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午的时候都是在所里的食堂吃,一直不知道他是怎么解决午饭的,曾经想问,可是总是忘记了。我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客厅里了,只是坐着,也不干什么,就是看着玻璃外面,有时候我问他在看什么,他就笑着回答我说:挺无聊的,比如说看那家是男人做早点,怕老婆吧。
我看他一眼,心想着你还真是够无聊的。
我想提醒他去找工作。我不能总是留他在这里,这原本是我给阿朱租的房子,现在反而是我和他在住。他总是找借口跟我借钱,说是借其实我知道根本就要不回来了。虽然没有把每一笔都记下来,不过算一算也将近两千了。
虽然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开口,可我知道我一定得跟他说,我不能总是这么和他住下去。那样下去太奇怪了,我不能那样。
那天晚上回来在路上我就打定主意要跟他说清楚,他拿我的钱我不用他还了,下个月之前他要是还找不到工作我也没办法了,反正我要搬去研究所单身宿舍住。
过马路的时候我看到他站在路的对面,有个老婆婆的东西掉了一地,他蹲下来一件件的帮着拣起来,他腿挺长,那么蹲着可能是不太舒服吧所以又换了一个姿势直到把东西全部拣起来。老婆婆可能是向他道谢吧,他低了低头然后有些腼腆地笑了。
他看到我的时候好象特别吃惊的样子,然后眼神有些局促,到处漂移着好象没有着落。我们中间是川流不息的车辆,流动着的颜色,僵硬的车身,茶色或者褐色玻璃后面陌生的脸,交错着从我眼前闪过,然后我看到他匆匆忙忙的转身走开了。
那天晚饭我炒了两个菜,他坐在沙发上一直看着我不说话,我把菜端上去的时候他忽然站起来抓紧我的手,有些生气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可怜?
我把他的手拉开然后问他:你觉得自己可怜吧?
他楞了一下然后把脸侧过去,想了想然后就笑了,“刘星,你小子真是……”
我看着他,他却不说了,慢慢的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过去,倒在沙发上之后把脚高高的架在扶手上:“刘星你记不记得……”
他舔了舔嘴唇然后笑着说道:“你记不记得你中考前我为什么揍你……”
我当然记得他打了我。
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
我们高中的学校是特别差劲儿的那种。周围都是职高和技校,成天都有打架的,老师根本不管,学生一个比一个狂,动不动就要出去干一架。
我初中时是班里前三名,之所以会到那里上高中完全是因为袁帅。在我中考前他打塌了我的鼻梁,把我送进了医院。
事情的起因似乎是很芝麻的事,我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似乎是在那之前我说了什么他不爱听的话吧。
我一直想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刚上那所高中的时候我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彻底的被他给毁掉了。学生连迟到早退都没有什么人管的学校,上夜自习的时候教室里乱得简直像游乐场,男生女生出双入对好象在开派对。年轻些的老师讲起课来一塌糊涂根本就听不下去。
我曾经绝望的想要不然我也那么混下去吧,在那个鬼地方。
我是一直想问可是我没有机会,或者是能问的时候我忘记了。
我站住了然后看着他,他眼神突然柔和而迷茫起来,好象是什么东西渐渐的融化了,在原本僵硬的气氛中。这么久了,我似乎第一次发现,他那样淡淡的笑起来其实很动人,好象拿着什么轻轻的敲着心口一样,有点痒有点酥麻的感觉,好象被过了电。
“因为你说你再也不用看着我了……”他低声的说着,声音缓缓的,一点点的飘向我,“所以我就揍了你。很可笑的理由吧。你那时挺想知道的不是吗?”
我镇定了一下,把盘子平稳的放在桌子上然后无所谓的摇摇头,“你是个疯子,我早就知道了。其他的,我已经无所谓了。”
他的目光暗淡了下去,我把饭碗端过来的时候他还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具尸体,我走过去想要拉他起来的时候却忽然被他拉了下去,他抓着我的脖子狠狠的吻住了我,好象要吃了我一样拼命的吻着我咬着我,我几乎不能呼吸,眼前的颜色晕起来,渐渐的扩散开来然后模糊掉。
“你有完没完!”我拼命的推开他然后用脚使劲的踢着他好象发疯一样骂着他:“你这个畜生你有完没完!袁帅你是个畜生你知不知道!”
眼泪好象潮水一样莫名其妙的涌了出来然后汹涌澎湃,我用手一下又一下的抹掉脸上的泪然后继续踹着他的身体,他沉默地用手臂抱着头,把脸深深的埋在胸前。我看到他的身体一晃一晃的,沙发上震荡的厉害,他把脸埋得那么深我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我觉得胸口有那么那么多的东西想要发泄出来可是我每踹他一次我的胸口就更闷一些,直到我难受的几乎要吐出来一样,周围的空气稀薄的让不能呼吸,我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继续了,所以只好停了下来。
那个时候他忽然把头探出来看着我微笑着,结果我心口的某个地方一下子痛了起来,好象是他把手伸到我的胸口把心脏给掏出来的一样,我胸腔里面忽然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坐下来以后我发现我的嘴唇也疼起来了,好象是肿了。所以我看着他说你让我明天怎么去上班?他呵呵地笑着然后跳下沙发,搂着我的脸跟我说:我刚才要是伸手拉你的腿你一定摔得很难看。
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周围的空气,然后支离破碎的对他说:“那我就杀了你一了百了。”
他的表情忽然僵硬了一下,然后突然一下子把我拉过去紧紧的抱住,好象是在笑可是却令我觉得悲伤,他喃喃地说着:“算了吧,你那么蠢,连跳墙都会崴到脚的家伙!”
我原本应该生气的可是我却伸出双手搂住了他,这个男人的声音里有种古怪的东西一下子就粉碎了我的怒气,于是我抱紧了他,手掌用力的贴在他的背上,感觉着他规律的心跳。他的脸轻轻的贴着我的颈子,那么的温柔,好象水里那柔软的海草。
那天我们是搂在一起睡的,什么都没有做可是搂在一起,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温暖的几乎要哭出来,心想着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下去也无所谓,就这样拥抱在一起,什么都不做。
记得初三的时候有一次我去图书室借书,进去了才发现原来他也在那里。
我躲在高高的书架后面透过书与书之间的空隙看着他。他借了一本很厚的书,我站的角度看不到书名,但是那时我觉得他根本不配读那么厚的书。
可惜老师说那书不外借,他悻悻的走了回来,我躲不及,不得以和他打了个照面。
那时他看到我好象很吃惊的样子,然后就瞪着我一步步的逼近过来,我的两边都是书架,结果一直后退直到我的背抵上有些凉的墙。我想要绕过书架离开的时候他居然把我拉住然后转过去压在了书架上,高高的书架上堆满了书,密密麻麻几乎连光都透不过,我靠着一排排的书惊慌的看着他,那时我觉得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好象会流动的水一样看的教人心慌。
然后他吻了我。
当时还小所以什么都不懂,那双有些干燥的嘴唇最初是轻轻的贴上来的,我轻微的抖了一下然后能够感觉得到他的蛮横,他忽然抓紧了我然后用力的咬了下去。
那时那里安静的简直过分,我好象能够听到我身后的书被我顶着然后缓缓的移动着,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我的心跳得厉害,几乎忘记了呼吸。
唯一的感觉是,他的嘴唇好烫,还有他的手,简直好像发烧一样。就算是透过衬衣我也能感觉得到,那种好象火焰一样的热度。
那个下午,空气里有陈旧纸张的味道,在他离开我的嘴唇之后,我发着抖然后顺着书架滑了下去,眼泪流得到处都是。
在那个炎热的夏天里,我觉得嘴唇上一直都有火焰灼烧过的痕迹,无法抹去。
第二天我一个人抱着两个特别大的标本盒走在实验楼光滑的地板上,一边恨恨的诅咒着这个楼的清洁程度一边抱紧手中的盒子,生怕一不小心滑倒在这明亮可鉴的地面上。
他用身体推开那扇玻璃门的时候我看到他手里抓着卷成一团的上衣,一脸的汗头发软软的塌下来搭在他的额头上,有几缕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知道他一定是从实验楼后面的大操场上跑着过来的,因为刚才是他们体育队训练的时间。
他轻轻的喘着气,然后一直走向我过来,清凉的走廊里地板的光泽有些暗淡,可是我不太敢看他。
他斜着身体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好象能感觉得到他身体的热度,然后我知道他一点点的靠近了我的脸,然后吐出来三个硬邦邦的字,“小玻璃!”
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我的头上。我几乎想要把手中的试验皿砸在他的头上然后用自己全部的力气对他吼出来:在图书室里明明是你主动吻我的!
可是我没有,我只是默默的从他面前走过,我怀里紧紧的抱着试验皿,好像那就是我脆弱而且可笑的自尊心。
他一直在我身后没有追上来,我越走越快直到撞开玻璃门看到实验楼外刺眼的阳光,明亮灿烂的奢侈的撒满了整个校园。
我就是在那个下午说出那种话的:终于不用再不看到你了!
其实我是记得的,全部全部都记得。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会为这个打我。
那时我没有想到他也会上高中。其实后来想想那样的高中他当然能上,就凭他在运动会上的那些奖项。
六
那天晚上他说我们要出去吃。一路坐到人民广场然后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他走路很不安分,有时候晃过来会撞到我的肩膀,我瞪他的时候他就笑,特坏的那种。
路过首饰店的时候他忽然问我:你结婚的戒指,选好了?
我看着前方有些无力,觉得这个男人真是无聊的过分:“现在结婚还太早,想再等两年吧。”
他轻笑着说:小心女人跟别人跑了。
我把头偏过去,看橱窗里静止的一切。
公车喘着气跑来跑去的,路上的人表情都很丰富,路面有些不平整所以我差点儿摔倒,他伸出一只手来拽住我的胳膊,“我说你小心点,怎么一直这样?”
我挣脱了他的手,转过去时看到他一脸的认真。
于是我没说话。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拧开台灯开始看资料。各个叶型的出口角入口角的范围安装角的度数都要一一的背下来,明天要跟着老工程师去档案室看图纸。
我一类类的整理出来,虽然在写在记录可还是觉得脑子里满满的似乎什么都灌不进去了一样。
起来倒水喝的时候发现他伸展了身体躺在我的床上,一声不响的。
我忽然觉得害怕,莫名其妙的。他就那样躺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的时候,就好象根本不存在一样。在我床上的那个也许根本就是一个影子根本什么都不是,我跑过去然后用力的摇着他的身体,他朦胧的张开眼睛看着我,我松了一口气之后才发现连脊背都凉了。
他皱着眉问我说:“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然后呼了一大口气,“没什么,你睡觉盖个毯子吧。”
我听到他进去的消息是大二的时候。快放假了,考试一科接着一科,考机械原理的前一天,因为学得过饱和,所以上网去调剂放松。
同学录的留言板上写着各式各样的话,还有的很下流。
我也是空虚到了一定的地步,居然仔仔细细地一条一条的慢慢的看。
结果就看到了关于他的话。
“嘿!你们知道么?!那个袁帅被抓进去了!嘿,不知道为什么……”
我只记得我当时特茫然,觉得好象没看见一样然后就继续拉下去了。从图书馆里回来后,我去水房打开水,那时候天气已经比较凉了,水房里一片湿气朦胧,我打开水龙头的时候开水溅到了我的手背上,我听到广播柱上音量大的震耳欲聋,是玛利亚的一首HERO。
当时觉得她的声音几乎一直在向上升一直升到星空的尽头,微微的颤抖着,细细的声音从音柱的顶端缓缓的漫过来,然后劈头盖脸的浸透了整个身体。
回去的时候用被子一蒙脸,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之后胸口闷得发慌。熄灯了以后楼道里还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我窝在被子里想着我今天都干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听说了什么……
他进去了。
被抓起来了,到底为什么,他现在怎么样了,睡觉了吧?被子有没有?会不会冷会不会睡不着?吃的怎么样会不会很累很辛苦……
想着想着眼角就湿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时关于他唯一能想起也就只有路灯下被扯得长长的影子,在路上歪歪的倾斜着,那么落寞。
(待续)
七
黄工说我很上进,我低着头在他面前有点拘谨不知道说什么好,从小到大都不太习惯被人夸,但凡有个人说我好什么的耳朵就开始发烧.因为我总是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尤其是这个刚开始严厉得几乎要把我逼疯的人,现在居然很和蔼的跟我说刘星你不错啊的时候我只能无措的低着头耳朵发着烧然后恩恩恩的胡乱答应着。
快下班的时候他吩咐我回学校图书馆借几本书看,我只好坐公车又回了学校一趟。
站在技术阅览室门口的时候手机拼命的在我上衣口袋里震动着,我掏出来看到是陌生的号码之后关了机。六点多正是阅览室里人少的时候,我找了念研究生的同学帮我借书,坐在还书台旁边的长椅等候的时候听到有女生在说流星雨的事情。
那天我同学请我吃饭,因为挺久没一起喝酒吃饭了所以一聊就忘了时间。晚上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走近的时候看到他在黑黑的客厅里抱着臂安静的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拉住了我,眼睛低低的,脸上有淡淡的影子,他的声音特别的和气:\"今天夜里有流星雨。\"
我很冷漠的说那种东西我不感兴趣。
他有些无赖地看着我说道:去看看吧,很难得。
我说我今天已经很累了,我一定得休息,不然明天去车间会出事故的。
他很快的打断了我的话然后说那到时候我叫你好了,反正只看一会儿.
\"真的就看一会儿.\"他按住了我的胳膊一直盯着我的眼睛,说那话的时候声音有点软.
结果我把头偏向一边犹豫了一下,那个不字梗在我的喉咙里然后又被我咽下去了,我低着头说那我先睡会儿,一会儿你再叫我.
他忽然抱住我然后好象特别的高兴,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然后声音闷闷的说:\"我知道。\"
当时我胸口热热的忽然觉得特别的窝心,好象他这个样子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哪里伤害了他一样我几乎想要抱住他然后跟他说我其实一直一直都……
可是他松开了手然后拉开门就那样出去了。
我脚底下有些软,走到床边的时候一下子跪了下去然后趴倒在床上,我把脸紧紧的贴在床罩上,整齐的布格子在我手里皱成一团。我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然后用力的把床罩拉起来然后叠好放在一旁,然后去刷牙洗脸准备睡觉。
那天夜里我被他叫起来的时候他站在我床边一脸的不安,我眯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找衣服穿,看到我穿好衣服以后他拉过来一件厚外套给我披上然后又解释说外面风挺大的。
当时我根本没有多想为什么那家伙忽然变得那么细心体贴,可能是半夜被拽起来所以还不太清醒所以没想那么多吧。
我跟在他身后下了楼,楼道里的灯可能是坏了吧所以一直没亮过,深更半夜的我也不敢跺脚,黑黑的楼道里下台阶的时候他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比我要大一点还有些粗糙,所以被他握住的时候我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眼前是没有尽头的黑,温柔的软软的黑,下楼梯的时候一震一震的胸口好象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似的,有种特别奇怪的感觉让我难受的说不出话来,虽然我看不到他却知道他就在我的身边,在这短暂的浓浓的黑暗中,我手里是他的温度是他的存在,可我为什么会觉得难受觉得莫名其妙的害怕?
出了楼梯口就觉得外面特别的亮。
不是月光那种冰凉的冷清清的亮,是碎碎的,淡淡的落了一地的亮,小心翼翼的荧荧的弥漫着,特别清爽的天空和大地.
楼外面不是好位置,他抓着我的手我们两个人走出小区去了三小区外面的开阔地上.
小区修在高速路旁边,开阔地上风特别的大,站住了然后可以听到风擦过地面干裂的声音。
他在我身后坐了下来仰望着头顶的天空,那天的天是深深的墨蓝,好象是洇了墨水的厚厚的水彩纸,结实结实的挡着遥远的地方,抬头的时候看到有星星落下来。
那个时候我吃惊的看着那些坠落的光简直不能说话,那些光擦过天空的时候我觉得似乎可以看到那些水彩纸粗糙的纹路,空中那些光好象温柔的旋涡,拼命的吸着周围的一切。
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落到地平线以下的时候我似乎能够感觉得到大地似乎都在轻微的震动,也许只是我的错觉吧。
然后他在我的身边用力的握着我的手然后说许个愿吧。
流星一颗颗的划过天空好象火柴一根根的擦亮再一根根的燃尽,当时的我觉得这个世界是那么的明亮却又好象玻璃盒子里绚烂的烟火是完全无法触摸的美。那么多的流星真的好象大雨一样纷纷的坠落然后不知所踪,它们总是那么的匆忙那么的短暂。那些短暂而且单纯的光芒好象要划破整个世界一样那么的笔直的留下自己的轨迹,那种光芒好象深深的刻在了我的眼底直到五年后我站在细雨中的断桥上闭起双眼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充满光芒和湮灭的夜晚。
我站在断桥之上往下看的时候是一片无尽的黑,细小的雨滴从夜中中坠落我合上双眼想象那就是落满流星的那个夜晚,雨水覆盖着我的身体我想那就是我所遗失我所错过的光芒,直到混身上下湿透了为止。
那时我想是不是我应该对着流星许愿,是不是只要那样那么之后的事情都不会发生现在的我就不会变成这种样子?
但是当时的我在听到袁帅要我许个愿的话以后忽然觉得特别的害怕,从他坐在客厅里不开灯的等着我要我跟他一起在夜里看流星的时候就开始的莫名其妙的恐惧紧紧的抓住了我的心,我甩开了他的手然后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解释说我没别的意思刘星,我就是,就是希望你能好点。他说那话的时候眼睛低了下去,他说得很艰难,说出希望那两个字的时候我觉得他好象特别的无奈特别的难受的那种。
不敢看他所以转过去真的想要许愿的时候有些慌了神,我不知道要对着哪一颗来说,然后一阵阵的星雨过后我对着一片漠然的星空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记忆里那天我没有怎么看他的脸,只觉得那时站在那样清爽明亮的夜空下好象有些冷,空气中有淡淡的悲哀和无奈从他的笑容里传达出来,那笑容好象冰凉的啤酒,有着淡淡的苦涩,熟悉的让人无法忘记。
(待续)
八
第二天早晨我是在极度困倦的情况下走出门的,那时他早就起来然后像以前一样站在阳台上向外看。
那天的他和平常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我走出来的时候他也进了客厅。
他跟我说嗳你要小心。
我头昏昏的然后点点头,也没有注意过他的神色然后就推门出去了。
他忽然穿着拖鞋气喘吁吁的跑下来然后用力的搂住了我,我吃惊的想要推开他他却丝毫不动,我又急又气的说袁帅你疯了吗?!
他松开我然后咧着嘴笑了起来。
那时看到他的笑我是真的楞住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笑得这么单纯过,好象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好象什么都没见过好象什么都不知道,他笑的那么的高兴却又让我觉得胸口特别的闷,难受的几乎无法呼吸。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犹豫了一会儿我清了清嗓子然后说晚上等我回来我请你出去吃一顿吧,老吃我做的菜也没什么意思。
他嘴角微微的上仰,然后眼睛眯了起来仔细的看了我两眼,他说你快去吧,别迟到了。
然后我就急匆匆的走了,不敢回头也没有时间回头。
那天我们中午都是在车间餐厅吃的,在窗口排队打菜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我等到坐了下来才掏出手机结果发现又是那个陌生的号码,我皱着眉头把手机关掉了。
那天结束的时候才三点半,我坐在公车上看着车外面流动着的行人心想今天一定要跟他说清楚。
就算是我搬出去也行。
在中山广场路牌下等着换车的时候我看到了离我不远的那家精品店里有一块非常特别的玻璃,跟阿朱买给我的那块很像但是上面不止一颗流星。
玻璃里面还有细碎的粉末,我知道当所有的光都暗淡下去的时候那块玻璃会绽放最美丽最单纯的光芒,我知道我绝对不会喜欢那种东西我也绝对不会去买可是我还是忍不住一直看着它。
老板娘说嗳小小过来看,你要买我算你便宜点。
我很尴尬的笑了一下然后老板娘脑袋微微的侧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说嗳呦便宜点真的,卖给你,最后一个了。
我想说真的不用的时候才记起刚才的我是用什么样的目光盯着它看了半天,结果说不出口只好沉默的掏钱包买了下来。老板娘给我包起来的时候很得意的笑着跟我说嗳呦小小我跟你说在夜里这个东西顶漂亮的。
我想点头却觉得眼睛特别的涩,我说恩,谢谢您帮我包起来。
那天的车晚了几分钟,我包着那东西上车的时候人挺多的,有几个外地人都不排队就向上挤,我紧紧的护着盒子生怕它掉到地上然后被摔碎。
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十八岁以前还能做做梦骗骗自己说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无所谓,那时想着只要高中能毕业哪里都能找碗饭吃,只要混到我们毕业就可以了,单纯的以为毕业就是一切美好的开始。
虽然他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类似于我们要在一起这样的话但是我那时觉得似乎是可以等到的,虽然有时候也会稍微的不安有时候在教室外面看到他不羁的影子匆匆的从我面前掠过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种委屈或者说是被抛弃被欺骗的感觉。
那时我高二,从来没有想到二十三岁的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安分守己平凡到老。
站在车间的入口处努力的微笑着看着工人师傅走出来然后领我们进去,巨大的机壳上全是发亮的油膜,行车轰隆隆的从头顶开过,高大空旷的车间里有青草腐烂的味道,潮湿的空气里我听到我空洞无物的声音像个陌生人。
我记得我初中的时候坐在第一排,那时是按照成绩排座位的所以他总是坐在最后一排,我们之间是五十七个呆傻傻的脑袋,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齐刷刷的看向老师然后说老师好。
上课的时候我绝对的认真听讲,一天的课上下来找我借笔记的人可以从我的座位排到他的座位旁边。不过他从来没有找我借过笔记,那个时候他似乎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我记得我那个时候总是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每天都要负责收发作业,阳光从教室的门窗中透过来然后安静的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我就是那样抱着成摞的作业本在办公室和教室之间跑来跑去,静谧的走廊是那么的长有是那么的短,有时候我会停下来然后透过后门的玻璃窗偷偷的看他两眼。
我坐在公车上轻轻的抚摩着那盒子上单薄却很光滑的包装纸,虽然一看就是便宜货可是摸上去很舒服。
我那时非常的辛苦,收发作业还有联络老师汇报各科的情况,我还必须在纸上记录没有交作业的人的名字。
我每天都要交好几张这样的纸,每章纸上都会有他的名字。
因为他从来不写作业,他甚至都懒得抄。
可是老师们甚至放纵他这样的行为。
我每次写他的名字的时候总是一笔一划狠狠的写下去,好像用刀刻在他身上的感觉。
所以每次我交上去的名单里只有他的名字总是惨不忍睹的样子。
我下了公车然后走进熟悉的小区,敲了半天没有人给我开门所以我只能掏出钥匙自己动手开锁。
房间里安静得叫人害怕我几乎看不到任何有人与我同住的迹象。
桌子被擦得很干净打开灯的时候能看到光的影子在微微的晃动,我把包搁在桌子上然后一直走了进去,衣柜里他的衣服一件不剩,我茫然的转过身然后走上阳台,我站在那里就好象他曾经做过的那样一直向外面看去,小区里几乎没有人,只有一个老太太搬着小板凳坐在墙根那一动不动的眯着眼睛晒太阳.
我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说话一直坐着,我想我跟他说了今天要请他出去吃饭的,他也许只是出去买点什么东西或者只是出去一会儿,是我回来的太早了,我用手用力的按住太阳穴然后低下头看着地板.
装着那玻璃的盒子被我小心的摆在了茶几上,我一动不动的陷在沙发里然后什么也不说。
客厅里一点点的暗下来我觉得空气好象透明的鱼一尾一尾的轻轻的从我面前游过,挂钟坷达坷达的转动着,直到八点半的时候房间里还是一片沉寂,我终于站了起来然后把外套缓缓的脱掉然后挂了起来。
我摸到开关然后把所有房间里的灯都统统的打开,整个房子满满的都是苍白的光芒,我坐在床上脖子僵硬的几乎无法自然的转动,我本来就是想把他从我的生活里赶走的,可是现在出了一些变化,他先离开了,而且什么都不说就那样离开了。
那天夜里我坐在床上整个夜晚,窗外有皎洁的月光明亮似雪,我一罐一罐的喝着啤酒然后不知道该想什么该做什么。
那薄薄的包装纸被我剥开然后扔了一地,月光下我把它举起来然后对着窗外,只看到淡淡的星光。
空气里有啤酒的味道,熟悉的苦涩在空茫的房间慢慢的弥漫起来,我把手中的玻璃流星用力的扔向角落。
我知道我喝醉了。
九
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家里出了一部分钱我和阿朱在中山区买了一套二手房,我回去那个熟悉的小区去找房主退房,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小区附近靠近开阔地的那面有一个深绿色的公用电话亭,我不知道为什么走了过去然后拉开门走进去。
我的左手用里的抓着听筒然后右手微微发抖的按下了那串熟悉的号码,然后我感觉得到我的手机在我的上衣口袋里拼命的震动着就好象那天在图书馆的正厅里就好象那天我在车间外面的空地上。
眼泪终于止不住然后掉落下来,我站在公用电话亭里几乎无法呼吸.
我想起在高中的时候他曾经跟我说我们相差太多太多。他和我永远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要向左,我就得向右,他要向后,我就得向前。
然后在我说再见之前他就轻松的离开了而且不留下一丝痕迹。
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究竟怎样到底过的好不好,我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短暂的就好象匆忙划过天际的流星只有那瞬间留在我的眼底。
我挂掉电话然后转身离开。
五年以后,我站在西子湖上那座石桥上在夜雨中看着阴郁的湖边时候我不能不想起那个空旷地上从另一个深邃而且广阔的世界纷纷坠落的星辰,
蒙蒙的细雨轻轻的落在我的身上好象是淡淡的星光。
我在一片孤寂的黑暗中泪如雨下。
因为我知道我永远都看不到那样的流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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