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里,难得回来的李严来找他们叙旧。
如今在宫里,方时虽还是住在太子殿里,但他已有了自个儿的房间,从前他睡的那间房,是太子房里的偏厅,跟太子睡的地方只隔了张布帘,让他睡的近些,是让伍齐宁有个伴儿,也是好让伍齐宁唤的着人伺候着。
偏厅里,房小,又不透气,夏天里更是热的像闷炉似的,幸好夜里都较凉,只是也常常让方时热的一身湿汗,方时知道自个儿是下人,也从不计较什么,伍齐宁只要方时睡的近就好,也不说什么,他便一直都睡在偏厅里。
他还记得更小的时候,是跟太子一起睡在奶娘房里,当时他俩人睡同一张床上,盖同一条被褥,毕竟这皇宫里,可是第一次有个下人的孩子,大伙儿都不知怎么安置他好,还是莲妃说,让他同太子一起睡,他才不至流离失所的下场。
后来年岁大了些,伍齐宁受封太子,迁至太子殿,他同一群宫女、小厮也一起迁了过去,从此就睡在了偏厅里。
自他给皇上封了太子近卫后,便迁了房,睡在了太子殿后方的房里,当初的房间,如今睡给了个新进宫的女孩,接了他过去的工作,负责照顾殿下起居。
为此,伍齐宁曾闹过一阵子脾气,后来还出动了莲妃,才让伍齐宁息了怒。只是偶尔伍齐宁会酸溜溜的说:方时不在,他夜里都睡得不甚安稳之类的,让方时有些哭笑不得。
多年前,匆匆一别,李严已经数年没有回到京城,年纪尚轻的他,虽拥有兵权,但实际驻守在边疆的仍是以李祯为首,李严在边疆的做事,是以在战事上协助李祯为重,其实他并不需要长时间待在边疆里,只是当时碰巧遇上蛮人来犯,两方一战,便是数年经过,这也让李严与方时等分离了许久。
李严方立下赫赫战功,白日里才在大殿上受封,午时皇上更让御膳房准备众多上等菜点,与群臣百官一同款待这位年轻有为的将军,殿上,人们都说李祯的这位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大将之风,将来成就定不低于李祯一生功名。
夜里,这日久别重逢,李严与伍齐宁和方时难得叙旧,伍齐宁在太子殿里的大厅布了简宴招待李严,说是宴会,但午时李严其实也已吃饱喝足,这顿不过是他与方时和李严三人聚了一聚了罢。
但就算仅有他们三人,却也丝毫不马虎,喝的是宫里最甘甜的醇酒,用的是上好的贡茶,伍齐宁体念李严长年在外吃不到好的家乡菜,菜色就较为朴实了些,如清蒸鲈鱼、翡翠羹、酥炸鲫鱼、凤眼腰等菜都上了桌,但也是色香味俱全。
李严正给两人说着关外风景,如那大漠风光如何壮硕迷人,以及当他踏上那块辽阔的土地上时心中难言的感动,从没出过宫的两人,心中想见当时风景,自然是听的一愣一愣的。
说到激情处,李严才想说下去,怎知殿外却传来阵阵吵闹,伍齐宁和方时虽然意犹未尽,但也只好先搁下,查看情况了去。
才到了门口,伍齐宁便给争吵的来源给扑了个满怀,其实,当那个来源出现在殿门口时,伍齐宁和方时便都已看清了是谁,才没有做下任何防备,遂伍齐宁亦只是把怀中的小人儿抱了个紧。
他抱了抱紧怀中已经半大的娃儿,两手穿过他的腋下抱起,让他稳稳的坐在了自己的手臂上,那孩子似乎觉得这样的拥抱还不够,两只短短的手臂搂着伍齐宁的颈子,热热的呼吸吐在他的身上,和着些湿气。
「晨儿,怎么没先让人通报便过来了?」伍齐宁温柔的笑了笑,笑中是满怀的宠溺之情,自个儿的弟弟不管怎么了,总是最让他觉得可爱的,生长在少有温情的皇家的伍齐宁,一直到这个弟弟出世之后,才真正懂的亲情可贵。
他宠溺的摸摸小皇弟的头顶,言晨愈大,身子也一天天的重了,现下若真要抱他起来,着实需要费些力了。
「皇兄……」伍言晨抬头,一张小脸跑的红扑扑的,但那双眼中滚滚的眼泪却绝对不会是给跑出来的,伍齐宁心中一凛,瞪着言晨身后一干仆役,无言的问着始末。
那些个仆役吓的马上跪了下来,各个磕头大喊饶罪。
伍齐宁问:「这是怎么回事?」
跪着的一干人你推我我推你的,就是没个敢上前说个清楚,好半晌,才终于在伍齐宁发怒之前推出个似是头头的仆役说道:「回殿下,这,七殿下说想看书,小的们…小的们才拿了本书给殿下看,怎么知道殿下看完,便往太子殿下您这里跑,小的们,小的们就是拦也拦不住……」
伍齐宁看了看怀中紧紧抱着自己哭泣的小皇弟,晶莹的眼泪滴滴答答不停的掉着,白白的牙齿咬着粉粉的下唇,两只短短小小的手臂还攀抱着他的颈子,呜呜咽咽的喊着皇兄,哭的他是好不心疼。
他心中更觉得生气了,问道:「你们到底给晨儿看了什么,拿来我看看。」
「殿…殿下……」那仆役颤抖着抬起头看着伍齐宁,双手在怀中揣了揣,愣是不敢拿出伍言晨看了的那本书。
「要下狱还是要拿出来么?」伍齐宁利眸狠狠地一瞪,瞪的那个仆役吓的趴在了地面上,才巍巍颤颤的取出那本薄薄的书本,赶紧呈上。
伍齐宁看了看那薄薄的书本,看来也不过才二、三十页上下的数量,用黄纸做的封面,有些老旧的感觉,上面绘着个年轻的男子画像,旁书着『萧瑟风雨』四个字,似是那书的名称的模样,那字迹里一撇一划,每一笔勾勒都遒劲有力,显然写这书的人也是个学士出生的,不知为了什么原因才写了这儿书。
伍齐宁从那仆役手中接过那书,随手翻了个两三页,赫然发现那书是本虚构的小说,小说本身并不为过,普天之下看这儿类书的人处处皆是,他也看过自个儿的姐妹们会藏着几本看。
只是,这书中说的却是皇室宫廷里的生活琐事,他没想到现下居然有人敢写这样似是在辱没皇室威名,写这般大逆不道的书,他心中正觉得气怒不以,才想发作,怀中的小人儿却抬起头来,看着他敬爱的皇兄。
伍言晨抽抽咽咽的说道:「皇兄,您将来别当皇帝了,好么?」
他本来才想好好地惩治那些不怕死的奴才,却没想到怀中自个儿最疼爱的皇弟会忽然这样说道。
闻言,不当皇帝?
伍齐宁一愣,此时,李严便顺手抽走了他走中那本黄皮的薄书本,拿到了一旁与方时两人细细地研读着,那些仆役看到李严与方时两人也在看着,心中更害怕了,哭着直喊着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