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珍珠》作者:阿塔【第一部完结】 > 珍珠--阿塔.txt

文章简介

作者:阿塔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1:04

╔═══════════════════════════╗

║╭------╮ ║

║╰-╮  ╭-╯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

║╭╯╰--╯╰╮  ║

║|◢█◣◢█◣| 书香门第【无敌瓶子】整理 ║

║|██████| ║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

║| ◥██◤ | ║

║|  ◥◤  |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

╚═══════════════════════════╝

《 珍珠》 第一部(全)

阿塔

楔子

他立在大堂之上,顶着一张木刻似的脸。倘若此刻有人想与他搭话,那便真是十二分的不知趣了。他的头发短得厉害,身上的衣

服也奇怪得厉害,一看就不是中原人的打扮。可是这样打扮的一个人却有一张汉人的脸。

“娘永。”暗处的老人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些。

“今晚你去看管水牢如何?长筠去了襄王府。”老人将一块漆黑的令牌递与他。老人是顺王府的总管,姓江名逸,府里的人都称 他为江总管。

“难道不该我休息么。”娘永一脸的不情愿,“我昨个儿才打漳州回来。”他的口气如此地糟,好象七十三岁的老总管竟是他的 手下一样。

江总管笑笑,“算我求你如何?”

娘永把头偏向一旁,细长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天翔人呢?”

“那人是甄珍之弟,同父异母。”江总管似笑非笑地看着娘永大变的脸色。“如何?”

“去吧。”他在娘永的肩上推了一把,手中的烛台随着他的身体摇晃,滴下了两滴烛泪。

娘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江逸手中的烛光随之暗灭,大厅里一片黑暗。

江总管摇摇头,心中叹息道,怎么去了一趟漳州,还是这样的脾气。

从阁楼上可以看到明亮的月光,若是在水牢里就不行了吧?

娘永看着守护的侍卫慢慢地掏出钥匙,又慢慢儿地打开一道又一道的牢门,看到最后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实在是太困了,他不眠不休地守在漳州最有名的青楼一共七天,然后又连夜赶了回来。这样折腾下来,他的体力消耗的很厉

害,现在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睡觉。

可是他一回来就被江逸抓差,要到水牢去看守“重要”的人。

去不去是一回事,至于用不用心看守又是另一回事了。当然,这是娘永的想法。

重要的人,甄珍的弟弟。

他长的……什么样?娘永摸摸怀里温暖的刀鞘,开始好奇起来。那个绝世美人的弟弟,不晓得是个什么样?

“甄诛……”他居然念出了声来。

“那个家伙真真的难缠!”大胆的守卫小声地抱怨着。

守卫的话倒教他想起一个人,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此的小孩。

教他想起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一段时光。

据守卫说道,那个少年的嘴巴极其恶毒,一点儿也不曾吃亏。这几天的看管已经让他们无法忍受,要审问,又不允许动刑,受着

那少年的气还要好饭好菜的伺候着,这哪里象是他们做得出来的事情?

结果连续几堂的审问毫无头绪,守卫们都开始议论纷纷,既然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何不把他软禁在沙棋阁?关到水牢里算什么?

娘永心想:审什么?怕只是幌子罢?

那个喋喋不休的守卫终于打开了那把大锁,娘永皱着眉头看那把大锁,心想这个人怎么如此地不爽利。

“混蛋!王八蛋!放我出去!”那少年大约是听到了牢门打开的动静罢,娘永一进来便听到他的破口大骂。那少年一边骂着一边

剧烈地挣扎着,于是包围着少年身体的冰冷的水开始激荡起来。

在娘永听起来,那个不停咒骂的声音十分地刺耳,那是一种嘶哑的、痛苦的、夹杂着愤怒和憎恨的声音,朦朦胧胧地又教他想起 了那个孩子。

其实,他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孩子还是五年前。现在他已经记不清那张脸了,那个十岁小孩的脸,一张极其普通的脸。但是他却记

得很多,他和那个孩子之间的事情,奇怪得很,他想。

水牢里没有火把,只有淡淡的月光从几条狭窄的细缝中照进来。

娘永只能看到一个单薄的少年。那个少年的手和脚都被又粗又长的铁链捆着,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上,遮住了整个脸,看上去十 分的狼狈。

还是一个孩子呢。娘永开始觉得好笑,才十六七吧?就这么一个小孩,居然还要他来看守。

杀鸡焉用牛刀耳?

娘永已经困得不得了了,他坐在石凳上,斜斜地靠着冰冷的石墙,开始打盹儿。

那个出言不逊的少年曾经抬起头来,想要仔细地瞧瞧进来的人,可是看到后却又大吃一惊。少年放弃了本来想要辱骂对方的念

头,安安静静地站在水中,看着打盹的娘永。

娘永已经睡着了,他甚至在做梦。这真是一件怪事,因为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他梦到了自己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叫永乐。

他哭哭啼啼地站在自家的草房前面,他的爹爹拽着他可怜的娘,他娘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可还是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人拉走。

那个时候,他娘已经病得很厉害了,病到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地步。可是听到永乐要被树仁买掉的消息后,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

来,哭哭啼啼地央求树仁放过她可怜的小儿子。

永乐跪在地上,边哭边给他爹磕头,“求求你,别卖我,我什么都能干,别卖我,求求你了!” 他的额头都磕出了鲜血,可是那 个树仁只是摇头。

永乐还是被卖了,他被卖到春乐坊,卖的钱用来偿还他爹的赌债。

永乐逃了出来。他一共逃了七次,第七次他终于成功了,可他的背上却被满满地 烙上了六个烙印,春乐坊的烙印。

第七次出逃,永乐在城西遇到了刀客。

刀客是来杀人的,手起刀落,黑暗中满是鲜血的人头便直直地滚到了永乐的脚边。

当时的永乐已经有三天粒米未进,因为他要躲避春乐坊的追捕。他跪在那个刀客的面前,不顾一切地请求那个高大的关东汉子带

他出城,他要到城外去看他的娘。他说这是他唯一的心愿,看到之后他可以做任何事情来报答刀客。

刀客在深夜把他带出了城。永乐跌跌撞撞地回到草房前,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他娘的牌位供在堂前。

刀客对他说,你替你娘守三天的坟,然后与我一起去关外罢。

永乐在他娘的坟前守了三天三夜,然后把头发割了下来,埋在了他娘的坟旁。

他在那里给自己改了名字,他对他娘说,娘,我从此就叫娘永了。娘,你多保重。孩儿不孝,孩儿走了。

他就这样,跟着那个刀客来到了关外。

那漫天黄沙的关外,那冰冷美丽的孔雀河边,那险峻的黑山脚下。

甄诛根本未曾想到会在此时此地看到娘永。

襄王曾告诉他娘永还在关外游荡。他真不应该相信襄王的话,甄诛咬牙切齿地想。

娘永倚在墙上打着盹儿,水牢里异常的安静,甄诛甚至屏住了呼吸。他看着娘永,看着他变了很多的脸,看他毫无防备的脸,他

坚硬的心好像变得柔软了许多。

在襄王府里那么久,他几乎都要忘记这种感觉了。

不晓得过了多久,一个白衣男人轻轻地打开牢门,走了进来。

这个人的出现令甄诛吃惊,但他更加吃惊的是娘永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记得的娘永,就算是睡着了也是极警戒的。他怀疑地

嗅着空气,却并没有嗅到什么令人怀疑的气味。

“喂!娘永!”那个男人用扇子背敲着娘永的头,轻轻地说道:“莫要打搅我们,睡吧。”

娘永完全没有反抗,好象一个木偶一样摔下了石凳,掉入了漆黑的水中。

“你做了什么?!”甄诛几乎是在喊,他努力地想要挣脱束缚,却好象忘记了那是不可能的。“你想淹死他吗!!”他狂叫着,

他的脸因为过度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了。

“莫要叫嚷,你想把人都招过来么?”那个男人摇着一把折扇,小声地制止着甄诛。“让大家都晓得他这么容易就被弄倒了 么?”

甄诛瞪着他,闭紧了嘴巴。

“只可惜你平常就爱大呼小叫,别人都习以为常了罢?”那个男人慢慢地从水中把娘永拖起来,轻轻地放在石凳上,“你何必那

么着急呢?我怎么会害朋友呢?那只是一种很轻的迷香罢了,不会致命,只会做梦罢了。”他轻笑着,“你那么在意他会不会淹 死啊?甄少爷?”

甄诛咬着牙,不予理会。只是他心里奇怪,为什么这个男人会有连他都分辨不出来的迷香。

“看来传言的确不假。”

“什么传言?”甄诛一脸的警戒。

“你是襄王的男宠啊。”他依旧一幅轻浮的样子,“对男人很有兴趣,到处勾引男人。”

“呸!”甄诛气得浑身发抖,心却因为这一句话痛了起来。

“你好像很用心地想要寻访娘永的下落是吧?看上娘永了?”他轻佻地笑了起来。甄诛觉得厌恶起来,这个人,以前并不是这样 儿的。

“这样吧,我们做笔交易可好?”那男人居然又笑了起来,“我就成全你和你的小哥哥。”

甄诛直直地看着他,他很想带娘永离开顺王府,可他实在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犹豫着,可是这个一脸悠闲的男人用眼睛示意他要快些做出决定。

“……你想要我做什么?”

“和我一同走啊!”那个男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甄诛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才没有破口大骂,他把头扭向一边,“我为何要与你一同走?!”

“哦,我只是想,襄王为了赎回他最宠幸的人,会付出何种的代价?”男人嘻嘻地笑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纸扇。

“那你还真是失策了,他怎样也不会拿我姐姐来换我的。”看到那个男人的脸唰的一下变白,甄诛的脸上露出一丝恶毒的笑容。

甄诛开始得意的大笑起来,“现如今你还想带我一起走么?楚天翔?”那个男人吃惊地盯着他,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甄诛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我见过你的,在龙城啊!”他高高地挑起眉毛,“不过那个时候你疯疯癫癫的,恐怕就是我姐姐从

你面前走过你都认不出来呢!”

楚天翔皱起了眉毛,脸色变的十分的严肃,“我不管你怎么讲。你最好乖乖地与我一同离开这里,莫想要给我搞出什么花样 来。”

甄诛狠狠地瞪着他,咬着牙一句话也不说。楚天翔用纸扇轻轻地敲了甄诛身上的铁链几下,那些铁链就好象纸屑一样碎碎地坠入 了水中。

甄诛吃惊地看着他,连反抗都忘记了。他记得的那个楚天翔一直都是个文弱书生,可是眼前的一切让甄诛迷惑起来。

“穿上。”楚天翔拿出一套女人的衣服,“照我说的做,否则,我便……”

“怎么样?”甄诛挑衅般冷冷地瞪着他。

“杀了钟娘永。”楚天翔啪的一声打开了折扇,然后转过身去。“快点!”

甄诛吃惊地看着他,“娘永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下得了手!”

楚天翔摇着扇子,在石阶上摇头晃脑,“你以为我做不出来?!”

甄诛紧紧地捏着拳头,却照着他所说的开始换衣服。他对楚天翔了解不深,他怎么敢拿娘永的生命冒险?

他生平最恨的就是受人指示。可现在他就象一个痴儿一样,楚天翔怎么说他怎么做,而且还十分屈辱地换上女人的衣服。

他小心地为娘永擦拭着脸上的水,然后把他搀起来,一步一步的向外走。

“不能带他走。”楚天翔只是轻轻一拍,娘永便从甄诛身旁滑落。

“不行!他若不走我就不走!”甄诛狠狠地强调着那个他字。

“莫胡闹!”楚天翔气恼的盯着甄诛,完全失去了刚开始的悠闲风度。他以极其凛俐的手法点了甄诛的几处穴位,让甄诛靠在他

的身上。“叫你废话少说。”他又点了甄诛的哑穴。

混蛋!甄诛焦急地在心里咒骂着,可是他现在根本无法反抗,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担心的倒不是楚天翔会对他做什么,他担心的是顺王不会放过娘永。

顺王为了抓甄诛,甚至损失了浅阳的一只眼睛。如今甄诛在娘永的看守期间出逃,娘永就算是失职了,不知道顺王会怎么处罚娘 永。

他只能用眼神表达他的恨意。可是楚天翔好像根本不在意他的态度。

楚天翔装作喝醉了的样子,跌跌撞撞地拉着甄诛离开了水牢。刚刚换上来的看守来没有来得及查看,他就装作要吐了的样子,向

那个可怜的看守靠了过去。那个看守骂了几声,然后摆摆手,让他们出去了。

甄诛狠狠地瞪了那个不负责任的看守,暗暗地记住了他的相貌。

楚天翔带他去了北方,去了孔雀河,去了那个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地方。浩瀚的沙漠,明亮的圆月,他曾经希望在这里渡过一 生。

楚天翔在小屋里生起了火,那火光模糊了甄诛的双眼,还是那小屋,还是那暖暖的火光,有那么一瞬间,甄诛以为娘永也在身 旁。

但是他马上清醒过来了,在火堆旁的是楚天翔,不是娘永。

楚天翔烤了河鱼,递给他一条,他竟然愣住了。

五年前,娘永曾经烤过许多条鱼给他。娘永待他的好,他这辈子恐怕都忘不了。

那个时候,他们还年少无知,不晓得人世间原来是那么的险恶,不晓得人世间的路是那么的难走。

这些年,他吃了很多苦,晓得了不少事情。可是他想,他宁愿不要晓得那么多,宁愿只是个孩子,宁愿还在五年前,他和娘永两

个人静静地在孔雀河边度过一生。

可惜,这世间的事,不是他能左右的了的。只是想起当年的他和娘永,他仍是心酸、心乱、心里如乱麻一般,却又有些甜、淡淡 的。

……

五年前,他十岁。

那时候,他在襄王府里是一等的贵客,还有他的姐姐甄珍,据说他们姐弟是襄王结拜兄弟的儿女。可是旁人中倒有很多别的传

说:说襄王迷恋他姐姐的美色,或者说襄王有龙阳之兴的。

他那时什么都不懂,他只晓得襄王待他很好,像父亲、像兄弟、还像朋友。不过他的人皮面具倒真是襄王的主意。在襄王府里,

他不是那个住在王府深处的红磬阁的“甄诛”,他是襄王的内侍青青,虽然他什么也不用做。

本来这样就极好了。

他喜欢襄王府,他在这里长大,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一般。可是他的姐姐看上了襄王的谋士楚天翔,要与他私奔,要离开襄王 府。

甄诛却不愿意,他实在是不想与他姐姐在一起。他不喜欢甄珍。甄珍在襄王府里,用尽了手段,可就是得不到襄王的宠爱,于是

她便要逃,尽力地逃开,逃出那个金丝鸟笼。

他瞧不起这样的甄珍,在他心底:甄珍和他,就好象一根丝绳上拴着的鱼和鹰,一个要往水里去,一个要向天上飞,根本不应有 同行的那一天。

不过一个十岁的小孩能做什么?再加上襄王进京去了,他没有了靠山。甄珍竟带着他,和楚天翔一起逃离了襄王府,去了关外,

去投奔鹿中远。那个人如今是关中数一数二的刀客,落难时曾与楚天翔结为异姓兄弟。

于是,他便认识了娘永。十六岁的娘永,鹿中远唯一的徒弟,明明是个清俊的汉人,却有蛮夷的彪悍之气,倒教他有些心惊。

他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见到娘永的情形。

那个看甄珍看呆了的少年,背着一个很大的药篓子,紧紧地抿着嘴,呆呆地看着甄珍。那个时候他就不自在起来,他恨甄珍多半

也是这个缘故,每个人都会为她的美色所迷。他也恨世人都长了一双浊眼,看不清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

所以他很可怜楚天翔。他想: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他的女人断送了大好前程,还差点儿送了命,何苦?

人,大都逃不过一个色字,甄珍那一层皮相凭空地瞒住了那许多人!

有这样的心思存着,他看娘永的眼神也就有了几分不屑,想那娘永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却也只是个俗人。

没料想那娘永只是在最初的时候为甄珍的容貌所震惊,之后却很淡然,好像不把那花容月貌看在眼里一般。甄诛便有些不懂了,

这个人的意思倒教他想起了襄王。襄王对着甄珍也是那么淡淡的,好像她那倾国倾城的容颜根本不曾入了襄王的眼一般。

甄诛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此便常常地看着那个人,心里猜着,这个人倒有些不一样。

那迷药的药效还未曾过。

娘永还在沉睡。

他想着他得赶快回去。这次上山他采了不少草药,他和师傅可以美美地打些上等的雪里红来喝了。

娘永背着药篓回到山下的时候,发现屋里多了几个人。他觉得很奇怪,他知道师傅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所以他便好奇起来:什么 样的人让师傅破了例?

他轻轻地往屋里看,却发现师傅在和一个文绉绉的男人喝酒,站在旁边的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

那个小孩长的很普通,可是那个女人却非常的美丽。娘永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竟然呆得说不出话来。她穿着异族女人的衣服,头

发辫成了辫子盘在头上。可娘永只是轻轻地一瞥就知道了,那是个汉人,而且还是江南的女人。

更让他吃惊的还在后面:那个女人竟然能够驯服追星。

追星是他的马,是一匹脾气非常暴躁的烈马。为了驯服追星,他曾经花了三个月住在黑山的孔雀河边,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这 么轻松地就驯服了追星。

这个女人让他觉得自己很无能。

第二天早起的时候,他出去提水,却看到那个女人正骑着追星,在孔雀河边痛快地飞驰着。

那个女人的胸前缀着一粒很大的珍珠,那珍珠随着她的身体轻快地跳跃着,竟好像是活物一般。娘永吃了一惊,那么大的珍珠他

倒是极少见过,只是离得太远,教他看不出真假。

娘永正盯着那珠子出神时,甄珍眼角的光竟然像是飞箭一样,直直地就朝着他射了过来。

娘永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丢掉了水桶逃回了屋里,他捂着他的心,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他害怕,忽然很害怕,有一种非常

不好的感觉抓住了他的全身。那个女人的眼神叫他很不舒服,虽然他也不晓得为什么……

那天夜里,他看见她站在孔雀河边吻着追星的额头,冰冷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那匹不驯的野马安静地立在那个女人身

旁。那时他便觉得有一股彻骨的寒意游遍了他的全身,虽然那副景象美得惊人。

那种美,娘永想,若是有魔的话,便应该是那样的。

不是妖、不是神、不是鬼、亦不是怪……

是魔……

……

是魔。

与甄珍一起的那个孩子,他说他叫青青。娘永倒也没有怎么看他。那个青青长得不很出色,尤其是立在甄珍的旁边时。

甄珍仿佛很在意他,无时无刻都在照顾他,可青青总是一脸的不高兴。看在娘永的眼里,不免觉得奇怪。

这也未免太不合常理:没有听过男女私奔,还要带上一个十岁小孩的。可是他们是师傅的朋友,他不能太多嘴。

师傅要带着楚天翔和甄珍顺着孔雀河向西逃走,他嘱咐娘永要照顾好青青。娘永说:知道。

甄珍走过的时候也很郑重地说道:请好好保护他。

娘永便对她发了毒誓,于是那女人就放心地走了。

人说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

早上还晴朗的天空,下午就布满了乌云。他背着药篓顶着雨回到屋里的时候才发现青青居然不在。

他坐在窗边等了半天,却还是不见那个孩子回来,他心里有些着急起来,青青应该很快地回来才对。他心里起疑,便进了里屋,

细细搜寻,这才发现,青青竟然是走了。

那个孩子带走了干粮,带走了几件衣服,还牵走了一匹白马。

他披上了蓑衣,骑上追星,向南方追去。他想,应该吧?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一向都极准。

他急急地向前追去,在雨中,马蹄溅□□点泥迹。

半夜,雨停了,月亮竟露出了半边脸来,好像是为他照路一般。

在一个破旧的客栈里,他看到了那个浑身是水的孩子。他还没有开口,青青便把一把短刀架在了脖子上,狠狠地说道:“不要逼

我,我若是回不去,宁愿死在这里。”

他便站住了,轻声地说:“我不是要你回去。我会来,只是因为我答应了师傅,要保你平安而已。”

青青不信:“胡说。这样的话,我如何能信?”

娘永本想悄悄上前夺过那把短刀。只是,待他仔细地看到那刀时,却愣住了。

那真真是把好刀,那月光映在刀上竟然如流水一般。他屏住了呼吸,仿佛那刀光会因他的呼吸而流去似的。

那少年见他如此,便把刀鞘扔到他手中,不无得意地说道:“如何?”

那刀鞘是银质的,可是又与他平日里见到的大大不同,他心里纳罕,便直直地问了出来:“这可是银的么?”

那孩子便笑了出来:为何不是?!

那刀鞘上竟然镶着一颗珍珠。

那珠被剖成两半,仔细地镶在刀鞘上。仔细看时,他便吃惊起来。他见过的珍珠也不算少,颜色和光泽都是上上品,他心底暗暗

地估着,那价钱竟然惊出了他一身冷汗。这一颗,只怕……比起甄珍的那一颗,更是宝贵许多吧。他抬头,头一回仔细地瞧着那

个孩子。这么一瞧之后,才觉得那张脸有些不对,可就是不知道有哪里不对。

只是那时他不知道:那把刀,竟然就是天下第一的珍珠刀;他也不知道,青青脸上的,竟是极精妙的人皮面具。

于是,他便走上前去,轻轻巧巧地拿下了那把刀。他只是细细地看着那刀,却没有看到青青的脸色已经变了几变。

他看完之后,竟然又还了回去,他说:从来未曾见过如此好刀。谢了。

他便离开了,走时还扣好了门,留下青青一个人在房里思量了半天。

第二天青青起得很早,很快地就结了帐。到后院牵马的时候竟然看到娘永立在追星旁边,好像是在等他的样子,他心下一惊,装

作不知,刚想牵马,只听得那马嘶叫起来,踢开了青青,然后狂奔起来直向大道去了。

于是他从地上爬了起来,狠狠地看向娘永,他说:“是你!”那口气,竟好像是确定了就是娘永动得手脚一般。

娘永竟然也不分辩,只是拿他那双细眼把青青瞟了一眼。青青一怒,便把马鞭甩了起来,那鞭竟是劈面而去的,青青想着,给他

一个教训也好。却没有想到那鞭竟然好像风里的柳条儿似的,软软地就伏在了娘永的肩上。于是他的脸红涨起来,一双手,竟然

就晾在那里,不知是要往回收,还是要再甩一鞭。

娘永说:“我只是要保你。等你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会离开。”

他想了想,十分不情愿地说道:“随你。”

不然又如何?他哪里是那个人的对手,而且又失了坐骑。既然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那就让那个人跟着吧。

哪里晓得,这样的决定,竟然让他……

为了那个人,赔上了一生。

于是,两个人便一同骑着追星上路了。

两人都是孩子,追星也还好,只是走得慢了些。路上倒悠闲得很,哪里有些避难的样子。

娘永本来就是个不记仇的人,青青也只是个小孩子,两个人很快就忘掉了几日前的尴尬,称兄道弟起来。

两个人路上买些酒喝,看着风景,入关只不过是几日的路程,竟然被他们走了十几日。

一日,他问娘永:哥哥你与我一同到中原,长远相伴如何?

“不好。”娘永答道:“我不爱中原,那里的人如豺狼虎豹。野蛮可笑。”

“怎么会?你们那里的人才野蛮!”青青倒觉得娘永说话可笑。你们那里的人,风化未开,男女不分,连书也未有,居然敢说中 原人野蛮?!

娘永斜着眼睛看他:“中原的人好比人面狼,防不胜防。”

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然惹恼了他,他说:“我何时算计过你?!”

娘永倒是不说话了,可他的心里却挽了一个疙瘩,从此解不开了。

两个人,竟然一日没有说话。

可是,第二天,娘永喝酒的时候,不晓得在想些什么,居然错把醋壶当成酒壶,就那么对着嘴喝了下去,结果呲牙咧嘴了一回,

惹得青青笑个不停,于是两个人又和好如初了。

那时青青只是个孩子,之前他在襄王府里虽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并没有真心的朋友。他与娘永只是短短地几日,可竟好像处

了一世似的,令他欢喜非常。

那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那时,他想,若是总这样走着,不回襄王府也没甚大不了的。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他们已经入了关了。

还没有到呢,就听得一路上的人都在传说,襄王被软禁在京里了。他想,既然那样就不必回去了。

一路上,他与娘永两人也结下了几分情谊,于是娘永便劝他,“我们回去如何?我带你去孔雀河源头看看,那里才是极美的风 景。”

所以他们一起回去了。

当时青青不疑有他。

只是几年以后,他便想:那次,是真的被骗了罢。

他们回到了孔雀河,却遇到了甄珍他们,他这才晓得是怎么回事。

他坐在河边,背对着娘永,抽出刀来在清澈的河水中浸着。

他恨恨地想:他居然骗我!

他还没有气得太久,襄王府的人便围了过来,也不晓得为什么竟那么的巧。因为他和娘永赌气的缘故,他与娘永他们离得较远,

便被那些人拿住了。他那个时候倒不吃惊,他心里明白,若真的是襄王的手下,就一定不会伤他。

那些人要杀的果然不是他,他们只是奉命带他和甄珍回去而已。只是,他没有想到,襄王居然命令他们:除了甄珍姐弟之外的人 一概杀。

他骇然,为着他和甄珍的缘故,竟然要陪上这么些人命,而其中竟然还有娘永的命。他求那个人,可是他只是铁着脸,命手下护 着青青。

那两队人马围住了鹿中远等人,然后便厮杀起来。

他从来没有见到那样的凶景,二十几个大汉提着刀,围着一个中年汉子,一个书生,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竟好像砍菜瓜一般, 生生地就往人身上砍去。

竟好像是山贼一般的行径。

楚天翔护着甄珍,娘永只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竟然也提着一把长刀,护在甄珍的前面。他顿时不舒服起来。

为什么?只是这么一个女人,长得比常人美了些,就有那么多的人为她出生入死,连娘永竟然也……

想到娘永,他的手便抖了起来,心里气他居然为了甄珍如此拼命。却没有想到娘永此时若是不拼命,便要平白地作了刀下冤魂。

可是等他再看的时候,楚天翔竟然已经倒下了。他想:死了罢?那么一个书生,在襄王府里曾经是如何地威风,如今却为了一个

女人送了命,连尸骨也无人收敛。

他看不到娘永,不知道那些人到底去了那里,只留下了一个黑脸的侍卫守着他。

河边扔着卷了刃的刀,被河水冲刷着,却怎么也冲不去那一层血色似的,总是有着淡淡的红。

他心里想着娘永,便偷偷地动着手脚,从腰间摸出珍珠刀来,只一下,便割断了绳子,那侍卫居然没有看到。他悄悄地一刀过

去,那侍卫连哼都未哼一声,便如死猪一般倒了下去。他想自己真是白白地心惊了半天,却没有想到能够这么轻易地就得手。

他纵马狂奔,穿过了一片红柳林这才看到娘永等人。

他被那幅景象骇住了,只是不能动。林子里尽是尸首,血好像水一样地流着,鹿中远也倒在了地上,旁边跪着血人似的娘永,甄

珍早已不知去向。鹿中原止留了一口气在胸中,硬撑着对娘永说道:“莫要记仇。”他担心他的徒弟,年少的娘永又如何是襄王 的对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