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言晨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要想成为皇兄的助力而不是阻力,便得尽快养好这伤,皇兄最亲近的人都不在身旁,李将军更是远在边疆,他实在无法不担心他的皇兄。
更当伍言晨想的入迷的时候,方时悄声踏入亭中,他将手上的皮裘盖在了伍言晨的肩上,伍言晨没有因此受到惊吓,这殿中,唯一胆敢不上报便入亭中的仅有一人,他回首,果然看见那人似乎有些担忧及斥责的神情。
方时说道:「虽已入春,但天仍寒,殿下不该在这里吹风。」
伍言晨一愣,没想到素来尽忠职守,从不轻易建言的方大哥,会这么明白的与他说教,当他接触到方时担忧的眼神时,他笑了笑,「这点风,我还受的住。」
方时颔了颔首,他看着他,蹙着眉,不知道是同意或是想斥责他的神情转了一转,沉默了好半晌的,接着,回到他原本的面无表情,他说:「殿下您若想帮助陛下,就更该注意养好自己的身体。」
这回,伍言晨是真的楞了,他从来不曾与方时说过自己心中的想法,不是因为他不相信他,只是,方时是伍齐宁的心腹,他自然都会与他谈心,甚或谈些私密的问题,或是遣他做些无法明白的张着胆做的事情。
但是,方时是伍齐宁最信任的人,并不是他伍言晨的,他虽也一样的信任他,并且尊敬着这个一直都对自己的哥哥很忠心的男人,但于他来说,方时不就是个与他较为亲近、让他很喜欢的大哥罢了,遂他从不曾对他谈过心里的话,对于自己的伤,对于无法帮助皇兄的自己的气愤,他都不曾与他谈过。
伍言晨想到自己受伤迁来偏宫转眼已有年馀,这期间皇兄极少前来探视他。
他并不埋怨皇兄对他的冷淡,他知道宫中如今正值政权转移之际,皇兄虽跟在父皇身边学习多年,但经验仍尚嫌不足,难服宫中众将群臣悠悠之口,正是需收买人心之际,偏偏又遭逢大皇兄叛乱之事,虽主谋已下狱,但乱党未除,边关战事又未歇,皇兄这个新皇手边难免多杂事纷扰,皇兄如今恐怕也是分身乏术,他知道皇兄并不是刻意弃自己于不顾,只是,皇兄亦是自顾不暇了,如何顾的到他。
他压根儿都没想过皇兄有朝一日是否会不理会自己的问题,自幼,皇兄宠他是大家都知道的了,甚至连母妃都说,他的身边有皇兄在,她这个母妃都快派不上用场了,皇兄一人便把他照顾的是无微不至。
他并不认为皇兄会弃自己于不顾,就如同他相信方时绝对不会背叛皇兄是一样的道理,他也相信,皇兄绝对不会背叛他,只是,数月未曾见面,即使见了面,皇兄也是匆匆离去或是心不在焉,长期被自己最亲近、最喜爱的皇兄忽略、冷淡的对待,让他仍是难免觉得寂寞,失落。
这种心情,他一直都不敢让身边的人知道的,即使是母妃,他都不敢让她知晓,他自己也很清楚这种心情,就类似稚儿因为自己的母亲较疼爱弟妹而生的忌妒心一般,只是一般的吃味罢了。
皇兄疼他、爱他,他对皇兄自然也是一样,遂他才宁愿抱伤亦要帮助皇兄查探谋反的真凶一样,只是,他也知道自己自幼已经被宠惯了的,皇兄突来的冷淡让他一时实在无法习惯罢了,亦让他更气愤自己的身体伤后总是虚弱,让他无法在国事上帮助他最敬爱的皇兄,亦无法让他更亲近自己最敬爱的皇兄一些。
他也很气恼这么不争气的自己,皇兄不过就是忙碌了些,他就觉得自己好像被世上所有的人都给抛弃了一般,觉得伤心、寂寞与不甘,偶尔还会埋怨着总是忙碌着不愿来探探他的皇兄,他知道自个儿这样不好,亦曾试着不要去数他究竟有多久没有看到皇兄了,只是,不去数的日子,又让他坐愁朝阳云夕、秋月春花。
此刻,方时一番话,伍言晨是真的很惊讶,他一直不敢让人知道的事情,却轻易的被方时发现了,他不知道方时是怎么知道他心中一直深藏着的想法的,但是,他的关心却让他不知觉的羞红了脸,虽然这不是什么坏事,只是自己心里深藏的话让人给明明白白的说了出来,让他是怎么想怎么的羞窘不堪。
除了羞窘之外,伍言晨对于方时是由衷的关心着自己的他的心中很是感激,他一直以为,方时对自己好,不过是因为他是皇兄的弟弟的缘故,他以为对方时来说,他不过只是皇兄指派给他的一个任务罢了,却没想他对自己用的也是真心,如同皇兄待他一般……
伍言晨微微的红着脸,看着这个自幼便一直熟识着的男人,一句谢到了口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他想,自己突然向他言谢,方大哥要不是摸不着头绪,便是一句微臣不敢当便给带过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同他表示,他真的很感谢方大哥在此时仍是忠心的陪伴在自己身边,真心的关心着自己,而不是埋怨没用的自己拖累了他。
伍言晨仍犹疑着该怎么开口,方时的态度却仍是一如往昔,好像根本没有感受到他心中的羞窘,他恭谨的伸手准备扶起伍言晨的身子,他说道:「请随微臣入内歇息吧。」
伍言晨仍在害臊着,看着他向自己伸出的手,愣然的搭着方时的手臂,由着他扶着自己的,但却止步不走。
方时往前走了几步便走不了,却硬生生的让后头的人拖住了,他这才发现身后的人并未跟上自己的脚步,方时疑惑的看了看身边的少年,此时,伍言晨正巧也抬头看着高他一个头不止的方时,两人的目光隔空纠结、交缠了起来,专注的,就连伍言晨身上的皮裘滑下了肩膀,他们也没有发觉。
方时原本是让伍言晨看的莫名不知原由,但伍言晨那纯净的双眼中,微微透露着以往他早习惯了的崇慕心情,那份尊敬的心情,却不知怎么的在这一刻突然间暧昧了起来,任凭方时是怎么心术纯正的人,被伍言晨这般直勾勾的看着,亦突然觉得不自在了起来,他率先移开了凝视着目光,不住的闪躲了起来。
「微臣失礼了。」方时微红着脸,有些羞窘的说着,话落,他放开原本扶着伍言晨的双手,倏地往旁地跨出一步,踏下台阶,仓皇的离开了亭子。
伍言晨原本就是依靠着方时的身子,让他扶着自己的,却没有想到方时会突然放开自己,他一走开,伍言晨根本不及反应,脚下立时失了平衡,他欲扶住亭中的扶手,但手下一滑,伍言晨惊呼一声,一个踉跄,便栽了下去。
方时听见伍言晨的呼声回头,正好看见他就要栽下亭子的身影,吓的心中一跳,立即往前跨上一步,及时拦腰扶住伍言晨的身子,偏偏两人原本就是站在台阶旁,方时救了人自己却没站稳,脚下一滑便跌了下去,方时只来得及抱紧伍言晨,将他护在自己怀中,以防他受伤。