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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思念

作者:瓶中鱼/逐云 当前章节:90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1:56

青藤浅浅的微笑,「这,叫眼泪,」红唇勾的月牙一样。「懂么?」

抚着被青藤吻过的脸,他的手掌是温温热热地,像那温热贴在脸上时,热度遣卷,却一点也不似那日青藤温润柔软地唇吻在他脸上时那般,牵动着他,会使他感到胸口隐隐地悸动般的。

清想起那日,掌心下柔软触感,青藤的身子不若他们兄弟,一身骨子恁地透着硬。她的身子总是柔细地若无骨一般的,腰身纤柔似柳枝低垂,藕臂更似那湖心那新生的翠绿莲藕,寸寸透着纤嫩,彷佛一折即断一般的。

青藤肤色白皙滑嫩宛若凝脂,她与他们兄弟肤色相比虽是无异,他们兄弟本就是白荷出世,即便两人皆生为男子了,也无法如那人世间地人类一般,太阳一照便是黑压压的了,艳色阳光于他们彷若粮食之于人类,越晒便是越精神,也显得愈发的白嫩。

她却有一发不同于他们兄弟的黑发,那青绿如深湖、墨黑若子夜地发丝,衬在那白皙肤色上,更是显得了白上许多。总是抿着轻笑的唇,艳红艳红地,与他那日强摘回的花儿相比,倒使得原本娇嫩地花儿是失色了。

青藤是藤妖,却是比那花儿更娇,比那花儿更美,比那花儿更艳。

那美如花儿的藤妖,与他说故事时偶尔意味深长的轻笑,吻在他脸上的艳红色唇是这么温润柔软。

「发什么愣呢?你莫要方大哥不在了,日日偷懒。」净敲了敲清的脑袋,迫使他回过神来。

清抬眼,看了看净,没有言语。

「一样的脸,看什么呢?」

净皱眉,怎么一阵子不见,他弟弟像丢了三魂七魄似的,要不是方成精的他们只有精魄,没有灵魂,他还当真会怀疑他真是丢了三魂七魄。

可惜他们没有。

方说,他们好生修练,等他们修练成仙,脱离花儿束缚时,自会形成魂魄,届时,他们便如那人类了,生生不息,即便肉体死了也是一样永世不灭。

清抬头,看着净,「既是一样的脸,青藤姑娘的眼里,我与你可是相同?」

清有些讷讷地问着净,似是还未回神呢,仅是发愣着瞧净与他一般的脸,他俩虽是两朵花儿,生的却是一般模样,林里一些小妖常常把他俩给弄混了,朝着他喊净,朝着净喊他的事儿,也不是没有。

同株双生,彼此根是相连着的,从前净老说他是他弟弟如今他才真正懂了那意思。同根生,同株长,打长出枝芽时,他俩便是彼此紧紧联系着了,共饮那池水温润,清甜滋味;共普那阳光夕照,恁生温暖;当风儿抚过,他俩便是一起在那秋风下,轻轻摇曳,十年,百年,年复一年。

如今他的位置,正可以见那池水中,片片的荷叶密密的布着,绿绿的一大片,他们的本体自那片片荷叶当中窜出一株,细长的根枝直挺挺的立在了水面上,宛若君子高风亮节,出水芙蓉,不染一丝尘泥。

根枝出水后岔为两枝,芙蕖苒生,根枝顶端支撑着两朵白色花儿,皎洁如月色牙白,花心却是血红。

净与他,同生、同长、同根,他,是他的兄弟,独一无二,绝无仅有。

清想地愈发入神了,遂未注意到,当他提到青藤时,净煞变的脸色。

净一想起那日不知为何目的接近他俩地藤妖,脸上先是怒红了,接着便闪过一阵青白,一瞬更是黑了整张脸,思绪百转千回,愈想,是愈另他心寒,不由得口气也坏了起来,「青藤?那个藤妖?你还与他见面么!」

说他多心也成,他便是觉得那藤妖接近他俩别有目的,若问能有什么目的,他一时也说不清楚,同时这也是他心中困惑,他俩个,方修成人形的小精有啥能让她取的?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清,你还与她见面么?」净沉了脸,阴阴的问着。

「与谁?」清眨了眨一双水眸,不解的看着净。他莫不是在问净与他是否全然相同的么?怎会问他是否与谁相见?

「青藤啊,你方才不是提到她了么?」净皱眉,偶尔清的单纯不解事真让他想掐死了他算。

青藤姑娘?「没啊,仅是那日于林子中偶遇,她给我说了些故事罢。」

是啊,那儿些个,可不过就是些故事么,就是些故事,只是那人世七情苦欲的故事了罢。

所谓故事,是听了就算了的,他又何须如此在意。

清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日青藤与他说的故事甩开,青藤也说,他如今该学的是那”情”之一字,懂了,方可更近于人类,莫要过度执着于故事之中,要不可是会坏事的。

故事?!那藤妖能有什么故事好说?!净瞪着眼,看清是没把那日他的话给搁心上,是忘的干干净净的了。净恼怒着说道:「不是与你说了么,离她远点的,日后你见了她,能离有多远便离多远!莫再与她亲近了。」

不再与青藤姑娘见面?清心中不解,「为什么?」

「那妖精接近咱俩谁知有什么目的,也不知她所要为何,离她远点是好。」

「才不呢,青藤姑娘心地多好,她给我说了好多故事。」清攅着一对雪白眉毛,他不晓得净是哪里看青藤不顺心着,要他感觉,青藤顶多就是个美丽的姑娘罢,能有什么目的。

「故事故事,你就晓得听那些个风花雪月、不着边际的东西,方离去前曾同我们说过什么,你怕早忘的干干净净了吧。」

「我才没忘呢!我……」面对净的指责,清也有些许的恼了。

无论许是何时何日,净总把他当作个娃儿一样的看待,他做什么的在净眼里皆便是不好、不成,是他对不起方的孕育之恩,他喜欢人世繁华、万千红尘,即便是当故事听听,在净眼中亦是不能原谅的大罪。

他当真不懂,为何净老爱这样管他、念他、指责他,他们二人一起开开心心的不就是好了么?为何净总要总要对他多加管束指责,总要拿方的字字句句压他,事事日日拿方与他做比较。

他是不如方,那又如何,他又不是昔日孕他、育他兄弟两人荷仙。方。

他是池上那朵办办雪白、花蕊是如血一般鲜红的花儿,爱在那轻风月下随风摇曳的一株花儿,而他是那朵花儿吸收日月精华、经年累月缓缓地累积下来地一抹精魄,是花魂,不是荷仙。

「没忘还迳与那妖物纠缠,你这莫不是忘了方交代我俩好生修行外,尚得洁身自爱?」

「青藤姑娘不是啥坏妖精,你莫不要直说她的坏话!」清站直了身子,沉声应到。

净皱眉,难不成清这儿是在顶他是么?他俩相处百来年馀,素来清总爱腻着他撒娇,合曾与他这样硬声硬气过?净有些不能相信,更把这儿事给加诸在青藤头上,认定便是她带坏了他,「我看你这不是就给她惑了精魂,直帮她说话。修行这儿久时,也不见你有所长进,整日瞎混成的了什么大事?」

「那你一日竟把方放在嘴边刁着,要这么想他,不会早早去找他么?何苦在这儿与我瞎混?」清甩头,背过身去。反正他便是不及方万分之一的好么。

「清,你不要执迷不悟!」

清扭头,看净一眼,那眼中冷光尽现,净被盯的不由得浑身一凉。「单说我么?为何不说说你自己为何执着于方?他的话当真如此重要?你要喜欢他么?去找他不成。」

「清,你!」

净上前,正待与清好好讲理,怎知清不待净说完,清一个回身,白衣和发,分不清是衣是发,于半空中划出飘邈圆弧,顿时烟尘煞起、轻烟渺渺,清的身行隐隐淡去,片刻过后,原处,哪里还有清的身影。

净不敢置信,红眸圆圆睁的老大,清……什么时候徐会移位换影?

清负气远走,背过林子与池子,不肯回头。走着走着,不知觉便已到了林子边缘,脚下一声清脆,止住他怒怒不遏的步伐。

清抬脚一瞧,便见是枝青绿藤蔓,叶片细长,枝生苍白,方才他那脚便已是断了这儿枝命根,清一阵难过,同为花草,怎愿这样摧残同命生物。待他抬眼瞧来,乍见这青绿藤蔓蔓延遍生林子四周,亦长于结界边缘,枝开紫色小花,方才他踩到的是其枝藤,较为细小,看来不过只是新芽一角。

旧藤遍地生长,草缝间隐隐可见他层层生长,远不见根,近不见芽,层层包覆于林子边缘、树上、草下,密不胜数,竟是不见首尾。

藤生宽厚,他瞧得见的,竟有与他的手臂同粗,身边那儿颗参天巨木更是已让青藤缠缠围绕,不见树干。有的更是绕过树枝,垂下藤来,紫花点缀,与风共舞,有几分蒙胧。

清上前,抚上藤身,指触粗糙,哪有那日温香软玉。清拧着眉,若此刻净在这儿多好,他便可让净知道青藤未曾骗过他们二人,她的本体确实在这,绕树而生,枝开紫色小花。

清一阵恍然,回过神来,但见那浅绿光芒环环围绕于林子边缘,似是有意,似是碰巧,洽洽将青藤包覆于内,不露一点枝蔓。

发楞半晌,清听闻劈啪声响,不知来者何人,一时发楞便即隐身于树后,片刻之后,劈啪声响伴着嚓嚓声由远渐进,清瞧见一名男子,身着布衣、短挂,手持柴刀,劈啪声响便是他斩草、断枝,开路声响。

那人类男子生的粗犷,粗眉厚唇、一身黑皮,不若林里精怪,各个皮薄肉嫩,粉唇杏眼。要不是青藤曾引水为镜,让他瞧那人间模样,他还真会以为那是哪里来的妖怪了呢。

男子身后跟着名女子,女子身材纤小,也是一身布衣,墨黑发丝扎成两串麻花,垂挂胸前。两人一前一后,男子横眉竖目,紧盯前方,似是随时有吃人妖兽一般紧张非常,女子跟在身后,一脸娇红,待两人走近瞧来,才知手掌相贴。

待到林子,男子一个闪身,迅速隐于树后,同时手腕施力,女子唉呀一声,跌入男子怀中,男子双手一张,清香入怀,「秀儿,多日未见可想你了。」

名唤秀儿的女子抬起娇红的脸蛋,小鸟依人地偎在男子前胸,「福哥,这光天化日的,你不怕让人瞧见么?」

「与我秀儿一起,什么好怕?」福哥笑开一张脸来,那黑压压的脸面倒显得有些光芒。

秀儿一听,脸上愈见红嫩,埋进了男子怀中,福哥两只厚掌捧起秀儿脸蛋,低头,厚唇便贴在了那秀儿粉嫩唇上,秀儿闭眼,脸上娇红是抹不去了。

一吻既罢,福哥笑的阖不拢了嘴,「多日未见,秀儿越见美丽了。」

「福哥哄我么?人愈长只会愈老,秀儿已有十八,只会愈老,老了就丑了。」秀儿嘟着唇,几分不依模样。

「福哥字句发自真心,怎是哄骗?」福哥大笑几声,更把秀儿揉进怀里一样的抱着。「秀儿即便是八十,福哥看来也是美若少时。」

「福哥……」

秀儿感动着,福哥低头,又偷了香,秀儿给他弄的发痒,吃吃笑着,福哥吻着越是深入,半晌已卸下她身上那层布衣,亵衣半开,露出雪白大片,厚实掌心搭上秀儿背脊,把她更是压入自己怀里。

秀儿微微推拒,脸上的表情却是笑意连绵,「福哥,你这是轻薄我么?」

「轻薄?」福哥一听,大眼圆睁,倒有几分恐怖,大掌一伸,原本半掩的身子顿时没有遮蔽,「这可不才叫轻薄的么?」

福哥埋首在秀儿雪白之间,秀儿脸色娇红,轻轻吟着,却仍旧吃吃笑着,不见怒色,看是跟他闹着玩的呢。

清原立于树下,意看那二人入这林子有何目的,怎知那二人原本仅是浅谈调笑,然后便这么……

让他不由红了脸,一个回身,身形消失。

林子深处依旧郁意,草地青青,日光穿过层层密密深深叶片,金黄淡照林子,金与青绿相互映照,似洒了满地的珍珠一般,美不胜收。

池中依旧潋滟一片,金光细照,波光粼粼,时有鸟儿啄食,时有落叶飘飞,一切如昔。

池面是荷叶片片,池心仍旧一株双生花儿,轻风抚池,花儿便微微折了身子,枝干相缠,相伴相偕,彼此扶持。那池里的鱼儿虾蟹都说羡慕他们兄弟感情好,它们的兄弟姐妹早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净倚靠在树下,怔愣似在欣赏风景,但,倘若是有心人细看便知,那双血红双眸,是空的,一片空茫,那片片美景未曾印在那红眸之中。

净勾起浅笑。

清离开的这些时候,他未如往日总是认真修行,亦未如往日,修行若累了便在林子里散步,或在树下歇息;只是愣坐着,于那日清消失的地方,日日夜夜的坐着、等着。

感情好么?

那日清负气离去已经几日?

净怔愣着想着。

他与清一直都在一起,即便是未成精魄、方成形体沉睡着等待清醒之日时,都有彼此在身旁。虽有多时清爱玩耍,留他一人守候,但是清总会回来,如今……

清会回来么?

那日,清与他闹了一日,他定是气坏他了,才会让素来爱与他撒娇清气的转头就走,这儿一走……是几月甚或是几年过去?他不敢算。

就怕算到头来,仍旧等不回清。那抹白色身影,失可再复得么?

净卷着身子,脸埋在膝上,白细发丝洒过身侧,覆盖住他微微颤着的身子,他再不敢看眼前光景,此刻,他宁愿瞎了也好,聋了也罢,就此消失也成,怎么换回清,他都愿意。

便是不要留他一人在此。

「净,你睡着么?」清跪伏在净身侧,他摇了摇净的身子。

方踏入归途,便见这儿白色身影偎在树下,不知是醒是睡、是生是死,惊的他有片刻心寒,想到会若有一日会失去净,他的心便是刀削一样的疼。

「净?」人没反应,清只好又叫唤一声,试探的轻拍着他的身子,要不是净的身子微微颤着,让他确信净还好好的,他想,他怕是会疯。

又叫唤了好片刻,树下偎着的人儿,仍是没有反应,清有些苦恼,与那日火气四冲的恼不同,这次是有些难过的,「净,你还生我的气么?我知道自个儿不成材,你要厌了我了,我走便是。」

清起身,难过的想:他的兄弟不要他了,才打算离开。净听他这么说,一时慌了手脚,急急忙忙捥住清欲离去的势子,牢牢的把清抱了个满怀,净整张脸便埋在清背脊上。

久久不肯抬头。

「净,你不生我的气了么?」清微微回头,便可瞧见净的脑袋,只是除了脑袋上那头雪发,什么是也瞧不见。

净不语,只是更加地收紧了手臂,白细的身子仍旧轻轻的颤着,净手下未曾留情,抱疼了清,死死抱着,像是要把清揉进怀里一样的。

清扁了扁嘴,有些哀怨了,「你不与我说话么?那不如让我走好了。」

净摇了摇头,清眉毛拧的更深了;清不懂,净这儿是说要他不要走么,亦或是他是不肯说话么,清有着脑地挣了两三下,想与净好好谈谈,怎知,净以为他当真要走,有些慌,手下更不知力道紧紧缠住清的身子,

清察觉他的意图,使了些力,脱了他的箍制,净的手仍挂在他的臂膀,清就着这个势子回身,便见净仍是低着头,不肯看他。

待他回过身来,净扑了上来,他低头便见个白色脑袋埋在胸前,

「净……你还生我气么?」

净点点头,又随即摇头。

气?怎么还气的起来?若在与他赌气与失去清之间做抉择,今日,清便是犯了大恶不赦的过错,得受众人鞑伐,他宁愿与他一起担,也不愿失去池面上那株与他相扶持的花儿。

「净,你这是气还是不气?」清问。

净埋头,不语、不摇头亦不再点头,只是更加的收紧了臂膀,把清更是牢牢的箍在自个儿的怀里,似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也似是他已得到自己最珍贵的宝物,便再也不肯放手了一般。

清长叹一声,「净……」他捧起净的脸,不意外的看到他脸上水迹斑斑、水泪满面,清逐一吻去那串串落下地珠珠泪水,净仰着脸,闭了眼,清温润嘴唇,最后落在他眼上。

清说,「这,叫眼泪,你懂了悲伤么?」

青藤说,人有七情:喜、怒、哀、乐、爱、恶、欲;六欲:眼、耳、鼻、舌、身、意;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

人因有六感而有七情,因有八苦而晓得珍惜,何况人类的寿命短促,于他们彷若如眨眼一瞬,一闪而过。

但他俩生非人世,无从解情识爱;寿命之长,更让他们这些精物不懂人世爱欲为何,又怎懂得情之一字如何滋味,莫不是那日他让青藤姑娘,带他体会“情″为何物,今日,他与净大概是永远都不会懂的眼泪滋味。

更加不会懂得,怀中这人如何重要。

清拥住净的身子。

净挣脱清,复又低头,抬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片片水渍,「为什么会这样的,我不懂得。」

「青藤姑娘同我说过,人类若是到了伤心时,便会心疼,而这,是心疼时心口所留下的血。这是泪水。」清抹了净了眼泪,晶莹剔透的水珠,与那日他留下并无二样。

「净,我不爱你管我、束我,我知道自个儿不成材,总爱与邻里些道行低的精怪们瞎混,那日你说青藤姑娘接近我俩绝无好意,我亦是无所感觉。」

净抬头,与清平视着,两人鲜红的血眸对望着彼此,眼中倒映着彼此的身形,与自己是如出一辙,那另一个自己,那最最重要,亦最最珍贵的人儿,无可替代、绝无仅有。

「我知道你对方很是敬重,毕竟是他住我俩早日修成形体,进而有意识、能力,他的本体又是我俩的母体,我对他亦是很为敬重的,他是我的目标,我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如他一般。

只是……我不是他啊,净,无论如何敬重,清始终不会成为方,我与他大不相同,你可知道么?不要让我成为他,不要希冀我会成为他,好么?净,我是你的兄弟清啊。」清张手,拥紧了净的身子,他有些痛苦的闭着眼睛,他的双眼感觉酸酸地,泪水却不愿意溢出眼。

净拧着眉毛,珍珠一样地泪水蓄满了那血色双眸中,不一时便溢了出来。净不知道,清是这么想的,他不知道……不知道……清会这么以为……

想到此,泪水滚落的更加猖獗。

他不懂了,为什么?为什么清会这么想呢?他怎么会以为他要清成为方呢?方与他是不相同的,他一直很清楚,于他来说,方是他的父母、兄长一般的人,入仙籍之后,他在他眼中更是神只一般的存在,他如今能与清一起,大半都得归功于方,遂他是感激方的崇拜着他。

方,便像是个触得着的神只一般,不若以往林子里的小精怪同他们说的故事中,那些女娲、夸父神话故事中的人物,还有那明明存在,却见也没见一面的玉皇大帝、观音娘娘,听得见、知晓有这样的人,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一般。

方于他来说,便与那神话故事中的人一般,是这么伟大并让他觉得佩服且敬重一般,只是不同于故事中的人物的是,他触得着方而已。

方于他,与清相同,他希冀一日会成为他一般的仙人,却不想成为他。

而,清,是他的兄弟,与他一同生长,一同修行,他是他的兄弟,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他的兄弟。时至今日,倘若是方不在,他亦能好好过活,生生将他供在心坎上,成为遥不可及般的目标一样,但若是今日清不在了,他定是无人可以替代。

他只这么一个兄弟。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这么想的……」他只是忧心……只是忧心……

净摇着头,泪水滚滚滴落,清怎么也抹不及他掉的速度,「怎了净?」

「你忘了么?我与你是池面上那花儿多年汲取日月精华粹集而成,咱只是那花儿的一缕精魄,与那花儿相互共生,花生,共生,花死,共亡。」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会忘?」清偏了偏头,他们是花儿精魄,他怎么不清楚。

「方离去前曾同我俩说过,嘱咐我俩好生修行,作为不可偏差,得离些来路不明的精怪远些,以免遭受诱惑。若行为一有些偏差便是堕入魔道,万世都不可超生的了,你怎记得么?」

清有些怔愣,似是察觉了什么关于净所忧心的事物,很重要很重要的,他很清楚亦不该忘的事物,只是无法断定事实真相是否真如他所想的那样般,其实净不过是……

清不敢断定,只有点点头,表示知道。

水珠在眨眼间再度落下,清抬手抹去,动作极尽温柔之能事。净握住脸颊上那双手,掌下是一片温暖柔软,这,是清的手。

他接着说道:「那你可清楚咱是无魂的,如今我二人不过尽是拥有这方躯体与一缕精魄,只有修练得道方可成魂,如堕入魔道……将永世不可凝魄成魂,若是死去,便是永远消逝于天地之间,再不可得。」

精魄一缕,该多脆弱,身为精的他们最该清楚,修行途中若是些许偏移,便是千年修行亦毁于片刻之中,何况他们不过百年绩业?

「净,你一直在想这个么?」事实真如他所想,即使亲耳听到,清反而不能相信真是如此。他一直以为,净是喜欢方的,他一直以为净是为了方而努力修行,没想到,净脑中所想竟是永世不灭之道。

净背过身去,目光漂远,不愿看清,「即便你笑我这儿是痴心妄想,或是劝我前路迢迢,我都不愿放弃。」即便前路迢迢,将是一路艰险,他亦不肯回头,只愿路上有清同行,他便无怨无悔。

清更加拥紧净的身子,两人额碰着额,眼对着眼,眼眸之中蓄着清泪珠珠,清却是淡淡笑着,「净,一路与你同行,可好?」

他要与他晨昏相伴、相守古今、不弃不离,无关入仙、入魔亦或永灭,他仍愿与他一路同行。

听闻,净的泪,落的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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