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那日后,李严便常常出现在伍齐宁与方时的身边,有时给他们两人说着故事,有时又带着两个半大的娃儿,花园里抓虫子逗着玩儿。
陪读原本该是方时的活儿,李严也常常跟着两人念些四书五经,方时和伍齐宁两人念的认真,李严却是听的直打呼噜,气的刘太傅吹胡子瞪眼,却又碍于李严不是他的学生,不好责罚。
时间久了下来,磨去了一开始的剑拔弩张,三人感情也是好了起来。
方时的活儿原本就是皇上指给伍齐宁当伴儿的,但,偶尔也有方时不方便在一旁给当伴儿的时候,如皇上带着伍齐宁听早朝、管政事时,皇上认为伍齐宁身为太子,有些事就该让伍齐宁自小便学习起,才会让伍齐宁跟着他。
但,碍于方时是外人,皇上身边的朝臣亦多建言,都说着不该让他与朝廷政事接触的太多,以免来日成后患,皇上虽无此忧虑,但人总是有私情,也不好不先想想万一,也只好先把方时支开了去。
每日的这时,总是他最闲暇的时候,宫里的侍女姊姊又忙着打扫里外,方时不好意思闹姊姊们玩儿,李严又要午后才会过来,没空陪他。
这日,他窝在后宫的花园丛里,小小的身子整个的缩在了树丛后,五岁的方时个儿小藏的极好,不细看,根本就不知道那里藏了个人呢。
他躲在花圃里头,一朵一朵的数着花儿,开始时数的还是极兴,但久了,也总是有些腻味。
他知道自己与伍齐宁身分上毕竟不同的,皇上不让他同伍齐宁一起听朝、一起参阅政事,是为了他俩人好的缘故,后宫里的宫女姊姊们也常同他说到,一朝是不能培养二君的,他的身分又忒敏感,总要晓得进退才行。
他虽是莲妃义子,又是太子陪读,但充其量,他也不过就是个奴才,大不了身分上高贵点了罢,身为奴才他知本份,不能抢了主子们的位子,不能左右主子们的意见,更不能在事事的表现上优于了主子分毫,太过突兀,不过是给他自己添乱。
他也听过姊姊们同他说过去历代皇帝身边的陪读们因为知晓的太多,下场如何如何凄凉,每个故事都让他想起了会哭的地步。所以,每日这时候,他只有乖乖的等着皇上下朝回来,同殿下一起批了些摺子后再来同他念书。
如今,方时也只好窝在花丛里发着呆,无聊让他眼前娇艳的花儿也失了色。方时不住的想着,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回来,他一个人,真的无聊的紧。
方时愣瞧着春天美艳的花朵,一朵一朵美丽的花朵,粉色的花瓣吐露着她青涩的娇嫩,就不知在这般的娇嫩背后,花匠用了多少心血才让她绽放的如此美丽,方时认真的想着,他想的认真,因此也没察觉到身后,慢慢地接近着他的人。
「方时你躲在这里偷懒么?」李严突然从方时的背后冒了出来,两手搭在方时的肩头,悄声的问到。
「喝──」方时吓的到抽了口气。
李严挑了挑眉,方时的反应让他不悦,方才他不让门房通报便进了太子殿里,就是想给方时个惊喜的,他还以为方时见了他会很开心的,至少他是很开心的。
「怎么,你是见鬼啦?」李严问到。
「李…李…李严?」方时给他吓的不轻,小嘴开开阖阖了半刻,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呐呐的开口想说些什么,例如是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或者是怎么会突然来了之类,偏偏脑袋里是一个词汇也挤不出来,只怔怔的叫了他的名字。
闻言,李严一双剑眉挑的更高了,心中有些不悦的情绪慢慢的扩大了起来,他不是会跟小孩子计较的男人,但如果眼前的人是方时,他定会与他计较到底,不为其他的什么,只因为他是方时。
李严说道:「我是,怎么?一晚上不见,忘了我谁么?」
李严眯眼瞪着眼前的小子,眉间拢成了山峰一般样儿,难得今日一早,皇上要听他爹报告报告,他爹赶着上朝,便也不抓他去练早操了,只要他扎完马步就放了他去,他这才大清早的跑来找这小子,却没想他一见他跟见了鬼一样的,真真让他生气。
「这、这……」方时抬起小小的脑袋看了看天,虽然还不太会看时辰,但他也知道现在还早的很呢。
李严有些不高兴的问道:「怎么,我来找你玩呢!大清早的,又不用念书,正适合玩不是?不高兴么?」
「……」
方时本来还不懂李严说什么呢,一听到玩字,方时的小脑袋立即摇得跟博浪鼓一样,他当然开心了,有的玩便是有事情做,眼下不管让他做什么都好,比让他一个人在这里等着,一个人等总是闷的发慌。
李严见他表示开心,瞬间也宽了心,方才气恼的心情也瞬间消了,大掌揉了揉方时头顶,他也笑了。
他平素不是这么个小孩子气的人,因为家庭的影响,他向来是个严谨的人,待人处事上总是小心翼翼、谈笑间更是进退得宜,常有人夸他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这般好定性,他父亲如何有幸得此子之类等等。
他亦从不因为这些人的称赞而感觉骄傲,对他来说,这些不过都是他应尽的本分了罢,他觉得自己身为父亲的独子,便是不该轻浮行事,为免让父亲失了颜面,他本就该有如此表现。
只是,打从在后花园第一次见面起,他就觉得自己会喜欢这小子,不知怎地,他就是想宠他、想好好的照顾他,他想,可能因为自己是独子吧。
他父亲身为皇上跟前大将,受封护国将军,常年在外,母亲体弱,一直待在京里休养,父亲因为担忧母亲的身子,便也时常回京陪伴母亲,后来便有了他,可惜生下他没多久,他一家人还来不及共享天伦母亲便香消玉殒,父亲后来也没再娶,膝下便也只得他一子。
因为是独子的关系,父亲对他的期望向来也最高,对他的训练也总是最严格的那个,父亲总是希望他能比人强,希望将来有一日,李严能青出于蓝,能超越他在外的功名。
李严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辛苦,可能自幼耳濡目染,他学习到了父亲的严谨与强悍,虽然才不过十二来岁,但他已有统驭数骑兵士的气势了,他亦觉得晨操及训练的生活,比让他在京里当个无所事事的纨裤子弟,又或者是殿前听封的学士要来的有趣的多。
他时常与父亲旗下的士兵一同操练,早就混的很熟了,只是营里的兄弟各个年纪也都比他长上了一轮不止,他并不讨厌被当个孩子一样的被众人宠爱。
只是,虽然和旗下的士兵称兄道弟的极为快意,他身为父亲的独子,身边没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兄弟与他一同,他心中多多少少还是会觉得寂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