次抬头,还是摇了摇头,说:“不用了。”说话间,目光自然地落至不远处等候的唐助理的身上。
严臻明也意识到了现在的状况,突然就有种冲动,想要把唐助理藏起来,不让米时看见。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他的这种想法是多麽的可笑,既然两人已经分手,早晚各自身边都得换人,这是藏也藏不住,自己跟唐助理的事,圈子里谁人不知道?现在再藏,晚了!只能在心中暗自唏嘘一下罢了。
纵使如此,严臻明还是不希望这种的场面被米时看见,特别当对方正值孤身一人的时候,更别提还受著伤……
是的,一向无所不能、万物皆不放在眼中的严臻明,只有在遇见米时的时候,才显得分外优柔寡断,失了他一贯的果断与霸气。
米时自然不知道严臻明心中的这些纠结,而他自己从来喜怒不形於色,旁人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只见他眯著眼睛看了看严臻明,脸上隐隐约约透著股愁苦与无奈之色,说了句:“我没事的,你们先走吧。”
严臻明听了这话,只觉得又可恨又可气,两人那时分手分得平和,就算有恨,也是他恨米时,轮不到米时恨他,可是这会怎麽感觉米时对他连陌生人还不如。
若依他一贯的脾气,这时就该调头离开,可他终究是做不到。
“我也没事,陪陪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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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臻明走到唐助理跟前,打发对方去叫救援。
唐助理愣了愣,对严臻明的这种安排显然是有些意外,却也没多说什麽,眼睛瞟了眼不远处的米时,转身上马走了。
唐助理走後,严臻明一个人来到米时身边坐下,两人虽说不是紧挨著,却也隔得不远,凑近一点,还能闻见彼此身上的味。不过,两人都刚运动过,味道也不怎麽好闻就是了。
米时转脸看了一旁的严臻明一眼,也没说话,把骑马佩戴的帽子脱了,拿在手上。
严臻明拿出烟来抽,顺手也递了一支给米时,没等对方回绝,自己先记起来,这人历来是不抽烟,悻悻地收了回来。继而又想到这里是林区,肯定是禁烟的,干脆把自己嘴里衔著的那支也取了出来,拿在手里。
“不是不骑马的吗?怎麽一个人来了?”
米时半晌回了一句:“没什麽事,就以为出来玩玩,早知道这样,就不出来了。”
严臻明听了这话,很是吃味,想著米时的那句‘早知道这样’,是指早知道会出意外还是早知道会遇见自己呢?
严臻明问:“什麽时候回来的?”
米时答:“有段日子了。”
这一问一答,都极其简短,仿佛两人之间真没什麽话了似的。
严臻明顾自笑了笑,想让氛围显得轻松一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拘束得想让人马上逃离现场:“怎麽也没来找我?”
“本来是准备跟你打个招呼的,後来也没什麽要紧事,你也挺忙的,就没找了。”
严臻明点点头,轻轻扯了扯嘴角,虽知道是对方的托词,却也挑不出毛病。
严臻明又问:“你还跟那个──”说到一半,停了下来,胸口竟然有种刺痛的感觉,再也问不下去了。
米时却像领会了他的意思似的,点了点头,接著又问严臻明:“你呢?”
“我?──”严臻明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以为他跟唐助理的事情圈子里已经是世人皆知,原来还有个不知道的,这人当真把自己彻头彻尾地给忘了,连个路人还不如。严臻明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罢了罢了,倒像是庸人自扰。
严臻明最终回了句:“我还那样。”反正他这麽说也没错,他的确还像以前那样闲散,没事便四处找点乐子,偶尔也找个人陪著,还是没能像米时一样,好好找个人安定下来。
米时顿了顿,末了说了句:“挺好的。”
“是呀。”挺好的,严臻明仰头,对天笑了笑。
两人就那麽默默地坐著,等著救援队的人来。两位虽不曾爱得轰轰烈烈,却也算好歹对彼此许过一些承诺的人,如今坐在一起,当真就什麽话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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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臻明没跟米时一起乘救援队的车回去,自己骑马回去了。
米时只在起身时对严臻明点了点头算作招呼,除此再无其他表示,整个过程中,严臻明都看著他在,可是米时却始终没有再回过头。
到了救援中心,米时跟唐助理分别被在安排在不同的地方做检查,严臻明看见工作人员拿著登记簿在给唐助理做登记,这才觉察到自己的失职,上前做了嘱咐,只说两名伤员都是自己的朋友,让他们检查时多用些心。
严臻明先去看了唐助理的伤情,後者只是一些擦伤,并没什麽大碍,由医务人员做了一些简单的包扎,便没事了。
等到两人从里间走出来,严臻明特地瞟了一眼隔壁的房间──那人已经先走了。
到底是连声招呼都没打。
严臻明来到空地上,做了一个伸展了四肢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在腹中,最後不知是叹了一口气还是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