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雀宁宫。
伍言晨的居处,用过膳,伍言晨在亭中赏花观景,他随兴的倚着栏杆,连一头达腰的长发都未束好,任由一头黑色发丝轻轻随风飘扬,他端起手中已逐渐冰冷的茶水浅浅的抿着,看着春景。
说是看景,那双略显黯淡的黑眸中却根本没映照上任何一株美丽的花草,他只是愣愣的坐在这儿亭中,吹着和煦的春风,发着愣。
自去年夏伤后,他便在皇兄的安排下,迁往宫中最宜养伤之处,名为养伤,实际上他知道自己那次遇刺,不慎伤了脏腑,尔后,又为了替皇兄查究竟是谁意欲造反而未曾好好歇息养伤,使他的身子留下了难愈的病根,皇兄给他的安排只是让他居住在较为适宜养病之处好减轻他的病痛罢了。
今年已届束发之年的他,依理说他也该居朝中一官半职,甚或是封地、封王,少说也该有个自个儿的官邸了才是,是该迁往自个儿的官邸的时候了,但他至今仍久居在深宫,也是因这儿伤的缘故。
他虽不至埋怨,但心里却对自己的无能着实是有些个着恼的,他又知道皇兄从来……或者说压根儿不会嫌弃他麻烦,但这样却更让他觉得懊恼不已。
自他有记忆以来,皇兄便一直把他捧在手心上似的疼着、宠着、呵护着,深怕他冷了、热了、饿了,皇兄疼他,他最清楚不过,他也晓得自己伤后,最为自责的人也是皇兄,他一直都认为是他保护不周才会害他受伤,
伍言晨轻轻叹了一气,这一年来,他一直不断的告诉皇兄自个儿没有从来责怪过他,那儿一切都是一场意外,他们兄弟怎么也没有想到,素来温文的大皇兄,会在政权转移之际,会意图篡位而使兵乱。
他们一直以为大皇兄对这个安排是很心服的,毕竟,皇兄在四足岁时便被父皇给封为太子,当时大皇兄已足五岁了,但大皇兄却不曾抗议过先黄的决议,甚至当他身边的臣子意图帮他上奏,亦欲与先皇言明皇位嫡传该长幼有序的道理时,还是当时年仅五岁的大皇兄,制止了那场内乱。
面对总是温文儒雅,但处事上却又不会优柔寡断、行事果决的大皇兄,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年先皇决议位传次子时,最不甘心的也是他,这二十多年来,他看似心服,却也一直都暗中计划着夺取皇位的密谋,更私下组织了一股属于他的势力,要与皇兄一决。
只是没想到父皇受伤骤逝,打乱了大皇兄原订的计划,更因皇兄继位在即,让他乱了阵脚,匆促出兵,造成大败的后果……
他知道皇兄嘴上虽然没说,但他对大皇兄背叛自己的信任一事,一直都介怀于心,他们都以为大皇兄会是皇兄在朝中的最强劲的一股助力,却没想,他才是背叛的最深的那人。
大皇兄下狱之后,他犯的虽是诛九族的大罪,但伍齐宁怎么也对他狠不下手,勉强让他关在牢里度了一日是一日。如今,与皇兄交好的兄弟,便剩他了,偏偏他又为了这伤常在宫中静养,无法帮助伍齐宁,让他怎么能不懊恼呢。
从前,他总是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若是长大了,便要帮皇兄分忧解劳,没想到,他会因此受伤,还让皇兄为他好一阵子总是心神不宁的,在他伤愈后,甚至还将自己的亲信指派给他,就怕他再伤了一丝一毫。
他这样想,并不是不喜欢方时在身边跟前跟后的,宫娥们私下里都说陛下是因为大皇子的背叛而对身边的人心生猜疑了,才派了方时照看他,但他从来都不认为皇兄将自己的亲信派到他的身边是为了监视他,他相信皇兄让方大哥待在自己的身边,一切都是出自于好意。
他并不讨厌方大哥,自幼,他就一直都很喜欢这么一个面冷心善,且不善言辞的方大哥,他的单纯一直都让他们很是喜爱。
只是,他也同样的清楚方大哥对皇兄的意义并不同于一般,方大哥自幼便与皇兄一起成长,他们俩学习一起、玩耍亦一起,他是皇兄最为亲近的人。
方大哥跟着李将军习了武之后,武学大有进展的同时,他更以保护皇兄安全为首要任务,更曾多次在皇兄遇袭时保护他的安全,亦如大皇兄意图谋反那时,不止他曾遇刺,皇兄也曾多次遇刺,几次惊险,都是方大哥不要命似的守护,才保住了皇兄。
若让他来说说这事,他敢说,这天下人人有朝一日都会负了皇兄,但他相信,无论如何,方大哥定会一直在皇兄身边,皇兄最信任的人,除了他之外,便是方时,而他最敬爱的皇兄,却因为担忧他的安危,而将方时派给了他。
让他不经担忧皇兄最信任的人不在身边,他又因伤无法时常出席早朝,皇兄是否会因此觉得寂寞,他欲行政处事上,或是密谋私令,又是否会因方大哥不在身边而受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