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臻明则不然,他懂得享受生活,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天南地北都可能出现他的身影,因而找他需要一点难度。
米时亦是礼貌周全的一类人,到了严臻明公司楼下,并没有冒失上前,而是提前打了一则电话,名片还是那次在仲叙的聚会上互留的。
米时打的是座机,接电话的是位女士,应该是严臻明的秘书。
对方俨然训练有素,“先生,非常抱歉,严总正在外出差,按计划最晚三天後可以回公司。若是有紧急信息,我可以帮您转告,但是我不能保证严总什麽时候能够回复。”
米时想,自己,自然是算不得急事。
对方继续问:“请问是否方便留下姓名,是否需要我转告严总,您来过电话?”
米时顿了顿,回答:“不用,谢谢。”
米时正要挂电话,对方却突然意外地制止,而且声音略显焦急,“先生,请等一下!不好意思,请问先生是不是姓米?”
米时愣了愣,脸色有些难看,一口答道:“不是。”而後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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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这麽做是什麽意思?米时实在猜不透,有些懊恼,亦有被侵犯之後的恼怒。
米时决定开车回家,小区内一辆运动版跑车迎面而过,这个型号的车国内尚未上市,拥有者不多,在米时记忆里,严臻明就有一辆,米时想也没想,调头追了上去。
追出没多远,米时又把车速缓了下来,有些自嘲地笑了,暂且不说车里的人是不是严臻明,就算是他,自己这麽追上去能干什麽,还想跟他理论不成,问他想干什麽,是不是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米家跟他姓严的有关系?别忘了自己还欠他一个人情。米时正欲调头回家,前方的车却停了下来,刹那间功夫,车主已经下车,正朝自己走来。
米时无奈,从车里出来。
严臻明一手插在裤子口袋,朝著米时走去。他刚下飞机,本来只想到米时楼下转一圈就走的,没想被当场抓包,面子上过不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难得他一向从容不迫,也有腼腆无措的时候。
走出没几步,严臻明停了下来,闻了闻自己的外套,不由得皱了皱眉,外套上透著一股很大的烟味,必定是之前开会时染上的,只得脱了扔回车里。
严臻明有些懊恼,毕竟现在的情形跟他计划的有些出入,在他的计划里,今天应该是要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找米时的。
接连开了几天的会,又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神色必定不会好,纵是对自己的外貌有信心,但他还是想给米时留个好印象,因为他还不确定米时在意些什麽,对另一半的外貌有没有要求,多留一个心眼总没有坏处。
米时并没想好要说什麽,兀自靠车立著,对方却有些急躁,解释著:“对不起,我没有要监视你的意思,我只是──”说是路过,米时肯定不信,然而纵使牵强也比被当成跟踪狂要好,“我只是──”
然而米时显然误会了对方的意思,他以为严臻明必定是接到了秘书的汇报才前来解释的,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决定不再计较,他有了新的打算。
米时打断了对方的话,笑问道,“都到门口了,要不要上去坐坐?”
严臻明有著片刻的失神,这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他不知道对方这句话意味著什麽,很可能只是一句客套话,但他心里已经开始有些飘飘然了,脑中闪过无数幻想,不过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自己这一身疲惫模样,实在不适合去他人家中做客。
严臻明无奈地咬了咬牙,“难得听你这麽说,不过我刚从外地回来,身上味道不是很愉悦,不好上门去叨扰,想先回去洗个澡,再来拜访。”
米时浅浅的笑著,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寒舍虽小,但浴室还是有的。”
见到对方那副大无谓的态度,严臻明不由得吸了口凉气,他实在找不到理由再说服自己,也实在很难拒绝对方如此极具诱惑的邀请。
时不明待23(H,慎入)
现在是什麽状态?米时坐在客房的沙发上,就著落地灯看著过期的商业杂志,听著浴室里传出的水声,努力找回一丝清明。
自己之前的邀请用意非常的明显,想必对方也是冲著这点来的,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麽後悔的,若是真如自己打算的那样,要报恩的话,现在是不是该脱衣服了?米时轻笑了一声,暗暗自嘲。
还好米嘉不在家,米时不由得庆幸。
就在一天前,他收到米嘉的留言,跟一群朋友去了外地玩耍,没有个三五天,必定是回不来的。也好,这样难堪的情形,米时最不希望的就是被米嘉碰到,他不希望米嘉知道自己的大哥是个gay,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个秘密能保持一辈子。
水声停了,米时知道,无论如何,自己该上场了,这也不是想逃便能逃得了的事情,更何况自己心甘情愿。
如此一来,既能了了那人的心愿,让他不再纠缠,又能还了欠他的人情,从此不必再对他心怀愧疚,就算以後在生意场上再相见,也能坦然面对,多麽划算的买卖!
严臻明自浴室出来,带出一股热气和湿气,原本的衣服是没法穿了,只在腰间围著一条浴巾,赤裸的上半身在诠释性感的同时也彰显著主人良好的健身习惯。一场淋浴洗去了一路的风尘以及身体里大半的疲倦,严臻明原本疲惫的脸色现在已经有所好转,只是那隐隐可见青黑的眼圈还在诉说他这一路来的艰辛。
严臻明左右晃了晃脑袋,向前低著头,用手随意扒了扒还在向下滴著水的头发,看见米时,严臻明停下手中的动作,冲对方扬起一个笑脸,似有感激之意。几绺刘海掉下来留在前额,严臻明并不去管它,径直朝米时所在的沙发走去。可能严臻明本无意为之,殊不知此时此刻,这一系列本不经意的小动作,在外人看来却是凸显著别样的风情。
看见严臻明这副模样,米时没来由地突然有一丝的动容,倒不是真被他所诱惑,而是看见他这副摸样,不由得想起了自家的宝贝弟弟,一样是看起来张狂不可一世的人物,一样是众人眼中的万人迷,其实都只是还未长大的孩子,生怕离了众人注视的目光,想方设法去吸引大人们的注意。
鬼使神差般,米时放下手中的杂志,拿起毛巾,来到严臻明面前,替对方擦起头发来。
严臻明有著片刻的错愕,但也没有拒绝,放松身体迎接米时的服务。他是聪明人,这样温情默默的时刻,说什麽都只会破坏气氛。
上来之前,严臻明也没料到受到这般待遇,要说从没幻想过那是假的,但他也知道,米时主动邀请并不代表他已接受自己,米时这个人很难猜透,他在想什麽自己不知道,他想追求什麽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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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吻,拥抱,翻滚,一切来得那样自然,没有丝毫的刻意,也没有丝毫的强迫。
米时的神智去了大半,斜躺在自家的沙发上任由对方摆布,身上的衣物已经所剩无几,努力定了定神,看著面前亦处动情之中的严臻明,脑中掠过两人之前的两次性经历,一次是在野外空间狭窄的私家车里,一次是在酒吧的公共厕所中,惟独这次稍微正常了些。
几天不知疲休的工作,严臻明无疑是疲惫的,但是这会欲望上来,疲惫早已被抛诸脑後。一想到面前的人是米时,是那个平日里永远摆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动情时却风情无限的人,是那个看起来宠辱不惊凡事谦逊忍让实则保护欲极强的人,是那个唯一一个挑起了自己的兴趣却胆敢拒绝自己的人,严臻明心里便不由得一阵激荡,充满了成就感。
虽然严臻明非常清楚米时的忌讳,知道他跟自己一样只做TOP,但这并不影响他继续尝试的决心。
严臻明亦有自己打算,跟以前的那些一夜情,只求暂时的欲望解放没有丝毫情感纠缠不同,他心里非常的清楚,自己跟米时不再只是露水情缘而已,之前只有他自己这麽认为,现在他相信米时亦是如此认为。
既然还有後续内容,就不可能每次都是口交便能了事,总得有人妥协,既然自己不想做下面的那一个,那就只好委屈米时了。不过,严臻明没有丢弃自己一贯来的绅士作风,在自己有所尝试之前,一定要先把对方伺候舒服了。
严臻明使出了浑身解数,书到用时方恨少,怎麽之前就没请个老师好好教教自己这方面的技术?
米时一直处於云里雾里,直到最後的时刻来临,才终於恢复了一些理智,手下意识地就握住了对方的手腕,阻止了对方的动作。眼神重新明亮,对上对方探究又有些渴望的眼神,终究是败下阵来,片刻地思想挣扎之後,眼睛重新闭上。
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本来也就是这麽安排的,不是吗?
如此,再无扭捏。
从沙发到床上,顾忌到米时的心理,严臻明下手时分寸拿捏得极好,动作缓慢,用力格外轻巧。他本想先用手指扩张,等到对方适应後才彻底进入,然而却被米时拒绝,估计他心理上还有一些反抗,但是这个时候严臻明也管不了那麽多了,箭在弦上,只能先做了再说。
大不了,下次让他做回来便是,严臻明不由得想。高傲如他严臻明,从来不曾居人之下,竟然也会有这样的念头,想必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虽然米时早有心理准备,但想与做完全是两码事的,直到最後结束,可以说是心理上上的痛苦远大过身体上的痛苦。
时不明待24
对於严臻明来说,这场性爱是心理上的满足大过身体上的满足,征服的快感远大过生理上的快感。
米时不曾做过受,身体心理都有抵触,更受自身性格所限,从头到尾冷冷清清,别提迎合,连起码的配合都没有。
为了顾及对方的感受,严臻明也不曾痛快,但他依旧感到满足,只因身下这人是米时。
一番动作之後,严臻明终於出来了,趴在米时身上大口地喘著气。片刻後,只见他笑著抢在米时嘴上亲了一口,翻身躺在一旁,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态。
米时没有说话,连眉头也不曾皱上一皱,眼睛直视著天花板,眼神却似已经飘向别处。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是终於了了一桩心事之後如释重负,还是对自己把生意跟情事混为一团的行为的失望,是自诩心高气傲却最终屈於人下的懊恼,还是说好了不去招惹这人最终却被自己打破的後悔?
空气中残留著一股迷乱之气,身上也沾满了汗水的黏腻,生理上的不舒适将米时拉回现实。等到他回过神来,面对周遭的情境,脑海中闪过刚刚的种种经历,脸上的表情淡漠,对於发生的一切,他似乎已经能够坦然面对。
米时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如此恶劣的环境,那人却已经熟睡。
米时想:他怕是真的累了,平时看起来极为讲究挑剔的人物,原来也不是特别难伺候,一张陋床,一条薄被,也就将就过去了。
米时捡起散落在地上自己的衣物,抖了抖拧成一团的被子,掀起一角搭在对方赤裸的身体上,继而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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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臻明下楼的时候,米时正坐在客厅的长方形餐桌上,边吃著早餐边看著当日的财经报纸。
不过是一场小小的合作签约仪式而已,却占据了整个版面,众人都在诧异,佳皇何德何能,能从盛达手中夺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西北轮胎厂?殊不知,是人家盛达拱手相让的。
一切都要拜面前这人所赐。
看见严臻明,米时把报纸反扣在桌上,继续自己的早餐。
见对方正研究著身上的衣物,於是解释道:“那是米嘉的衣服,他没穿过,看你们身形差不多,先拿给你穿了。至於你的衣服,我会让锺点工洗好後让直接快递到贵公司的。”
听了米时的话,原本喜逐颜开的严臻明,好比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冷水,当下止住了面上的笑容。原本兴趣盎然打算坐到米时身边的动作,这会也停了下来,转了个方向,来到餐桌的另一边,米时的对面坐下。
本以为经过昨晚,两人的关系已经有所改善,谁知又回到了原点,严臻明心里难免有些挫败。他从来想要什麽便有什麽,感情上更是如此,从来都是别人挖空了心思来讨好他,各类型的人物物色好了,任他挑选,哪需要他这样去迁就别人?
也就是说,对於恋人之前的那些小把戏严臻明并不在行,正如他猜不透米时此刻到底在想些什麽。
严臻明本就是极为骄傲自我的人,何从被人这样奚落忽视过,自尊心作祟,言语间自然不肯退让,“那我身上这身衣服,我回去洗後会派人送到府上。”
米时搅了搅盘中的玉米浓汤,漫不经心地回道:“不用了,不是什麽值钱的东西,不必那麽麻烦,严总穿过直接扔了吧。”
严臻明顿觉兴趣索然,两人都不再说话。
再呆下去也没什麽意思,严臻明心里堵著一口气,心想著:我虽对他感兴趣,但谁又能保证这兴趣能持续多久?他米时也不是多麽了不起的人物,最多不过是有著几许清高多了几丝冷漠之气而已,昨夜一试,也不过如此,还真得非他不可了不成?这世上还没有我严臻明非他不可的人!
严臻明正欲起身辞行,刚好这时佣人送上早餐盘,只好又打消了之前的念头,拿起三明治象征性地咬了几口,随手拿起桌上的报纸翻看,不必言说,恰巧就翻到了佳皇与西北轮胎厂签约的那个版面。
本就不是什麽需要隐藏的事,这会见对方已经看见了新闻,米时干脆把话题摊开了来说。
“这件案子你们研究了半年之久?”
见米时主动挑起话题,严臻明心里闪过一丝得意,合上报纸,半玩笑地答了一句:“早知道佳皇也对这项目感兴趣,我半年前就退了。”
“这样不负责任,怎麽向那些替你卖命的职员们交待?”
“我是老板,何须向他们交待,凡事只要我说了,他们照做就是。”
米时轻笑了一声,其中不无轻蔑。
严臻明意识到自己的失误,米时一向是注重同事间的平等互重,於是补充道:“这样多好,我给他们的工资一分没少,他们乐得清闲。”
米时不是刻薄的人,说话也一向懂得分寸,但是此刻却藏不住心中的鄙夷,“这就是严总一贯来的行事作风,为了一己私欲,而弃股民的利益於不顾?”
严臻明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是莫名其妙,他是因为不想米时受人摆布要挟,更不愿他为了一桩生意便要跟王一鸣这样的歹人打交道,这才好心帮他一把,他不感激也就罢了,竟然还如此冷嘲热讽。
不过也就这这个时候,严臻明终於看出了点门道:“昨晚你主动邀请我,就是为了抵西北的人情的?”
米时不语,等同於默认。
严臻明在心里暗自自嘲,看来自己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才会如此的後知後觉。
自己早该想到的,米时是什麽样的人?性格懦弱温吞,凡事迟疑,突然果敢起来必定不是什麽好事,更别提一直坚持做TOP的人昨晚会突然甘心屈居自己身下,还以为他终於被自己感动,原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如果不是米时,严臻明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还有在人前动怒的一天,不过就算是在这种时刻,他亦懂得怎麽克制自己,不过让自己做出太过火的反应。
他只是拎起米时的衣领告诉对方:“我告诉你,我严臻明认定的东西,没有一样是我得不到的,想跟我撇清关系,门都没有!”
时不明待25
从前百年难得一遇的人,现在到处都是他的身影。
餐厅、酒会、俱乐部,只要米时可能出现的地方,严臻明必定在场,要麽鲜花美酒,要麽特别的节目说乐逗趣,米时从不觉得做男人有何不妥,这会倒也开始羡慕起女人们来,可以肆意享受被追求的待遇。更别提那些送上门的生意,一些之前对佳皇并不热情的客户,现在也纷纷倒向,向米时大献殷勤。
然而,米时毕竟不是女人,他或许曾经被迫低头,但却从不肯承认自己是弱者,他或许曾在与竞争对手交战中失去过一些东西,但却并不表示他是失败者。然而现在,拜严臻明所赐,他有了这种感觉。
严臻明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情圣,米时却有些累了。
直到在商会的李老举办的酒会上再次看见他,米时才真正对他佩服起来,心想著,为了接近自己,这人还真是无所不尽其极。
在米时记忆里,李老并不喜欢严臻明,每次见到他不是吹胡子瞪眼就是不怎麽搭理,特别是上次严臻明搅了李老孙女的相亲晚宴,这口气李老一直没有咽下,从那以後莫说见面,只要旁人提到严臻明这三个字,李老都要冲他翻上个白眼。
然而这会看两人在一起的画面,长者慈爱,後生可畏,谈笑燕燕,其乐融融,哪有半点不和的样子?
连李老那样的老顽固都能搞定,米时实在想不出还有什麽事是他严臻明办不到的。
李老对米时一直是极为关照的,说是亲如父子也不为过,只是那次相亲不成,之後多少有些隔阂,李老觉得对不住米时,米时则觉得辜负了李老的期望。
在米时看来,李老栽培倚重自己,必定是有原因的,这会“买卖”不成,李老怕是再没招呼自己的必要。但是这次收到请帖,米时还是不容犹豫地准时到场,他感恩李老之前对自己的照顾,只要李老还有要求,他都不会拒绝。
米时自己这样推算著,但是李老显然并不这麽认为。
看见米时,李老却显得极为的开怀,远远的招手,“米时,你来了,快过来。”
米时自己或许当局者迷,无法看清,但是外人是但是看得极为通透明白的,李老是真的喜欢米时,能不能当自己的孙女婿似乎关系不大。这里的外人,自然也包括了精明异常的严臻明。
对於严臻明来说,要拉拢一个顽固的老头子,并不是什麽难事,那一辈的人,大多好大喜功,说他几句好话,他便飘飘然了。以前不待见他是觉得没有必要,如今为了米时不得不与他攀交情倒也不觉得丢脸,更何况,念及他一直以来对米时的照顾,真心跟他交好也不是不可能。
米时整了整衣冠,走近李老跟前,“老师,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这时,严臻明从李老身後露出半张脸来,眼里含笑,微微昂首,冲米时举了举酒杯。米时没有与他正视,轻巧地避让。
再见米时,李老显然有不少的感慨,上来就抓住了米时的手,“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简单的寒暄之後,李老依旧没有忘记自己一贯来的义务,抓住一切机会,推销这位後生,“米时,来,介绍严总给你认识。”
说罢,李老腾出了位置,隆重地请出身後的严臻明,“这位就是盛达集团的严总,他的雄心伟志可谓是有目共睹,称得上是真正的实战主义者,我能教你的,恐怕还不及他的十分之一,你以後啊,要多向严总学习。”说罢,又转向严臻明,“臻明,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佳皇的米时。”
米时想来可笑,自己跟严臻明年纪相仿,奈何他可以跟李老可以称兄道弟,自己则成了两人的後辈。
然而毕竟是在李老面前,米时还不敢造次。他也不想他人知道自己跟严臻明的私交,当成是第一次与对方相识,拿出了自己一贯的谦卑,恭敬地说道:“原来是严总,久仰大名,在下是佳皇塑胶的米时,初来乍到,今後还请您多关照。”
对於米时故意的疏远,严臻明自然不能满意,只见他略微扬了扬嘴角,冲米时点点头,算是招呼。如此不冷不热的招呼,倒也像极了盛达基金的掌门人在一位不知名的小人物面前该有的派头。
米时不以为意,他最担心严臻明不分场合地大献殷勤,惹人注目,如此,倒也趁了他的心意。
只是,严臻明如此冷淡的招呼显然并不能叫李老满意,在他看来,严臻明必定是为之前米时抢了盛达西北轮胎厂的那单生意而心怀不满,於是强调道,“臻明啊,米时可是我最看好的後生,虽说有时行事比较鲁莽,但是用意是好的,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要多担待。总之,就当是卖我个面子,多关照关照他,我这个後生可就交给你了。”
严臻明耸耸肩,一副君子坦荡荡的表情,“李老放心好了,我会帮您照看好他的。”
这话说得略微暧昧,显然意有所指,不过怕也只有两位当事人才能明白其中的隐藏的含义。
这下李老终於满意了,看著两位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年轻人,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商界的未来,就要看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时不明待26
米时曾经告诉严臻明,自己经常被人拒绝,所以再多一次也无所谓,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从来不曾有人拒绝过米时。
米时不是米嘉,有著万人迷的外表以及道不完的花言巧语,女孩子抵挡不住,他也不是严臻明,有著无人匹敌的身家以及人人称羡的头脑,能够让人对他五体投地。
从来没有人拒绝过米时,是因为他从不追求无望的东西。
他不像弟弟米嘉,他没有米嘉凡事都能豁出去的胆量,他也不像严臻明,他没有严臻明万事运筹帷幄的本领。
他就是米时,就是他自己,任劳任怨,安分守己。他知道有些东西自己可以参与,比如受邀的网球比赛,就算失败了也无伤大雅,有些东西则只能浅尝辄止,比如感情。
严臻明斜靠著门框,看著独立一人站立在开放式阳台上吹著晚风的米时,心里很难不去感慨。
按说米时并没有一颗超凡脱俗的心,也没有生来的仙风道骨夺人眼球,也许是有些过人之处,但是跟严臻明比起来却差了几多个档次,在一些人眼里,他甚至谈不上优秀。
然而,奈何就是这冷冷清清的模样,却能一再撩拨著严臻明一向坚硬抗拒的心。
米时转身,对著不远处的人说,“你想要的都已经到手了,何不给大家一个方便?”
严臻明深吸了口气,踱步来到米时身边,站定以後,才开始问他:“你怎麽知道我想要什麽?”
然而,米时却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提问,而是略带讽刺地说道:“这就是严总行事的风格,认准了,就一定要到手,就算闹到人尽皆知也在所不惜?”
严臻明并不理会米时的嘲讽,语气坚定,“我从小就被教育,认定了一件东西,就不能轻易放手。”
米时不由得皱眉,自己苦口婆心,倒像是在对牛弹琴,“就算你是被奉为神灵的严臻明,也不可能事事都占先机。我的立场已经非常明白了,我跟你的关系到此为止。”
米时觉得累,严臻明同样也好不到哪去,他想将事情做个了结,拖沓并不是他的风格。
严臻明也有些恼了,“你以为我就只能做到这样吗?创造巧合?制造浪漫?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就范,但是我没有,我想证明,我执意对你不放手,并不是因为我的自尊心作祟,更不是因为一时的兴起。我想这次我是认真的。”
後一句话说得极轻,连严臻明自己也觉得有些心虚,倒不是因为这话不是出自他的本意,而是在此之前,他的确未预料过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此时他很肯定,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认真过。
米时没有回应,半晌之後,才说了一句:“那就试试看!”
“什麽意思?”
“你有的是办法让我就范,那就试试看好了。”
严臻明也有些悻悻然,他不是天生的无赖,在遇见米时之前,他一度以优雅绅士著称。正如米时所猜测的,他从没被拒绝过,但是他坚信,就算有人拒绝他,他也只会一笑置之,绝不会对对方纠缠不放。
严臻明觉得自己充满了无力感,他自认无人能够拒绝自己,但是米时的出现,改变了他对自己的认知,米时不是石头,他是海绵,一拳打过去不痛不痒,只是让你陷得更深。
严臻明当初问过自己的好友仲叙,在米时那里吃了闭门羹之後,为什麽没有继续追下去,白白放弃?仲叙只回了他一句:独角戏,唱著没劲。现在,严臻明似乎有点理解当初仲叙的痛楚。
严臻明自嘲地笑了,“为什麽?我就那麽让人难以接受?”
“因为我们之间不公平。”
严臻明问:“怎麽才能公平?”
米时说:“没法公平。”
严臻明听了这话,再没动静。
还能再说什麽,严臻明不是傻瓜。
说完这话,有些意外的,米时并没有先行离开。两人并排站在露天的阳台,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怕也只有米时所说的那看不见摸不著的“不公平”,以及这持久无边的沈默。
直到一声女声传来,将沈默打破,两人同时回头。
“不好意思?”来人举手笑问,像个上课迟到主动认错的女大学生。
是李老的孙女,只见她径直走到严臻明身边,挽住对方的胳膊,朝米时眨眨眼,少女心性,姿态可人,“不介意借他用一下吧?”
米时愣了愣,随即摇摇头。
对於淑女的要求,严臻明自然也没有异议。
临走前,他最後看了米时一眼,出乎意外地,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恨与不甘,而是嘴角上扬,轻轻点头示意。
米时不由得怔住,这表情是如此的熟悉,他记起来,他第一次在办公室里见到为米嘉的荒唐事情找上门来的严臻明,对方便是这样一副表情。他还记得自己那时还称赞过严臻明,说这人修为不浅,就算是前来兴师问罪的,也依旧表现得儒雅从容。
米时何德何能,见识过严臻明失态的样子,不过,如今,一切真的又回到原点了。
如此断然的拒绝,怕是真的惹恼他了,以後少不了争锋相对的时候,还需小心应对才是。
严臻明走後没多久,米时也走了,他甚至没有去跟李老告别,唯一留下也就是阳台上那个空著的酒杯而已。
时不明待27
米时无暇顾严臻明是否会对自己伺机报复,他有其他的事情要烦恼。
米嘉回来了,只是这一次的出行回来,米嘉像是脱胎换骨了似的,完全变了个人,整天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米时被自己的弟弟这突如其来的沈寂乖巧给吓坏了。
以前三天两头不见人影的人,现在居然窝在家里几天没有出门,吃喝拉撒睡全在高墙内,这太不正常了。
看他一副恹恹的样子,莫不是生病了吧?不过他很快就否决了自己的这个猜测,对於曾经高烧39度也不忘出去泡吧的人,这种可能性发生的概率很小。当然,他也不会以为米嘉是突然转性了,这种事情永远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米时早就知道了。
米时问自己的弟弟,“你不是又惹了什麽麻烦,摆不平不敢出去吧?”
米时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米嘉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翘著腿一边喝著啤酒一边看著重播的NBA的比赛,被突然这麽一问,一口啤酒没来得及吞下去,呛著了。
米嘉站起来,抖了抖衣服上的水渍,擦了擦下巴的啤酒沫,倒弄完又躺了下去,一边换台一边怪声怪气地回道:“当然不是,只是觉得没意思,没什麽好玩的。”
米时太了解他的这个弟弟,知道他在说谎,但是他不想说自己总不能拿刀逼他,他相信米嘉不敢乱来,最多就是在自家门前恐吓个小孩子,不敢动真格,而且凭他的个性,也绝不会在外面吃亏,如此一来,自己也就没有什麽好担心的。他只是看不惯这个巨大的单细胞动物整天窝在家里,比看他在外面鬼混还让人烦心,一本杂志砸过去,不偏不倚,刚好中了米嘉的脑袋。
米时不耐烦地骂道:“不是就不要整天窝在家里,看著碍眼!”
“嗷!”米嘉大叫著,回头瞪了自己的大哥一眼,突然间,又像是瞬间充满了气的气球似的,从之前软绵绵的模样一下子跳起老高,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一溜烟不见了。
这下米时终於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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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米时需要烦恼的人不只是米嘉而已。
米时正在同市场部的人员开会,秘书突然敲门进来,附到米时耳边轻声说了句,“米总,乔煜少爷回来了,就在外面。”
米时略微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看样子并没有要终止会议的意思,其他人自然也就只有继续下去。
少爷?听称呼就知道这人必定是有些来头的,米嘉来了,米时的秘书也用不著如此惊慌失措,最多招呼一声:米总,您弟弟来了。
对米时来说,难不成还有人比米嘉更重要不成?
如此过了十来分锺,米时差不多已经忘了刚刚的事,抬头看投影,无意间透过窗户瞧见外面,那人蜷在休憩区的单人沙发上缩成一团,俨然已经睡著了。
米时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会到底是开不成了。
米时问眼前耷拉著脑袋的人,“还有几个月就考试了,怎麽这个时候被停了课?”
对方斜靠在沙发上,嘴里打著哈欠,显然还未醒透,“我从学校翻墙出来,被抓住了。”
米时又问,“有大门不走,为什麽要翻墙?”
对方一派不以为然的口气,“快考试了,学校实行封闭,不许学生进出。”
米时是难得温和的人,遇上这种情况也没有表露出半分的不满,只是继续问对方:“既然封闭,干嘛还要出来?需要什麽,叫别人送去不行麽?”
对方翻了翻白眼,显得有些不耐烦,“我就想自己出来,整天教室里窝著都要闷出神经病来了!”
“别人都可以,怎麽就你不行?”
对方暴跳起来,“因为我不是犯人,你不能随随便便找个地方就想把我关起来。”
米时略显无奈,“那是全国最好的中学,别人想进都进不了,怎麽到你那就成了监狱了?”
对方冷笑一声,别过脸去,把脚架在米时意大利进口的茶几上,分外悠哉,“你那麽喜欢那里,怎麽自己不去!”
这样针锋相对的对话,何时是个头,米时及时打住了。他告诉自己,不能太过较真,对方还是个孩子,又处在叛逆的年纪,言行举止过分了些,也不算什麽罪大恶极的事,少他一个人不长进,天也塌不下来。
自己也曾年轻过,自己的弟弟米嘉到现在也还是这样一副调调,照样也挺招女孩子喜欢的,自己实在无需担心太多。
无论如何,总不能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米时打了一个电话给秘书,安排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然後拿了外套和车钥匙,推了推沙发上的人,“好了,把书包拿著,先带你去理个发。”一边说一边暗自念叨:头发那麽长,连眼睛都遮没了,哪有一点学生的样子,怨不得学校会停他的课。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过错,是自己没有看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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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不明待28
米时带乔煜理了发,又带他去餐厅吃饭。
乔煜对於自己的新发型并不满意,一路上脸都黑著。
米时有些过意不去,全程都在看对方的脸色行事。他是私下嘱咐发型师把刘海剪短一点,不料发型师误解了他的意思,整个头全剪短了,成了个小平头。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把头发当成命,这样一副模样出来,自然不会高兴。
乔煜火气不小,一直没消,等电梯时,电梯来得稍微慢了点,便一脚踢了过去,嘴里念念有词。
米时无奈,上前摸了摸对方的头,“好了,还生气呢,不是挺好看的麽!”
对方甩掉了米时的手,下巴昂得老高,透著不愿,“你是什麽眼光,你说好看有什麽用?觉得好看自己怎麽不剃!”
米时不由得笑了起来,从他认识乔煜开始,私下里就一直把对方比喻成为刺蝟,这会对方倒真成了刺蝟。
乔煜眯著眼,一脸狐疑地看著米时,“你笑什麽?你敢笑我,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说著抬起爪子就要上来招呼米时,米时怕痒,不觉向後闪躲,笑著讨饶。
乔煜这才爽快了一些,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下巴昂得老高,嘴角带著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米时无奈地摇摇头,搭著对方的肩膀进了电梯。
两人进了电梯,按亮了该去的楼层,转身朝向外面,抬头的一瞬间,看清电梯外面的情景,米时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这时他才发现,刚刚站在他们後面的等电梯的人中,竟然有严臻明。
不过这次人家不是跟著自己来的,他也带著人,是那位李小姐,李老的孙女。
那次相亲也算不得是完全失败,这两人倒真是好上了。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自己,可能还不止如此,说不定自己刚刚与乔煜的对话,也都全被他都听了去。米时暗暗叫苦,他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再与严臻明相遇,一时不知如何招呼,该不该招呼?
相反,严臻明的反应就显然淡定许多,只见他略微向米时点头示意,接著迈步准备进电梯,并没什麽避讳,只是被一旁的李小姐拉住。
“等一等,我的手机好像落在车里了,我得回去拿。”李小姐说道,无辜的表情,像是压根就没注意到米时的存在,不愧是学莎士比亚戏剧的。
如此,米时一行便先上去了。
待到电梯门关上,李小姐甩著手提包,拖长了音调,笑著对身边的人说道:“你太老啦!”弦外之音是指米时喜欢幼齿。
严臻明自嘲地笑笑,“谁说不是呢?偏偏早生了几年。”
“怎麽谢我?替你避免了一场尴尬!”
严臻明耸耸肩,一边按了向上的电梯,双手插回西裤口袋,神色坦然,“有什麽好尴尬的,饭总是要吃的,早晚都会碰上这样的事情,如果因为害怕尴尬就躲起来,那我大可不必出来见人了。”
李小姐用余光瞥了一眼严臻明,见对方神色如常,看不出有何异样,顿时略感无趣地瘪了瘪嘴。
她早该料到的,这就是男人,一旦决定放弃了,抽身的速度比谁都快。天下乌鸦一般黑,连gay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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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进电梯开始,到饭菜上桌,米时的脸色就一直不对,乔煜终於看不下去了,懒洋洋地问道:“刚刚那人是不是盛达的严臻明?”
米时回过神来,听了对方的话,不由得皱了皱眉,“你怎麽会认识他?”
对方丢了个白眼过来,“难得还会有人不认识他吗?”
米时语塞,自知反应过了头,转而假意教训道:“你只用把自己的授课老师认全就可以了,其他的事少关心,少打听。”
对方只是翻了翻白眼,倒也没有再顶嘴。
米时很难不去想严臻明,之前那样断然的与他撇清关系,多少有点意气用事,毕竟那样的人物,谁都不想惹恼他。然而,惹了也就惹了,不管是何种後果,自己也都认了,以为他会暴跳如雷,以为他会伺机报复,然而他没有,他又恢复了他翩翩公子哥的形象,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
米时终於可以安心了,这样的结局才是皆大欢喜,不是吗?
米时一边帮乔煜夹著菜,一边交待:“吃完了饭,赶紧回家睡觉,年纪也不少了,逮著地方就睡,像什麽样子。”还是在说下午的事情。
对方语带讽刺地回了一句:“我要回哪个家?旅馆还没定呢!”
米时听了这话,当即回了一句:“当然是自己家。”
对方冷哼一声,“你弟弟不是回来了吗,不怕他遇上吗,你要怎麽解释?”
“他晚出早归,遇不上的,反正你明天一早就要回学校。”
对方听到这里,再没胃口吃下去,直接把筷子扔在了餐桌上,扭头看向窗外。
米时知道对方在气什麽,不过他并不打算心软,也没抬头,继续说道:“刚跟校方联系过了,已经帮你复了课,明天一早打车回去,还能赶上下午的课。”
“我不回去。”
米时难得态度强硬,“这可由不得你,我向他承诺,要保你大学毕业!”
对方暴跳起来,扯著嗓子骂:“承诺!承诺!你的承诺顶个屁!”
此言一出,反响不小,整个餐厅的人都在转头看他们两人。
“乔煜!”米时的脸色变了变,好歹算是个半个公众人物,遇到这种情况,也只得掩面低头,一边低声训斥:“你还有没有一点教养,你爸以前就是这麽教你的?还不快坐下!”
对方却是不依,“我的事情凭什麽由你来安排,你又不是我老子!”仔细一听,声音里竟然还带著一丝哽咽。
说罢,已经卷起背包,夺门而出,片刻便没了踪影。
米时叹了口气,扯掉餐巾,这饭,到底是吃不下去了。
时不明待29
乔煜到底还是回学校去了,到底还是个孩子,偶尔可能会跟大人顶顶嘴,闹别扭也是可以的,却不敢真的撕破脸。
乔煜走了,米时以为自己终於可以过几天安生日子的时候,米嘉又造反了。
只见他不知道是吃错了什麽药,大清早的竟然从床上跳了起来,直接杀到米时跟前,红著眼睛问对方:
“哥,你是gay吗?”
这会米时正在吃早餐,吃完早餐还有一个会议要开,一心想著开会的事,被米嘉突然的一打断,不由得愣了神,拿起的咖啡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