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只身挡在了清的身前,他聚精会神,汇聚了全身的精气在双掌上,纵使他清楚的知道,他是挡不下这柄枪,他仍是努力的想试上一试。
即使机会渺茫,他不愿意放弃任何一点的希望,只是因为,他怕,若是放弃了这一线的希望,他与清此生此世当真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即使机会渺茫,他也要试上一试。
净知道,那柄枪要挡下,不是这么轻易简单的事,那仙人几乎都要耗尽了自身全部的仙气,已是誓杀的表示,若希望它止下,很难很难。清眼都不眨了,他直值得看着那尖锐的刀锋与枪身闪着耀眼冷冽的光芒,那感觉,让他不住的发寒。
但是,纵然眼前这柄汹涌的长枪很是吓人,却惊不过让他眼看着,清挺着那一身的伤,有些伤还滴滴答答的流着血,但这样的他却站着笔直的身子,在刃口下那样的让他觉得吓人。
清受的伤,已经够多、够重,他无法忍受再见到他受到任何一丝的伤害,所以,他挺身出来,决定为他挡下这枪,他实在不愿见他受伤,即使他知道他挡不下也是一样。
除了有些发寒,其实净并不特别感觉到恐惧,他也不怎么觉得害怕,他的心中平静的如同身后那池温润的池水一般,只是,泛着薄薄的涟漪,浅浅的波纹,没有太大的起伏,没有汹涌的波涛,只是平静的。
眼下面对着可能会死去的可能,如今应该是恐惧亦或是不安的情绪并未攫住他的精神。
他只是,淡淡的想到了一事。
那个仙人掷出的这柄破魔的神器,被他下了除妖的咒语,如今怕是刀锋指着的是个已得道成仙多年的仙人,怕也是抵挡不了吧。
呵,那仙人使的这手,已是遇神杀神,逢魔杀魔,宁错杀亦绝不容情的一手,大罗神仙在世,是否也抵挡不了这柄枪?若是如此,又,何况是一个小小的他呢?
在净无奈的笑着时,那柄金色的长枪已来到了身前,长枪上,尖锐的刀刃划过了他的手掌,穿过了他的指间,割开了他的掌心的皮肉。
刀锋,遇到了净掌上的气流有些的顿了顿,净汇聚起来的精气仍是产生了些许阻挡的效果,但,它并未因此而停止,它仍是无情的向着净的身子急射而去,尖锐的刀刃,刺过了他的胸口,狠狠的,穿透了他的身子。
穿透了,却并未穿过,净汇聚起来的精气,阻下了长枪急射的势子,原该是穿过他的身子的长枪,止在了他的体内,没有伤着他身后的,那个人。
当他的身子随着那柄刺进了身子里的长枪往后软软的倒下时,他,其实并不怎么觉得难受,亦不觉得特别的疼痛。
只是,当他听到了身后那彷佛要撕心裂肺一般的嘶吼,那悲痛的声音,那心碎的呐喊,却让他觉得心痛了。
纵使他的心已碎……
如果,他就这样死去了,清一定会很难过吧。
清不想他出事的心情,他懂,因为他就如同清一样的不想见对方受了伤,清虽是为了护他,但他那一身的伤除却让他心疼之外,却是再无其他,什么感动、开心的感情、情绪都没有,他只是心疼,只是伤心。
为什么要让清伤至此,为什么会让清伤至此,那仙人的每一刀,每一剑,无论是划在了又或是刺在了清的身上的,都让他觉得彷佛是刺在了自己身上一样的疼。
为什么他会这么的没用?
都是因为他的没用,才害的清让那些仙人伤成了如此的模样,如果他更聪明一点,伶俐一点,如果他不因为跌倒了被那些仙人给捉住了,现今的清是否就会更好一点,至少不因为他的拖累。
清一直都是很优秀的,虽然最初修成形体的时候,他因为成长的太过迅速,对这世间的一切总是显得茫茫然的,不如他因为还是花儿时便已感受过这个世间,清生长的突然,他对这世间一无所知,但是他一直都是很机伶的。
虽然,他比清要早了许多年苏醒,他成了花儿的时间,也比他要早了许久,但他的成熟度,始终不及他,两人虽是同修,清却要比他强上了许多,懂事许多,清,亦比他要懂了许多他不懂的人情世故。
或许清天生就是适合修行的料子,明明就是比他晚了好几年才成的花苞,却与他一同绽开了,修成了形体,有了精魄与意识,无论方大哥敎了啥,他总是一点即通,总是一学即会。
现在让他来想想,或许,当日青藤出现在他俩的身边,不过是一种契机,一种点醒了清与他的契机,她的出现,只是为了点醒他们,无知不是永远的。
只是可惜,他实在是讨厌极了青藤,他不喜欢看清和她俩人这么亲密的样子,青藤的温柔婉约,她的美丽,与她身上散着的淡薄宜人的清浅香气,都让他觉得讨厌,他对她的厌恶,让他没有机会懂了所谓的情欲。
他这才一直都不懂清口中所谓的情,所谓的恋,那日他选择了追他而去,也不过,只是不想失去他了罢,清一直都懂他,对情欲,对爱恋,他始终是懵懵懂懂,清知道他不懂他所谓的恋,知道他只是不想失去他了罢。
他不懂爱,不懂恋,不懂情,不懂欲,他只是不想失去清,但是,清懂得,他懂着爱欲情恋,也懂得自己对净的心情并不一般,只是,净不懂。
所以,那日他的追逐,清开心,也哭泣。
开心的哭着,净的心里始终有他;伤心的笑着,净始终不懂,他爱他。净不懂,他不想逼迫他,所以清,只是温柔的抱着他,温柔的亲吻他,却没有再进任何一步,他,始终没有懂了所谓的情欲。
他想问,现在懂了,来得及吗?
如果,所谓不想失去的心情,不想见对方死去的心情,便是恋情的感觉,那么,他或许也是恋着他的吧,或许跟清的心情还是有些不同,但,不想失去彼此的心情,一定是一样的。
他想,他或许早就知道,今日,他俩都逃不过这些仙人的追杀,只是,仍抱着一起活下去的愿望,如果可以一起活着,一起修行,或许在不远的将来,还可以一起游历人间,然后找处偏远幽静的地方,就两个人,一起活着。
如果可以一起,一定就是他们的终点……
净倒卧在清的怀中,长枪,刺穿了他的身体,金色的光芒灿烂耀眼,清却知道这是那柄神器正在吸取净的生命所产生的光芒,一点一点、一分一分的,它吸附且确实的在取走了净的生命。
它,正在毁灭他。
清,看着倒卧在怀中的净,他看着埋近了净的胸前那只长枪,净,软弱无力的模样刻在了他的眼底,一瞬间,他觉得茫然了。
突然之间,他就像是坠入五里雾中,又似是在睡梦里。他不知道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这座他们出生成长的林子里,那片荷池的水仍是缓缓的流动着,今日的林子特别的安静,平素里爱叽叽喳喳叫的小鸟,不见了声响。
但是,那微风仍是轻柔的抚过了树梢、树叶,发出了沙沙的响着;池里的游鱼游着,水波粼粼,阳光照在了池面上,光芒闪耀着美丽的波纹,这些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再熟悉不过的景象,他的耳畔,亦是平实熟识的声响,
一切对他,是一场如梦似幻的玩笑么?
清颤着伸出了手,他碰了碰那柄长枪,冰冷的触感,吓的让他如触电一般的收回了手,他似乎碰疼了净,他,轻轻的咽咛着。
他其实知道,这一切不是一场可怕骇人的噩梦,是真实的,是存在的,是已经发生了的,真实,他最重要的人,如今倒在了他的怀中,奄奄一息,他不过是希望这只不过是一场恐怖的梦。
他希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恐怖的梦。
「净……净……」清的泪滑过了颊,他拥着怀中的净,伤心的哭着、喊着,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时候,净会为了救他硬生生的档下这一枪,他真的是怎么都想不到,该是让他保护的人,却救了他。
「你不能有事……不能有事……」泪水迷蒙了清的视线,他温柔的抚着净的脸颊,想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却不知道,那一滴一滴破碎的眼泪,都是他的。
他们只是想一起活着,不管是在什么样的世间,什么样的地方,只不过是想一起活着就好,只要是有彼此的地方,无论是哪儿都好,他们不会危害人间,不会违反天道,唯一仅有,只有与对方一起的愿望。
为什么,方大哥不允,如今这些仙人也不允,为什么要剥夺走他们一起的这个愿望,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渺小的愿望,为什么会这么困难。
净抬起了手,他握了握清的手说道:「清,我懂了,懂了。」净喃喃的念着,一句一句的说着的,像是谜语一般的话,却只有清才懂得。
如果今日他会死去,他还是想让清知道,他懂了,懂了他所谓的爱,懂了他所谓的恋,他跟他,是一样的,或许还是有些的不一样,但是,不舍对方的心情,是一样的。
恐怕,就在初醒的时候的第一眼。
他还记得,当时那抹灿烂耀眼的洁白中,他第一次仔细的用着自个儿的双眼,看着这世界的第一眼时,那美丽耀眼的世界,天空上金色的火球,温柔的月光,脚下踩着的青绿色的草木,多彩的花儿。
这美丽的世界化在了他的心底,却浓不过在他瞧见方大哥的身后,那双温柔美丽的红色眼眸,当他怯生生的拉着他的手,当他勾起温婉轻柔的微笑时,当他告诉他,他的名字叫做清。
怕是在当时便已是入了心。
所以他才一直执着的想追上清的脚步,他不想,落在了清之后,不想被清抛弃的心情深深的植在了他心底,狠狠的攫住了他的心,他,不想留在了他之后。
方大哥成仙之前,曾同他说过,如今方才修成形体的他们,是最容易受到一些低等的妖物的给蛊惑了的,所以他总是都小心翼翼的,顾在了清的身旁,就怕他受到了蛊惑,会成了妖,那就大大的不好了。
他想的路子,从来都没有邪的,不正的,就算无法成为可以帮助世人的存在也无妨,他没有怎么伟大的抱负,对自己,对其他人,对清,他以为至少也不要危害到他人,不然到时给人以为他们是害人的妖物,给消灭了,就更不好了。
与清一起,将来做什么都可以,或是同方大哥一样成为很厉害的仙人也好,或是成为山野中的闲人也好。
只要是与清一起就好。
所以他一直努力着进修着自己,学习着所有他该学习的东西,有些急促,有些旁徨,有时,他会对落后的自己感觉到生气,也会对遥不可及的方大哥崇拜着,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成为他那样的人,可以理直站在清的身旁。
在那最初的最初,情,便已深植心中,只是,他一直都不懂,只当那感觉是一种同生共长、同株双生所拥有的情怀,只以为那是对彼此的一种依赖。
如果今日会死去,他想让他知道,他一直都是爱着清的,只是他不懂了罢,清与他之间,并不是只有他单方面的对他有了爱恋的感觉,真正动了情的不是只有清一人,还有一个他。
净弯了弯唇,他有些开心,原来懂了所谓的爱欲,原来心上有了人,是这么让人开心的事。
净对这一霎时间的初醒,体会到了所谓的情爱,让他觉得开心。
何况,那个人是清,是他一生之中最重要也最宝贵的一个人,原来他早就爱着清了,只是,他一直都不懂了罢。
「清,我懂了……懂了……」现在,他真的懂了,懂了……
清听了,傻了,愣了,他拥紧了怀中的人儿,伤心的说道:「净,如果这样才会让你懂,我宁愿你一生都不懂啊!」
眼泪滴着,淌着,掉着,流着,清伤心的哭泣,他拽紧了净的身子,彷似想将他牢牢的嵌在了怀中,让两人成为一人一般,只因为他知道怀中的人如同那个逝去的仙人,再也无救。
他只能这样抱紧他,感觉他最后的温暖,不愿放开,不能放开,说好的一生不离不弃,所以,他绝对不会在此时离开了他,就是,共赴黄泉,也好。
当身后长剑来袭,刺穿了他的身体,他没有挣扎,没有躲闪,没有回击,只是怔然的看着透胸而过的金色长剑,透过了那柄染着他的鲜血的长剑,他看着怀中的净,怀中的他的唇开了开合几次,清愣愣的看着,傻傻的看着,笑了。
净说:「不能同生,共死好么?」
两人四目相对着,手中紧握的是彼此的手,好像,怕黄泉路上会失散了一样,紧紧的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