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时还未开口,杨文胜抢著答了句:“是我叫他来的,临时有事需要嘱咐他,刚好得知他在附近,就让他过来了。”说罢,米时凑到对方跟前,两人小声交换著一些信息。
严臻明这会哪还有向杨文胜打探消息的心思,而是迫使自己躁动的内心迅速冷却下来,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错愕,他说:“如果杨总有事,先走就是,不必陪著我。”
杨文胜这会却讨巧起来,说:“严总多虑了,不是什麽大事!再说,有什麽事能比陪严总更重要,严总是我鲲宇的福星,随便沾您点光,都够我们撑,我们想围著您还没机会呢。”
严臻明听了这恭维的话,却著实高兴不起来,余光瞟了一眼一旁的米时,对方脸上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异样表情,不知道是喜是恶,严臻明心中更是没底。
这时米时终於开口了,说话语调不似平时那麽卑谦,相反有些强势,他对杨文胜说:“要不你先回吧,反正你交待的事我也办不了,严总这边我来陪他,人虽愚笨,做个传声筒还是可以的,如何?”
严臻明听了这话,既没推脱,也没说不,如此,没多久杨文胜便退了。
剩下来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时还难以从刚刚陌生人的角色转变过来,场面有些尴尬,旁边的捏脚小妹不合时宜的问了米时一句:“先生,要泡脚吗?”
岂料两人声音回答道:
“不用了!”
“也好!”
严臻明不免意外,问:“你要泡脚吗?”他知道米时一向不爱好这些,故意看了看时间,而後道:“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也走吧,一起去吃个宵夜。”
米时笑著摇了摇头,说:“看著有些意思,试试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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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小姐换了旁边原本杨文胜位子上的毛巾,让米时躺了上去,而後问:“先生,是要男师傅帮您按还是女师傅帮您按?”
米时回说:“随便,都可以。”说完无意间瞥了瞥严臻明的方向,瞥完目光继续向前,面上神色不乱。
严臻明脚那头的跪著的是个男的,除了年纪稍微小了些,不像是可以自由打工的年纪,容貌过於清秀了些之外,给人捏脚有些浪费之外,其他倒也没什麽特别之处。米时虽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却也知道这地方的“好处”,名声在外,自然不会浪得虚名。
不知如何,严臻明几十岁的老脸,突然噌的一下就红了,场景颇为壮观!
进来帮米时按脚的是位女师傅,严臻明心中似是松了一口气。
米时第一次按脚,并不习惯,中途忍不住笑场,弄得按脚的和被按的,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均涨红了脸。
一旁的严臻明看了这画面,心中很不是滋味,想说,你放松就好,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这话怎麽说都不合适,说出去倒显得他像是行家,说不得!
米时历来是谨慎礼貌的人,觉得这个时候中途叫停是对女师傅不尊重,因而就算偶有不适,也都忍著在。米时自己不叫停,严臻明自然也不好帮他叫停。
当年轻俊俏的女师傅按完了腿,接著按到米时大腿的时候,严臻明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几下,他自认为不是小气善妒的人,曾经甚至还与第三方分享过伴侣,可是今天,当他看到米时只是被人按了几下大腿而已,却有些受不了了,心中好似五味杂陈。心想著,还不抵找个男的替他按呢,就算米时会有别样心思,至少对方不会有这样的心思。
米时估计是痒到了,突然从位子上坐了起来,禁不住拉著女师傅的胳膊,让对方停止动作。女师傅也笑了出来,笑声格外爽朗动听。
严臻明有些坐不下去了,估计也就只有他,才觉得这笑声低俗刺耳吧!
严臻明人生中头一回有种想要撞墙的冲动,真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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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我反省之余,严臻明亦有自己的收获。
杨文胜就那麽先走了,严臻明甚至没来得及问他关於米时的问题,本来想说他一晚的铺垫都白费了,其实恰恰相反,正是杨文胜被逼急之後,这一无心的举动,让严臻明认清了目前的形势。
的确,杨文胜此等的举动,暴露了两个重要信息点:首先,杨文胜别的人不找,偏偏搬了米时做救兵,说明他清楚的知道严臻明跟米时两人的关系,严臻明是因为米时才找上他的,也就是说,米时告知过杨文胜,他跟严臻明的过往。第二,杨文胜明知严臻明是为了米时却找上他的,却还是把米时拖出来当了挡箭牌,这不像是他的所作所为,不符合他一贯维护朋友维护下属的个性,那麽他这麽做唯一的原因,只能是他觉得这麽做,对米时是有益的。什麽对米时有益?让他去见一个对他有歪主意的人?当然不是,除非米时对对方也有想法,杨文胜这麽做,刚好成全了两人!
严臻明何等精明,又岂会不明白这麽简单的道理,再回想他之前在花园里听到的米时跟杨文胜的对话,那时他便知道,‘米时是为了一个人,才回来的这里来的’,难不成,这个人就是自己?严臻明并不急於一探究竟,因为他心知肚明,无论如何,他总会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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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脚终於结束了,严臻明是一点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多呆,只想收拾了残局赶紧带著米时走人。
米时本身就是为了救杨文胜脱身才来这里的,亦对这些玩乐享受的东西没有多少兴趣,严臻明说走,他自然没有意见。
他陪同严臻明一起去更衣室更衣,严臻明一个人进去里间,米时站在门口等候。
“一会去吃点宵夜如何?你这麽晚还在忙,晚上肯定没吃多少东西。”严臻明一边换装,一边转过头跟米时说话。
米时眼神一直看著外面,这会听到严臻明跟他讲话,才把目光转进来,这才发现严臻明脱了外袍,这会正赤著上身。
米时没料到严臻明正赤著上身,虽然他也不是没看过严臻明赤身的样子,但两人现在毕竟不是情侣,米时条件反射,把目光看向地上,
严臻明倒没觉得有何不妥,他在米时面前并不避讳。
米时思忖片刻,而後回道:“你刚健身结束,一小时之内最好还是不要吃东西,再说,时间也不早了,还是下次吧。”
严臻明看了看腕表,的确,时间有些晚了,既然米时那麽说了,他也不强求,“也好,那就下次好了,我知道一个宵夜的好地方,下次提前约你。”
米时没有应声,只略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严臻明内心喜不自胜,这麽久赚到一个约会,他自然高兴,接著又问,“你有没有开车,我送你?”
“开了,停在楼下!”
严臻明刚忙改口说:“那你送我一程,这麽晚了,省得再叫司机过来!”
这样简单的请求,米时断然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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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行驶在路上,车里的两个人零星聊著天,话题随意,时事、平日里的见闻甚至八卦传闻,都有涉及,两人都很默契,刻意避讳提到与两人之间关系的有关话题,随意但不亲昵暧昧,乍一看,倒像是朋友之间在谈心。
米时指了指自己的右肩,问另外的人,“肩上的疤,怎麽回事?”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前好像都没注意到过。”
严臻明咧嘴笑了,左手自然地搭上自己的右肩,笑著道:“很早的旧伤了,一般不注意是不大看得到。”
米时随口应了句:“现在还留著疤,当时估计伤得不轻。”
严臻明摇摇头,仰著头,似乎正在回忆,而後笑道:“不太记得了,估计还是读幼稚园那会的事,就记得那小孩挺了得,个头比我还高些,不光砸了我,当时还把我的衣服袖子都扯了半截去!”
米时听了这话,不由得皱了皱眉,问了一句:“他用什麽砸的你?”
严臻明回答说:“石头!顶尖的一块石头,砸了就跑了!”
米时一听这话,脸上似乎满是诧异与意外,继而不知是何表情,末了回了一句:“谁让你抢他弟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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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臻明起先不明所以,不过下一秒随即反应过来,惊呼出声:“那时候砸我的人是你!”
严臻明说完,不怒反喜,心里涌起丝丝甜意,想著,多好,原来两人那麽早就认识。
那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严臻明自己都快记不得了,但惟独这一年的事,记得格外清楚。因为父亲工作的关系,严臻明小的时候转校频繁,很少有什麽朋友,後来转去一个学校,同班有一个男孩子,长得特别好看,人缘也特别的好,班上无论男女,都格外宠爱他。严臻明至今还记得,那人的睫毛比一般的小孩长很多,脸蛋也比其他小孩的干净,梳著个小分头,看著乖巧讨喜,实则调皮得很,前一秒眼睛扑闪扑闪委屈得紧,下一秒便要掀女老师的裙子,抓对方的胸部。可他嘴甜,女老师们还是喜欢他,就连分蛋糕,也分给他最大块的。
咱的小严臻明自小也是帅哥一枚,自然也深得女老师的欢心,加上严父打点的关系,整个学校的老师,没人不关照他。可是同学们却都不喜欢他,特别是那个长得格外好看的小孩,严臻明最羡慕就是对方能被众同学拥护,想与对方交个朋友,但不知是何原因,对方对严臻明怀有很大的敌意,严臻明很想向对方讨个说法,自己到底哪里惹人讨厌了,可那小孩脾气倔强,连亲近的机会都没留给严臻明,甚至还找了自己的大哥,把严臻明暗算了一顿。
严臻明还记得那时自己被锁在厕所的单间里,身上浸著凉水,又饿又冻,却始终倔强地不肯出声求救,因为他自觉这是很丢面子的事情,他自小被严父教育,作为男人,可以流血,却不能失了骨气,最後还是严家人看他到点没下课,硬是把学校翻了个边,才把他找出来。
严臻明那会才多大年纪,愣在厕所里冻了几个小时,回家便病了一场,可是病好之後,他又去找那个小孩的哥哥,他是喜欢追根究底的人,势要找对方讨个说法。谁知这次对方看见自己便跑,严臻明只得便在後面紧追,後来对方跑至一处铁栅门处,眼见没处逃了,竟然踩著门上的铁尖翻了过去,严臻明跟上来,拽住对方一个的衣角,死死不肯松手,对方急了,捡起一块石头向严臻明砸去,石头不大,却有个尖角,落下了疤,直到现在。
因为这件事情,严父大发雷霆,虽因严臻明的劝阻,严父没有追究那小孩的责任,但小小严臻明却因此再次转校,不过在新学校里,他认识了仲叙,两人兴趣相投,成为莫逆之交,这个朋友,严臻明一直交到现在,不过,这又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总之,现在严臻明知道了,原来那会砸自己的人是米时,那曾经自己觉得好看的坏小子就是米嘉。
是的,那麽小就懂得掀人女老师的裙子,除了米嘉,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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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严臻明的住宅外,在对方临下车前,米时说了句:“对不起!”
严臻明摇头,笑著道:“多久的事了,有什麽好对不起的,不是你提起,我都忘了。”说完又换了一副调侃的语气,接著道:“我还要多谢你呢,因为你我多了一段传奇可以跟别人讲!”
米时亦低头笑了笑。这麽多年了,他一直在为这事苦恼,就因为听信米嘉的谣言,错伤了一位无辜的小朋友,谁曾想这人就是严臻明,这世界,有时就是这麽小!
严臻明早已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了,可是这会看著面前布满歉意的米时,突然闪过一阵懊恼,抚头伤心地说:“早知那人是你,我拼了命也会拉住你,不让你跑掉的。”
严臻明无意的一句话,但是米时却觉得,这是严臻明说过的,最动听的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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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臻明回到盛达上班,第一件事竟然是把自己的得力助手叫进办公室,要对方丢下手头所有的工作,改去搜索全城最好的吃宵夜的地方。
虽然那会在更衣室里只是随口一说,但不管听的人有没有当真,但严臻明绝对把这已经看成是一项承诺了,既然已经夸下海口,因而必需得是一处绝好的地方,不能将对方失望。
严臻明整个人生道路已经过去小半,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生活是如此的充实,一点点的惊喜,都能让他喜不自胜。
他以前热衷金钱热衷权势热衷地位热衷奢华的生活,他自知出生尊贵,自诩与众不同,定能开拓出最富传奇的人生,只是,当他拥有这些之後,他才发觉自己的人生并不完美。他终有再多的金钱又如何?却买不回心仪之人的真心。
严臻明站在盛达的顶楼──这个象征著成功的地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俯瞰整个城市,内心感觉从未有过的舒坦安宁,是的,他终於有了自己的目标,比金钱名望更令人向往,只有他自己知晓其中的价值。
恰巧这时,严臻明远在法国的小妹严家琪传来即将生子的喜讯,即将荣升为人舅,更另严臻明生出几分感慨,他甚至想著,以後跟米时在一起了,对方若是喜欢小孩,也不必找人代孕,收养几个便是,什麽性别什麽肤色都无所谓,只要性格也像对方谦虚低调一样就好。
严臻明的助手一向尽忠尽职,接到老板派达的任务,不问原因,不问任务的大小,统统当成重要案子来对待,立即找了一批能人,成立了专案组来负责此事。他们把全城能吃宵夜的地方都列了个遍,按照服务、环境、食物可口度等等要素,挨个品尝评分,把最後加权的结果交到严臻明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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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臻明虽然知道了全城吃夜宵的最好去处,只是,他却没来得及约会米时,因为恰是这时,盛达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项目,就连一向乐於当幕後人员的严臻明,也不得不亲近参与此事。
严臻明得到消息,中东有个财团,计划在中国西部开发一处大规模的原生态度假胜地,严臻明对他们如何兴建的事不感兴趣,只是如果对方这个计划成功,盛达赖以生存的旅游业势必受到影响,很有可能盛达一半的人未来都将没有饭吃,兹事体大,严臻明不得不慎重。
严臻明只身去了中东,只为打探此事。
一周後严臻明回来了,比她们预期的要久一些,而且回来时身边多了个人。
严臻明的助手奉命去机场接机,见老板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心里估摸著很可能此行的事情并不顺利,心里暗自一个警醒。对紧紧跟随老板身边的异国人士,更是充满了好奇,不过老板没有主动介绍,他也不敢主动询问。不过,奇怪的是,自己的老板对这人亦没有多少好脸色,看对方的眼神像在看一只丢不掉的旧包袱。
正因如此,严臻明的助理才会格外注意观察了下那位陌生人,远远看去对方并无多少特别,近处才看出了一些差别,好像鼻梁比自己高一些,眉毛也像要浓一些。对方操著流利的英式英语跟自己打著招呼,不似阿拉伯人的传统打扮,也不会做出一些特有的招呼动作,却有著改良後的阿拉伯人的固有长相,全身上下最为出彩的是一双眼睛,分外清明明亮,引人著迷。
看上去,像是老板锺爱的类型。
严臻明的助手虽跟随严臻明良久,却不会知道,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严臻明在法国参加小妹的婚礼时,与之发生一夜情的那个中东人──Stan。
不过这会确切的说,应该称呼人家为Stan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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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混久了,早晚得欠下一些债来,严臻明之前或许不是很懂得这个道理,现在想必是懂了。
处在严臻明这种级别的人,一直习惯的是向他们发布命令,三言两语之间便主宰了他人的人生,不需要有过多的忧虑,他哪里会料到,异乡的一次一夜情,会给自己留下这麽大的祸害。
这次这人,还真是少有的,严臻明不能得罪的人之一,人家国家虽小,不及中国一个省大,但是人家资源丰富,财力雄厚,人均GDP是我们的百倍,人家虽势单力薄,军队装备落後,但是人家君主独裁,两嘴一张,有的是人甘愿为他卖命,这种主仆体制下的奴役关系,可远比金钱维系起来的关系要过硬得多。总之,这种人,严臻明惹不得。
更何况,如今是他严臻明有求於人家,中华名族的美德是以和为主,严臻明自诩文明人,不主张来横的,再说,来横的也没用,人家连中文都听不懂,用英文跟人吵架,料是严臻明,也觉得脑子不够用。
严臻明从来不缺少投怀送抱之人,因而从来不觉得豔遇是什麽好事,这次同样如此,奈何人家对他一见锺情、情有独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见,魅力太大,不尽然就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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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跟著严臻明回来的,若是少了一根毫毛,别人一个国家都不会放过他,但是难题当前,若要解决问题,还是得靠这位主,严臻明如今是留也留不得,轰也轰不得,骑虎难下。
不过作为东道主,他倒是很懂得招呼客人,吃餐饭而已,带著人家绕了大半个新城,路上就赌了2个小时,最後去的地方却是大排档一条街。
到了严臻明这,王子也不一定就有好待遇。
好在人家王子并不介意,相反,人家很通情达理,并且说:“严,我喜欢你的国家。”
严臻明吊起眉梢,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喜欢什麽,交通?”
人家不怒反乐,说了一句:“严,我喜欢你的幽默。”
严臻明一脸内伤,终於,他也有无言以对的时候!
两人找了一处店面坐下。
远道而来的客人,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问面前西装革履器宇不凡的成功人士,“这就是你们这里最好的饭馆?”
严臻明看了看面前服务员摆上来的集中消毒的碗筷,其中的碟子还缺了一个角,他是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不过最终还是拆了,而後看著面前尊贵的客人:“不是最好,是具最特色,你想知道什麽是中国,这就是中国。”
没一会,就有服务员来叫他们去厨房点菜。
“没有菜单吗?” Stan问。严臻明只是看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对方便心领神会,急忙道:“我知道了,中国特色!Cool!”
点菜的时候严臻明倒很大方,点了一桌子的菜,只是没有一个是不辣的,外国人哪受得了这些,吃了几口便受不了了。
饭毕,严臻明在保镖的掩护下,带著Stan在拥挤的夜市走了一圈,向对方展示中国式的推销与叫卖,待对方脸上开始出现厌恶时,严臻明开始说了:“你看见了,这里不是开发旅游的好地方!这些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白领,他们每天工作10个小时以上,工作一辈子,却连城市里一幢50平米的公寓也买不起,又怎麽有闲情去消费你们的那些东西!”
对方反问:“那你怎麽成功了?”
严臻明回答说:“我不一样,我做的是平民化的东西,你无法想象这些人的压力有多大,他们需要一些必要的放松,让他们可以暂时忘却烦恼,感觉自己还有存在的价值。而你们计划的那些,他们远远负担不起!”
对方仿佛根本没听见严臻明的话似的,突然就吹了一声口哨,拉著严臻明说:“快看,严,世爵LM85!这车全球限量供应24辆,听说其中4辆就在中国。我终於知道我叔叔为什麽选择在中国投资,这里的人太懂得享受了!”说完,看向一旁的严臻明,“对不起,你刚刚说什麽?”
严臻明再次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严臻明说:“你们觉得东方遍地是黄金,是的,中国GDP名列世界前茅,但是我要告诉你,数字都是狗屁,中国人均GDP只有你们的几百分之一,中国富人比例不到万分之一,能消费得起你们产品的人,只有百万分之一,而且这些人,我敢说,他们不会去你们那里消费!”
“为什麽?”
严臻明轻笑一声,“很简单,中国人的传统思维,家里的花不香!同样的东西,你放在大洋彼岸,他们趋之若鹜,花最多的金钱也在所不惜,但如果你摆在他面前,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Stan皱著眉看了看严臻明,“这是你的国家,你怎麽能这麽说自己的同胞?”
严臻明摇摇头,“正因为我也是中国人,所以我了解他们,我可以这麽说,因为我也是这些所谓的富人中的一员!事物的是非曲直跟爱不爱国完全是两码事,我并不总是以批判的眼光看问题,但这一次,我并不过激!你们想在这里,需要更了解这片土地才行!”
言下之意,是想告诉对方,你们对中国了解多少,还是趁早放手吧!
Stan摇摇头,“我之前在别人那里听到的,完全不是这样的!”
(7鲜币)时不明待134
严臻明最近多了位跟班,对方身份尊贵,严臻明只有把对方摆在自己随时看得见的地方才能安心。
从来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人可不是随便敷衍就能了事的,从前出门不太注重保护的严臻明,现在也不得不重视起来,外出就餐也要前後左右的拥护,何其的麻烦。
不消几日,严臻明便受不了了,决心退而求其次,工作的事情不成就不成吧,到时候再想对策,该来的总要来,他现在只想尽早把这人送回去。
严臻明招呼著办公室一角正在认真研究著墙上字画的贵宾至跟前,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呈谈心的姿势。
严臻明率先说道:“你说你想了解中国,你已经了解了!”顿了顿,又道:“我实话实说,你们不可能把中国的西部复制成第二个迪拜传奇,这里的大部分主力消费军尚在为吃喝住房犯愁,没人欣赏你们的艺术,他们想看潘多拉星球,直接去电影院就可以了,这些人支撑不起你们高额的成本。”
“那是我叔叔需要担心的问题,不是我!”对面的Stan 王子回答道,对方关心的是严臻明本身,只见他紧紧盯著严臻明,那眼神中是赤裸裸的欲望跟占有,他说:“严,我怎麽觉得你有些悲观,这可不是什麽好的信号!”
严臻明没好气地咬咬牙,“比起你们一味的乐观,我的悲观至少不坏事!”
“我叔叔的合作者,他们也是中国人,但是他们对这个提案很有信心。”
严臻明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你宁愿相信那些人?如果不能说服你们,他们哪里来的投资?!”
对方耸耸肩,“我觉得比起你,他似乎更值得信赖!”说完马上又改口,“严,你别误会,我一直比较欣赏你,你的魅力不在此。”
严臻明当然也知道人家千里迢迢来中国,不会是单纯的旅游那麽简单,但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他还是任随对方跟著来了,只是这会,严臻明有些後悔起自己的选择来。
“Stan,我想我需要向你声明,生意是生意,我绝不会跟私生活搞混!我跟你,只是生意的关系,不会再更进一步!”
对方举手表忠心,“未来的事谁知道,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是我,不是别人!我知道你有个没有了断的情人,没关系,我不介意!”
严臻明无奈翻了个白眼,“但是我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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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多了这个跟班,严臻明很多的计划都被打乱,最无法让人忍受的是,他不得不把之前重新追求米时的计划暂时搁置一边。
但是私下里关於米时的调查,却没有因此停止。严臻明很想知道,米时在东北的一年多里,都发生了些什麽,像那人那种性子的人,既然离开了,又为的什麽回到这里,另外,那个老师现在人在哪里,他跟米时现在是何状态……
虽然严臻明独自做这些调查,对另外一个当事人来说有违公平,有失他一贯谦谦君子的风范,但是严臻明实在是急於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一直懂得不进则退的道理。
这不,一大早,他的助手前来敲门,“严总,人都已经到了。”
“知道,我马上过去!”
临走前,并不避嫌地招呼助手,指著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吩咐道:“帮我注意著他点!”
助手了然,待老板走後,看向来宾,对方一脸笑意。
对付对中文一窍不通的外国人,唯有这点好,说什麽人家都当是在夸他!
助手用英文问来宾,“需不需要点咖啡?听严总说您喜欢古字画,我们有个专门的收藏室,需不需要带您去看看?”
对方满脸笑意地回绝,“没关系,我更喜欢这间!”
(8鲜币)时不明待135
偌大的盛达会议室中空落落地坐著一个人,对方看起来风尘仆仆,面色沈著谨慎,神色显得有些清冷,直到严臻明的到来才有所改善。
严臻明径直走到等候的那人面前,主动与对方握手,一边自我介绍道:“谢谢你远道赶来,我是严臻明。”
说罢来到会议桌另外一边坐下,见对方面露意外的神色,严臻明不禁问道:“有什麽问题吗?”
对方摇摇头,摘了头上的鸭舌帽,一边挠头一边说道:“我没想到委托人是严先生您,更没想到您会亲自来接见我,看来这个人对您很重要!”
严臻明面色沈静,双手十指交叉於胸前,说了句:“这应该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吧?”
对方这才觉察到自己的失态,“Of course!sorry!”
简单的寒暄之後,对方拿出资料,开始说起今天碰面的正事,“我接到的委托是调查米时先生在离开佳皇到达西北之後的行踪经历,米时先生接手路宝轮胎厂之後,首先……”
在西北,资源短缺是肯定的,很多的发展都会受到限制。米家接手路宝轮胎厂本来就没多久,管理上并没彻底理顺,虽转交的事情米时从头到尾都有经历,但这毕竟不是他熟悉的领域,再加上少了佳皇的支持,面临的困难可想而知。米时能在短短时间,将轮胎厂的资产翻了几番,其中的艰辛严臻明能够想象,他也是他严父留下的丰厚资产的基础上,才能将盛达发展至今日的。
只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从别人口中听到又是另一回事。那时的米时面临的是身心的两重伤害,这本是他最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可是站在严臻明的角度,他没能为对方提供任何帮助,这对严臻明来说,是心中永远的一块硬伤。
对方正在陈述,严臻明突然打断道:“等一等,你刚说他把路宝轮胎厂转给谁了?”
“姓乔,乔梦升。”对方这样回答道,一边说,一边递上一叠资料,“这是他的资料和照片。”
姓乔?严臻明听了这个名字,不知为何,心中徒然生出一股寒意。继而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资料,他甚至不需要再去求证,照片中那人的脸部轮廓,跟乔煜如出一辙,除了那个老师,还有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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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严臻明第一次看到那位老师的照片,对方的相貌和气质可以说是在严臻明的预料之中,并不特别出众的中年人的相貌,并未做过精心的保养与护理,眼角、额头都有著岁月留下的痕迹,但仍然可以看得出原本英俊的轮廓,想必年轻时也曾风靡过不少人。
那人身上最引人注目的,应该是那股读书人的恬淡气质,那麽多年沈淀下来雍容儒雅之气,旁人无法模仿复制。
米时是不是也是因为那人身上的那股气质,才会爱上对方的?严臻明不禁苦笑,自己这一生,赢是赢在自己是个商人,输也输在自己是个商人。
对方继续解释道:“乔先生多年前妻子早逝,有一个儿子,在接手轮胎厂之前,他在厂里没有具体的职位,但是他跟米时先生在六年前曾经是情侣关系,两人分手後,是米时先生在抚养乔先生的儿子。在西北,两人一直也都很亲密。”
亲密?这个词可重可轻,严臻明不禁皱眉,“他们不是住在一起吗?”
对方当即否定,“不是!乔先生常年定居国外,不过米时先生在西北居住的这段时间里,他经常在西北停留。”
严臻明听了这话,不知是否应该欣喜,而是追问道:“那他这麽长时间,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吗?”
“没有,米时先生在西北这段时间,一直都跟他儿子两个人住在一起的。”
“乔煜?”严臻明知道米时早已收养了乔煜。
可是对方却说:“不是,是米时先生的亲生儿子──”
严臻明好似被人当头一棒,忍不住打断道:“他有儿子?不可能!”
对方继而解释道:“是的,是他还在米家时的私生子,今年大概八九岁。”
他有一个这麽大的私生子?严臻明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短,严臻明从未听过对方提过关於这个私生子的事情,这事非同小可,他怎能轻易相信,可是如今合照摆在眼前!
米时啊米时,你还有多少事情是我所不知道的?你怎能把自己隐藏得这麽深?
(7鲜币)时不明待136
如果不是自己私下做了调查,自己怕是永远不会从那人口中知道这些秘密,就好像如果自己不主动跟对方联系,两人便会永远失去交集一样,在那人心里,自己从来一文不值,严臻明不无失望的想。
这早已不是他第一次因为米时感觉到挫败,只是内心的失望却没有因此而减少,他很约对方出来把事情说清楚,可是电话拿在手上,却迟迟没有拨出。
真要面对面了,又能说清楚什麽呢?长久以来,对方有的是时间与机会,若想说,对方早就说了,既然米时不想说,严臻明自知就算威逼利诱也都没有用。
严臻明原本想要再次追求米时的想法,再次动摇了,他能接受失败,却不能忍受自己被当成个局外人,自尊心任人践踏。他一直以为,米时对他是动了真感情的,可能比不上对那个老师的感情那麽深刻(这点他认了),但至少真实存在过,这也是严臻明最後的欣慰。如今,难道要告诉他,连这最後的欣慰也都是虚幻的?
怎麽就这麽难以抉择呢?放手,舍不得,不放手,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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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外Stan敲门而入,严臻明赶忙收起思绪,合起面前的资料,面向来人,“有事吗?”
对方笑意盈盈地道:“既然是你在负责我的安全,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来跟你请个假,晚上我需要出去一趟。”
严臻明起身背靠窗户,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随意地耸了耸肩,说:“我还以为我们已经达成默契,只要你出了我的视线范围,那麽你的安全将不再是我的责任。”
对方无奈地苦著脸,“严,不要这麽小气,我需要你,但是我偶尔也需要出去透透气。我需要去见个朋友。”
严臻明忍不住轻笑,“你还有朋友在这里?难不成就是那个向你吹嘘中国大西北的人,这人确实值得一见。”
面对严臻明的讥诮,对方不怒反喜,惊奇著喊道:“你还记得我说的?你在嫉妒!”
严臻明却是波澜不惊,说了一句:“我也希望我是在嫉妒!”
对方终是泄气,“你真是一点希望都不肯给我。”而後顾自甩甩头,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没关系,你早晚得对我另眼相看!你以为这样把能我激走,妄想!
Stan 说:“我也想去见识一下你的祖国是不是真如那人口中的那麽美好,虽然从一开始,我就抵挡不住你的诱惑,但是我也知道,你这人心机颇深,你的话,我只能信一半。”
严臻明摊开双手,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随您的便。”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守在门口的两位私人保镖,“你一心想去,那两个人借给你。”
Stan 咧开嘴笑了,“严,我知道你关心我。”
严臻明无奈地摇头,笑而不语。
然而Stan告别後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严臻明的办公桌面,一副谨慎的态度。那里摆著严臻明刚刚还在研究的资料,资料夹没有合严实,从里头露出半张人物照片来。
Stan说:“你在研究他?我知道这个人!”
严臻明一直都是一副不经意的态度,不过对方的这句话,显然激起了他的兴趣,他把照片抽出来,送近至对方面前,“你确定?”
Stan点了点头,肯定地说:“当然,他是我叔叔的朋友,我见过他好几次,就是他向我叔叔推荐了西北的项目,也是我现在要去见的人。”
严臻明这会知道了,原来这老师也这麽不简单,不禁苦笑,刚刚还愁去哪找他呢!
这世上怎麽有这麽凑巧的事,原本八竿子打不著的一帮人,竟然一下子都息息相关起来?冥冥之中,还真似有命运在牵引?事到如今,严臻明不禁要想,难不成跟Stan合作开发西北的人是鲲宇,是米时?
严臻明的脸上分不清是何表情,只见他暗自思忖了一会,而後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攀著Stan的肩往外走,“走,我跟你一起去会会他,看看他是不是真如你说的那样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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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臻明没有任何犹豫,当他知道Stan要去见的人是那位传说中温文儒雅、魅力不俗、让米时一直念念不忘的老师的时候,当即决定去见一见这位米时曾经的恋人、问题美少年乔煜的父亲──乔梦升。
与情敌会面,严臻明还真是从没有过,难免有些无措。是呀,长久以来,什麽人可以威胁到他的地位呢?他的字典里,哪里又会有情敌一说?
为此,他特地去了领带,解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顺便揉乱了发型,对著电梯里的镜子一看,到底是年轻朝气了些,要是眼周能少些黑眼圈,就更完美了。
是的,凭著他对那位老师的了解,严臻明觉得自己最占优势的,也就是年纪与相貌了。
一旁的Stan有些意外,“你很紧张吗?”
严臻明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的不安,不管是对Stan还是对自己,“当然不是,连续加了几天班,有些累而已。”
Stan显然是不够了解严臻明,否则也就不会说出这种必然会招致严臻明不满的话来,他继续说:“没关系,乔是我见过的最随和的人,他最能发现别人的优点。”
严臻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心里想著:我的优点,难道不是明摆著的?懒得跟一旁连中国话都不会说的人理论罢了。
两人出了电梯,刚好碰上一位正等候电梯的盛达的员工,对方碰见大老板,连电梯也不坐了,当即低下头去,做恭敬状。
严臻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平日里不觉得别人对他这等反应有何不妥,今日里听Stan这麽一说,不禁要想:难不成在别人眼中,我是属於难缠的一族,所以他们才会对我敬而远之?进而他又联想到米时:在他心中,我属於何种性格?是否也如他在我心目中一样低调隐忍、坚强谦逊,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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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臻明一行两人去到乔梦升就住的酒店找後者,奇怪的是,当对方打开房门,见到来人之一是严臻明,除了一开始的惊讶之外,竟然没有丁点的错愕。
严臻明如今见到真人,才觉得这人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老一些,普通的40多岁的中年人的相貌,不管是笑还是不笑,都逃不掉眼角的纹路,皮肤甚至有些干燥起皮,必是连基本的保养都没做好,身材清瘦,显得两颊更加突出,脸色苍白,典型关门做学问的一类人,怕是也很少运动。
但就是这样一张普通的脸,却像透著随和亲近与耿直正派,让人顿生好感。当然,严臻明除外。
严臻明这才觉得,自己雄心勃勃与这人比相貌,是彻底输了。这人能够赢得米时的倾心,富庶的中东王储的信任,并得到Stan的由衷赞许,肯定不会是以外表取胜的。
之前预估错误,输了也就算了,严臻明不允许自己再输了气势,率先问对方:“您认识在下?”
严臻明这样一问,乔梦升若是承认,就表示米时曾在他那里提起过自己,也算赢回一些面子。
可是对方却避重就轻,笑著答道:“在这里,谁不认识严先生?我也用过不少盛达公司的产品。”一边说,一边把门外的两人迎进屋内,“说起来,Stan在府上叨扰多日,我还一直想登门致谢呢,没想到你们先来了。”
乔梦升这句话的另外一层意思也暗示著,他是从Stan那里得到严臻明的信息的,与米时无关。
严臻明打死也不相信,对方不认识自己,他坚信米时肯定在对方面前,说起过自己。因此对方这样简单客套的一句话,免不了招来严臻明的修饰与不满,他暗自琢磨著:你这话说得好呀,好像就我是外人似的?接下来,是不是要感谢我帮你照顾米时了?孰亲孰疏还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