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撑起了谷雨已然耗尽仙力的身子,如今的谷雨,宛若个需要人扶持的幼童一般,他扶着谷雨往梓官那里走了过去。
梓官却是恍若未闻,一点都没察觉有人进了身畔,现在的梓官,已经失了身为兵士因有的警觉。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怔怔的站着,看着,眼前那脆弱的生命的,一点一滴的却又是确确实实地逝去。
方才,他一直都是看着的,看着谷雨奋力的射出了那把长枪,看着净为了护清重伤倒下,看着清慌张的接住了净倒落的身子,看着他掉着眼泪,看着他伤心的拥抱着他最重要的人,哀恸不已。
看着他拥紧了净的身子,伤心的哀泣着他们那份小小的愿望,就如同方才的他们在心中深深地哀痛着失去的同伴一般。
他本来以为清会因为净的死而发狂,他以为他会愤而杀死他们的,他以为,净的死,会成为他反扑他们的动力,所以,他决定先发制人,决定在他动手之前,他要先他一步,下手。
即使自己可能会因此受到清的反扑受伤,甚至死去也无妨,只要可以在其他人被他杀死之前,先杀死他,那就好,他想,至少这样其他人会平安无事。
可是,清没有反扑,没有任由愤怒的情绪扑张,甚至在他近身刺杀他之后,他都只是静静的,抱着净。
连同临死前的挣扎,都没有……
甚至在他死后该会产生的瘴气,如同百年前那恐怖的妖物死去当时一般,墨黑色的泛着恶臭的瘴气,却一点都没有产生,空气中仍是一片清明,只是多了些血腥的气息,只是多了伤亡的哀恸。
他只是抱着净,微微的,满足的,笑了。
梓官不经质疑起,他们做的,真的是对的么?
命官只凭了一只闲来无事卜出的卦,上奏给了天帝,天帝便要他们下凡杀了这『可能』会危害人世间的妖物,他们依照命令前来,亦是因为害怕百年前的妖物,当真重现于世。
百年前,那妖物已害死他们太多太多的同伴了,甚至在他死去之后,遗留下的恐怖的瘴气,都让人觉得恐怖万分。
可是,眼前的两个孩子,看来就像是个单纯且不经世事的孩子,他们这儿模样,一点都不像是装的,可是命官说他们是被那妖物给污染过了。
如今,他们死了,却什么都没发生,为了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妖物生前死后都会留下伤害人的东西,为了避免这会发生,他们甚至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连净化的符咒都一再的演练过。
可是,他们死了,却什么都没有。
他们,所杀的,真的会是害人的妖物么?真的是么?
谷雨看着梓官怔愣的表情,他不懂他的征愣何来,不懂为何他要傻了在这儿,也不知道他杀了这些小妖,为何要流露出不安的表情来。
他只是拍了拍梓官的肩臂,他说道:「够了,梓官。」
谷雨的声音于他来说,彷佛是一场大雨后的惊雷,惊醒了他,梓官这才放开了手中那柄金色的长剑,那柄长剑的剑尖,透过了清的背后,穿过他的胸口,剑尖,在清的胸前仍滴淌着清的血水。
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相依着彼此的两人,远处,方时已经晕厥了在李严的怀中,白露安稳的睡在遥远的树下,他两手交握在染满血渍的胸前,安详的睡容,彷似真的只是睡着了一般。
任务完成了,他的感觉却好不真实,就像做了一场长梦一样,分不清哪处是真实的,哪儿处又是梦境的界线。
只是,他清楚的知道这是现实,他,可能杀死了无罪的小妖,可能害死的是无辜的性命,即使如此,他仍是必须完成最后一事。
梓官闭上眼,他忍下了心中的激荡、泛滥着的不忍与不安,强压下心头的杀死了可能是无罪之人的恐慌。
他,念起法咒,艳丽的红色真火在他的双掌间燃烧跳跃着美丽的光华,瞬间,她燃上了清与净两人的身子,赤色的火焰无情的吞噬着他们的肉身,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辉,只留下两颗洁白的魂珠。
梓官不敢大意,他将两人燃成灰烬的身子用法术将之完全的包覆了起来,连同仍在燃烧着的赤色火焰一同扔进了池子里,赤色的火焰遇着了物品,更加放释的吞噬着。
池面上泛着的,不再是粼粼波光,不是白荷摇曳的清秀,只有烧去罪恶与一切事的火焰,她苍狂的跳动着,燃烧着,吞噬掉眼前所有一切。
连同池面上那株荷……
一起,燃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