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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惨了惨了 当前章节:148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2:16

没办法,他们兄弟俩的作息时间刚好相反,一个是早出晚归,一个是晚出早归,通常米嘉要找米时,都会选在这个时候。而米时也习惯了做好准备,他这个宝贝弟弟肯放弃睡眠来找他商量的事,绝对不是什麽好事。

米时抬头来看了自己人高马大却表情愚钝的弟弟一眼,随即又低下去继续看他的报纸去了,随口应了一句:“哦,我知道了。”

说完似乎又想起点什麽,抬头把米嘉打量了一番,看见他身上穿著一件短小滑稽的T恤,整个腰身都露在外面,不免笑出来,“疯得连衣服都没了?”笑完又继续看自己的报纸。

“嗯。”米嘉黑著脸,要死不死地答了一句。

隔了一会,看米嘉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米时不得不放下报纸,拿出只碗来,盛了大半碗汤送到米嘉面前,“要喝汤吗?玉嫂昨天做的,还剩了点。”

米嘉苦著脸趴在饭桌上,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大哥,带著哭腔问:“你不相信我,是不是?”

米时也不否认,“是。”

是的,米时根本不相信米嘉的话,又或者说,就算他相信米嘉的话是真的,也认准了他不会长久。

米时还记得,米嘉还在读高中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後他跑来告诉自己,要娶自己的音乐老

师,还口口声声说她是自己这辈子最爱的人,如果不是她,他将终身不娶。米时当时信了他的话,一想这还了得,自己的弟弟差点要打光棍了,於是想破脑袋的帮著他出谋划策,全然不顾那位音乐老师已经三十多岁了,有老公不说,另外还有一个正念著小学的孩子。

米嘉兴致勃勃,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米时便陪著他向家里人摊牌,恶言恶语随之而来,拳头来袭时,米时出身挡在弟弟前面,事情闹开了,学校要开除那位音乐老师,米时便组织学生向学校示威抗议……

结果呢,三个月不到,米嘉厌了,不再记得自己之前说过的那些话,但事情却闹得一发不可收拾,他可以一走了之逃到国外,而米时却要被迫留下来收拾他的那些烂摊子。

那年米嘉17岁,转眼六年过去了,米嘉的生活作风依旧没改,依旧是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厌一个,米时凭什麽相信现在的他在对待爱情上会有所担当?说自己是gay只怕也只是一时的兴起,用不了三天就会忘记。

米时已经不再抱希望於他。

跟米嘉认识的,没从他那里吃过亏的人,是少数,但是像米时这样,吃过这麽多亏的,也是少数。好在米时迷途知返,决定不再著米嘉的道,他要怎麽样,都由著他,衣服丢了没关系,只要还知道回家来就成。

米嘉顶著一张惨兮兮的脸,可能是想著反正已经起来了,不如坐下来吃过早餐再睡,喝了一口米时盛的汤,眼看就要伸手去拿三明治了。

米时有些看不下去,把对方的手拍了下去,然而说来说去也还是那句:“手不不洗,牙也不刷,逮著就吃!”

这样不痛不痒教训的话,米嘉早已听得耳朵生茧,置若罔闻。

算了,眼不见为净,米时收了报纸,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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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时虽嘴上说不相信米嘉,但却不敢不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毕竟那是自己的亲弟弟,他的性取向如何,关乎著米家传宗接代的大事。

米时暗暗思忖:米家有自己一个gay就已经够了,决不能再多一个。

他越想越不妥,这天,趁著工作的间隙,米时拨通了一个电话:“帮我查查米嘉最近都在跟哪些人来往?做成简报,每周汇报一次。”

米时挂了电话,无意中不知触到了什麽键,屏幕上跳出严臻明的名片,还是很早之前输入,署名为:盛达集团严总。

米时想,自己跟那个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上次在对方家中,自己那样匆忙的离去的确不够妥当,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不该只由他严臻明一人担当。回去之後米时做了些反省,但却一直没有再与对方联系,主要是心里的顾忌还在,那次是碰上了通情达理的李小姐,暂时逃过一劫,但谁也不知道下次两人还会不会这麽好运?

两人的关系,犹如风雨中的摆渡,摇摇欲坠,不知何时是个头,不如,就这麽算了?

不过最终,米时还是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米时暗暗叹了口气:自己拒绝过那人太多次了,这一次,他想把叫停权留给对方。

时不明待37

严臻明正在开会,看清是米时来电,很快接通了电话。

“忙吗?”米时首先问。

严臻明笑笑,这个电话他等得太久了,再忙也不忙了,不过,还未弄清对方打这个电话的初衷,极有可能不是什麽好事,於是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还好,老样子。”

米时又问:“几时能下班?”

严臻明一边从会议室走出来,一边示意其他人继续,到外边後看了看手表,才知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严臻明不想显得自己太过急迫,选了个比较安全的时间:“半个小时吧,最多。”

米时翻了翻手中剩下的文件,“嗯,我这边也差不多那个时间。如果没有别的安排,下班後一起吃个饭如何?”

对方语气不算愉悦,但也听得出来,不会是什麽坏事,严臻明一颗心稍微放下,半靠在墙上,嘴角咧出一个弧度,“好。”

米时欣慰,“那我找好了地方再打给你。”

接著双双都挂了电话。

两人都挂了电话,却并没有继续工作,一齐陷入了沈思。

两人都是明白人,因而彼此心里都很清楚,两人虽是在一起了,但是彼此的关系并不明朗,欠了一个应有的开始,越发显得不明不白,没做过预期,也不知何时会画上句号。

他们都未曾向对方承诺过什麽,彼此间也毫无信任可言,所以就算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李小姐,也能引起两人之间的隔阂。

尽管如此,两人谁也不想终止这场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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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避免碰上熟人,两人随意找了一家偏僻一点的意大利餐厅,车子也停得较远,步行过去的。

不是多麽正宗意大利的餐厅,价格也相对实惠,生意自然兴隆。四周的人穿著都很随便,只有两人西装革履,自然分外惹人注目。

米时有些不习惯,想脱掉西装外套,却被严臻明止住,“没关系的,他们会以为我们是销售人员。”

严臻明虽这样说,但是明眼人一看也就知道,普通的销售人员哪有他们这样的风度!他这麽说只是不想米时太过紧张,本来吃饭就是项休闲活动,若是心情不够放松,胃口便减了一半。

米时只得停了自己的动作,不禁打量了对方一眼,指了指对方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领带,笑著道:“太惹眼了。”

严臻明只是笑,“没关系,这里没人认得出,就算认出了,也只会认为是盗版货。”

两人进了餐厅,找了个角落里的位子坐定之後,叫了服务员点餐。

米时中午忙著开会,半下午的时候才吃的中饭,这会还不是很饿,只点了一份意大利面外加一份例汤,严臻明则根据推荐点了一份烤鱼,又要了一些配菜,本想再叫一瓶红酒的,无奈未找到自己心仪的品种,只得作罢,要了一杯清水。

“领带很漂亮!”年轻的女招待从严臻明手中接过菜单,忍不住脱口道。

米时无声的笑了,严臻明则礼貌地回了句谢谢。

待女招待走後,严臻明扯下领带,砸向米时,“不要再笑了。”

米时摇了摇头,把对方的领带放置一边,“我不是在笑你,我是在想,难怪总有明星与女招待一见锺情,原来是有原因,只因她们见惯了世面,懂得如何引起他人的注意,又不至於太张扬,这菜单的一传一递间,夹张电话号码最简单不过。”

米时难得开玩笑,但严臻明却不知他此话的用意,隐隐透著不安。他自知自己之前名声并不好,传过绯闻的明星也不在少数,暂不论是真是假,但外界传得夸张,对方说这话是不是在暗示自己喜欢四处留情?但单看对方此时的脸色,却又看不出有何异样。

没过一会,便要开始上菜了,主菜还未上,先上的头菜,是严臻明点的腊味拼盘,上菜的还是之前那位女招待。

菜上来之後,严臻明迅速叉起一片腊肠尝了尝,边吃边赞赏,“还不错,你尝尝?”说著就又叉起一片蘸了酱送到米时嘴边,脸上的表情坦然大方,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米时愣了愣,见对方并不打算罢休,只得就著严臻明的叉子,咬了一口。

旁边还未离去的女招待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目瞪口呆,莫说调情,再不敢直视两人,低头迅速退至一旁。

严臻明有些得意,扬起嘴角,笑著道:“看来,这一位见过的世面还不够。”

米时只觉得好笑,这人当真是学不会什麽叫低调,别人不过多说了一句话,就要被他捉弄。米时还想说点什麽,却见随身电话突然响起。

米时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分公司经理的电话,不好不接,向著对面的严臻明示了个意:“我先接个电话。”

时不明待38

严臻明无意偷听,奈何米时的声音太过不自然,很难不引起他的注意。

“损失多少?……董事长知道吗?……你先不要通知她,随後我会打电话过去跟她说。”

米时挂了电话,脸色却极为晦暗,严臻明自知不妥,但还是问了一句:“怎麽?”难掩话中的关切。

米时似乎还沈浸於震惊之中,这会抬头看了严臻明一眼,回了一句:“西北那边出事了。”

“严重吗?”严臻明此话一出,立马又觉得後悔,如果不严重米时何至於惊慌成这样子。

米时顿了顿,本来这是属於公司内部的事,不便於向外人说道,但碍於两人之间的关系,这段他还没有静下心来去思考此时此刻又没有精力与耐心去思考的关系,只得按实回答说:“有一个半成品仓库今天中午著火了。”

严臻明的脸色也不由得暗了暗,轮胎属於高价值产品,本身极易起火,平时堆放时一个连著一个,著起火来必定一发不可收拾,损失可想而知。中午的事情,现在才报,估计最初是想瞒的最後损失太大瞒不住了才会打电话向总部这边求救。

严臻明不禁追问,“损失多少?”

米时默默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继而摇了摇头,“两个看仓库的人被活活烧死了。”

严臻明顿时语塞。

“我得起身马上过去。”米时说罢已经起身。

严臻明跟著起身,掏出钱包先把单买了,一面对米时说:“你先打电话通知秘书订机票,我去取车,你在门口等我。”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过去。”

严臻明坚持,“我送你到机场,途中你还可以吃些东西,接下来的事情不会少,你总要吃了东西才能干活。”一边说,一边招呼服务员将米时的意大利面打包。

对方分析得条条在理,由不得米时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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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时一边吃著打包的意大利面,一边同西北那边的负责人通电话,了解详细的情况。

“著火的原因清楚了吗?”严臻明问。

米时重重地吁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前後门都被堵死,是有人故意放火,警方已经在调查,工厂也已停产。”

“王一鸣?”严臻明脱口而出。

米时点点头,“除了他,暂时还想出去其他人。”

王一鸣必定还是为了上次收购的事耿耿於怀,盛达关键时刻意外的抽身,导致他最终不得不将轮胎厂以一个较低的价格卖给了佳皇,他心里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

严臻明皱了皱眉,掏出钱包递给米时,“我的身份证在里面,你再多定一张机票,我同你一起过去。”

米时当即皱了眉,把钱包交还给严臻明,语气断定,“不用。”

严臻明有些急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敢在大白天放火,挑衅意味极强,你这样毫无准备的过去等同於自投罗网。”

米时知道严臻明是在担心自己,然而他却无法接受这样的关心。

米时还记得自己刚刚接手佳皇的时候,公司里人人都在关心他,给予他特殊关照,好像人人都知道他很没用一样。

“如果真是这样,你去了也一样,我是佳皇的总经理,这事必须由我来解决,否则我就不配坐在这个位子上。”

对方语气决然,由不得严臻明再说什麽。严臻明知道,米时看似举棋不定,实则对於内心坚持的东西非常的执著,对於这点严臻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是登门问罪的,他心里畏惧自己,连正眼都不敢看自己一眼,然而面上功夫却做得极好,尽量保持著米家的尊严,在谈及米嘉的事情时,没有一丝的妥协退让。

严臻明只能说了一句:“万事小心,千万不可以硬碰硬。”

米时看了他一眼,心里有股暖流流淌,最终说了句:“谢谢。”

到了机场,米时因为心急,招呼也没打直接下了车,根本没来得及顾及身边的人,谁知严臻明也跟著下了车。

米时这才想起对方还未吃过晚餐,回头道:“你先回去吧,谢谢你送我过来。”

严臻明点点头,这个时候,他不想做任何令对方分心的事,“若是空下来,随时联系我,我只想知道你的安危。”

米时点点头,没再多说什麽。

严臻明看著行色匆匆走进机场的米时,那人眉头紧锁带著深深的忧愁,步履却异常坚毅,毫不犹豫拖沓。严臻明不由得想,这个人,与其说他懦弱,不如说他韧性极强,是掌是拳,他都能坦然受著。

待米时走远,严臻明随即拨通了一个电话,“我要你为我保护一个人。”

对方问:“怎麽保护?”

严臻明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似乎是跟米时在一起久了,沾染了他温和的个性,又或是这段日子为了讨他欢心,逐渐变得博爱仁慈,严臻明都快已经忘了自己原本是个商人,该不择手段的时候他从未手软过。

“不管是用何种办法,我要他毫发无损,而且不能让他察觉。”

时不明待39

米时进了机场,才给米老太太打电话,汇报西北那边的情况,米老太太少不了一番斥责,米时也只有默默地听著。

米时没有当著严臻明的面打这个电话,因为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不想对方看见自己无力的一面。

不过,米老太太到底是个精明人,斥责归斥责,这件棘手的事情终究还是得有人去解决的,自己腿脚不变,外人她又不放心,能指望也就只有米时而已。

米时乘机到达西安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倒也安排了人在机场接机,米时连坐下来喝口水的时间也没空余,直接坐了车往厂区所在的县城赶。

工厂现在的负责人陆民保也在往这边赶,两人半在路上碰了面。

“那两人叫什麽名字?”米时首先问了一句。

“嗯?”陆民保一时没反应过来米时的意思。

米时只得又问了一遍:“那两个人叫什麽名字,多大年纪?”

这下对方反应过来了,不过脸色依旧为难,“好像一个叫什麽聂胜勇,还有一个叫──”

米时挥了挥手,倒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说了句:“先确定了再说吧。”

陆民保只得又打电话回公司查,这大半夜的公司也没人,辗转好一会才叫人调出两位死者的档案邮件传到这边来。

米时看了一下两人的档案,一个48岁,一个50岁,都是在轮胎厂干了超过10年的,以前都是叉车工,这两年才转来看仓库的,以为看他们年纪大了,给他们找个轻松一点的活干,谁知是把催命符送到了他们手上。还好,也有这麽大年纪了,没有老人孩子要供,否则只怕更麻烦。

“家属那边什麽反应?”

提到这里,陆民保才略觉欣慰,“虽说出了两条人命,家属那边反应倒还好,都是乡下老实人,儿子都在外面打工,就老人孩子留在家里,说不上什麽话。更何况公司这边报了警,具体的失火的原因还在查,这次火灾公司的损失也不小,他们还怕公司会不会找他们要赔偿呢,都没敢到公司来闹。”

“是老实人,便可以随便欺负了?”米时问道,声音明显透著不悦。

陆民保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暂时还没考虑到那地方去嘛!这次损失了这麽多货,少说也有几百万,具体数字保险公司跟仓库那边还在统计,客户若是催著交货,还不知道要怎麽交待呢!”

米时也知道对方的难处,“我知道有困难,我过来就是为了协助你们解决这些事情的,客户那边压一压,先把人命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下了车,到了公司,召集相关人员连夜开了会,商量对策。

米时说:

越是老实人,说不上什麽话,便越是需要你们来帮他们来说,公安机关和保险公司那边要尽快跟进,早点把事情真相弄清楚,让逝者安息。

明天找几个仓库的工人,平时跟两家都比较熟一点的,陆经理你也跟著一起,先到两家去看看再说!记得态度尽量谦卑,若是他们真闹起来,你们也得受著,一定不能跟他们对著干。

另外,给他们每家送去一笔安葬费,每家五万吧,让他们先把人葬下去再说,乡下人讲究入土为安,尸体总放医院太平间在也不是办法,等保险公司那边还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时候。家属那边要是没有个说得上话的人,公司便派几个人过去跟警方和医院方面接洽一下,他们也算是因公殉职的,公司方面做这些事也是应该的,不能落人话柄。

钱给了,但话要说清楚,是公司念他们辛辛苦苦为公司贡献了那麽多年,额外补给他们抚恤金,不是事故的赔偿金,事故的赔偿金要等保险公司做过评估後才能发到他们手上。另外,把事情的起因也跟他们说清楚了,意外就意外,跟他们本身工作无关的,就不要让他们瞎操心。

公司的财务在一旁提醒,“若是抚恤金的话,五万有点多吧,公司规定,超过三万元的支出,是要报总公司那边财务审核的,这样审下来,还要耽误两天时间。”

米时顿了顿,说:“还是五万吧,也不算多了,不用总部那边审了,作为应急款项,直接申请打出来我来签就可以了。”

接著,米时又看向一旁的行政部经理,“媒体那边也不用再费力封锁消息了,死了两个人,就算有些新闻报道也是应该的,若是有什麽不良的影响,也是公司欠他们的,跟他们自身没有关系。总之,那麽多工人看著呢,不能让他们以为我们都是在逃避责任,寒了人心。”

销售部俞经理清了清嗓子,提了一句:“就怕这事一曝光,客户那边影响不好,对我们会不信任,21号可就要举行明年的订货会了,这事拖不得。”

米时点点头,“订货会的请帖都发下去了,时间肯定是不能改的,只能是媒体那边就多下点功夫,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躲是躲不掉的,尽量往正面的方向去引导。”

“知道了。”行政部经理点头应允,接著又问了一句:“明天要叫上媒体吗?公司领导亲自慰问,发放体恤金,站在公司形象来说,是好事,也许能消除一些负面影响。”

米时的目光关注於手中的保险条款,众人也不知道这话他有没有听进去,但都不敢再说第二遍。

过来半会,只听他答了一句,“等事情查清楚了,真正送赔偿金的时候再叫上吧,别让媒体以为出了人命我们就只是赔个五万块钱了事,到时反而有理说不清了。”

时不明待40

米时凌晨三点多锺的时候才回到酒店,洗漱之後,刚上床眯了一会,就被电话给吵醒了,是米嘉。

米嘉是夜猫子,自然想不到现在正是别人的睡眠时间,说话一惊一乍,“哥,大事不好了,你现在在家吗?快来救我。”

米时一听这话,吓得生出一身冷汗,莫不是王一鸣那小子跑去找米嘉麻烦了,顿时一个激灵从床上爬了起来,问道:“怎麽,出什麽事了?”

米嘉很是委屈难耐,“我被奶奶抓回老屋关起来了,说是要禁足我一个礼拜,也没说原因,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著她了。你要是在家的话,赶紧过来帮我说说情,让她把我放了,我明天跟人约好了见面的,可不能爽约。”

米时一颗心落了下来,继而又被其他的情绪占领。

原来奶奶是知道的,王一鸣的事情她一直知道,同样是她的孙子,她可以因为担心米嘉的安危而把他禁足家中,却放任自己远赴他乡处理这事,自己还把这当成了天大的恩典,米时只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我现在在外面,一时半会怕是没法去救你了,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然而去向奶奶认个错,若是说对了,说不定她就会把你放了。”

电话那头的人有些委屈,“不管我做什麽事她都看不惯,再说,我每天要做那麽多事,哪记得起来到底是哪一件啊,白伤脑筋,我还是等你回来救我吧!你现在在哪,几点可以回来?”

这话米时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最後只得照直说了,“我现在在外面出差,估计还有几天才能回去,这事你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啊?你怎麽非挑这个时候出差!”电话那头的人透著不满,“算了,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吧,反正明天我是肯定要出去的。还有,若是等你回来了,没在家里看到我,记得要马上到老屋来救我。”

米嘉一口一个“救”,说得米时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奶奶万般维护他,倒成了洪水猛兽。

米时又应付了对方几句,才挂了电话。

看了眼窗外,东方已经泛白了,米时也没心思再睡下去,反正过不了一会又得起床。

他想到了严臻明,那人在离去之前还曾叮嘱自己有空向他报平安,暂且不论这话里有多少真心多少客套,至少那人也曾开口过,不像自己的家人,连一句让自己小心的话也没对自己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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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时最见不得哭天喊地的场面,他原本是计划跟陆民保他们一起去家属家里探望的,最後还是放弃了,只躲在车里远远地看了几眼,便叫司机把车开走了。

更何况,他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处理,这事要不解决,他寝食难安。

行政部经理联系了警方那边,初步得到了一个说法:电线走火,纯属意外,之所以那两人没能逃出来,是因为他们在里面睡著了。

这样荒谬的解释,也亏他们想得出来,米时恨不得冲到他们面前质问,如果死去的是他们的亲人,他们还会不会这样想?

“火是大白天放的,竟然没有一个人看见可疑的人物,都说一切正常,监视器也没有拍到,厂里那麽多保安那麽多监视器都是摆摆样子的吗?!”

这是知道火灾的事情以来,米时第一次发火,实在也是这口气在心里积郁太久,由不得他不发出来。

行政部经理噤若寒蝉,“事故现场的监视录像就被人删了,事故发生的时间又刚好是中午休息的时间,保安换班,仓库附近的大部分工人也都去食堂吃饭去了,两位遇难者也是因为提前吃过了留在那里值班才会遇害的。再说……”说到这里,行政部经理突然停住了,眼神略微躲闪。

这人倒耍起心眼来了,米时不由得追问了句:“再说什麽?”

行政部经理这才接著说了下去:“再说,这火到底谁放的,大家心里也都有个数,就算看见了什麽,也都不敢拿出来说,怕惹祸上身。”

米时仍旧有些不愿相信,“真就是王一鸣?”

经理点点头,“八九不离十。”

米时吸了口气,此前只知道王一鸣为人阴险,却不知道大家都忌讳他到了这个程度,“他还能只手遮天不成?”

行政部经理也不由得面露难色,“只手遮天谈不上,但在小县城里倒也差不多了。公安局副局长是他亲姑父,加上他家里家底殷实,出了事情也都拿钱堵住了,众人都只知道没有什麽事是他干不出来摆不平的,久而久之,也没人敢惹他了。”

米时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不过好在他一向不是冲动行事的人,凡事都要三思後行,就像临行前严臻明说得也对,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人家的地盘,绝不能跟对方硬碰硬,更何况以後轮胎厂的生意还是得做的,工厂还是要继续生产,这事若处理不好,後患无穷。

米时只在心里默默念道,两条人命,这事绝不能就这麽算了。

时不明待41

米时一介书生,从来只愿与斯文人打交道,除了有时教训米嘉时有点过,一般很少做什麽有辱斯文的事,如果遇到有理说不清的情况,他通常有几种选择:

第一,置之不理。这个办法对付那些空穴来风的假新闻最为奏效,别人想说什麽随他说去,全当耳边风就成,那些人说累了自然就停下来了;

第二,自认倒霉。有一次,一位骑自行的妇女闯红灯剐了米时的车,那人不但不道歉,反而找米时要赔偿,当众撒泼哭闹,惹来不少人围观,米时无奈,只得自认倒霉,全数赔偿给了对方;

第三,找人求助。打架骂街从来不是米时的专长,如果无法讲理的时候,他通常都会找人求助,求助的对象可能是警察,自己的助手,也有可能是家里的律师、法务部门的同事,甚至可能是米嘉。

没办法,除了爱玩闯祸外,在找人晦气方面,米嘉亦毫不逊色。

记得那时米时被乔二小姐苦苦纠缠,对方信誓旦旦,非君不嫁,米时屡次严词拒绝均不得法的时候,无意之间向米嘉诉苦,米嘉热血冲头,欣然前往为大哥出头,米时拦都拦不住。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米嘉三言两语便将这位以任性著称的大小姐治理得服服帖帖,从此她再没找过米时的麻烦,米时最後一次见她还是在对方的婚礼上,距离她放弃米时不过两个月的时间。

米时从未问过米嘉都跟她说了些什麽,在对付女孩子方面,米嘉有著了不得天赋,一般人学不来。

然而这一次所面对的对象,以上的三种方法都不可取,因此米时不得不打破自己的惯性思维,跟“敌人”硬碰硬的来一次了。

所以,当米时接到王一鸣的饭局邀请时,毫不意外地,他与陆民保一起,应邀前往了。

该来的总要来,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不如一次来个干脆。

当然,米时也不是毫无准备就去的,事先做好了充分的计划,心里打算著,就算讨不到好处,也不至於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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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著你去?我哪有那个胆!再说了,我要你的命干什麽,命没了,就不值钱了。”

包厢内充满了王一鸣放肆的笑声,说他蠢,其实也不然,他早就将米时的个性摸得透彻,知道他最怕什麽。

米时也是一时脑袋发热,才会说出‘有什麽不满就冲著我来’这样的话,他还是爱惜生命的,只是仗著自己的身份,量王一鸣不敢把自己怎麽样!不过这里好歹是别人的地盘,真把对方惹恼了,对方将自己毁尸灭迹,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没胆,那你冲著那些无辜的人算什麽本事?”

对方笑了,剥了一个龙虾扔进口中,“米总,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要凭证据的。”

“敢做不敢认?”

对方一副无奈的神情:“是我做的我肯定认,不是我做的米总你总不能严刑逼供吧?”

米时没有功夫陪这人耗下去,直截了当问了一句:“这麽说你是要钱了?”

王一鸣笑了笑,支走了服务生和跟班,米时也使了个眼色,让陆民保先去外面等他,如此,诺大的包厢就只剩下了他跟王一鸣两个人。

“钱当然是好东西,不过我想通了,赚钱的机会多的是,但是有些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比钱好了不知多少倍。”王一鸣一边说,一边慢步走到米时面前,笑得格外淫邪,“我想要什麽,米总还不知道吗?”

米时一看对方那淫邪的表情就不由得火大,一手拽住对方的衣领,一手抡起了拳头,作势就要挥过去:“你好大胆子,还敢米嘉的主意!”

王一鸣笑了,虽然之前在米时这里吃过亏,不过那是在米时的地盘上,现在到了自己家门口,他才不需要再畏惧什麽,他看准了米时不敢对自己出手。

“米总要是舍不得弟弟,自己上也行啊,你虽在外型上比不上你那好弟弟,但也别有一番风情。你上次给了我一拳,我至今还在隐隐作痛呢,不还回去心里不安哪!”

米时的脸色变了又变,眼看那拳头就要挥下去了,却在最後一秒生生收住了,松开了王一鸣,冷著面孔,问:“如果我答应你了,你保证以後不再到轮胎厂找麻烦?”

王一鸣笑了,心想著还以为这人有多正派,原来也不过是假正经,“身上舒服的,心里的怨气就少了,自然就不会到处找麻烦。”

米时抓住这次机会,“那你是承认这次的火是你放的了?”

对方才不管这里是不是公共场合,有恃无恐,“是又怎麽样,不是又怎麽样?你还能把我抓起来不成?”一边说,一边抽出米时藏在上衣口袋的微型录像笔,“别跟我耍花样,你以为凭这些小把戏就能把我扳倒,做梦!就算我承认那火是我放的,那又怎样?你要拿著这小证据是报案吗?我告诉你,这是我的地盘,没人会听你放屁!”说罢竟然将那支微型录像笔,又还给米时了。

米时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只得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见米时被自己唬住,没了言语,王一鸣莫名有些兴奋,说话也变得放肆起来,“我跟你明说好了,你最好乖乖就范,从了我,我高兴了,还能考虑放你们佳皇一马!别以为自己是大老板就有多了不起,还不是要看天吃饭,说到底也就那麽回事,一闭眼也就过去了。你要是不乐意,想来硬碰硬,也行,反正我王一鸣活这麽大还没怕过谁!不过我告诉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除非你一辈子就留在这里了,否则你前脚离开,後脚你那轮胎厂就得关门。”

米时从没受过这等侮辱,奈何只能苦苦忍著,心里头不是滋味,脸上的气势却并不见减,保持著米家人该有的姿态。他说:“我还要再考虑考虑,考虑好了会你联系你。”

王一鸣仿佛已经预示到了自己的胜利,迫不及待摆出一张得意的嘴脸,“最好不要让我等太久,我这人耐性很差!如果让我知道你在耍我,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我发起火来的时候可是什麽事都干得出来的!”

时不明待42

真要随了王一鸣的心愿?当然不是!米时之所以说要考虑考虑,只是为了稳住对方,上一场火还未彻底冷却,来年的订货会迫在当下,他不想在这麽艰难的时刻,再生出什麽新的事端。

但是米时心里很清楚,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答应王一鸣的条件,必须要跟这种二流人物谈条件,就已经是米时的底线了,他还没堕落到要利用自己的身体做交易的程度。

更何况,米时根本不相信王一鸣的承诺,这事远不是靠承诺就能解决的。

米时手中是捏了一些证据,有录像带,也有证词,但是没有用,到了法庭上,通通站不住脚,对方随意找个替死鬼就可以了,万一没有扳倒对方,反而将对方惹毛了,自己将永无宁日。

王一鸣在当地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程度,米时根本斗不过他。

但就这麽干耗著也不是办法,对方迟早会找上门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米时找不出可以依托的人,把宝全都押在了轮胎厂的前任厂长也就是王一鸣的父亲身上。

他就是要看看这位众人口中重仁重义的老厂长到底是真君子,还是假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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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臻明一直未接到米时报平安的电话,心里免不了有些担心,又不好打电话去询问情况,不用亲眼所见,单凭想象便也知道米时现在必定忙得焦头烂额。

好在严臻明早安排了密探在那里,在保证米时安全的同时,米时的任何动向他都清清楚楚。

机场时送行的那句话严臻明并不只是说说而已,米时从小生活在象牙塔中,不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像王一鸣这种毫无道德可言、不知规章王法为何物的人,被逼急了,什麽事都干得出来。他相信米时有能力自保,所以当米时拒绝了他同行的要求时,他也不再坚持,但是人就难免会有闪失,他也不希望米时在远离自己的地方,受到不可预知的伤害。

一切看似平静,直到有一天,严臻明接到电话,“严先生,那人不见了。”

严臻明最反感别人说话说一半,等著他去追问,好在这人不是盛达旗下的职员,否则早被炒了鱿鱼。由此延伸可知,向严臻明推荐了这人的那人,必定不会有什麽好下场。

“不见了是什麽意思?”

“他去了王宅,无法继续追踪,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

王宅?严臻明不由得眉头紧蹙,“是他自愿去的,还是被迫?”

对方顿了顿,回了句,“看上去像是自愿。”

严臻明微微有些恼了,甘愿放下自己绅士的架子,言语上不再客气,“不要在我面前使用模棱两可的词汇!”

“是,对不起,严先生!”对方赶忙道歉,“可以肯定,他是自愿的。他是自己开车过来的,车子停在宅外,下车走著进去的。”

听到这里,严臻明也不禁疑惑起来,不知道米时此举目的何在?

他最怕米时干出什麽傻事来,万一再像上次一样跟王一鸣大打出手,可就糟了,那人发起狠来,米时远不是他的对数。就算没有跟对方大打出手,冲著对方狼籍不堪的名声,自己主动送上门去,与置於刀俎的鱼肉何有区别?

“他进去多久了?”

电话那头的人稍微做了个停顿,可能正在计算时间,而後回答:“两小时零十分。”

严臻明心里大约有了个底,“再过50分锺,如果他还没有出来,便想办法进去救人。”

对方有些为难,“这里是王宅,真要?”

对方的担心也属情有可原,这里是王宅,贸然闯入,十分锺之内整个警务分队的人便能蜂拥而至。

严臻明再次蹙眉,对这人著实有些恼了,回头更换合作的保全公司是必然的。

严臻明不耐烦地道:“我当然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具体怎麽做,还需要我手把手教你吗?”

听严臻明这麽一说,对方心里有谱了,知道事情可以做到哪个程度,不敢再继续叨扰,悻悻地挂了电话。

如此,又过了十几分锺,严臻明实在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正当他预备采取行动的时候,米时出来了。

那人面上依旧露有难色,衣冠容貌却见整齐,没有打斗或是被胁迫的痕迹。

严臻明听到这样的汇报,不由得问道:“这宅子是不是只有王老爷子住?”

对方回答是的。

严臻明当即了然,只怪自己太过心急,甚至没有去考虑当前的情形,如果换做自己,这个时候必定也会去找王老爷子,而不去是找王一鸣。

不过严臻明亦知道,这个王老爷子也不见得有多深明大义,他只有王一鸣这麽一个儿子,真要大义灭亲也不必等到现在。现如今这样微妙的时刻,米时前去拜访,对方自然会选择避而不见。

时不明待43

严臻明的估计没有错,米时是去找了王老爷子,对方也的确对他避而不见,他有一些懊恼,却并不失望,这样的遭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事情若是这麽容易解决,佳皇也不必这般兴师动众。

在米时到达西北的第二天,私人助手就跟著过来了,他走得匆忙,换洗的衣服都没来得及带一件,更不知为这事还要留在西北多久,文件资料、工作备忘、生活琐事,都少不了需要人来打理。

米时刚从一位规模较大的区域代理商那里连夜赶回来,虽累却也值了,至少先把对方安抚住了。

到了公司,助手拿来干净的衣物,米时也懒得再回酒店,找了间会议室,就预备换上。

衬衣的脱到一半,便听见敲门声大作,米时无奈,一边把衬衣穿回,一边急忙去开门。

门外的是轮胎厂的负责人陆民保,刚刚还急得跟火烧屁股似的,这会见了米时,竟又躲闪起来。

米时对这人多少有些了解,之前是轮胎厂的副厂长,为人比较中庸,没什麽担当,升他是因为他对这边的情况比较熟悉,又在厂里干了那麽多年,有著顶好的人缘跟声望。

米时收购轮胎厂後,按照之前对老厂长的许诺,没有裁员,没有撤掉一条生产线,但是领导班子却来了个大换血,唯一留的也就是这个副厂长,留他也就是因为他能力不大,没什麽野心,也没网罗什麽人员,安排他做一些内部管理工作还是可以的。现在厂里跟外部联系最多的,是公司的副经理兼销售线的经理俞文华,这是从米时亲自从佳皇挑选调过来的,是米时较为看中和信任的人之一。

米时侧身让陆民保进屋,一边继续换衣一边问:“怎麽了,陆经理?”

陆民保这才说道:“死者的家属闹到公司来了,在一楼大厅又吵又闹,要求赔偿,原本给他们的五万块钱,也都如数退了回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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